一个心愿
天生不服输:我是打脸专业户
我死后,神明怜我生前太惨,问我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说:「我想当一次妈妈。」
于是,我成了我丈夫私生子的妈妈。
1、
我死了,被我的丈夫和小三联合设计,使我出了车祸。
我同谢铭谦在一起十三年,陪着他一起白手起家,可在他的事业有成后,却背叛了我。
我因早年跟他一起奔波劳累,把身体搞垮了,不易受孕,谢铭谦一直安慰我,说不要孩子也可以。可谁知,他之所以这样大方,是因为在外面和一个叫沈漫雨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有一天,我查出来怀孕了,而在这之后,那个女人带着她的儿子蹦跶到了我的面前。
她说谢铭谦早就不爱我了,说谢铭谦转了很多财产给她,说谢铭谦答应她会跟我离婚,她让我识趣一点,自己打掉孩子滚蛋。
笑话,一个陌生女人在我的地盘上,让我滚蛋。
彼时我还想等谢铭谦给我一个解释,可他亲口承认了,这些都是真的。
谢铭谦本来想找机会以我不能怀孕为由跟我离婚,但我现在怀上了,他也就动摇了。
但沈漫雨怎么会给他动摇的机会,她的儿子将我从楼梯推下去,导致我的孩子流掉了,而医生也告诉我,我没有机会再怀孕了。
这下,谢铭谦便不再顾虑,跟我提出了离婚。
呵,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有一半都是我的劳动所得,我怎么能甘心让我的辛苦付出便宜了别的女人和他的私生子?!
离婚可以,但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占到丝毫便宜,甚至谢铭谦背着我给沈漫雨的那些东西,我全都得要回来。
我找了律师,开始收集谢铭谦背叛我的证据,也开始着手公司的股权分配。
谢铭谦是想把我的股份折成钱给我,但他开的价还很低,纯粹是把我当傻子玩弄。我身为公司的原始持股人,只要我想闹,这公司也可以立马解散,总而言之,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但我没想到谢铭谦和沈漫雨如此丧心病狂,竟设计杀害我,最后还把我的死归于一场意外。
这下好了,我死了,我的财产顺势全归给谢铭谦,而沈漫雨也带着她的儿子光明正大住进了家里,过上了名正言顺的谢太太的生活。
我年迈的父母为我打抱不平,找谢铭谦讨说法,却被谢铭谦呵斥辱骂,拒之门外!
他怎么敢?!
这么畜生,当初他一穷二白的时候,我父母是卖了房子帮助他!
我恨死谢铭谦,也对父母十分愧疚。
我心如死灰地飘荡在阴暗的虚空中,忽而听见一个声音,她说:「你死得凄惨冤枉,生前还积攒了许多福报未用,在投胎之前,你可使用这些福报完成一个愿望,你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抬起头,睁开流着血泪的眼睛,坚定又期盼地说:「我想当一次妈妈。」
「你想当谁的妈妈?」
「谢睿新。」
2、
「妈妈,我今天不想做作业了,我想打会儿游戏。」
我给谢睿新拿水果的时候,他仰着头眼巴巴地对我说。
我莞尔一笑,「不想做就不做了,去玩儿吧。」
谢睿新惊讶地瞪大眼,似乎没料到我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在得到我确定的点头后,开心得蹦起来:「谢谢妈妈,我去啦!」
我微笑着喂了一块水果给他,然后离开他的房间,任由他自己撒欢。
也难怪他会这么惊讶,毕竟,他真正的妈妈可从不会这么轻易放纵他玩乐。
回到卧室,我对着镜子细细打量我的脸蛋和身材,即便是生了孩子,这副身体依旧保养得很好,不像曾经的我,还没生孩子就形容憔悴了。
神明满足了我的愿望,她让沈漫雨的灵魂沉睡三个月,这段时间我可以寄生在她的身上。
这是我用一生的福报,换来的复仇机会。
我的离世让沈漫雨、谢睿新和谢铭谦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三口,他们住在我亲自布置的房子里,过上了惬意滋润的生活。
沈漫雨是个聪明的,并未让自己儿子成为一个无脑的富二代,反而十分严苛地培养他,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成才,留住谢铭谦的心。
