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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见桃花更不疑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120 更新:2026-06-09 11:03:41

一见桃花更不疑

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魔族来袭,我豁命护宗门。

垂死之际却见我的道侣谢藏玄剑如惊涛,将小师妹护在怀中。

我苦海回头断情弃爱,他却红着眼圈牵起我衣角,「朱砂,求你再唤我一次。」

可惜,这一世我不爱你了。

1、

四面八方都是一片喊杀声,精纯的灵气随着我的鲜血灌入阵眼。

我已感觉不到痛了,生机将逝,却还在咬牙坚持。

谢藏玄。

他知道我在这里镇守阵眼,他一定会来驰援的。

「谢师兄,是谢师兄来了!」

不知谁喊起来,我抬起头,恍惚的视野里映出一张清冷疏朗的面容。

剑开血路,魔血泼洒。

我昂着头笑起来,看谢藏玄在漫天血雨中向我走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匍匐着对他伸出手,一道粉色身影却从我身侧冲出,一头扎进他怀中。

「谢哥哥你终于来了,晚晚好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少女又哭又笑,俏脸弄得花猫一般,我看到谢藏玄拥着她,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他青色的衣袂从我指尖拂过,寒冷弥漫开。

百年道侣,一世相扶,原来只是我的痴妄。

生机消散,我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落。

陷入黑暗的一刹那,谢藏玄浑身一僵,似乎终于看清我的脸。

他朝我奔来,手中长剑坠地。

他好像在喊:

「朱砂。」

2、

我猛然睁眼,鼻尖还萦绕着战场上血气与硝烟的味道。

眼前房间富丽精致,窗外云海翻腾,竟是在一座巨大的飞舟之上。

我摸了摸心口,心跳还有些急促,生命点滴枯竭的感觉还真实的留存着。

我还活着。

我竟又活了一次。

3、

我重生时,正是衡玉楼主千岁寿辰,问剑峰由谢藏玄带一百弟子前往赴宴,其中就有我。

我凭栏远望,飞舟之下白云缥缈,飞舟之上,一对璧人形影相随。

谢藏玄一袭青衫,玉簪束发,飘逸淡然如水墨描画,他伸手扶住少女细白的手腕,清隽的眉眼舒展,向前递出一剑。

他身侧的怜晚晚一身粉白,俏丽的仿佛一株春杏,少女双颊微红,眼波潋滟地看着他。

我远远望着,心口一阵钝痛。

少时怀揣少女情思,我也曾借着请教剑招的名义靠近他,只是他对我总无耐心,从未那般手把手教过我。

我曾以为他一心求剑心无旁骛,如今看来,是我不配受他柔情。

我走到他们不远处,抱着剑站在原地。谢藏玄看到我,我对他晃了晃手中的连心玉。

这是当初我与他结为道侣时的定情信物。

「何事。」他声如振玉,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我将连心玉递到他面前。

「谢藏玄,我们解契吧。」

4、

怜晚晚吃惊地捂住了嘴,谢藏玄双眉拧起。

「你又要闹什么。」

他不信我。

也对,那些因怜晚晚而争执的无数日夜里,这句话我说过太多遍,但总会一次次对他低头。

但此刻不同了。

「谢藏玄,我想明白了。」我垂下手,「余生若只相看两厌,不如就此别过,还能给彼此留些体面。」

说罢,我当着他的面,拔出本命灵剑——悦君。

悦君剑嗡鸣,直指我手中连心玉珏。

「你要做什么!」

谢藏玄神色一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断玉珏,绝情缘。」我面色平静,「我放你自由。」

谢藏玄愣了一下,握我腕的手倏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藏玄,松手,你弄疼我了!」

我试图掰开他的手指,谢藏玄面色发沉,冷冷甩开我。

「若再耍这种把戏,你我之间,再无转圜。」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怜晚晚着急地一跺脚,追着他跑开了。

我低下头,腕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我与谢藏玄少年相识,并肩生死,一起投入问剑峰门下,后来结为道侣。虽然他冷清淡漠,我却以为他待我终究与旁人不同。

直到遇上怜晚晚,我才知道,谢藏玄也不是心冷如剑。

他会对她悦然一笑,弯腰拂去她裙摆沾染的尘土。

他会于魔祸中护她分毫不伤,却眼睁睁看我耗尽灵力而死。

我终于明白,连生死诀别都唤不回的感情,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5、

我还来不及再找谢藏玄一次,衡玉楼主就到了。

衡玉楼主怜樱满意地看着怜晚晚和谢藏玄,扫过我时却藏了一丝轻鄙。

我面无表情。

怜晚晚是怜樱爱女,如珠似宝天下皆知,而怜晚晚因恋慕谢藏玄拜入问剑峰,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在宴席达到最高潮时,怜樱当众宣布一事——

要替自己的独女怜晚晚,向青武剑君门下的谢藏玄提亲。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

我面不改色坐在原地,任由四面八方目光打量。

就在我思考该如何体面退场时,谢藏玄却站了起来。

「感谢怜前辈厚爱,但在下已有道侣,恕不能接受。」

我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正对上谢藏玄的目光。

那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我却看不分明。

怜樱面色不悦,转而又露出笑脸。

「你既与我儿情投意合,已有道侣又何妨。」

她看向我,「朱砂,你待如何?」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的目光扫过怜晚晚,忽而停在她发间。

