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之后
公主她无所不能
158.
她这话说完,我心底隐隐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方才不是说了嘛,不会便宜了你,定让你试试月灵国宫廷密药那欲仙欲死的滋味儿!」
我眼眸微转,环视四周。
从一进来,我便处处谨慎小心,根本不曾大意过,何以……她如此笃定。
嘉柔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轻声出口道:「只要你今日上了那辆马车,便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那药无色无味,浸入车木,在你呼吸之间,便已入了肺腑,你方才动武,这药便快发作了。」
我知晓嘉柔今日必定有所算计,可我没想到她能疯到如此地步!
只要我踏上那一辆马车,不论是中途跳车,还是而今动武,都逃不开她。
「放心,这药会让你绵软无力,越是武功高强之人,药效越是明显,起初只是难受罢了,后面才是重头戏……刚好,沈殊觉来的时候,便能看到!他亲眼看到,余生才能铭记不忘。」
嘉柔的神色愈发诡异,语气中透出兴味儿,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兴奋,她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些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我隐约间感觉天旋地转的,青玉似有同感,但她仍然护在了我的身前。
「将这碍事的丫头扔出去!」
说完,那些人便向着青玉出手,青玉比我症状比我更为严重,勉强站立已经殊为不易,现下更无还手之力,弄走了青玉,矛头所向便是我了。
嘉柔见我状态不对,已然笑出了声,然后又扫视了地上躺着的那些乞丐,冷冷出声:「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还在等什么?她的药效已经发作了,根本奈何不得你们。」
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起身朝着我走来。
我取下发间金簪,顺着手臂划了一下,瞬间鲜血如注,可是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顷刻,那金簪飞动,旋转四散,朝着那些人脖颈之间飞去,下一瞬间,脖子上皆有一道血痕,那些人还来不及惊诧,便已相继倒地,再无气息。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怪不得我!
嘉柔显然震惊于我的狠辣,她是温室娇花,不曾见过这样的血淋淋场面。
杀了那些人,已然耗费了我太多力气,我勉强靠在那柱子上,却一刻不敢放松,唯一的念头,大概是期待某人快些来吧。
「沁宣,没想到你还能折腾,这般垂死挣扎,是在等沈殊觉吗?」
我嗤笑一声,瞧着她如今疾言厉色的模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还未曾言语,之间那带着黑巾之人匆匆而入:「沈殊觉快杀进来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说完,那人便要伸手去拉嘉柔,可是嘉柔甩手避开,眼底尽是不屑。
我嘴角微勾,这季家三公子脑子比嘉柔能好上几分。
「封月闲通知京兆尹了,现下也正率人赶来,你难道想要他们都认出你吗?」
季凌风的声音里已经有几分急迫。
嘉柔瞬间有些慌神:「给封月闲传信不是说让他一个人来吗?他为何去通知京兆尹……」
那季家三公子冷声道:「封月闲才不在意这纨绔公主死不死呢,如何能威胁到他,他便是做样子给陛下看的,免得后续他说不清楚……」
嘉柔眉头微皱:「不可能,封月闲近来对她很是在意,一定是中间哪儿出了差错……」
159.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快些跟我走,要不然此事闹大,没人能保得了咱们!」说完,季凌风便要拽着嘉柔离开。
可是嘉柔却甩开了他的手,冷然开口:「放火!我要她死。」
嘉柔执念竟然至此,满心满眼都想的是要除掉我。
季凌风犹豫片刻,冷声应下:「好!」
没想到嘉柔这一次竟然真的做的这样绝,油被泼在破庙四周,继而付之一炬,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
她站在火圈之外,冷冷地看着我:「他来不及了,你也等不到他了……」
说完,就被那季凌风拽走。
我的手缓缓收紧,可是却全然无力,嘉柔为了算计我这一遭,不知背地里谋算了多久。
我背靠着柱子,蹲坐在地上,觉得身体里仿佛一阵一阵的热浪涌来,觉得特别热特别渴,不远处的火光早已烧了起来。
我看着那火光蔓延,却无能为力,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
朦胧之间,只听那火光之外,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叮当作响。
神色迷离之间,我感觉有人冲过火光,朝着我走来,他的速度极快,我只觉得他距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半蹲在我的身边。
「陶陶,我来了。」
那近在耳畔的声音,唤回我一丝清醒意识。
「沈……殊觉……我被人下药了。」我艰难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感觉喉咙干的快要炸了一样。
他将我打横抱起,冲出了那破庙。
方才那些黑衣人见情况不妙,已然开始撤离。
