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他之前,我不知道东北男人后背为什么不能随便文龙
非典型辣妹: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我姐家是卖炸串的,小店就在一趟破居民楼的一楼,对着大马路。
她家的炸串跟别人家的区别就在于,炸之前,先裹面,我姐夫年轻时候是火葬场的焚烧工人,和我姐结婚以后,才开了这家夫妻店,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火候掌握得很好,所以这样的串儿吃起来,就是外焦里嫩。
买卖特别火,从中午 11 点开业到晚上 12 点收摊,不断流儿。
虽说这么火,但我姐姐不舍得雇人。平时都是我妈当小工,每当我一放假,小工就变成了我,因为这时候我妈就总想去旅游,跟着老年团坐火车,去青海,去云南,还要去俄罗斯和柬埔寨,反正哪儿远去哪儿,一去刚好覆盖我的假期。
我学习不好就因为这个,假期人家都去大公司实习,我只能去串店儿打工,上哪儿说理去。
我妈劝我,你帮帮你姐,当年你姐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你。我心想妈妈你可拉倒吧,我姐高考成绩加一块儿拢共就 120 分,她这算让我?这要是算让,那她让的绝对不止我一个,而是那年的全市莘莘学子。
所以我就态度不好,但态度不好也不耽误她家客人多,因为咱家串店儿没人服务态度好,我们全家都遵循爱吃吃,不吃拉倒的态度做生意,这就是我家生意好的法宝。
「吃啥?!」
我问我下巴颏底下的这个大哥,大哥头发有点儿乱,腿因为太长而支出桌外,穿个西服来炸串店吃串儿。我们这儿穿西服来吃串儿的,都不是正经来吃串儿的人。
大哥说:「给我来个麻辣烫,来 10 个牛肉串,10 个鸡肉串,10 个羊肉串,10 个肉筋,都不放辣。」
「麻辣烫不可能不放辣啊!」
「那就……不要了。」
大哥一仰头,看着还挺帅的,但帅也不耽误我鄙视他,麻辣烫不让放辣,脑子简直有屁。
我正要回身,我姐夫又喊我去门口拿几根葱,看看,食客也使唤我一个,厨师也使唤我一个,这是什么样的人生。
一出门,正好看到警察在那儿贴条。店门前的马路,一边是违停,一边是三类收费车位,去小脏店儿吃炸串儿的人,一般都遵循这样一个道理:有违停的地方,谁还停收费车位啊。
所以这是一个常态,我向闹哄哄地屋内大喊一声:
「贴条啦!」
然后屋里的食客们争先恐后地从串儿店的小门里挤出来挪车,这顺畅就像使用了开塞露的器官一样爽快,而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被生活裹挟的样子,想着他们刚才裹挟我的样子,心里也是同样的爽快。
基本上大家都把车子挪到三类那边去了,唯独有一辆车没挪,一辆绿色的霸道,岿然不动地停在那里,渐渐地被挪走的车孤立了出来,我往前走两步一看,正是那位西服大哥的车。
交警很自然地就只贴了他的条,我真是没想到啊,一个房产中介能这么有钱,怪不得人家开霸道呢,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罚款,人家就是牛逼,人家就是不挪车。
大哥在跟交警说着什么,还挺激烈的,说到最后,交警说:「你别磨叽了,这条街没监控,我不能信你的,你要是不服,就申请复议吧。」
大哥没办法,只能看着交警远去的身影捶胸顿足。
看热闹的人问他:「那你咋不挪车呢?」
大哥说:「我他妈也想挪啊!可我车轱辘被人给卸了!我挪不了!」
哦,是这么回事儿,真惨。
大哥又问看热闹的人:「一开始是谁喊来贴条的?」
人家回身指了指我说:「她。」
大哥就看向我,我看向陆续回去吃串儿的人群,然后又看向大哥。
大哥的表情很复杂,走过来问我:「是你发现交警的?」
我点头。
他又问:「那你看见是谁卸了我的车轱辘没?」
其实,我是看见了的,刚一出来,我就看见有两个小伙儿拎着个车轱辘往交警过来的反方向跑,可能就是他们。
我走到霸道旁边,低头看了看没被卸掉的那三个车轱辘,又回忆了一下刚才被卸掉的那一只,好像真的是同款轱辘。
我还意外地看到了车身上贴着「卖车」的字样,这到底是有钱没钱?