免得自己儿子成了废物,不能讨谢铭谦欢心,到时候他若再找别人生孩子,那便得不偿失了。
我一直没有去打断谢睿新的玩乐时间,过了两个小时,反而是他自己出来。
看到我在客厅看电视,捧着水杯眨巴着大眼睛试探地观察我的神色。
他长得还算可爱,结合沈漫雨和谢铭谦的优点,我想,若是我的孩子出生,大抵也会跟他有几分相似吧。
可是啊,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白嫩可爱的小孩子,恶毒地将我推下楼梯,龇牙咧嘴地对我扮鬼脸说:「你这个老女人,还想生个孩子跟我抢爸爸,没门儿!」
我垂下眼,掩住恨意和厌恶。
再睁眼时,恢复了温柔和宠溺,我笑着问他:「怎么出来了?不玩儿了吗?」
谢睿新摇摇头:「我、我准备继续做作业了。」
可小孩子的情绪多好揣测,他嘴上虽是乖巧,可眼神明显是还不想做作业的。
「没事,想玩儿就继续玩儿吧,我看了你的作业,题很简单,做不做都没什么关系。」
谢睿新再次惊讶地瞪大眼:「那妈妈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不做作业了?!」
「学校里学的东西记在脑子里就行了,这些简单的作业没必要耗费太多时间做,以前是妈妈逼得你太紧了,忽略了你还小,也需要放松玩乐的时间。」
「可是,可是作业没完成的话老师也会责怪的……」
「没关系,你去玩儿,老师问起来我会去说的。」
谢睿新再次高兴得蹦起来:「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笑而不语。
谢铭谦今天回来得比较早,吃晚饭时,随口关心了一句谢睿新:「今天作业做完了吗?」
谢睿新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眼神偷偷觑我。
我夹了一块鸡翅放进他碗里柔声说:「他乖得很,放学回来就在做作业了。」
谢铭谦朗笑两声,「你确实把他教得很好,新新学习方面确实让人省心。」
我垂眸不语,暗暗攥紧了筷子,是啊,教的多好,小小年纪,便会害人性命了。
视线不经意同谢睿新对上,他正好奇地盯着我,许是觉得我今日太反常了吧。
我迅速收掉情绪,对他温柔一笑。
晚上,我和谢铭谦躺在床上,他急色地抚摸我的身体。
虽然这不是我自己的身体,可难免还是心生厌恶。
不过沉迷酒色许久的谢铭谦如今身体大不如前,可谓是有心无力,兴奋不了一会儿便像一头死猪一样瘫睡过去。
他的呼噜声震天响,我嫌恶地看着他那张恶心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是猪油蒙了心,愣是靠着多年的感情给他蒙上一层厚重的滤镜。
3、
次日,谢睿新的老师果然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谢睿新没有完成作业的事。
「睿新妈妈呀,谢睿新虽然平时成绩不错,但孩子马上面临小升初了,也不能懈怠。以前他的作业都完成得很好,这次是什么原因没有写呢?我问过谢睿新,他也没有好好回答。」
我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手上的美甲,淡淡道:「是我觉得孩子太累了,让他不用写的。老师你以后也不用管他太多,我们家也不需要他学业完成得多么好,他爸爸的家底够他挥霍一辈子了,小孩子嘛,快乐最重要。」
老师噎了噎,似乎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钱嘛,可以让人好好关照你的孩子,也可以让人好好放纵你的孩子。
我在客厅接电话的时候,谢睿新躲在卧室门后偷听。
我瞧见了他的半个脑袋,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周五这天,我特意提前去接谢睿新放学,因为今天家里要来客人。
是谢铭谦的弟媳,现在几乎每周五下午都会带着他的孩子过来吃饭,然后把孩子留在这儿住上一两天,周一之前再接回去。
美其名曰是让两个孩子培养兄弟感情,但实则是想巴结罢了。
从前他的弟弟和弟媳对我也是十分亲近讨好,但当知道谢铭谦在外面有私生子,又知道他打算跟我离婚之后,态度一整个大反转。
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人。
弟媳吃完晚饭跟我热情地聊了一会儿便自己回去了,把儿子留在这里。
