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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斩将夺旗韩世忠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030 更新:2026-06-09 11:03:45

斩将夺旗韩世忠

山河骨:那些缔造奇迹年业华脊梁

从前有个汉子,出身底层,没啥文化,自小除了跟村里的武师练功,再无正经事做。

就是练功,汉子也没学多少年。

因为这厮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师父教的东西他看一眼就能会,一出手比谁都灵活,比谁都快准狠。

几年的功夫,师父就失业了。

就只能看着他天天闲着没事,喝酒吹牛,纠集乡里一群弟兄,跟隔壁村打架斗殴。

凭汉子的武功,很快就打得神憎鬼厌。

附近的村里教育小孩,口头禅都是:你不好好学习,长大了连韩泼皮都不如!

汉子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讨喜,师父跟他喝酒,边喝边叹,说你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汉子说是啊是啊。

师父说,前几天村里来了个道士,看模样像是有正经出身的,你又把人家打了?

汉子说是啊是啊。

师父一把拦下他喝酒的手,说别他娘喝了,为师就这两坛好酒,都被你喝光了!

汉子咧嘴一笑,手底下一个翻掌切腕,师父还没回神,这泼皮又灌下去一碗。

师父茫然了半天,最终只叹了口气,说你闲着没事揍人家干嘛?

汉子挑了挑眉,说那狗道士消遣我,说我日后能做三公,一看就是老骗子了,不揍他揍谁?

师父心中一惊,回想那道士的谈吐,忍不住生出一股「万一是真的呢」的心思。

只是回头看自己已经被喝空的一坛酒,师父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师父沉吟着,正在思量怎么开口,狂喝了一坛酒的汉子忽然把碗往案上重重一放。

「嘭」的一声,打断了师父的思路。

师父嗔了,说你小子干嘛呢!

汉子只是笑,他说师父,明儿我就收拾行李走了,剩的这坛你今儿喝了也罢,给我留着也好,等我混出名堂,一定把您这两坛酒还上!

师父眨眨眼,没明白。

汉子「嗨」了一声,说您今儿叫我来,还说我总这么下去不行,不就是要给我指个出路嘛,我都懂,反正我在这不受人待见,前几天边军招人,我已经报名了。

师父吸了口凉气,瞅着汉子,忽然发现这厮还挺聪明的。

师父欲言又止了几次,终究叹出口气,又给汉子打开了第二坛酒。

师父说,我不是嫌你在村里神憎鬼厌,你是学武的天才,不该把你的一生消磨在这里。

「去吧,去见天地之大,去见生死之危,去奔向你的战场,去一把刀劈出你的朗朗乾坤。」

那天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汉子大声应好,干了碗中酒,转身向西投军。

·1

大宋军旅,积弱已久,可就在汉子投军之后,无人问津的军中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连串开挂般的战绩。

天际浮云来去,塞外牛羊正肥,西夏兵马侵扰的时候,汉子已到了军中。

刚开始几战,汉子身为一个小卒,还没折腾出太离谱的事情,最多就是凭一身武功在沙场上来去纵横,积功升为小队队长。

然后这个人就开始秀。

凭身后的十几个兄弟,攻城拔寨的时候,那么多宋军久攻不下,汉子眯了眯眼,冲身后的兄弟们一抱拳,说帮我掩护一二,看我杀贼破城。

兄弟们毫不犹豫,跟着汉子就往前冲。

众目睽睽之下,但见汉子口中叼刀,双手攀梯,飞一般爬上了银州城头,接着半空中刀光一闪,准备阻截汉子的一圈西夏兵顿时身首异处。

漫天血光里,汉子停也不停,纵身前突,方才在城下已经瞅准了西夏军将旗所在的他,莫名想起师父的话——

去吧,去一把刀劈出个朗朗乾坤!

汉子出刀!

汉子一路杀到西夏将旗之下,在西夏将领惊恐又错愕的目光里,以一敌百,再出一刀!

那天北风呼啸,汉子浑身是血,从银州城头上把西夏守将的头颅丢了下去,身边是围了一圈又不敢上前的西夏兵。

城下的宋军为之一振,汉子的弟兄鼓噪起来,三军向前,终于破了银州城。

汉子也因此战进一步升迁,暂领敢勇军,也就是敢死队。

往后的战役,汉子是一刀一重关,他们拿下了银州,西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当西夏兵马横冲直撞,其间一员猛将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汉子又眯了眯眼。

汉子回身去问擒来的俘虏,说那人谁啊?

俘虏瑟瑟发抖,说那是我们的监军驸马,贼能打。

汉子挑了挑眉,忽然一笑,说行了,我知道了,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同袍了。

俘虏一脸茫然,说您要干嘛?