我又看向大哥,这一看大哥就明白了,问我:
「你是不是看到了?」
他看起来焦急而悲愤,白色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都快掉了,被一根细线当啷着,随时准备离开他。
我点了点头。
大哥很激动的样子,过来捏我的手腕子,贼使劲儿,问我:「往哪儿走了?几个人?记住他们长啥样没?帮我找找行不妹妹?」
我本来想甩开,但我姐夫来了,来了就冲我喊:「梦姐,你干呢!让你拿个葱拿这么长时间!」
我挺生气:「干啥呀何哥!你都出来了你就不能自己拿啊!」
他叫我梦姐,我叫他何哥,我俩都在对对方的称呼上表明不想承认是亲戚关系的态度。
然后我姐也出来了,张罗我:「小梦,赶紧回去!屋里没服务员不行啊!」
他俩还拿不拿我当个亲人?还拿不拿我当个人?!没看有人抓我手腕子吗?瞅着像好人吗?就不能过来问问?就不能过来让他先松开!
我觉得完犊子了,爱与被爱的力量在此刻都完犊子了,一气之下,我决定干件大事儿,我回头看向大哥,没想到大哥还把手给松开了,卧槽,我让你松了吗!
我举着手腕子对大哥喊:「给我扣上!」
大哥有点儿被我整懵了,真又给扣上了,我转身就对我姐和我姐夫说:「我不干了!」
我姐问:「啥理由?」
我说:「我要去旅游。」
我姐问:「你跟谁俩呢?」
我指着大哥说:「我就跟他俩。」
「看见没,我男朋友,有钱,开霸道的,霸道知道不,狂野奔放,我俩就坐霸道去旅游,再见吧。」
说完我就拉着大哥往他的霸道走,大哥更懵了,边跟着我边小声说:
「你干啥啊?」
我问:「你想找轱辘不?」
大哥说:「我这车没轱辘开不走。」
我说:「我知道,你只管把车启动起来,吓唬吓唬他俩,店里全是人,不到 2 分钟他俩就得回去做买卖。」
我俩就硬着头皮上了车,大哥就硬着头皮拧钥匙,车子发动起来,可后视镜里,我姐和我姐夫还没走,站在原地一齐看过来。
2 分钟过去了,他俩还没走。
5 分钟过去了,他俩还没走。
10 分钟过去了,他俩不仅没走,还过来了!
我姐夫走过来敲了敲我这边的车窗,示意我摇下来。
「嗯……?」
我姐夫:「我才发现,你这车少个轱辘啊。」
「嗯……」
我姐夫:「那你能走吗?」
然后我姐敲了敲大哥的车窗,示意他摇下来。
我姐:「多钱卖啊,你这车?」
然后我姐夫隔着我俩冲那边车窗外的我姐喊:「不能买,少个轱辘。」
我姐:「那怕啥,去配一个呗。」
我姐夫:「那得让他便宜点儿,都是自己家亲戚。」
我姐:「买回去给你开啊,我看挺新的,开出去打麻将有面儿。」
我姐夫就笑:「还是我媳妇儿疼我。」
我姐就笑:「我不疼你疼谁。」
我坐在车里想哭,我好不容易干件大事儿,却被他俩给干了。
我真哭了,我说:「我想我妈。」
我姐一听,皱了皱眉头,跟我姐夫说:「老何,咱俩先走吧,店里没人不行。」
我姐夫显然还想再拉我回去接着干活儿,我姐从车前绕过去,拉他,边拉边小声说:「走吧,小梦从来没这样过,挺吓人的,再讹上咱俩。」
我姐夫一听,觉得有道理,就跟我姐走了。
真是我的好姐姐,好姐夫。
好半天,大哥就这么默默地陪着我哭,终于,他忍不住对我说:「你说我刚才点的串儿现在能好了不??」
我惊讶地看向他,他马上摆手:「那不吃了,我请你啃鸡架吧。」
我擦了擦眼泪说:「那我要铁板的。」
大哥说:「行,但咱们先找轱辘行不?我怕他们跑远了。」
我问大哥:「非得找原配轱辘啊?」
大哥说:「你不懂。」
偷轱辘的人我见过,之前经常来我家店里吃串儿,就是前面走 200 米瑞星修车行的小伙计,我把大哥领到修车行对面,修车行的面脸上有一串联系电话,大哥打过去,很快就挂断了,挂断后他来了句:
「操!」
我问:「操啥?」
他说:「你一个小姑娘别说脏话。」
我问:「那你为啥说脏话?」
他点了根烟,终于露出点儿痞气,说:「我是社会人儿。」