他儿子谢豆豆面对我一口一个大伯母,叫得可甜了,看得出来,沈漫雨维系这些关系没少下功夫。
我有些头疼,便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儿,都这个点了,估计谢铭谦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我在卧室细细思索报复谢铭谦的计划,不一会儿,听到外面的哭闹声。
赶过去一看,是谢睿新和谢豆豆起了争执。
谢豆豆看上了哥哥的玩具,想占为己有,谢睿新不同意,两人争抢时把玩具弄坏了,谢铭谦推了弟弟一把,还吼了他,这谢豆豆就哭了。
见到我来,谢豆豆立马委屈地抱住我的腿,哭得更卖力了,告状说哥哥打他。
谢睿新见我眉心紧蹙,瑟缩了一下肩膀,明显是害怕我,垂着头低低道:「我错了妈妈,我不该推弟弟,我重新送给他一个玩具吧。」
「你没有错。」我淡声道。
谢睿新猛地抬头看我,谢豆豆也呆住,缓缓停住了哭声。
我蹲下身,默默谢睿新的头,「他要抢你的玩具,把你的东西弄坏,你教训他是应该的,何错之有?」
谢睿新呆呆的看着我,一时没有反应。
谢豆豆还挂着鼻涕泡,也是一脸懵然,滑稽得很。
我继续对他说:「你爸爸那么有钱,你又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那么宠你,怎么会容许你被别人欺负呢?以后啊,不用忍着自己的脾气,有人惹你不高兴,你就放心大胆地教训他,即便是你惹了祸,天大的事还有我跟你爸兜着呢,知道吗?」
谢睿新愣愣的点头。
我扒拉开谢豆豆的手,严肃道:「你要给哥哥道歉知道吗?在别人的地盘,怎么能这么放肆作威作福呢?」
谢豆豆张了张嘴,很懵逼。
毕竟以前啊,沈漫雨为了树立自己的好形象,对弟弟弟媳这一家都是格外亲切照顾,也一直教育儿子要让着谢豆豆,至少等真的拿捏住家里的经济命脉,再收起这些虚伪隐忍。
毕竟老婆可以换,血脉亲缘的弟弟不能换。
为此,谢睿新表面和谢豆豆兄弟情深,其实早就因为他憋屈极了。
有了我的撑腰,他一下子就横起来,大声对谢豆豆喝道:「听见了吗?!快跟我道歉!」
谢豆豆「哇」的又哭出来,到底是没有亲妈在场,找不到人给他出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之后的两天,这两个孩子时常发生口角争执,有时候也会打闹起来,谢睿新毕竟是哥哥,身高力气都强一头,有时下手重了,就把谢豆豆大哭。
他刚开始很怕我生气,每当这时候都小心翼翼看我脸色,但我从不怪责他,只当没看见。
所以到了后面,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下狠手,看得出来,是在故意发泄之前的憋屈。
但这孩子也聪明,只会把人打疼,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
所以在弟媳来接孩子的时候,谢豆豆哭着告状说哥哥打他,就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当妈的到底是心疼孩子哭,狐疑地看着我们问:「新新打他了呀?」
我一脸无辜:「没有呀,我看两孩子玩儿得挺好的呀,豆豆把哥哥的玩具弄坏了哥哥都没生气地。」
谢睿新也学着我无辜的样子说:「我没打他,我还把我最爱的奥特曼送给他了。」
于是弟媳打消了顾虑,抱着儿子轻哄道:「哎呦小宝贝,一定是想妈妈了对不对?哥哥那么喜欢豆豆,怎么会打豆豆呢,好啦好啦,回去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嗷。」
谢豆豆到底年纪尚小,语言组织能力不强,他把事实表达出来了,可没人信他,除了绝望哭泣,没什么别的办法。
他们走后,谢睿新定定地看着我。
我心头一跳,以为他起了疑心。
「妈妈,你真的不怪我吗?」他问。
「当然,这次本来就是豆豆先惹你的,你也没做错什么。何况,即便是你主动惹了事,妈妈也会护你的呀。」
我笑容加深,语气越发温柔:「你忘啦?你当初把林菀阿姨推下楼,还害她肚子里的小宝宝死掉了,也没人责怪你呀。」
谢睿新恍然,这一刻,他才从沈漫雨表面严苛地教育中跳脱出来,那颗被刻意掩埋的恶魔种子,开始复苏。
4、
谢铭谦如今即便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娇妻,但仍常常不归家。