汉子提刀斜指,说无他,斩将夺旗尔。

遂跃马冲阵,耳边的风声鼻间的血气,马蹄踏起飞沙与寒铁的碎屑,迎头向西夏监军驸马撞过去。

这支敢勇军奋不顾身,他们望着最前方的汉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

其实宋军也不弱,也不怕死,他们只是怕输,而这批敢勇军无比清楚,只要自家老大冲到对方面前,这一战就赢定了。

西夏驸马斜睨冲来的宋军,自负武力,当即拍马迎上。

两波兵马撞在了一起。

如同两把刀交错而过,闪烁出红色的血光,瞬间洒满了半边天。

回首,西夏兵马惊恐地发现自家驸马已经没了头颅。

汉子一刀斩首,西夏驸马的头颅被身后的兄弟接住,他们涨红了脸,再次发出欢呼与咆哮,西夏兵马乱成一团,汉子拨马再冲,便无人能挡。

那天西夏兵争相逃窜,汉子提刀独立,面上是怎么都遮不住的得意之色。

他想:老头,我这一刀劈得真好。

这会儿汉子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本以为自己会凭这等大功扶摇直上,没想到却只升了一级。

汉子的兄弟们不忿,多方打探,才知道了这事的全貌。

上司没吞他的功劳,甚至还劝朝廷破格提拔,但这样的奏报到了朝廷,具体来说就是到了大太监童贯手中,童贯却觉得这玩意是假的。

攻城战你冲上城头杀了人家守将?

两军对冲,宋军什么鬼样子童贯最清楚,你凭什么杀了人家西夏驸马?

童贯不能理解,觉得是有人想提拔自家心腹,谎报战功,所以就只升了一级。

兄弟们虽然知道了原委,可还是愤愤不平,汉子压了压手,说没事,童帅年纪大了,没见过的事情还多,以后咱有的是机会让他见咱的刀。

·2

正如汉子所说的,那些年他在西境跟西夏作战,积功一点点升迁,当方腊起事的战火开始蔓延,朝廷四处找人平叛,自然也找到了他。

汉子此去江南,方腊的真身不好找,叛军里大大小小的头目又太多,汉子那斩将夺旗的一招鲜不好用了,只能另想办法。

汉子想了半天,就想出个诈败伏兵的计策。

属下们面面相觑,说校尉,咱不会用兵法,要不就不用了吧,直接冲也能赢,干嘛诈败?

汉子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说没事,就诈败,方腊那群人也是乌合之众,没什么人正经学过行军布阵的方略,看不出咱们真败假败,到时候弩箭一射,这群人必定四顾逃窜。

这些人都逃了,那方腊就好找了。

属下眼前一亮,这熟悉的节奏就来了,只要找得到对方首领,老大就没有打不赢的。

次日用兵,汉子伏兵之计大获成功,然后穷追不舍,把方腊赶进了清溪垌里。

汉子散出兄弟,问附近的乡民有没有小路能去清溪垌,不多时果然问出。

汉子裂开嘴笑,抽刀,说兄弟们,大功唾手可得了!

遂从小路带小股兵马,悄然逼近清溪垌的叛军大营,接着放火,突袭,韩世忠部杀了几十个叛军,终于逼出了方腊所在。

汉子在大火里扬声大笑,快步赶上,刀光如霹雳,劈断了方腊的生路。

这把刀横在方腊身前,方腊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汉子笑了笑,回头大喝,招呼叛军统统放下兵刃,听候发落。

没错,生擒方腊的不是鲁智深与武松,而是这位汉子,并且这位汉子生擒方腊的军功不仅在小说里被人夺了,历史上也真的被人夺了。

回营之后,方腊立刻被人接走,鬼知道怎么转手的,最后就成了另一位将军的功劳。

班师回朝的路上,每个暂驻之地都少不了庆功宴,庆功宴上汉子就看着人们欢声笑语,自己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兄弟们劝他别想了,反正您这次南下也认识了不少人,伏兵那波,先锋大将都觉得您有万人敌的本事呢,他们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汉子叹了口气,喝酒,说我不是觉得我最后得不了一个公道,我只是觉着,这公道靠我自己好像怎么也争不着。

兄弟们不理解,说这有啥可气的,天塌下来有大人物顶着呗。

汉子闭了闭眼,他也不知自己在烦些什么,或许是这些年他习惯了凭自己手中一把刀就战无不胜,此刻才发现原来一把刀并不能真的荡平乾坤。

许多事,刀是没有用的。

·3

就在这场庆功宴上,别人都在欢声笑语,找来的营妓也翩翩起舞,只有汉子闷闷不乐。

至少在见到那个营妓之前,汉子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是某个抬头的瞬间,或许是人群交错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眼,汉子见到了同样眉眼里结满霜雪的姑娘。

四目相对,一句诗蓦地闯进庆功宴里。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这里不是京华,憔悴的也不只有一人。

那一刻汉子的郁闷减轻了一点,他冲姑娘招了招手,笑着问你这小娘皮怎么这么不专业,你那是笑吗,眉眼里谁都看不起似的。

姑娘就笑,笑起来眼波流转,让人如沐春风,她说将军,这可够专业了?