我又问:「那你为啥说脏话?」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是谁卸我轱辘了。」
我问:「是谁?」
他说:「老肥。」
我问:「为啥?」
他吐了一口烟,说:「他想把我往死里整。」
我看着大哥,心里非常复杂,他是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人,对我来说,他就好似我的全新的旅程,让我感到危险又刺激,有这旅游的机会,谁还愿意回去当服务员啊。
铁板鸡架那家只是个档口,没有位置,我俩就借个红色塑料小板凳,买了蹲路边吃,大哥还买了两瓶老雪花,边喝边吃。
我问他:「你蹲着得劲儿吗?你那个西服裤裆,会不会开线?」
他说:「吃你的吧。」
我又问他:「那蹲着的时候痔疮会不会破裂?」
他非常惊讶,看了看周围,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有痔疮?」
我说:「因为你不吃辣,我姐夫说,男人在我家店里不吃辣,只有这一个理由。」
「疼不?」我问。
「就那里。」我补充。
大哥问:「我怎么能让你闭嘴?」
我答:「那你给我讲讲你和老肥的事儿。」
大哥擦了擦手,不啃鸡架,光喝酒,给我讲起了他和老肥的事儿。
他 18 岁出来混社会,啥都干过,后来在吉祥市场买菜的时候认识个老头,在他旁边摆摊卖酱骨,老头生意挺好,但从来都是一个人,有一次老头中暑晕倒了,是他给救下来了,老头醒了以后说自己无儿无女无老伴儿,孤苦伶仃无存款,也没啥能感谢他的,就把酱骨秘方送给他吧,然后他就靠着这个秘方开了自己的小店,后来又搞了个自助,38 块钱一位,酱脊骨随便吃,酸菜汤随便喝,老火了,不少赚,最好的时候,兼并了吉祥市场的四、五个门市。
后来老头死了,刚死没多久,他家酱骨店旁边又开了家自助酱骨店,25 块钱一位,还搞了跟他家一模一样的商标和装修,他家叫刘氏酱骨头自助,那家叫王刘氏酱骨头自助,王字特别小,几乎看不见,这家店的老板就是老肥。
老肥是吉祥市场扛把子,收保护费的,老头儿死之前,他从来没找过大哥麻烦,没想到老头儿死之后他给他来了个这么狠的,大哥过去找老肥,老肥说,老头是他亲舅,秘方理应属于亲外甥,让大哥交,那大哥绝对不能给啊,老肥就天天找混子来闹,一来二去,他店开不下去了,他有一天急眼了把老肥的店给砸了,老肥管他要了个贼大的数儿,5 天内给不出来就交秘方,目前店关了,准备卖车,结果还被卸了车轱辘,就是逼他交秘方呢,妈的。
他讲完故事,我彻底懂了,这不就是吉祥市场扛把子之间的内斗嘛。
我说:「大哥,你这是挨欺负了,你不能怂,我可以帮你。」
他说:「你啃完擦擦嘴就回去当服务员吧。」
我说:「你小看我。」
他说:「我腿麻了,我得走了。」
我问:「你去哪儿啊?酒瓶子还没退呢。」
他说:「我现在就拎酒瓶子跟老肥拼命去,反正还有 1 天我就得交秘方了。」
我听完更兴奋了,站起来说:「给我站那儿!」
他说:「我还没动呢,我得缓一缓。」
说完就开始跺脚,跺得西服裤腿子上全是灰。
我说:「你这人太冲动了,脑子不咋行,正好我是大学生,我高考 750 分呢。」
很显然大哥没想到我高学历的身份,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我,问我:
「高考多少分满分?」
我说:「你看,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果然是脑子不行。」
大哥想了想,说:「你能怎么帮我?」
我说:「你别带酒瓶子去,带我。」
等大哥腿不麻了,他打车带我来到了洗浴中心,果然,东北大老板真正的办公室,都在水池子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多贵的貂儿都不如自己的真皮看起来霸道吗?