因为从前我对他束缚很多,也把经济管得很严,谢铭谦好赌,但在我的约束下,一直无法放纵他的赌性。
现在所有的资产都由他自己掌控,沈漫雨暂时还没拿到财政大权,无人约束的他,自然可以畅快享受有钱人的快乐。
过了两日,谢铭谦回来了。
晚上我在他枕边柔柔地问:「老公,你是不是又去赌场玩儿了?」
谢铭谦反应有些应激,立刻不悦的看向我:「怎么,你要管我?」
我莞尔一笑,撒娇道:「当然不是,我是想说我也想去玩儿,你都总不带我,是不是在外面又有别的小妖精啦?」
谢铭谦一怔,有些意外:「你真想玩儿?」
「当然呀,结婚前你还总带我旅旅游见见世面啥的,婚后有好玩儿的你就不带我啦?」
谢铭谦脸色缓和下来:「不是,我以为你们女人结了婚就喜欢待在家里,变得事儿逼,跟林菀似的……」
「算了,不提她,你想去下次我带你去呗,打扮漂亮一点儿啊。」
将谢睿新托给保姆照顾,我和谢铭谦去赌场玩儿了几天。
当初不让他沾赌,除了觉得赌博不好,还有就是谢铭谦这人没有赌运,十赌九输,真要放纵他的话,多少家产都不够他败的。
瞧吧,这不就是了,一连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能输个几百万。
但即便是输了,他那嘴也咧得老高,有钱人的气势是拿捏得很足,赌场的经理荷官都给他几分薄面。
而我,又怎么会不给他这个装逼的机会呢?
谢铭谦是纯粹运气差,而我是故意在输。
前期我一直加筹码,加到差不多了我再看牌,玩儿得十分莽撞。
我以为这样是很容易输的,结果每每都能翻到好牌,我只能可惜我的运气,假装自己牌很烂,直接弃掉。
到后面怕被人看出端倪,我便会在中间看牌,牌好我就弃,牌不好,我就继续加码。
到最后,我和谢铭谦算是给赌场做了大贡献。
但只要对他撒撒娇,谢铭谦一点儿都不生气,豪横得很。
但他如今之所以敢这么豪横,无非就是觉得公司稳定了,以后可以源源不断地赚钱,足够他随意挥霍。
这几天因为陪谢铭谦玩儿高兴了,把他哄好了,让他彻底体验到如今这个老婆和他曾经那个讨厌的老婆的反差,他对我的信任和喜欢便更多了些。
在回去的前一晚,把谢铭谦灌醉后,我偷偷打开他的手机。
我留意到他最近在谈两个新的项目,都是我曾经反对他接触的项目,原因是我觉得风险太大。
现在好了,没了我的约束,这些他也可以自己做主。
既然他想做,那我便助他一臂之力。
今天我偶然看到他接受的合同,已经到了签字的一步。
我悄悄将合同做了一些改动,回去的当天,他让助理把合同打出来送到家里,他看合同的时候,我一直坐在他身边。
谢铭谦行事不算谨慎,通常只要管理层审核过的文件合同,他都不会细看就直接签约。
这次当然也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在他看合同的时候我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后顺利让他签下了字。
很快,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安逸日子到头了。
5、
我的时间只有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每一天都是我的计划,我表面岁月静好,却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在等待我种下的种子们结果的时间,我悄悄去看了我的父母,并托人以我好友的名义,给他们送去许多东西,并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我很抱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尽最后一点孝心了。
谢睿新在我的纵容下,很快便成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小恶魔。
一开始只是不做作业,后来在学校也不认真听讲了,应当是真的把我那「不需要他好好学习也有挥霍不完的家底」的话听进去了。
不光如此,在学校也开始作威作福,那恶魔的种子越长越大,三天两头就跟同学发生矛盾冲突,打架斗殴。
光是我这个家长都被请去了好几回。
但我从未发过火,该赔偿道歉的我毫不含糊,回家之后不会责怪他一句。
年纪尚小的他,怎么会经得住如此诱惑?