汉子挑挑眉,目光如刀,从姑娘秋波暗送的眼睛里还是看出了漫不经心的不屑,仿佛是什么都不在乎,谁也都看不起,于是逢场作戏,你要我笑,我便笑给你看。

没人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那眉目间就重新盖上冰雪。

汉子哈哈大笑,说好,笑得好!

汉子一把拉住姑娘的手,说你怎么跟你的同行不一样呢?别人想着卖笑卖身子,想着一夕快活然后得不少赏钱,还有的胆子大,想嫁出去当妾,我看你一点都不想啊。

姑娘还在笑,脑袋轻偏,身子柔弱,言辞却也如刀。

她说,将军胆子大不大?将军还不是想立功挣些俸禄赏钱,胆子大了是不是就想着抱住某个贵人的大腿,好让立功挣赏钱的路途更顺畅些?

汉子整个人都坐直了些,他的笑容有点僵硬,他不再闷闷不乐了,他觉着自己的心脏一直在跳,他有好些事一直没想过,今日好像便要想通了。

汉子深吸口气,他说你是把我们这群人,都跟你比了,你配吗?

姑娘巧笑倩兮,说贱妾不敢,贱妾出身风尘,什么薄情郎都见过,什么生死里走过的阴私事也经过,早没什么在乎了,出言不逊,还请将军勿怪。

汉子松了抓住姑娘的手,定睛看她,说那你什么都不在乎,你还想要什么?

姑娘反来问汉子,说将军说我不配跟您比,那您想要什么?

汉子默了半晌,眸子里一寸寸点起火来,他只觉得胸膛里有股气越压越压不住,他「腾」得站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又斩钉截铁对那姑娘说:「我不要天塌下来让大人物顶着,我要自己来顶天立地!」

那姑娘的目光也一下亮了,眉目间的霜雪一下消失不见,在旁边错愕的目光里,她离座举杯,以一个名门闺秀的姿态为汉子敬了杯酒。

两旁的人就笑,说哟,老韩原来你好这口啊。

汉子理都不理他们,复又握住姑娘的手,说你可愿跟我走?

姑娘半点犹豫都没有,说走!

风尘之中,自有性情之人,往往一眼就定生死,一言就定终身。

这会儿了,汉子才想起一茬,老脸有点红,讪讪去问姑娘,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也笑,说我叫梁红玉,将军呢?

汉子吐出口气,咧嘴一笑,说你随便打听打听,我韩泼皮的刀法在三军之中,就没一个对手,这方腊也是老子擒的,被那狗……抢了功劳,不过没关系,以后我立下的功劳,没人有那个本事来抢。

梁红玉一笑,说原来你就是韩世忠。

韩世忠一挑眉,说你听过?

梁红玉歪着头,又笑,说或许吧,总觉得耳熟,可能是梦里听过,也可能是前世见过。

三十多岁的老韩,顿时老脸一红。

其实梁红玉想过,自己从风尘之中如果真能见到一个当世英雄,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自己理论上应该当不了正妻,做妾是自己这个出身的天花板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韩世忠在原配妻子去世之后,那会儿他也有了更大的军功,更高的身份,却还是不管家门外的冷言冷语,硬要把梁红玉迎为正妻。

梁红玉笑着,说没必要,我又不在乎那个。

韩世忠扬着头,说管那些狗东西干嘛,老子一西军泼皮,几曾理会世间规矩?

就这样,梁红玉还是成了韩世忠的正妻,梁氏。

当然,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4

那年韩世忠随军班师回朝后,稍微休整了几个月,便马不停蹄去了北方。

宋金的海上之盟达成,要分食已经破败不堪的辽国,韩世忠生擒方腊的军功果然被几位大佬捞了回来,自然也成了北上的一员。

没想到宋军实在太烂,互相争功,进退失据,面对这样的辽国,童贯竟然还被人打得大败。

韩世忠位卑言轻,没资格参与那场大战,也挽救不了局势,只能在战场的一角,正带着五十人放哨,迎面就见到了两千辽人骑兵。

这怎么看都是要死的局面。

韩世忠的弟兄再相信自家老大,也忍不住动摇。

韩世忠不动。

越到这种生死一线的局面上,韩世忠越觉得清醒,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一阵清凉之意透进他的身体里,他先是轻轻一抬手。

他说别跑,跑就是死。

这句话瞬间拉回了五十个弟兄的理智,自家确实跑不过两千辽兵。

可不跑能怎么办呢?