大哥给我买了个泳衣,这里是男女混浴的,必须得穿泳衣。
我看了看我他给我买的泳衣,问他:「是因为这款最便宜吗?」
大哥说:「不是,是因为这款最保守。」
进了浴池区,我才发现,我比这里面任何一位大姨都穿得保守,这里的大姨真的太敢穿了,啥身材都是比基尼,让肌肤充分与温泉水亲密接触,同样的票价,人家这钱的花的,不白瞎。
大哥早就进温泉区等我了,他身材还挺好,熬夜,喝酒,看着老,但却没有小肚子。
我问他:「这里这么大,怎么找到老肥?」
他说:「也好找,背上纹龙的胖子基本就是他。」
我问:「社会大哥不都喜欢背上纹龙吗?」
他说:「喜欢归喜欢,但真正纹的不多。」
我问:「为啥?」
他说:「因为你如果不是真大哥,你纹了,在这儿被真大哥看见,就会被揍,如果两个真大哥都纹了龙,在这碰见了,他们就会很自觉的一决雌雄。」
我恍然大悟,有点儿悟懂了我刚才的那个疑问,什么真皮的貂儿,鳄鱼皮的包儿,都不如真龙来得更霸道。
这个假期,我可真长知识啊。
大哥带我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老肥,他一个人闭着眼睛靠在泡池里,光头,后脑勺有褶儿,细皮嫩肉的一个白胖子,池子外面有两个体毛很重的男人给他站岗。
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小声对大哥说:「你看人家就是有排面儿,洗浴中心都有单独泡池。」
大哥小声对我说:「你也不看看这泡池多少度。」
我指了指泡池边上的温度显示:44°。
接着大哥说了八个字:「时间长了,容易不育。」
啊……这种自残式的泡澡,能享用的人确实少。
我不禁感叹,老肥这社会大哥当的,果然名不虚传,凭真本事,做真男人!
那俩跟班发现了我们,问我们想干啥,这惊动了老肥,他缓缓地转过头,看见我俩,微微一笑,站起来说:
「峰峰来了?」
「我老舅的方子带来了?」
「打印的还是手抄的?」
大哥示意我站着别动,然后独自走过去说:「肥哥,我错了,你再宽限我两天,我肯定赔钱。」
老肥又是微微一笑,管跟班要了一条白毛巾挂在脖子上,走过来,用湿肥的小手过来拍打着大哥的脸:
「道歉多外道,你这么说,是没拿你哥当兄弟啊。」
太欺负人了,我忍不住说:「你拿他当兄弟了吗?」
老肥这才向我看过来:「谁啊,你?」
大哥没想到我能说话,正要解释,就听见我说:「我是谁不用你管,你卸他车轱辘算什么东西!」
我怕啥,我是个大学生,我有导员保护,实在不行,我就给我辅导员打电话。
老肥都惊呆了,大哥也吓坏了,连忙过来过捂我的嘴,劝我:
「你别哔哔了行不行!」
老肥那俩跟班反应过来了,舞舞喳喳地问我想咋的,被老肥制止了,他指着我问大哥:「峰峰,这谁啊?」
大哥想了想,但没想出来。
老肥等不及了,问:「你对象啊?」
「身材也太次了,你看你嫂子。」
老肥炫耀了起来,那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立刻反击:「身材好有什么用啊,就你泡的这个温度……」
后面的话全让大哥给我捂回去了,他真是下了狠手,往死里捂我。
老肥看着我在大哥手里垂死挣扎,嘿嘿地笑了,他说:「行啦老弟,找人卸你轱辘是我不敞亮,但抛开酱骨的秘方不说,你砸我的店我也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你说对不?」
那对呗。
老肥说:「这样吧,咱们玩一场,你要是赢了,砸店的事儿,咱们好说。」
大哥捂我的手终于放松了。
老肥说:「今天不行了,今天哥哥在这池子里泡得太久了,不公平,明天我有事儿来不来,后天吧,后天,你带着你对象来,咱们一起下池子里去,看谁在里面先待不住了谁就滚出吉祥市场,水温我定,你看咋样?」
我喘着气问:「你说话算数不?」
老肥哈哈大笑,说:「那必须的!我老肥说的话!」
我说:「行,后天你可别跑!」
老肥说:「谁跑谁是孙子!」
我点点头,拉大哥走,大哥已经走不动道儿了,拉了两次都没动,直着眼睛盯着我看,我想他看啥呢,是在看我美吗。
我就问他:「你是在看我美吗?」