谢睿新变成了学校的小霸王,开始越来越不学好,甚至跟学校外的高年级混混搅在了一起。
我权当不知道,他只需要每天上学按时走,放学按时回,在他爹面前装个好孩子便够了。
谢豆豆依旧每周会被他妈送过来,他和谢睿新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有天两人在外面玩儿,谢睿新居然把谢豆豆狠狠的从荡起来的秋千上推了下去。
谢豆豆伤得很重,左手和右腿都折了,脑子也严重脑震荡,即便治好,日后也会伴随着终身的后遗症。
他的爸妈急得不行,一开始肯定是怀疑到我们头上,但谢睿新坚持说谢豆豆是自己荡秋千摔的,谢豆豆呢脑子摔个半傻,也无法指证。
他们最多只能怪怪我没有帮忙看护好,但我只要装装无辜,诚恳道个歉,再给点钱安抚,他们也不好再说我什么。
毕竟这一家人都是靠着谢铭谦吃饭呐。
而谢铭谦即便是跟弟弟再亲,那能亲得过儿子吗?
更何况,谢铭谦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上次合同的事情让他陷入巨大的坑里,如今正为资金愁的不行,哪里顾得上这些。
打发走谢豆豆一家,我让谢睿新给我倒了一杯水来。
看着他那双已经愈发不清澈的眸子,我慢条斯理地说:「我看到你推谢豆豆了。」
谢睿新一惊,水杯掉落在地。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妈妈……」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顿了顿,饶有兴致的欣赏他惊惧的面容,然后才安抚道:「但是妈妈不怪你,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不会受到惩罚。」
谢睿新歪了歪头,似是松了口气,又不解地问我:「为什么?」
我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一副慈母的样子:「因为,你是我和谢铭谦的孩子呀,你生来就比别人多了一些权利,比如,伤人害人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这一点,你不是早就领教过了吗?还需要我一再地提醒你?」
谢睿新松懈下来,倚靠在我怀里,「妈妈你真好。」
「不过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好,你还是先去学校住一段时间,等这件事风波过了,妈妈再接你回来。」
「好。」
6、
谢铭谦现在的公司资金出现了巨大的纰漏,因为合同的漏洞,他需要投入很多很多钱去填那个坑,而且,那两个项目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收益。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如果摆不平,那谢铭谦就只能等破产了。
但如果他想摆平,那就只能通过不法手段。
在他这么伤脑筋的时候,身为他的妻子,自然要帮他排忧解难。
谢铭谦的家业是我跟他一起打下来的,当中的生意门道和各种门路,我知道的不比他少。
加上我对他的了解,他如今的算盘我再清楚不过。
谢铭谦想通过逃税、诈骗的方法搞到钱把这个窟窿堵上,我戳穿了他的意图,非但没有阻止他,反而表示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不光如此,我还会不经意的利用我知道的东西教他如何去做。
然后,在谢铭谦迈出第一步,我就开始收集他犯罪的证据。
在谢铭谦的一通操作下,合同的事情是摆平了,资金也到位了,但同时,法院传票也在来的路上了。
我看着日历,心情波涛汹涌。
快了,那些罪恶的种子,快结果了。
这天,谢铭谦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二话不说就砸东西,嘴里骂骂咧咧的,整个人狼狈得很。
我依旧扮演一个解语花妻子,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柔声问:「怎么了?」
谢铭谦手都在发抖,挺大一个老爷们儿,眼泪鼻涕窝囊地涌出来:「小雨啊,我完了,我要被抓了!怎么办啊!」
我淡定地给他擦眼泪:「别急,事情还没有定论呢,你做得那么隐秘,即便是上了法庭,也不一定会败诉的,咱们找最好的律师就行了。」