发梢上一支翠玉钗,灵动的玉蝶颤巍巍停在钗头,洒落星光点点。

这钗只有武斗擂台连赢二十四局才可换得,我第五局就被打落,便央谢藏玄帮我赢来,但他说平生不为逞强斗狠出剑,我虽不舍也只能放弃。

但事隔多日,我却发现他去打了擂台,我以为他只是嘴硬心软,满心欢悦等他将钗送我。

原来他是赢来了,却不是送了我。

原来唯有真爱之人,才能让他放弃原则,取来天下众宝博她一笑。

我坦然起身,拱了拱手。

「既是前辈所求,朱砂不敢推辞,这就与谢藏玄解开道侣之契吧。」

6、

我将连心玉高高抛起,闭上眼睛,悦君剑出鞘,剑光如电。

炫目的剑芒之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了晶莹的粉末。

连心玉碎,道侣契解。

谢藏玄面色惨白,呆愣当场。

我看到谢藏玄茫然地望着我,似乎不明白眼前一幕是为何。

我心头一滞,丝丝缕缕的钝痛袭来。

百年前各大门派共同举办弟子遴选,九州少年俊才纷纷前往。

谢藏玄初出江湖误入黑店,仓皇逃出时遇上了我。

当时他趴在泥水里狼狈不堪,我一把拉起他,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庞,黑亮眼眸在迷药作用下有些茫然,似水雾中的蝴蝶,轻盈迷离。

一眼便钟情。

当时我修为还不如他,两人合力解决追兵,一身伤痕累累。

谢藏玄比我体力好些,瘦削的身体背上我,两个灰头土脸的人,摇摇晃晃地前行。

「朱砂,别怕。」

「以后我会护着你。」

我趴在他肩头,听他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侧脸看他,他对着我笑,黑沉的眼睛熠熠生光。

我们一路走到遴选会场,又走到问剑峰。

我突然想起,原来谢藏玄也曾对我笑过的。

可是后来我用整个生命向他奔赴,却只得到一场丢盔弃甲的失败。

7、

宴席散去后,我没走几步,身后就有人叫我。

「朱砂!」

谢藏玄一个闪身拦住我,眼中暗流翻涌。

「有事快说。」

我不欲与他多言,怜樱的目光还盯在背上,我不想再牵扯进他们之中。

「谢哥哥,你怎么不等我?」

怜晚晚小跑着追上来,发梢玉蝶摇晃。

谢藏玄没给她一个眼神,只是固执地盯着我,他脸色白的可怕,眼眸深处藏着几缕慌张。

「朱砂,你为何要如此?」

我的目光从怜晚晚发间一晃而过。

「黄粱一梦终须醒,谢师兄,怜师妹,我祝你们白首偕老,余生喜乐。」

谢藏玄张了张口,喉头滚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头也不回地离去。

8、

晚上在衡玉楼的客居休息,谢藏玄又来敲我的门。

「朱砂,你别生气。」

「是衡玉楼主亲自请托,师尊不好推辞,嘱咐我对怜晚晚多加关照。朱砂,你可是怪我不多陪你?」

「朱砂,我知道你很喜欢那枚玉钗,但怜晚晚说想要,我不能让师尊为难。」

隔着一扇门板,我沉默不语。

当初怜晚晚对谢藏玄一见钟情,怜樱做情给掌门青武剑君,条件就是让谢藏玄多关照怜晚晚。彼时我已与谢藏玄结为道侣,为此矛盾不断。

原来当时我的委屈,他不是不懂得,可他明明看在眼里,却从未安抚过我一分。

归根到底,终是不够在意罢了。

「朱砂,你应我一句,好不好?」

「朱砂,你若不喜欢,我以后再不与她说话可好?」

「朱砂……」

谢藏玄,为何你现在才来呢?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沉默地听着谢藏玄絮絮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寂然无声,仍是没回他一句。

9、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掌门传讯,他也到了衡玉楼,让我去寻他。

我正欲前往,却被问剑峰的两个女弟子拦住了去路。

「朱砂,如今你可没资格跟我们摆谱了,要不是看在谢师兄的面子,问剑峰上下谁愿承认有你这么个废物师姐。」

我一愣,另一人接着说:

「谢师兄和怜师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初要不是你用救命之恩逼着谢师兄娶你,他何必这么委曲求全?」

问剑峰人人都觉得我高攀了谢藏玄。

他是剑道翘楚,而我却是百年不悟剑意的「废物师姐」。

可是没人知道,为帮谢藏玄突破剑意,我猎杀三百年凶兽取妖丹,险些死于兽爪。

为助他重铸剑骨,我熔炼紫晶瞳十二日灵气不断,差点气海破裂成为废人。

谢藏玄入秘境被妖道偷袭,我为他挡下一击,重伤濒死,休养了半年才能下床。

连掌门青武剑君都被我打动,询问谢藏玄的意愿后,为我二人做主结为道侣。

昔日种种,成了今日的「委曲求全」。

我不欲多解释,正要离去,女弟子突然万分痛苦地撕扯起嘴巴。

我正在疑惑,却听得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清越,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扰我小憩者,该下拔舌地狱。」