这一问,大哥终于动了,很显然不是看我美。
我俩换好了衣服走出洗浴中心,大哥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不说话,这一幕,在所有男主从监狱里刚出来的电视剧里都出现过,那种迷茫与惆怅并存的状态,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就劝他:「你怕啥,我给你争取了垄断吉祥市场酱骨生意的机会。」
大哥还是仰着头,只悠悠地说了一句:「但我可能会失去男人真正的快乐……」
我问:「那你结婚了吗?」
大哥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说:「那还好,那还不算坑人。」
大哥转过头看向我,一脸震惊。
我问他:「你们社会人儿平时都去哪儿玩儿啊?」
大哥问:「你不回家了?」
我摇头。
大哥又问:「你不回学校了?」
我又摇头。
大哥说:「回去吧,外面晚上不安全。」
我指着他说:「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竟然想甩了我。」
我看大哥的表情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哭啥。
我给他打气:「你别怂,懂吗?这么大岁数了,别怂!」
大哥叹了口气,说:「咱们去网吧。」
高中毕业后我就没再去过这种地方,我们大学门口的网吧我都不知道在哪儿。
我们包宿了,我有点儿好奇大哥这种人在网吧包宿会干什么,没想到,他打开了《回家的诱惑》,还问我:
「看过吗?」
我摇头。
他就很骄傲,跟我说:「我都四刷了。」
我听完,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快 12 点的时候,他问我:「你真不回去?」
我说:「我饿了。」
我俩就去了网吧后面的胡同,胡同很窄,挤着买手抓饼的、烤冷面的、QQ 鸡架的和拌凉皮的。
大哥很豪气,一样给我来了一份,我俩坐在附近的楼梯口,就着天上的星星,享用路边的酸甜苦辣。
我问大哥:「你到底叫什么名儿?」
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儿呢。
他说:「我叫陈峰。」
我问:「那你的店为啥叫刘氏?」
他说:「老头姓刘。」
我问:「你就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儿?」
大哥摇摇头。
我问为啥。
大哥说:「你一会儿就回去,好好念书,别跟男的瞎混,尤其是我这种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问:「你也不是好东西?」
大哥说:「当然不是。」
我说:「那你连纹龙都不敢。」
大哥说:「谁说我不敢?」
我说:「那你为啥不纹?」
大哥说:「我怕疼。」
我无限惋惜:「我以为我遇见了真正的社会大哥。」
大哥没说话,凑兜里掏了烟出来抽,路灯下,他看起来竟然是干净而简单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读书少的清澈气质。
我俩吃这完了这顿,就又回去刷电视剧了,凌晨 3 点,我还是不争气地想家了,可看了看我平静了一晚上的手机,我明白,家并没有想我,我忍不住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姐迷迷糊糊地接了,问我谁。
我问:「我真是你的亲妹妹吗?」
我姐说:「不是啊,你是在粪坑里捡的。」
我又问:「姐,你爱我吗?」
我姐那边静止了好半天,我的情感就在这无声的时间里慢慢堆高、积满,刚要煽动起来的时候,我听见我姐说:「大半夜的,你别有病啊!」
说完就挂断了,果然,我和我的家人之间,不能说爱,说爱就像在公众场合裸奔,有病。
第二天一早,我让大哥我把送回了学校,虽然学校没什么人了,但我一点儿也不想回家。到了门口,大哥说:「明天别来,不关你的事儿了。」