许是我表现得太淡定了,导致谢铭谦有一种或许真的会没事的错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的还没完全安抚好,小的又哭哭啼啼地回来了。
差点忘了,今天是谢睿新结束寄宿的日子。
我又拿纸巾给他擦眼泪,问道:「别哭了新新,怎么了?跟妈妈说。」
「妈妈,我这次好像闯大祸了……」
在谢睿新一通磕磕绊绊的复述下,我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
谢睿新最近跟学校的一群混混走得很近,经常凑在一起打架,今天他和那群混混跟两个男孩子起了冲突,一群人把人家按着打,好像是打坏了,他说他跑的时候人血淋淋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太害怕了,不管不顾跑回了家,寻求我们的庇护。
我有些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谢铭谦冲过来就狠狠给了谢睿新一巴掌。
紧接着就是一通气急败坏地拳打脚踢,别说谢睿新,我都吓着了,这可是他唯一的亲儿子啊,居然舍得这样下手。
「你个混账东西!不好好读你的书,学着跟人打架斗殴!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不学好!」谢铭谦一脚一脚踢得很用力,谢睿新哀嚎不止。
我后退了些,免得被波及。
然后状似无奈难过地说:「新新呀,上次你把豆豆从秋千推下去,导致弟弟伤得那么重,那次妈妈已经原谅过你了。但亲戚之间方能说点好话,你在外面还是要有些分寸的呀!」
谢睿新缩在地上捂着肚子震惊地看向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假意抹了一把眼泪:「你以前明明很乖的呀,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妈妈——」
他一开口,便被谢铭谦又是一脚踢在身上,嘴边的话变成了痛苦的哀嚎:「我错了爸爸我错了爸爸,别打我了,好疼好疼!」
「你个兔崽子,谢豆豆是被你推的?!他是你的亲表弟!人家这一摔都摔残了!我还以为真是他自己不小心呢,没想到竟然是你做的。谢睿希,你怎么会这么坏?!」
「是呀,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我又插话道,「最近考试也不及格,老师总说他上课也不认真。我明明好好教他了呀,是现在长大了,不服妈妈管教了吗?哎,都怪我……」
谢铭谦气得站不稳,往后趔趄了几步,抚着胸口直翻白眼,我想上前安抚他的情绪,没想到一靠近,他狠狠一耳光扇在我脸上:「你是怎么教他的?!啊?!成天就想着玩儿,孩子变成这样了你都不知道!他把他表弟害成那样你还不跟我说!」
他这一巴掌很重,加上我没防备,被打得没站稳,撞倒在茶几旁,脸蹭到了正好放在茶几边缘的刀刃,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鲜血滴在地上。
谢睿新哭得更厉害了,谢铭谦也愣住,我垂着头抚上脸,无声笑了一下。
撑着地板站起来,,我宛若无事发生,倒了一杯温水给谢铭谦:「好了好了别气了,我先看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解决?!他要是杀人了,那得偿命的!」
「我没有杀人,都是他们打得厉害,我就只踹了两脚!」谢睿新哭喊着反驳。
「你别着急,事情还没定论,万一人没事儿呢,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我柔声安抚道。
谢铭谦顿了顿,稍微缓和了一点。
原来也不是真的那么气愤自己儿子犯错,是怕他受惩罚呀。
我暗暗冷笑一声,扶他进屋休息。
至于谢睿新,他也顾不上我为什么忽然改口跟他爸爸告状,一心把我当成救命稻草。
谢铭谦没因为那一巴掌给我道歉,但看着我血淋淋的脸庞还是有些愧疚,说陪我去医院,我婉拒说自己去。
我没急着去医院,而是在车里对着镜子好生欣赏了一番我的脸,这一下倒算是意外之喜,我虽想着报复,但也没想伤害「自己」。
可是,若是在沈漫雨的脸上留下这样的杰作,她回来应该会更激动吧。
我握着小刀对着镜子缓缓抬手,将那道伤口加深。
去了医院医生给我缝针,说我这伤极有可能会留疤,给我推荐一些预防的方法和祛疤美容项目,我不甚在意地说:「没事,随便峰峰就好了,留个疤也挺个性的。」