10、

我回眸一望,一个男人懒洋洋倚着回廊,他精致妍丽妙笔难绘,身上的桃红大衫明明是那般娇艳,却被他穿出了无尽风流。

竟是桃山大师兄——落栖梧。

我本能地有些心虚。

我本擅长五行术法,门派弟子遴选中,以术法见长的桃山对我盛情相邀,我却为谢藏玄选了自己不擅长的剑道,投在问剑峰门下。

落栖梧抬起眼皮,只淡淡一扫,就让两名女弟子脸色惨白,捂着嘴落荒而逃。

我向前几步,一个「谢」字还未出口,就被他居高临下睨了一眼:

「放着桃山俊彦不做,非要上杆子学什么剑,你这脑子若不挖出来好好洗洗,下半辈子也没指望了。」

看着他扬长离去的背影,我一时无言。

这人嘴还是这么毒。

见到师尊青武剑君,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我。

「你在寿宴上的作为我已知晓,这段姻缘是你多年求得,又是何苦?」

我不答,却双膝跪地,深深一拜。

「情海无涯,回头是岸。徒儿愿断剑骨,离剑峰,望师尊成全!」

11、

青武剑君面色大变,还未说话,我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你说什么!」

我回头,看到谢藏玄和怜晚晚出现在门口。

谢藏玄走向我,一向沉稳的步履竟有几分仓皇。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你若是不愿见我,我离你远些便是,为何要如此决绝!」

我心中一痛,却不是为谢藏玄,是为情海流离中被弄丢的自己。

「我原本就在法修一道上极有天赋,是因恋慕你转入剑道,成了问剑峰人人耻笑的废物。」

我垂下头。

「这是我的选择,怨不得别人。只我如今终于明白,若连我都不在乎自己,天底下又有谁会在乎我?」

我回过头,将本命灵剑高高举过头顶。

「望师尊成全!」

12、

青武剑君面露不忍。

「一旦斩断剑骨,你通身骨骼都将碎裂,其痛常人不可忍,你当真愿意如此?」

「我愿意。」

悦君剑在我手中嗡鸣作响,剑光四溢,藏着年少时的一场旧梦——

「谢藏玄!」

我手持灵剑啪地打落了他手中木剑,昂起头骄傲地看着他。

「你打赌我铸不出本命灵剑,你输啦。」

他却眼皮不抬,慢吞吞捡起木剑,也不看我。

「喂!」我有些恼怒,「谢藏玄,你可知我这把剑叫什么?」

他终于抬起眼,「叫什么?」

「就不告诉你。」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跑开,持剑的手却有些发烫。

灵剑名为——悦君。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朱砂。」

谢藏玄的脚步停在我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当初我赌你铸不出本命灵剑,其实,我是想替你铸剑的。」

他的声音清润如风,曾是我最喜欢的。

或许,谢藏玄也是喜欢过我的。

可年少不懂如何表达,待懂得之后,却又生了太多嫌隙。

有缘无分,终难白头。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意。

「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13、

见到我的笑容,谢藏玄如雷击一般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青武剑君长叹一声,接过我手中灵剑,周身气流涌动。

悦君剑在气流中嗡嗡作响,左右冲撞,而我体内的灵气也开始沸腾,如同置身滚锅中一般。

「吾徒,忍住。」

我点点头,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尖鲜血淋漓。

当青武剑君灵力运至最高点,他沉声一喝,掌中剑芒一闪。

锵!

悦君剑自剑柄一分为二,剑刃上出现无数细小裂痕,最终在空中锵然碎裂!

与此同时,我脊骨之内发出一阵响亮碎裂声,接着四肢百骸寸寸粉碎。

「啊——!」

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惨声痛呼,顿时口中鲜血四溢,双手也无力支撑身体,颓然倒落。

谢藏玄跌跌撞撞地冲上来想扶起我,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清冽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桃花香。

那人拨开我黏在脸上的发丝,用手抹去血污和汗水。

「啧啧,瞧这狼狈模样。早说过,何必学这劳什子的剑,桃山哪里不好了?」

一股温柔和缓的灵气笼罩我周身,原本碎裂的骨骼竟有了愈合的迹象。

我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精神一松懈,顿时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句话飘入我耳中。

「小傻子,天底下在乎你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14、

当我再醒来,满室都是淡淡的桃花香。

我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断剑骨造成的伤势居然已经恢复了。

我推开门,眼前是一片茂盛的桃林。

桃花朵朵阳光惠明,我深吸一口和畅的春风,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谢藏玄,若是你想在桃山的地界同我打一架,我倒也乐意奉陪。」