我问他:「你昨晚看《回家的诱惑》看到第几集了?」
大哥说:「28 集。」
学校很冷清,我回到自己的寝室,用手机把 28 集给看了,看完了之后我觉得,这也太好看了,我就从头看,看到手机没电。
后来,我还是如约去了洗浴中心,就算不为了陈峰,也为了老肥,老肥请我来着。
大哥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我的表情也很复杂。
因为大哥不仅剃了圆寸,还在后背纹了龙!他真的纹了龙!一条盘龙,张牙舞爪地盘在他上宽下窄的后背上,漂亮又唬人。
我忍不住冲他笑,他本来还冲我皱眉头,但一看见我笑了,他也忍不住笑了,笑得还有点儿腼腆。
大哥的龙让老肥眼前一亮,他点点头:「行啊峰峰,没想到啊,这龙,牛逼!」
老肥还对着大哥的后背竖了竖大拇指,大哥只是平静地说:「还行吧。」
虽然有点儿装逼,但十分惹人喜爱。
纹了龙,就是势均力敌的关系了,就是一决雌雄的状态了,就是谁也不惧谁的一场恶战了,大哥让洗浴中心经理设定了水温,我俩定睛一看,那种因龙而产生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48°,妈的,这还真是男人梦碎的温度!
我小声问大哥:「老肥天天这么煮自己,真没事儿吗?」
大哥沉吟了片刻,说:「……反正他已经生仨儿子了。」
哦,懂了。
老肥向大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哥也向老肥回请,俩人就这样客客气气地请来请去,气氛逐渐怪异起来,依我看,他俩就差手挽着手共赴「华清池」了。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看向大哥的泳裤,想看看他有没有做什么保护措施,大哥发现我盯着他泳裤看的时候,就很害羞,就迫不及待地下水了,烫得嗷嗷直叫,是我害了他。
老肥一开始也面露难色,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发出几声长长的「吁」,就适应了。
他俩对坐着,都盯着对方的脸,也不知道能不能盯出真感情来。
因为他俩都纹了龙,这场面一向是洗浴中心里可遇而不可求的重头戏,引来了不少大姨的观看,我在一旁负责向大家介绍规则,大家听完之后,就更有兴趣了,谁也不洗澡了,就看热闹。
老肥大概是个人来疯,人多之后,他的表情更加悠闲镇定,还时不时地对大哥不屑的微微一笑。
5 分钟过去了,老肥的多毛跟班过去给老肥擦汗,被他挡开,我也拿着浴巾过去给大哥擦汗,也被他挡了回去。
8 分钟过去了,我发现清澈的池水有些不对劲儿。
12 分钟过去了,我发现清澈的池水还真是不太对劲儿,它开始发黑,而且是从大哥这边向老肥那边黑过去的。
老肥也发现了,他开始不那么镇定了,皱着眉头,看看大哥,又看看池子里的水。
15 分钟过去了,水越来越黑,老肥越来越不淡定,但大哥仍然紧盯着老肥。
我有点儿心疼大哥,不知道他熟了没。
终于,在快到 20 分钟的时候,老肥噌地站了起来,周围的观众发出惊呼,老肥忙踏出泡池,然后喘着气指着大哥说:
「峰峰啊,我老肥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我没遇见过,但你……你可真埋汰呀!」
说着就吩咐他的跟班儿,逃跑似的跟着他往淋浴区跑去。
我看着老肥的背影,不禁感叹,多热的水都能忍,却忍不住这世间的肮脏,这大概就是一个洗浴中心常客心中的最高信仰。
大哥在我下面说:「快快!浴巾!」
我忙蹲下把浴巾递给他,他在出浴的时候瞬间披在了身上,但他再快我也还是看出来了,他背后的那条龙,是画的,快掉没了。
我惊讶地看着大哥,大哥就问我:
「干嘛看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说了我怕疼。」