沈殊觉的武功之高超出了我的预料,今日那些人可都是季家秘密豢养的暗卫,训练有素,可他竟然能孤身一人,一路杀到了这里。
外面的冷风让我清醒了几分,我被他抱在怀里,一瞬间竟觉得莫名心安。
其实我知道他会来,倒不是因为嘉柔所说的他在意我,只是因为他说过,会好好陪我演完这出戏。
在这出戏里,我是他的公主,他是我的驸马,我们是夫妻。
他是君子,是正直凛然的少年郎,所以即便对我没有爱,他的责任心也让他做不到弃我于不顾。
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可口口声声说心悦于他的嘉柔竟不知道。
沈殊觉看着我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整个人周围都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他将我按在怀中,转而轻声开口:「我来了,别怕!」
曲风、曲泽和红樱等人也已经随后赶来,青玉虽被嘉柔拖了出去,但是并无大碍。
「是嘉柔和季凌风……别让他们跑了。」我艰难出声,喉咙干的极其难受。
「我知道了,你放心,他们都跑不掉的。」沈殊觉说这话的时候,那决然杀气已经尽显,眉宇之间是甚少见到的冷冽神色。
红樱留下照顾青玉,而曲风和曲泽已经率人去追了。
沈殊觉的眼底闪现了焦急和紧张神色,他抱着我步履匆匆的朝外而去,他将我放到马上,然后利落上马,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勒紧缰绳,而封月闲刚好率人赶到。
这一瞬间,似有无数明刀暗箭相对而过,我坐在马上,看到了封月闲眼底翻滚的冷意。
下一刻,沈殊觉策马飞驰,从封月闲的身边打马而过。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封月闲神色之中的晦暗。
一路上沈殊觉策马的速度极其快,我却越发觉得燥热,伸手就要去扯衣服,却被他大手禁锢住,实在动弹不得。
「别动,听话。」他的声音从我耳畔传来,我只感觉到更热了,似乎有一股热量在我体内乱窜似的。
160.
「沈殊觉,我热……」我靠着他,感觉背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便忍不住想掰开他扣在我腰上的手,我本来就是侧坐在马背上的,转了个角度就往他怀里钻去。
「没想到你这个冰块,还有这等好作用。」我一边嘀咕着,一边扭头扯着他的腰带,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抱上他腰的那一刻,那股子燥热的感觉便消散了不少。
他要伸手揽着我,生怕我掉下去,一时间竟然腾不出手来制止我的动作,只能任由我为所欲为了,我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陶陶,别乱动……」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压抑,似乎在极力克制,可我现在太热了,只是抱着他凉快凉快。
缰绳一抽,他又加快了速度,那马儿似乎要飞起,可是我迷迷瞪瞪的,只觉得抱着他很舒服。
到了城门口,他高声道:「我乃七驸马沈殊觉,七公主遇刺,现已安全救回,尔等速开城门!」
登时中门大开,他跃马直入,已是入夜,大街上空空荡荡,只听得这阵阵马蹄声响。
我勾上了他的脖子,缓缓摸着他的喉结,他的喉结缓缓滑动,他那深邃的墨眸垂下看了我一眼,而后迅速移开。
我抬头瞧见了他紧皱的眉头,以及那略红的耳垂,呢喃着问了一句:「不许摸?」
沈殊觉默不作声,可是他那沉重的呼吸气息起伏不平。
我的手趁势摸过他的锁骨,美人在骨,他这锁骨也极其精致,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凑上去咬了一口。
只听沈殊觉闷哼了一声,我再抬头时,他整个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我盯着那一排排细密的牙印,笑出了声。
「快到了……」他的声音里隐隐有几分压抑,还有些许无奈。
言语之间,他已经翻身下马,将我抱了下去,一脚踹向了大门,得亏管家来得快。
他一路抱着我,飞快向主院而去,一边交代着:「快去请莫神医前来!」
他将我放到了榻上,可是我却勾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愿意撒手,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陶陶听话,快松开,等会儿莫神医来了,解了药性便不难受了。」
「你在,我便不难受了……」
我凑在他耳边喃喃自语,只觉得抱着他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说什么也不想松手。
可是,我碰到了他的脸颊,他的脸颊却在发烫。
门外响起了管家的声音,沈殊觉慌忙整理了衣衫,放下了纱帘。
「公主如今不便见人,还请神医悬丝诊脉吧。」
我的意识逐渐迷离,他们之间的对话,时而清晰,时而混乱,也听不真切。
沈殊觉勉强保持镇定,维持着素日里的稳重自持,缓缓掰开了我的手,向着门外走去。
迷离之间,一根银丝搭上了我的手腕。
过了许久,我听那莫神医低声道:「这乃是一种控制人的催情药物,中药者浑身绵软无力,若有武功,则药力更盛,可是却不会伤人性命,驸马不必担心。」
「可是公主如今……如此难受,就没有办法可解药效吗?」
「既是催情药物,如何解,难道驸马不知吗?」莫神医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调侃。
「不可!」沈殊觉的声音急促而掷地有声,不带半分犹豫。
他这句不可,着实唤回了我三分清醒。
161.