「我来接朱砂回去,请阁下勿阻拦。」

「回去?如果我没记错,她已经不是你们问剑峰的人了吧。」

是落栖梧和谢藏玄。

来不及思考,我冲向二人,想也没想就挡在中间。

「你们这是干什么!」

谢藏玄看到我,无波的瞳中闪过一丝微光,朝我走近几步。

「朱砂,你好些了吗?」

「谢藏玄,我不回问剑峰了。」我看着他,「学剑于我是个错误,不该继续错下去。」

谢藏玄的脚步一顿,垂下双眸。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叹了口气,决心与他说清楚:

「我没有生你的气,谢藏玄,我承认我曾为了心中那一丝痴恋而紧抓你不放,我们之间为此怨怼丛生。但现在,我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你。」

「往后你不必对我心有亏欠,怜晚晚待你很好,我衷心期望你们幸福。」

「我从未中意怜晚晚。」谢藏玄抬起头,急急地解释道,「我照顾她,只是因为师尊的托付。」

我脑中再次浮现他将怜晚晚护在怀中的背影,「你会中意她的,你会视她如生命。」

照顾与情动,哪里有那么清晰的界限呢。

「怎么可能,我心中从未放下你。」

他还欲解释,却被我打断了。

「可我已经放下了,谢藏玄。」

我轻轻地说:

「我不喜欢你了。」

15、

从那天之后,谢藏玄再没出现在我眼前。

而我也顺理成章的留下来,成为桃山众弟子之一。

五行术法与我简直如呼吸般合拍,短短四十年就成为桃山门下的佼佼者。

「你若是百年前不犯蠢,如今修为至少能再精进三成。」

落栖梧晃着桃花扇,好整以暇地在一旁说风凉话。

「大师兄教训的是。」

我连连点头,对于怼不过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臣服他。

落栖梧不客气赏了我一记爆栗。

「少在心里骂我,跟我去见掌门,有事要办了。」

16、

桃山西边有个叫回龙镇的地方,上月发生了一桩异事。

每隔三天,镇中必定会失踪一名妙龄少女。

镇中百姓人心惶惶,镇长发了悬赏令,却不料前去探查的修真者全都死相凄惨。镇长无法,只得请求附近的修真大派相助。

掌门命我和落栖梧下山,看看到底是何妖物作乱。

我坐着桃花扇朝目的地飞去,落栖梧在旁边悠然地打着盹,夕阳西下,天边云霞聚散,红艳似火。

我伸手把落栖梧摇醒。

「大师兄,你说那回龙镇的妖物究竟是什么来头,听说连金丹期的修者都有去无回。」

落栖梧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有一物行踪诡异,可令修者防不胜防。」

「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魔物。」

我心里咯噔一声。

前世魔祸来袭时,似乎也是由某个小镇最先出现的。

17、

带着忐忑的心情,我们终于到达了回龙镇。

入眼是一片江南水乡,大腹便便的镇长笑的一脸和蔼。

「桃掌门真是客气,最近镇里一切安好,那妖物应是去了别处,劳动您二位白跑一趟了。」

落栖梧笑眯眯点头。

「没事便好,我们且随便看看,也好回去给掌门交差。」

离开镇长家,落栖梧却折扇掩面,笑意未达眼底:

「今晚睡觉警醒点。」

「回龙镇的镇长和咱家掌门是老交情,掌门姓姚,不姓桃。」

18、

我们在镇子里转了转,百姓和乐,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落栖梧眼珠一转,带着我径直往镇外走去。

回龙镇外是一片广袤良田,我们刚走不远,就听到一户人家传来呜咽的啼哭声。

落栖梧用折扇轻点我肩膀,「我去看看,在此等我。」

他走后,我发现屋后停着一架大红花轿,有微不可见的黑气环绕轿上。

我掌心凝气正欲试探,一缕剑气忽然从我耳侧穿过。

剑气轻盈的仿佛一缕微风,卷起纷纷扬扬的落叶,那缕黑气霎时被剑气绞碎,消失无踪。

我顺着剑气来源望去,穿过缤纷的落英,一个清隽颀长的身影向我走来。

一袭青衫,飘逸若仙。

四十年不见,谢藏玄依旧气质卓然。

19、

我想了想,坦然上前打了个招呼。

「许久不见,谢道君一切可好?」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曾经他一颦一笑都能让我赴汤蹈火,如今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迟疑了片刻,轻声问:「你可还好?」

「自然比在问剑峰强多了。」

一条沉甸甸的手臂落在我肩上,落栖梧抬起下巴,朝他身后点了点。

「谢道君倒是很有雅兴,出门还带个拖油瓶。」

「谢哥哥!」怜晚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刚刚你突然走这么快,我都跟不上你——」

她的话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朱砂姐姐也在?」

只一瞬,我就看到了怜晚晚腰间佩戴的连心玉,果然,谢藏玄还是爱上了她。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怜晚晚在看到我之后,身子突然朝旁边一倒,谢藏玄眼疾手快的扶住,眼里满是担忧。

「可是心疾又犯了?」

怜晚晚抬眼看向我,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微笑,却在谢藏玄为她注入灵力的时候迅速收回。