韩世忠左右张望,他知道大宋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所以童贯一场大败,战场附近就到处都是败兵。

此处既然有两千辽骑,就一定是追逐败兵而来。

终于韩世忠见到了溃逃而来的败兵,他先叫人登上高坡,列阵张望,又亲自带人去收拢这些溃兵,把溃兵带到高坡之下。

溃兵们脸色灰败,韩世忠的弟兄偷偷问他,说这几百号人,应该没再战的本事了。

韩世忠面色不改,说没关系,有时候不提刀上阵,也能击破敌军。

当两千辽骑在四处兜了一圈,断定宋军没有伏兵,高坡上的五十人显然是疑兵之计,便大摇大摆打出旗帜,冲了过来。

韩世忠望着不远处的烟尘与旗帜,眯了眯眼。

他留下几人督促这数百溃兵在河边击鼓呐喊,接着抽出刀来,叫上其他几个弟兄,迎着两千辽人冲了过去!

辽人不惊反喜,还想着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几个人岂能冲阵?

长途追击,辽人的阵型也已经有些散了,可即便如此,凭你们几个人又能如何呢?

风从韩世忠的脸上刮过去,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抛诸脑后,任凭辽人的箭挂在身上,刀枪的伤痕抹过胸前后背。

他眼前只有辽人那杆旗。

几个人,也能斩将夺旗!

宋国大溃的战场角落中,韩世忠提刀逆袭,于两千骑的缝隙里穿梭而过,刀光如列缺霹雳,径直砍断了辽军大旗,又带起一蓬一蓬的血。

当辽人大旗断了的时候,高坡上的韩世忠弟兄像是又回到西夏,他们高呼一声,齐刷刷冲了下来。

五十人竟又冲开一个缺口!

河边数百溃兵忍不住呐喊声更大了,击鼓声也更大了,两千辽骑越听越心惊,回头,那个魔神一样的大将还没死,还在马上,还能出刀!

辽兵大乱,两千人,就这么狼狈北窜了。

兄弟们喜不自胜,都在说自己活下来了,韩世忠却没笑,他说还没活,我们得继续追。

兄弟们:???

韩世忠提刀指着北方,说只有追,才能显得我们底气十足,他们才不敢回头,否则鬼知道老子能不能再斩一次旗!

吐出口血沫,韩世忠迎风大喊,说冲!