莫神医的声音再度响起,「若是不可,那便只有硬熬过去了,熬过今夜,便无碍了,公主若是难受,便带她去泡泡冷水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药,我这把老骨头便回去睡了。」
「神医!」沈殊觉的声音刚落下,只听那人一声哈欠,已经渐行渐远。
沈殊觉再度回来,他掀起了纱帘,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我已然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拽倒在床笫之间,直接重重地吻了下去,手更是不规矩的扯着他的腰带。
「陶陶,你……」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我再度堵住了唇。
此刻,感觉体内那股燥热已经没办法压制了,忍了这一路,最后这丁点理智已然消耗殆尽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是本能的想找到那个冰块,只有靠近他,我才会不这么难受,身体里就像是有一个火团乱窜,就像是随时会爆开一般。
我缓缓松开了他,继而俯视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并且极为直接地说了出来:「拒绝得那般利落,本宫颜面何存呢?」
我的语气颇为不满,竟然还有点愤怒,身为驸马,我如此难受,他竟然如此冷漠的拒绝,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说完,我便解开了他的腰带,一时间,衣衫凌乱,轻纱飘摇,竟晕染了一室的暧昧。
「你说不可便不可的吗?本宫说了才算……」我只觉得现在身上发烫,莫名的热,从小腹直接窜上头顶,实在难以忍受。
「你现在神志不清,便是不可!」沈殊觉这句话说得颇为硬气决然,没半点犹豫的,可是他的手缓缓抬起,本来已经靠近了我的脸颊,又收紧成拳,再次放下。
「你说了不算!」说完我便扯开了他的外袍,手抚上他的锁骨,方才那些细密的齿痕仍在,微微泛着红色,我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呼吸不稳。
「只要熬过今晚,便没事了。」沈殊觉翻身而起,顷刻间我俩便转换了位置,他握住了我胡乱转动的手,眸光对视的那一刻,他眼底尽是慌乱。
下一瞬间,他竟然将我打横抱起,而后将我扔进了浴桶里,可是我另一只手趁势一拽,他也被拽了进来,一时间,水花四溅,衣衫尽湿。
我身上的薄纱长裙已经被浸湿,完全贴在了身上,实在难受,沈殊觉的一双眼睛更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他慌忙转头。
「驸马,你究竟是正人君子,还是为他人守身如玉呢?」我勾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出声,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疑问。
他沉默片刻,为我擦去额角的虚汗,又抚去那散乱的发丝,缓缓出声:「皆不是。」
皆不是?
既不是正人君子,亦不是守身如玉。
总不可能是心悦于我,所以待我要小心翼翼吧?
脑子里闪过这一念头的时候,我自己都笑了。若是喜欢,面对心爱之人又怎会这般冷静克制。
我摇头,将所有啼笑皆非的想法抛到脑后不再去想,情爱之事,哪能靠想,只能得过且过。
这一身的冷水,果然缓解了体内的燥热,可是我已然被这药效折腾的没了力气。
「你让我泡凉水,那你便也在这儿……陪着!」说完这句话,我晕乎乎的朝着他怀里倒去。
他的手揽住了我,朦朦胧胧之间,听见他轻声应了一句,「好!」
162.