是了,怜樱怀孕期间曾为救助百姓,除掉妖邪而受伤,导致怜晚晚一出生便带有心疾,明明仙灵宗的功法对她的心疾才最有裨益,可她却选择了问剑峰。

这一切都是为了谢藏玄。

以至于在她来问剑峰后,谢藏玄一次又一次抛下我,去给她疗伤。

七十年前,我带着师兄妹一起下山除妖,半途被一只野猪精偷袭,不知是谁将我推了出去,害我险些丧命。

可谢藏玄赶到的时候,只顾着安慰受惊的怜晚晚,连我心脉受损都不知道,灵气外泄致使我休养了半年。

而这半年里,谢藏玄只来看过我寥寥几眼,更多的时间他都陪在怜晚晚身边,手把手教他剑法,传授她功法。

为了医治她的心疾,谢藏玄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下九幽取灵草,却不愿用灵气助我化解妖气。

怪我太痴傻,竟现在才明白过来。

过了一会儿,怜晚晚气色好了些,粉雕玉琢的脸在看谢藏玄时是掩不住的娇羞。

在我出神之际,宽大的桃红色袖摆遮住我的脸,也挡住了对面两人的目光,我头顶传来落栖梧的声音。

「是来探查回龙镇的吧?我倒是发现了点线索,想知道就跟上。」

20、

「镇长前日才下的命令,每隔三天,镇上就要派出一家送嫁,今夜就轮到我家女儿了。」

这家的老伯痛哭流涕,「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活。」

「那为何你们不搬走?如果你真的疼爱你的女儿,就该早早搬走,再为她寻一门好的亲事嫁了。」

怜晚晚一脸疑惑,没发现老伯错愕的目光。

也对,像她这样被娇惯长大的人,又怎能理解平民百姓的疾苦。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当即打断:

「老伯勿忧,不如由我们混入送嫁队伍,正可将妖物一举拿下。

「这倒是个好办法。」落栖梧扫视了我们一圈,「只不过,替嫁的新娘由谁来担任?」

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怜晚晚身上。

「谢哥哥,我好怕,你知道的,晚晚有心急,不能受一点惊吓,朱砂姐姐这是想要晚晚的命吗?」

怜晚晚委屈地抓住谢藏玄的胳膊,谢藏玄神色微动,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轻轻抽出手臂。

我叹了口气。

「那便由我去吧。」

「别急嘛。」

落栖梧勾起唇角。

「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

21、

翌日,山神庙里。

「大师兄,你在吗?」

我看着晃动的轿帘,只觉得那红色刺目的有些不祥。

「嗯。」

「大师兄,你在旁边吧。这庙里空空荡荡,我实在有些害怕。」

「我在。」

「大师兄——」

花轿的窗帘哗啦一声掀开,满头钗环的落栖梧从轿子里探出头,遮面的团扇后露出一双风流的桃花眼。

「小师妹,你若是再多与我念叨几句,我们还能露馅的更早些。」

「对不起,我错了。」

庙里又重归寂静,我按了按贴在身上的隐身符,看了看空荡荡的庙宇。

谢藏玄和怜晚晚也在附近,只是我们互相都看不到。

忽然,我看到庙里供奉的神像动了一下,一缕黑气从神像的底座下面冒出来。

轿子里传来两声清脆的敲击,是落栖梧示意我们按兵不动。

那黑气缠绕在轿子上,裹挟着花轿朝神像底部的洞口飘去,我轻手轻脚地跟进了洞里。

22、

洞口下是一条狭长的隧道,我小心翼翼地跟在花轿不远处,身边传来衣摆摩擦的窸窣声,看来谢藏玄和怜晚晚也跟上了。

不知走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了下来。

黑气从轿子上抽离,在花轿前盘旋了一会。

我掌心凝气,打算一旦它有任何异动,马上将其格杀!

却不料,黑气反而朝着花轿对面的石壁飘去。随着一阵隆隆声,石壁坍塌,背后竟然出现了个望不见底的深坑。

那黑气对着深坑弯了弯腰,恭敬道:

「魔尊,今日的血食已经送来了。」

紧接着,我就看到那个神秘的坑洞中,缓缓伸出一只黝黑巨手。

「做得好,只要控制住那个镇长,血食自然源源不断,冲破壁垒指日可待。」

我心底顿时一片冰凉。

修真界与魔界之间原有壁垒相隔,划分两界牢不可破。但前世却有一庞然魔物打破壁垒,率领万千魔军席卷修真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便是在与魔物的抗衡中力竭而死。

没想到,这魔物就在回龙镇。

忽然,我听到身边的怜晚晚发出一声惊呼!

23、

电光石火之间,谢藏玄利剑出鞘,而花轿中的落栖梧也飞身上前,一剑一扇竟是默契无比,瞬间将石壁前黑影绞杀成无数碎片!

先去其一,主攻魔臂!

石壁里传出一声愤怒的嚎叫,魔臂倏然伸长,朝着两人一把抓去。

我双手飞快结印,一张密布雷霆的大网兜头网住魔爪,帮谢藏玄和落栖梧脱困。

就在我准备施法,用追灵术牵扯住魔爪,再顺藤摸瓜直攻其主心脉的时候,身体竟不受控制的收手,结出的法印反噬心脉,致使我口吐鲜血。

若是我没记错,衡玉楼是所有宗门里,唯一会使用心魂术,控制别人身体的。

可怜晚晚不是自幼患有心疾,只会一些基本术法吗?