就这样,韩世忠带着几百斩获回营,多少给他的上司涨了点面子。

·5

那年辽国还是灭了,大宋不行不是还有金人嘛,只不过大宋显露的实力实在太差,而中原又太过富庶,很难让金人不动心。

遂有金人南下,铁蹄踏遍中原。

那两年间,韩世忠荡平过山东群匪,守住过开封,还在数万金兵围城,身边大将主张弃城的情况下,趁大雪满天之际,猛地出城袭营,击退了金军。

终究敌不过浩荡大势。

靖康之耻,徽宗钦宗被俘,韩世忠还带兵在河北游荡,他脑子向来灵光,知道真到了大势已去的时候,自己这点兵马根本掀不起波澜。

想翻盘,就一定要让朝廷站稳脚跟。

深吸口气,韩世忠做出了致使他后半生一路高升的最为重要的决定。

他带兵去了济州,护送康王赵构,一举击退攻打南京的金兵,使赵构顺利在南京登基。

《绍宋》里说,韩世忠是赵构的腰胆,说实话这是真的腰胆,可惜历史上的宋高宗实在太没胆气,也太没担当。

放着韩世忠在侧,老韩上疏请命迁都长安,收复两河,赵构却只想着一路南逃。

韩世忠能怎么办,只能扫清沿路的叛军,孤身单刀去往已经归降的叛军大营,劝他们放下武器,不要使内外相疑。

当初的西军泼皮,俨然已经有了一方主帅的影子。

只可惜奔波数月的韩世忠,仍旧是在孤军奋战,他扫荡群寇的过程中,也遇到过金军,他还想着用自己惯用的法子,夜袭大营,斩将夺旗,周遭大军压上,却发现撞上了铁板。

韩世忠连夜袭营,金军防备森严,他奋力夺旗,金军也并没有立刻散乱。

金军大将没有逃窜,甲胄都不全也敢站出来收拢兵马,与韩世忠再战。

韩世忠心底一沉,金军如此能拼能打,而他的友军却迟迟不至,他咬咬牙,凭一把刀突围出去,身后不知倒下了多少袍泽兄弟。

这是韩世忠第一次大败。

大宋的将领并不少,但很少有人真的全身心跟金人拼过。

而只有真的跟金人拼过,才能体会到那股子绝望感。

这会儿的女真人刚从穷山恶水走出来,无论是悍不畏死的野性还是苦战到底的韧劲都不缺,败给金人的宋将,往往在心底油然生出股无力感。

所以弃城而逃者多,所以敢言战者少。

所以主和的人纷纷劝赵构去往两湖,别再在淮扬待着了,淮扬离金人可太近了。

赵构虽然怂,但终究是有点脑子的,知道真去了两湖,大宋这半壁江山就悬了,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在场为数不多的知兵之人。

于是众人纷纷去看韩世忠。

韩世忠新败,脑子还嗡嗡的,回想起来都是那一夜金人稳若金汤的营寨。

可回过头来,面对衮衮诸公,面对很久以前他以为天塌下来会有人顶的大人物,韩世忠咬咬牙,忽然咧嘴一笑,做出幅泼皮无赖状。

他说官家,之前是某头两次遇到金人主力,没打好,下次臣一定给官家打回来!

那位曾经想抢韩世忠生擒方腊之功的将军也在朝中,当即冷嘲热讽,说既然韩将军有对抗金人的自信,就留兵马让韩将军收淮扬,臣跟陛下去两湖,两全其美。

韩世忠白了他一眼,说怎么着,按你的意思,是要把陛下身边这十万兵,分出一半?这十万兵马能打赢的金人,五万兵马可挡不住。

逃亡派的人还想再说什么,赵构忽然打了个冷战,伸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是啊,去什么地方不重要,自己身边有多少兵才重要,分兵,分你大爷的兵。

就这样,赵构才勉强留在了淮扬,结果几个奸臣在扬州一心求和,为了制造求和的空间,几次三番谎报军情,当金人都杀到面前了,才避无可避。

韩世忠等人仓促迎敌,自然还是败了。

遂有金人奇袭扬州,搜山检海,要抓赵构,完成赵宋皇家的三杀。

赵构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一流,韩世忠还在外面收拢溃兵呢,就听说赵构已经跑到钱塘去了。

那能怎么办呢,虽然这个天子有够怂,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一个所在可以整合各方力量了。

韩世忠叹了口气,奔向钱塘。

只是韩世忠没有想到,连年败仗,艰苦行军,赵构还仍旧宠信宦官,竟然还敢对禁军统领的要求置若罔闻。

终于,两个颇有野心的禁军统领反了,在杭州发动兵变,直接杀到宫里。

赵构面无人色,被逼退位,两个军官请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并推举一个三岁的孩子坐上龙椅,由他们两个主掌朝政。

消息传出来,各方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扑过来勤王。

韩世忠离得最近。

两个军官当然也听过韩世忠的战绩,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狠人,好在杭州城里同样扣押了韩世忠的妻子,想必韩世忠不敢轻举妄动。

这位妻子正是梁红玉。

梁红玉跟当时的宰相定计,一起去见两个军官,脸上冷冰冰的没什么好颜色,她说你们男人都是一样,心中只有功业,岂会顾及妻儿?真有勤王之功,换了你们,你想想你们会不动手吗?

两个军官对视一眼,觉得贼有道理。

丞相也诚恳忽悠,说你们想想,韩世忠之所以离得最近,却迟迟不来,会不会是他跟两位一样有大志向,大抱负,也想做一做天下的主事之人?

两军官屏住呼吸,觉得这实在是太又道理了!

他们轻咳一声,说那,他也得在我二人之后。

梁红玉没忍住,嗤笑出口,她说凭你们二人的兵马、勇武、威信,如何对抗得了勤王大军,如今让我去联络我夫君,请他进城,大事才有机会。

两人咬牙切齿,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对自己的本事有了些认知。

他们一跺脚,放梁红玉携子出城,去显示他们的诚意,去请韩世忠进城主事。

就这样,梁红玉带着儿子,怀揣太皇太后的懿旨,纵马出城,找韩世忠速速进兵破敌。

两个军官瞠目结舌。

当时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如果不能迅速破城,逼急了两个军官,真杀了赵构,几路军阀厮杀起来,江南百姓不知还要死伤多少。

韩世忠已到杭州城外。

禁军手里当然有很多好东西,神臂弩端平了一排又一排,韩世忠身先士卒,扬声大喝,说报国杀贼就在今日,身上不挂上几箭的,回头老子砍了他!