医生看我的眼神瞬间复杂,大概觉得我是精神受了什么刺激吧。
谢睿新的事情第二天就上了新闻,闹得很大。
7、
被打的那两个男孩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伤得很严重。
所有的肇事参与者都被抓起来了,谢睿新也不例外。
在舆论的督促下,这次案件很快开庭。
谢铭谦因为自己的事情焦头烂额,加上谢睿新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踹了两脚,便也以为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让我去处理。
我给谢睿新找了一个律师,并且提前给他打了招呼,这场辩护不是要赢,而是要给谢睿新一个惩戒,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坐在下面亲眼见证了审判。
说实话,我不愿看到无辜的人受伤害,可这社会上总有一些渣滓,你阻止不了他们犯罪。
这两个男孩子本来只是跟那群混混有过节,即便没有谢睿新,他们也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最后的审判结果,成年的都判了重刑,免不了牢狱之灾。
而谢睿新因为未成年,且不是主谋,最后被宣判关进少管所进行管教。
临别前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妈妈,你和爸爸会来救我的吧?」
我微笑点头:「当然。」
但,我是不可能去解救他,至于他爸,已经自身难保。
小的刚被判完,老的也被绳之以法了。
谢铭谦因为大金额诈骗和严重逃税的行为被抓走,名下财产全部冻结。
我提供的证据,足以让他把大牢蹲穿,但我依然好心给他请来了最好的律师。
这一次,我没有坐在听审团,而是站在门后静静看着。
谢铭谦一开始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找我的身影。
审判过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双方律师唇枪舌战,谢铭谦就将一个赖字进行到底,死活不承认那些证据的真实性。
一律不利自己的东西皆以不知情不承认搪塞。
直到,我这个证人的登场。
有什么比他枕边的妻子亲自指证他的罪行来得更直观的呢?
我一字一句清晰流利地阐述出他的罪行,他的侥幸,他的计划,不光如此,我还提供了我和他的录音,足以将他那些本就站不住脚的狡辩瓦解。
谢铭谦和他的律师都惊呆了。
他的律师脸色几变之后,无奈道:「我方放弃辩护。」
谢铭谦激动地站起来:「为什么要放弃辩护?!不能放弃辩护!不能信这个女人的话!」
「沈漫雨!你他妈的算计我!你疯了吗?你算计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以后你怎么办!谢睿新怎么办?!」
我没搭理他,转身离开,将他嘶声力竭的怒吼和恐惧抛之脑后。
谢铭谦的审判下来了,他得蹲 20 年大牢,即便日后能再出来,多半也就能混个流浪汉的身份了吧。
他入狱后,我去探了监。
谢铭谦看到我恨不得能穿过隔板掐死我。
「沈漫雨,你到底为什么怎么做!」谢铭谦咬牙切齿地问我。
「啧,非要说个为什么的话——」我漫不经心地轻扣桌沿,对着话筒低声道,「你可以想成,我或许不是沈漫雨,我不是你老婆,也不是谢睿新的妈妈,这样你是不是能好受一点?」
「你他妈在胡说什么东西?!你现在吃的用的买的全都是我给你的,你把我送进来了,你以后能有好日子过?你儿子能有好日子过?你真他妈的是疯了!」
「你说的确实没错。可是谢铭谦,你把林菀辛辛苦苦拼来的东西转手送给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呀,别人的东西,怎么能拿得稳呢?」
「你们合伙把林菀弄死,欺辱她父母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啊,人怎么能为自己犯下的恶不负责任呢?」
「林菀做错了什么呀?她不过就是爱错了人,付出喂了狗,她没有伤天害理,凭什么要被人轻而易举推下地狱呢?」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从谢铭谦越来越惊惧的眼神中,我想,或许是阴森可怖?