我疑惑的看向她,可她却哭得梨花带雨的奔向谢藏玄,谢藏玄刚逃脱魔爪,顾不得安慰他,拔剑就想将魔爪斩落,只可惜最后也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而已。

我强撑身体出掌助他退开,朝他大喊:

「这魔物能力惊人,未来将祸乱整个修真界,必不可让其逃出魔穴!」

落栖梧瞥了我一眼,眼底是我看不透的了然。

我们连攻几次不占上风,魔臂勃然大怒,在洞穴里四处挥舞锤击,一时间天摇地晃,落石纷纷坠下。

「这样不是办法。」谢藏玄眉头紧皱,「这魔物皮肤极其坚硬,刀枪不侵。」

落栖梧一手火一手雷,翻掌就将其统统附在谢藏玄的剑上。

「刀枪若是不侵,便融个洞出来。」

24、

我再次张开雷网,谢藏玄手持雷火剑,在我的护持下朝着魔臂猛然跃起。

与此同时,落栖梧手中桃花扇迎风而涨,霎时膨至数米,朝着魔臂狠狠压下。

谢藏玄高举灵剑,剑上雷火交织噼啪作响,挟带势不可挡的无边剑意,朝魔臂一剑斩落!

一道碎星般灿目的弧光闪过。

砰——

魔臂从中一分为二,前端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

一阵痛极的嘶吼声从石壁之后传出,直震得山动地摇,残存的魔臂用力挣扎,似乎想从石壁后的坑洞中挣脱出来,谢藏玄乘胜追击,再往魔臂上用力一斩。

灵剑上附着的雷火之力经过上次的攻击已经衰弱,这次虽没有再斩落一截,但依旧给魔臂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再中一招,魔臂也不敢恋战,留下一声怒吼之后,终于无可奈何地缩回了坑洞之中。

谢藏玄身形一动,剑光入鞘。

我松了一口气,上前想看看地上魔臂残骸的情况。

突然,魔臂断口处喷涌出无限黑雾,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

「朱砂!」

耳边传来落栖梧的急呼,我尚来不及反应,落栖梧突然闪身挡在我面前。

浓重的黑雾顿时包裹住我和他,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25、

耳边传来喊杀声,我茫然四顾,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问剑峰的弟子。

这里是问剑峰护山大阵。

「谢师兄,是谢师兄来了!」

我怔怔仰起头,眼见谢藏玄自漫天血雨中向我走近,对我笑着抬起手。

谢藏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青衣拂过指尖,我嘴角的笑意僵住。

他无情掠过我,身姿如流风卷雪,将怜晚晚揽入怀里。

「谢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少女欣喜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我摇摇晃晃地向他伸出手,却在迈出脚步的一瞬间颓然倒地。

为何我们百年情谊,却抵不过她一笑?

谢藏玄,你可曾为我动过心?

在漫天炫目的剑光里,我吐出最后一口气。

陷入黑暗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谢藏玄霍然回头,手中长剑坠地。

他好像在喊:

「朱砂。」

26、

「朱砂!」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桃山,明明秋天,我竟看到了满山的桃花。

花瓣飞旋围绕成一个结界,走进结界,落栖梧一袭红袍血染眉间,抱着一女子痛哭不已。

落栖梧有心爱之人?

我来桃山这么多年,怎么从未听说过。

好奇心的趋势下,我上前几步,竟发现他怀中抱着的女子是我!

不!应该是说我的尸体,胸口的血洞已经干涸,身上的纱裙破败不堪,猛然一瞬,我想起来前世我便穿着这身十二破留仙长裙,去参加谢藏玄的生辰宴。

只可惜,中途出现了魔祸,谢藏玄为了保护怜晚晚,无视我被魔气穿透心脏而亡。

「大师兄?大师兄!」

落栖梧听不见我的呼唤,执拗地抱着我的尸体不肯撒手,不知过了多少日夜,一道血色红光从落栖梧的眉心迸射而出。

桃花漫天,无数灵气围绕我的尸体。

「落栖梧你在做什么!落栖梧!」

他依旧听不见我的声音,我看着他祭出元神,将所有灵气汇聚成血珠,然后灌入转息轮。

转息轮是上古神器,传说有逆转时空的力量,但是启动转息轮,需要修道之人的三魂七魄为祭。

时间一旦扭转,使用者将永世不得轮回,生魂永生永世困于神器之中,直至灰飞烟灭。

「为什么?落栖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嘶吼着想要让他停下,可他却像疯魔了一般,被转息轮剥离元神也不肯罢手。

当血珠完全融入转息轮后,他抱着我的尸体笑了。

「小豆子,这辈子…我怕是不能再为你簪花了…」

小豆子是我的乳名,可在我家被满门抄斩后,便再也无人这么唤过我了。

「难道你是…」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落栖梧,难怪我从一开始便觉得他的眉眼很熟悉,原来他竟是同我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落哥哥!