这声喊完,韩世忠第一个冲了上去。

提着手中长戈,韩世忠大步流星冲向贼军,真就一个人包围了叛军一群,硬生生把神臂弩前方的步军大营冲出一个口子。

继而长戈一挥,宛如夕阳勾勒晚霞,韩世忠双目圆睁,瞋目大喝。

神臂弩都来不及射,就被韩世忠一戈晃花了禁军的眼。

这些养尊处优已久的禁军原本就战力不够,又是临时起意的叛军,战意也谈不上什么高昂,面对战神下凡一般的韩世忠,扭头就逃。

韩世忠一日破北关。

两个军官吓懵了,知道韩世忠猛,不知道他猛到这种程度啊!

这还打个毛线,两人想着自己还有赵构的免死金牌,连夜去给赵构磕了几个头,带着两千人从杭州涌金门跑路了。

赵构这才算是真正得救,不再性命操之人手。

后面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免死金牌这种东西,发出去的时候就是准备要你命的。

韩世忠追亡逐北,很快消灭了正在劫掠肆虐的叛军主力。

经此一战,赵构怎么看韩世忠这个泼皮无赖都觉得他眉清目秀的,升他为少保,升他为节度使,韩世忠这个名字真的响彻宋廷之内。

当然,距离他名扬天下也不远了。

·6

这一年冬,金兵继续南侵,是战是逃的争论又一次被提上议程。

这次韩世忠自居身份不同了,挺直了腰板,扬着个脑袋,底气十足,口气嚣张,他说:国家已弃河北山东,再弃江淮,更有何地?

遂定一战之策,命韩世忠驻守镇江。

然而这次金兵踢踏而下,韩世忠仍旧挡不住,他出城跟金人野战,自己领的本部倒是能跟金人对冲,可一年的功夫,他也练不出多少兵马。

试探一波之后,韩世忠也只能被打回城里,准备固守之际再行偷袭。

结果金人根本不跟他打。

金人长驱直入,玩的还是擒贼擒王的那套,又跑去抓赵构了。

赵构对此很有经验,迅速逃往浙东,金人烧杀抢掠一番后,虽没抓到赵构,可反正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总是不亏的。

当金人抢完了东西,美滋滋准备回家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人敢拦他们的归乡路。

三次败给金人的韩世忠,收到了浙东的赵构的旨意,赵构或许是怕了,要找韩世忠去见他,去保护他。

韩世忠放下圣旨,抬头时目光如铁。

「都安排妥当了吗?」

「青龙镇的前军,江湾的中军,海口的后军都已准备妥当,只等金人入袋!」

韩世忠深吸口气,见外面红日高悬,枯木结霜,他复又落笔回赵构道:「恕臣暂不从命,臣要留江上截金人归师,尽死一战。」

江上云来风又去,万里波涛淘尽英雄。

这处战场果然发挥了奇效,金人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韩世忠领兵夹击,韩世忠一如既往冲锋在前,硬生生击退了北归的金军,逼降了一员金军将领。

金军主帅领兵前来,号称十万,韩世忠兵仅八千,败了一场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只是这位主帅没想到,自己要去一处高岗勘察敌情的时候,还会忽然冒出百来号人,山上水里都有,要不是主帅马上功夫确实好,险些阴沟翻船。

等回到金营,金军主帅才反应过来,这是对面的宋将预判了自己的预判。

这就有点意思了。

金军主帅问了问,得知了「韩世忠」这个名字,他笑了笑,颇有古春秋之风,写下战书约韩世忠江上决战。

韩世忠就喜欢这种摆明车马的对轰。

陆上野战打不过,这些年在江南到处跑,打水战岂能打不过你个狗鞑子?

几次交锋,韩世忠麾下的战船来去自如,在江中纵横自有法度,金人没怎么练过水军,但金军人多,靠着数量优势,就在硬冲硬打。

韩世忠看着金军的伤亡一日多过一日,攻势也一日比一日猛烈,他有时也忍不住自己登船出手,张弓搭箭,跳船出刀,击退金人的大舰。

可士气还是不可遏制的降低。

没想到埋伏了这么久,仍旧没能造成一战定乾坤的后果,还要跟金人打苦战。

韩世忠从江面上下来,就在营中鼓舞人心,嘴里脏话就没停过,说金人也他娘的是人,凭什么他们能打苦战,老子的兵就打不过?

这些话,还有韩世忠与袍泽弟兄同甘共苦的饮食起居,真打起来的时候还是稍微欠缺了一点东西。

直到两军交战之际,宋军身后响起一阵阵鼓声。

韩世忠霍然回头,刚想破口大骂,你家主帅在前边冲杀,哪个不开眼的擂鼓助阵?