「你、你到底是谁……」谢铭谦颤颤巍巍地问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切都结束了。谢铭谦,这就是你该有的归宿,好好享受吧。」
我莞尔一笑,挂断电话。
谢铭谦整个人都软了,被狱警拉起来的时候,甚至还尿了裤子,眼神一直惊恐地瞪着我。
那模样啊,惨不忍睹。
探监完谢铭谦,我又去了少管所。
一些时日不见,谢睿新宛若变了一个人。
从一个意气风发白白嫩嫩的富家小少爷,变成了如今这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阴郁少年模样。
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丝少年人该有的生机都没了。
看来这少管所将他折磨得不轻。
他看到我,眼里迸出一丝希冀的光芒,继而留着眼泪指责我:「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出去?!」
「抱歉啊,这段时间太忙了。」
看我,多有礼貌,面对这个杀了我孩子的小恶魔,始终能温言以对。
「你忙什么呀?还有什么事比我更重要吗?」谢睿新抽抽搭搭地问。
「我啊,忙着把你爸爸送进监狱呢。」
话音一落,谢睿新呆住:「什么?」
「我今天来,是通知你几件事情。」
「第一,你的爸爸破产了,没钱来捞你了。第二,你的爸爸犯罪了,得蹲二十年的大牢,也就是说,以后你要想见他,你得从这里出来,然后去另一个监狱看他,明白吗?」
谢睿新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至于第三,我呀,不是你的妈妈,我是另一个小宝贝的妈妈,就是被你杀死的那个小宝贝,你知道是谁吗?」
谢睿新先是茫然,然后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像中风了似的。
紧接着,便像个疯子一样失声大叫,看我的眼神和谢铭谦一样,满是惊惧。
我看着他被人制服,看着他像一只丧犬一样嘶吼反抗,而我,顶着他妈妈的脸,神色只有冷漠。
还差最后一个人。
我是在债主过来收房子讨债的时候离开沈漫雨身体的,我飘在一旁,看着沈漫雨从茫然到崩溃呐喊,与人争执。
与此同时,谢睿新也哭着跑回来了。
是我重新让人把谢睿新捞出来的,毕竟他确实在那个案件中参与得不多,加上年纪小,稍作申诉便能放出来。
少管所那段时间,是我故意想给他的一个惩戒。
我想让他知道,即便他是个小孩子,犯了罪,也是要遭受惩罚的。
即便再恨他们,我也对年幼的生命有了一丝怜悯,我希望这次惩戒能给他的恶魔种子起到威慑作用,是真的威慑,而不是沈漫雨假意的严苛约束。
场面变得混乱,先是沈漫雨和债主争执,最后被毫不客气地将他俩扫地出门。
她晃着谢睿新的身子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谢睿新一开始对她还很恐惧,后来确认那是他真正的妈妈,才放下戒备扑进她怀里哭着将这段时间的事情断断续续告诉沈漫雨。
我看着沈漫雨一点点崩溃。
看着她带着孩子四处求助却无果。
看着她那张三个月前还被我称赞漂亮的脸蛋须臾间老了十岁不止,且还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日后即便她想再找个男人接盘,也是难上加难。
看着她面对如此大的巨变,且没有任何可借力的依靠,逐渐变得绝望。
她本身还背负着巨额债务,我原本猜想她会一直过着颠沛流离打工还债的日子,熟料,她疯了。
谢睿新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学校开除,如今穷困潦倒,也没有安身之所,即便想继续上学,连学费都拿不出来。
但他到底是有几分聪明,还知道向社会求助。
可是我在离开前,发了一篇帖子,这篇帖子写了沈漫雨和谢铭谦的龌龊关系,写了他们是如何害死林菀,写了谢睿新时如何让林菀流产。
帖子慢慢发酵,即便我没有放出证据,敏锐的网友们也会找出蛛丝马迹来确认这些事情的真实性。
再加上谢铭谦诈骗入狱,谢睿新又参与过殴打案,沈漫雨小三的身份也没得洗,谁还愿意给他们资助呢?
谢睿新如今只能带着她的疯子妈妈过上风餐露宿的生活,捡垃圾也好要饭也好,至少短时间内他因为少管所的阴影,不敢做违法之事。
他只会为自己的父母而痛苦,为自己失去的富家少爷的身份而痛苦,为迷茫的未来而痛苦。
我重新飘回了阴暗的虚空,那个声音问我:「你的心愿达成了吗?」
我露出满足的微笑:「达成了。」
我虽被推下了地狱,可我马上要重生了。
他们虽还活在人间,可他们的炼狱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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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20: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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