「我以为我努力修仙,就能护你一世平安,免你流离之苦,却不想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所以当初他不告而别是去修仙了,难怪,难怪这么多年,他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我跟前,原来是为了护佑我。

看着落栖梧一点点消散在我眼前,我心中泛起无限凄凉。

随后我被一阵白光吸附进去,意识迷糊前,我又回到了谢藏玄抛下我,去救怜晚晚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呼喊着,一遍一遍,执着地不知疲倦。

「谢……藏玄。」

我张开干渴的嘴唇。

那声音停顿了一息,接着又唤起我来,只是其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我终于在这孜孜不倦的呼唤声中睁开眼睛。

「谢——大师兄。」

落栖梧瞪了我半晌,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拧开一壶灵泉喂给我。

「大师兄。」

「闭嘴。」

我乖乖喝水,落栖梧又取出一个复杂的阵盘。

「你们中了那魔物垂死挣扎放出的心魔幻境,醒过来就没事了。」

「大师兄。」

「虽然这魔物解决,但洞穴深处的缺口不补上,以后终是大患。我要去封住魔穴,你在此休息一会。」

「大师兄,你为什么不看我。」

落栖梧停住嘴,沉默地抬起头。

我执拗地看着他。

「那里很危险是不是?我要和你一起去。」

落栖梧,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这一世我一定不会放手的!

他看了我一会,抬手把阵盘砸在地上。

顿时地面金光四射,一个巨大的法阵出现在我周边。

落栖梧站在阵外,双手抱怀笑笑:

「有能耐你就解开它出来。」

他忽而看了看躺在一旁的谢藏玄。

「如果我这次没回来,你就回桃山,我跟师傅说过,他会护你一世的。」

他抬脚朝石壁中的深坑走去。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石壁内一片死寂。

27、

我飞快地辨认法阵上一个一个的符文,已经过了半炷香,但石壁后始终动静全无。

忽然,我耳边传来怜晚晚欣喜的声音:

「谢哥哥,你醒了!」

谢藏玄的目光从茫然到清晰,从难以置信到痛悔交加。他一把推开怜晚晚,踉跄着来到我身边。

「朱砂。」

他怔怔地看着我,又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有破碎的绝望。

「那时候,是我没有救你吗?」

「所以你才放弃了我。」

我一愣,顿时沉默下来。

没想到他也进入了我的心魔幻境。

「朱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谢藏玄半跪下来,目光中有无尽的哀求,「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我会好好待你,再不让你伤心难过。」

看着他的神情,我心中某个长久以来梗着的东西,突然消散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过去了,谢藏玄,一切都过去了。」

「不要再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

我认真地看着他。

「你既后悔失去了我,就不要失去另一个真爱你的人。」

最后一个符文解开,我在谢藏玄失魂落魄的目光中起身,跑向黑暗的隧道深处。

在那里,有人在等我。

28、

石壁后一片狼藉,四处是倒落的石块和炸裂的痕迹。深坑内炽热的炎熔涌动,一个巨大而炫目的法阵在坑顶沉浮旋转。

「大师兄!大师兄!大——落栖梧!落栖梧,你回答我啊!」

我跪在深坑边,望着滚滚岩流,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落栖梧,你回答我……」

「落栖梧,别丢下我一个人。」

「喊什么呢。」

灿灿流火中,一把绣着桃花图案的团扇慢悠悠升起来。

我在泪眼蒙眬里看到团扇上那个桃红色的人影。

「我还没等到有人开窍,哪里舍得死。」

「大师兄,你说什么呢。」

「小师妹,我觉得你别叫朱砂了,不如改名叫石头吧。」

我噌地跳到团扇上,抱着落栖梧的细腰不撒手。

「谁说我没有开窍…」

「小心!」

魔气袭来,落栖梧以身相护,看着他紧咬的嘴唇,我可以想象他现在到底有多痛。

「哈哈哈,无知凡人,既然来了,那就受死吧!」

一团黑雾渐渐成型,凝成人脸,四周魔气突起,朝我们逼近。

我刚要施法,却被落栖梧制止,即便身受重伤,他还是要挡在我身前。

「拿着…召唤灵诀,桃山会派人来救你的!」

他从怀中拿出通明镜递给我,随后施法调动周身灵气,就要与那魔气决一死战。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袂,使出灵诀的同时,还给他下了禁身术,并在他周身以灵气为辅布下结界。

「落栖梧,你已经护佑过我了,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说罢,我双手结印,无视他拍打结界时的慌张与愤怒,毅然奔向魔气之中。

「朱砂,你给我回来!回来!」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你不过是一个被问剑峰遗弃没人要的废物而已,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对抗魔物,给我回来!」

我粲然一笑,是啊,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可我这个废物,却值得你为我逆转时空,用永世孤寂换我重来一世。

上一世的恐慌感再次袭来,魔气在我周身乱窜,可我使出全部灵力,也近不了魔物本尊的身。

「哈哈哈!渺小人类,竟敢与神为敌,不自量力!」

魔尊是上古叛逃的罪神,从冥界吸收千万怨灵,自行剔除神骨,以怨气滋养魔体,重塑经脉。

自父尊圆寂后,还没有谁能自修经脉的,魔尊是第一人,若由他出世,祸害三界,可想而知那将是场怎样的大难。

灵气在被魔物一点点稀释,可我却不能退缩,落栖梧在我身后,若我身亡,他必死无疑!