其实不止是韩世忠,那一刻回头的宋兵不计其数,于是人们就看到一身戎装的梁红玉紧抿双唇,青筋暴起,擂鼓的一下一下,敲在他们所有人胸口。

梁夫人在擂鼓,这些征战的儿郎恍惚起来,仿佛也有自家身后的妻儿也好,父母也罢,都在故乡与九泉里为他们擂鼓。

九天之上,隐隐有雷声涌动。

宋兵变得让金军主帅不太认识了,他们太顽强,也太敢战。

对冲了十几日,金军竟然讨不到半分便宜,始终冲不到江北。

金军主帅面色不变,心底已经有了退意,他又明白了金军的一个弱点,以后能避免水战,还是要避免。

除非有专业的人才来投。

这位主帅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跟韩世忠死磕损失太大,那就不死磕,我换条路一样能回。

没想到周遭的环境对远在幽燕的女真人还是太陌生了,金军主帅一头扎进了黄天荡才发现深处泥泞不堪,这个渡口废弃已久,是只能进不能出。

金军主帅忽地一惊,心说完了。

多年从军,说韩世忠斩将夺旗,一招鲜吃遍天固然不是假的,但要制造斩将夺旗的机会,已是越来越难。

这需要高超的眼力,精准的预判,能抓住所有一纵即逝的机会。

当金军主帅动兵绕路的时候,韩世忠就明白对方想逃,可对方能去哪逃呢?韩世忠在后面悄然追了几日,才发现这货走错路了!

他要去黄天荡!

韩世忠大喜过望,抱着梁红玉狠狠亲了几口,完全没干扰金军的行动,等他们进了黄天荡,才把战船一字排开,要把金军堵死在黄天荡里。

金军主帅当机立断,派使者去跟韩世忠和谈,要送回这次抢掠的所有财物,并私人送给韩世忠一匹名马,希望韩世忠让开道路。

韩世忠眉头一挑:「还?尔等在江南杀掉的百姓,能还得回来吗?」

于是又是连日交战,韩世忠好整以暇,搞出了铁索铁钩,派大船入江,也不求多做杀伤,反正看见金人的船,就抛出铁钩,使劲拉到大船上一撞。

咔嚓,金人的船又没了一条。

只要等金人的船没了一半,黄天荡里这群人就该等死了。

韩世忠露出笑意,回头跟梁红玉说,其实这些人现在就是在等死了。

次日交战的时候,金军主帅又站在船头,想对韩世忠说些什么,韩世忠长呼道:「把钦徽二帝还回来,把大宋的半壁江山还回来,你再跟老子说话!」

金军主帅默了一下,还想再说,发现韩世忠已经拉开了弓。

金军主帅目光一凝,迅速溜了溜了。

这场大战,原本确实可以完美收场,只可惜金军主帅思路太过活泛,在当地散金重赏,求脱困之法,求对敌之策。

还真被他求到了。

脱困之法就是挖穿淤泥,金军主帅也确然挖穿了,正带兵逃出生天,可喜可贺呢,忽然发现对面还有一支宋军。

金军主帅笑了,心想在江里受过的气,就拿你来撒。

陆地上的野战,女真人还输过谁!

那天,金军主帅被打得怀疑人生,被打得若非缩回江里,恐怕就回不来了。

金军主帅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随便拿捏的宋人,怎么忽然出了这两个鬼东西?

这位被金军主帅迎头撞上的宋军主将,在历史上也稍微有那么点名气,名字普普通通,叫做岳飞。

金军主帅狠狠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回到黄天荡之后,金军主帅只能用第二个法子,这也是当地的宋人献策,当地人深知韩世忠用的大船在无风之时不好驱使,就劝金军在无风时点燃小船,来一招火烧大江。

烧穿了这几艘大船,自然可以轻松离去。

春寒料峭的天气里,竟真的让金军等到了没风的那日,金军主帅无比振奋,依那宋人之计,火箭如雨,烧了韩世忠的大船,射杀韩世忠麾下二将,终于脱困而去。

黄天荡之役,便因此功亏一篑。

韩世忠在漫天的大火里不知骂了多少声娘,这么巍峨的一个汉子,双目通红,还噙着几滴热泪。

梁红玉身上也薰得乌黑,她手里也提着弩箭,悄然为韩世忠擦去了泪水。

接着她握了握韩世忠的手,韩世忠又骂了一声,随梁红玉转过身,开始收拢败兵,开始收拾残局。

其实功亏一篑的黄天荡之战,在当时仍旧算得上一次大胜。

金人再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韩世忠以八千人阻截围困数万金军四十八天,让天下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金人并非不可战胜。

黄天荡一战,韩世忠名扬天下,也足以激荡天下人心。

而黄天荡一战的仇,韩世忠很快也为自己报了。

·7

五年之后,韩世忠驻兵镇江,金军又一次来攻,朝廷又轻车熟路地派来使者,说你别乱动,朝廷已经有决断了,咱们谈,和谈好吧?