我缓缓地向大哥竖起大拇指,说:「大哥,你的龙,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我俩打车去了我姐家的炸串店,点了相遇那天大哥没吃到的那几样,我姐走过来冷着脸对我说:
「你坐着干啥呢!还不起来帮我忙活忙活!」
我也不甘示弱,说:「有你这么跟顾客说话的吗!你家这么做生意不行啊我告诉你!赶紧给我上菜!」
我姐看了看我,又打量了一下坐在我对面的大哥,问我:「你俩真好上了?」
我硬着头皮发了一个「啊」的音。
我姐说:「他车可没轱辘!开都开不走,你还跟他!」
我骄傲地说:「很快就又有了。」
大哥忙向我姐解释:「不是,大姐,你听我……」
「管谁叫大姐呢!你多大岁数啊你!」我姐冲着大哥嗷嗷喊。
把我姐夫都喊出来了,我姐夫一看这情况,拉着我姐往后厨走,我姐边走边骂我:「你一天一宿没回家你当这事儿就拉倒了是不!你还大半夜的给我打骚扰电话!我告诉你!不用你N瑟啊!我把咱妈叫回来了!让她收拾你!」
我姐在众目睽睽下被我姐夫拉回了后厨,大哥坐立不安,对我说:
「要不我先跑吧?」
我说:「你跑啥!你后背的龙还没掉干净呢,你不能怂!」
大哥的屁股都离座儿了,说:「对,我就想回去好好洗洗后背。」
我说:「咱家的串儿真的老好吃了。」
大哥这才又坐下。
不一会儿,我姐又出来了,虽然亲自给我上了串儿,但仍然没有好脸色,还说等我吃饱了再收拾我,等她走了,我才发现,给我的菜量比正常菜量多了不少,还上了我没点的麻辣烫和炸蘑菇,这大概就是我姐对我的爱。
吃完了饭,我姐也没收我钱,也没收拾我,我俩就趁她忙活的时候跑了,跑去给大哥的霸道安车轱辘去了,老肥显然是已经吩咐过了,小工把原配车轱辘又给按了回来,大哥把我送回了家,我终于坐上了大哥能开得走的霸道。
下车的时候,大哥叫住了我,问:
「你叫什么名儿?」
我笑了,问:「你又想知道我叫啥名儿了?」
大哥又腼腆了,直面前方,双手抓着方向盘不说话。
我说:「我叫许梦。」
大哥点点头。
「还有吗?」我问。
「什么?」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大哥说没了。
他没有我有,我问:「你多大了?」
大哥说:「29 了。」
我说:「那你看着可挺老啊。」
大哥就笑,说:「你天天酱骨头你也得显老。」
我说:「就不打算请我去尝尝?」
大哥说:「你随时来找我。」
我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别客气。」
突然就又没话了,但又似乎谁也不想让谁走,气氛就粘在这里,胶黏,我有点儿着急,我说:
「我真的走了?」
大哥点点头。
我问:「你真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大哥又摇摇头。
行吧,我下了车,往前走,我走得很慢,我知道他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终于,就在我快要走进楼栋大门的时候,他叫住了我,我连忙回头,但是没有过去,他把头伸出来对我说:
「许梦,那个…好好学习!祝你年年考第一!」
我笑了,直接走了,没搭理他,但这真的是我目前听到的最社会的告别,又傻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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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死后,每天都希望丈夫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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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五丁包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