不行,这是他最后一世,我绝不会让他就此消散!

「就算我灵力低微又如何!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伤害他!」

内力汇聚,灵气爆体而出,前世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再次袭来,我手上法印不断,用本体内丹催动周身灵气,可将修为瞬间提升至元婴阶段。

就算不敌,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住手!你在做什么!笨蛋,给我住手!」

耳边是落栖梧撕心裂肺的怒吼。

对不起落栖梧,这一世也没能再让你为我簪花。

法印使出的一瞬,我当即觉得身体轻飘了起来,周遭事物开始变得模糊,魔体也发出哀嚎。

「朱砂!」

昏迷前的一瞬,我看见大批桃山的师兄弟们从狭小的洞口涌了进来,其中就有丰神俊逸的谢藏玄。

他朝我奔来,只可惜不等他到我跟前,我便失去了意识。

幻境中我回到了小时候,父母健在,落栖梧也在。

他总会拿着我最爱的糖葫芦哄我开心,带着我溜出家门,去郊外放风筝,去茶楼听说书。

后来朝廷抄了我家,嬷嬷带我逃走,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朱砂!朱砂!」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迷雾散开,我竟看到一个桃红色身影站在前面。

是落栖梧!

「落…」

待我睁眼时,落栖梧正面容憔悴的守在我床边,我环顾四周,是桃山的房间。

「朱砂…」

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却在我面前脆弱得像个孩子,他哽咽的看向我,手指一点点摩挲在我的脸颊上。

我微微一笑,有气无力道:「是我,我还活着…」

因为桃山众师弟们及时赶到,加之其他宗门也在调查这个村子,所以及时压制住了魔祸。

听说早在数月前,就有不少修士失踪,尸骨全无。

其中尤数问剑峰的弟子失踪得最多。

青武剑君亲自调查,结果发现是怜晚晚勾结魔物,残害同门宗亲,怜樱本想为女辩解,不想青武剑君在镇上救出两名修士。

修士指证就是怜晚晚哄骗他们来的这里,怜晚晚百口莫辩,说她这么做只是想治好心疾,修成正果而已,谢藏玄作为他的未婚夫也因此受牵连。

众仙门本想杀了怜晚晚以平众愤,可无奈怜樱誓死相护,最后怜晚晚被关入九幽,日夜承受魔虫蚀骨之痛。

听闻谢藏玄也被问剑峰废了修为,赶了出来,毕竟他也曾被怜晚晚哄骗,做了不少错事。

一年后,我的身子在落栖梧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日我刚溜出来,准备在院子里转转,就被落栖梧给逮住了。

「不是不让你修炼吗!给我坐下,你要是想要修为,我传给你便是,现在你身子刚好,医士说了,不能费神!」

看着现在唠唠叨叨的落栖梧,我突然有点想念从前那个高冷的大师兄了。

「我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而已,再躺在屋里我都快发霉了!」

最后无法,我又被他提溜着回屋。

「给,这是药神宗的灵丹,可以助你快速恢复灵气。」

药神宗的灵丹可是从不外给的,这家伙一定费了很大的心思。

我笑着接过,然后在他想要起身的时候,一把挽住他的脖子。

「落栖梧,我们成亲吧!」

他的眸子瞬间灿若星辰,嘴角微微扬起,虽然震愣了片刻,但最后还是宠溺的点了点头,道:

「好!」

我同落栖梧大婚当日,所有宗门都派了弟子前来祝贺,因为我三界才免除一场灾祸,所以现在他们对我都很敬重。

谢藏玄也来了,不复当初在问剑峰时的意气风发,如今的他只能说是个散修,无宗无派,衣袍洗得发白,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别着。

「朱砂,别来无恙…」

他薄唇轻起,手中死死攥着当初被我碎掉的连心玉,连腰间的香囊,也换成了我当初我送给他的。

多么可笑,明明之前他连带出门都不愿意,现在却肯整日佩在身上。

当初怜晚晚虽术法不精,却学了一手好刺绣,上到衣裳,下至脚靴,他都只穿怜晚晚缝的。

当时我还为这件事难过了好久,如今想来,当真不值。

「原来是谢道友啊,我夫人在我的照顾下自然无恙,就不劳谢道友费心了。」

落栖梧明显是吃味了,手死死扣在我的腰间,像是担心我会临阵逃婚一样。

我瞪了他一眼,随后对谢藏玄笑道:

「多谢关心,今日是我的婚宴,还请多喝几杯。」

仪式结束后,我被人扶着进入婚房的时候,谢藏玄将我拦下,双目通红,连抓我袖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朱砂…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晚晚她…」

我低头一笑,明明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我当初怎么会那般执迷不悟呢。

「你不用道歉,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有待我如珍似宝的人,我跟栖梧能修成正果,还得多亏了你。」

说罢,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我已寻得此生挚爱,过往种种,再与我无关。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

自从一见桃花后,时至如今更不疑。

落栖梧,我一定会跟你白头偕老,此生不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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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4: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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