韩世忠笑呵呵的,说成啊,和谈呗,我避敌远走,只固守长江行不行?

使臣点了点头,说韩公果然老成谋国。

瞅着使者走了,韩世忠才呸出口痰,说老成谋国个屁,走走走,这次不把金狗打出狗脑子,我就跟他姓!

这一次,韩世忠充分吸取了黄天荡战败的教训,你金人不是喜欢听汉奸的建议吗,巧了,我能让汉奸给你传些假情报。

赵构派出的使臣,当然把韩世忠的动向告诉了金人,展现自己「以诚待敌」的求和姿态。

金人很开心,金人大摇大摆,金人踏入了埋伏圈。

韩世忠这次直接设下了二十道埋伏,前后呼应,把金军逼到沼泽地中,砍瓜切菜一般杀尽了金军前锋,是两国交战以来难得的酣畅淋漓的大胜。

韩世忠长出口气,可算是舒服了。

因为前锋被灭,主力又被韩世忠挡住,金军担忧后方粮道不济,只好退兵。

至于去了金营的大宋使者,韩世忠才不管他要死要活,反正韩泼五的人设就是这样,犯点错反而更能让官家安心。

之后的几次征战里,韩世忠几十岁的人了,仿佛就从没老过。

冲锋陷阵,被人围了,他挥出长戈,跃出敌阵的身影夭矫如龙,完事杀出一条血路后,竟然还毫发无伤。

跟金人打攻城战,久攻不克,金人的援军到了,要反杀韩世忠。

韩世忠跟友军求援,友军看韩世忠可能要凉,自忖不敌,竟然连救都不去救。

秋风萧瑟,将军白发,麾下儿郎都忍不住担忧,想将军南征北战,英雄一世,就要以这般结局死去了吗?

韩世忠没死。

这人甚至一点英雄白发的意思都没有,三军沉默中打马向前,独立沙场之中。

接着韩世忠咧嘴一笑,大喝道:「锦衣骢马立于阵前者,韩世忠也!」

身后的儿郎阵阵惊呼,说韩相公危险!

韩世忠大手一挥:「不如此,怎能退敌?」

就是要以身犯险,就是要引对方的大将领兵来拿他的人头,韩世忠才能反向斩将夺旗,把冲来的两名大将斩于马下。

金军退入城中,韩世忠领兵断后,长戈压阵,让三军带着自愿归国的上万百姓徐徐班师。

只可惜南宋之初的那对君臣,别的不会,最擅辜负英雄。

当岳飞被十三道金牌召回,十年北伐之功毁于一旦时,韩世忠因为有救驾之功,没遭到岳飞那种更为强硬的待遇。

赵构把他升为枢密使了,然后解了他的兵权。

这年韩世忠五十一岁,他真的当了三公,从一个泼皮到了当朝宰相。

但他一点都不想当这个枢密使,当了枢密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岳飞被冤杀,当了枢密使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了枢密使,他一旦跳出来,自己的门生故旧,自己的妻儿老小,纵然不会跟岳飞父子一样身死,但身陷囹圄也是免不了的。

风波亭上的枭鸟掠过,韩世忠顶起过天地,才发现原来天塌地陷好撑,背后的阴诡手段难防。

·8

韩世忠累了,三番五次,请辞归隐。

赵构与秦桧自然也顺水推舟,答应了他告老。

走出宫城,韩世忠四顾茫茫,他告老之后也终不能还乡了,他的家乡还在北方,在他原本有机会,却再也去不到的北方。

梁红玉牵紧了他的手,韩世忠低头,冲老妻勉力一笑。

这一瞬间,韩世忠明白自己再也不能以一敌众,再也不能所向披靡了。

原来死尽英雄志,才会老去少年心。

人生最后的十年,韩世忠就与梁红玉住在西湖边,闭门谢客,闲来泛舟饮酒,韩世忠还读了道藏佛经,自号清凉居士。

梁红玉教他诗词已教了许多年,早年韩世忠征战南北,向来写不好。

这十年里,韩世忠像是忽然开了窍。

他写:

人有几何般。富贵荣华总是闲。自古英雄都如梦,为官。宝玉妻男宿业缠。

年迈已衰残。鬓发苍浪骨髓干。不道山林有好处,贪欢。只恐痴迷误了贤。

绍兴二十一年秋,六十三岁的韩世忠病逝临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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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1-11 17: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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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骨:那些缔造奇迹年业华脊梁

房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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