凌晨时分,我打了个哆嗦,竟是被冻醒了。
再抬头时,发现沈殊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眸清亮而坚定,而他还保持着那个抱着我的姿态,手紧紧的揽着我,虽然衣衫散乱,但俊美容貌不损分毫。
「可还难受?」他缓缓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喑哑,墨色的眸子此刻更显深邃,让人看不清深浅。
我摇了摇头,看向了他,眼眸微转:「你便是这么盯了我一夜?」
他轻咳了两声,颇为别扭地移开了视线:「是公主说让我在这儿陪着你的。」
我微微低头,勾唇一笑,而后故作淡定地说道:「你出去吧,让东篱进来伺候我更衣。」
沈殊觉飞身而起,已然落于浴桶之外,他正打算开门,我嘴唇微抿,犹豫了片刻又出了声,「你换身衣裳再出去吧。」
他的手猛然一顿,转而轻笑道:「无碍,不会着凉的。」
说完,便已然快步而出。
过了片刻,东篱捧着干净衣裳走了进来,伺候我梳洗更衣,我收拾妥当出了院子的时候,沈殊觉早已换好了衣衫,站在那儿等我,负手而立,远而望之,雅若青松,风骨清绝。
我又想起了他孤身一人逆着冲天的火光朝我飞奔而来,眉眼如画,飒沓如流星,想起了他那焦急的神色与眼神,一路上纵马疾驰的样子,以及我清醒之后目光相接的那一瞬……
我正在愣神之间,他朝我缓步而来,我突然有些疑惑。
「封月闲和京兆尹都去了城外,后来如何了?」
沈殊觉眉眼一凛,复而微垂,只颇为冷淡地回了三个字,「不清楚。」
什么不清楚,分明是不愿意说吧。
昨夜离开之时,我瞧见了他的目光,满是复杂,嘉柔愚蠢,什么都会写在脸上,封月闲不可能没有察觉。
可他察觉之后,竟然放任嘉柔胡作非为,甚至于他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正在言语之间,听闻圣驾已至,竟是父皇到了。
我的目光看向了沈殊觉,带着淡淡的诧异。
「昨晚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遇刺的消息便已经递进了宫里,陛下命京畿九卫连夜搜查,务必捉住刺客,绝不轻饶。」
沈殊觉声音淡漠从容,可我却听出了不对劲儿,这件事分明就是他刻意闹大的,连夜便让宫里人仰马翻的。
「捉住了吗?」我低声问道。
他点了点头。
既然捉住了,那就看父皇这一趟的来意了。
「你去接驾吧,我还卧病在床呢……」说完,我便回床上躺着,今日本就是一副虚弱姿态,倒也不算装病。
没过多久,便见父皇领着一大批御医匆匆而来,瞧见我如今满脸苍白,一时间怒气上涌。
我也匆忙起身,挤出了几滴委屈的泪珠子,哭个不停:「父皇,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若非驸马来得及时,我便要葬身火海了……」
父皇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我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满是怒意,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叹道:「父皇会为你做主的。」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装作惶惶不安的样子:「父皇,是二皇姐……她想要我死,她还给我下药……」
我欲言又止,满脸害怕,尽显劫后余生的张皇失措之感,我揪着被角瑟瑟不安。
163.
太医诊断过后,凑在父皇耳边低语,父皇神色越发莫辩,最后眉头紧皱,一拍桌案,四下皆惊,颔首低眉,不敢妄动。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已经安全了。」
「父皇,我害怕二皇姐,我不要再见到她……」说完,又是一串泪珠子滚了下来,大概让人看着真的觉得我被吓坏了吧。
「那便让你再不必见她。」
父皇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和决然。
他离开的时候,我仍旧满眼的害怕与不安。
他回宫之后,我起来洗了脸,用热水敷了眼睛,免得肿起来。
刚过晌午,便听得圣旨已下。
二公主戕害姊妹,罪不容赦,着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起幽禁于静云寺内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而那季家三公子,杖责五十,流放八千里!
听说,皇后和季家人在那白玉石阶下跪了一个晌午,却发现并无回旋余地,帝王圣旨下的太快,不给她们任何反应之机。
沈殊觉与我一同站在回廊台阶下,听见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勾唇一笑,「没想到这竟是嘉柔的终局,若太子不能继位,她便永世不得出。」
父皇这一次,竟是认真了。
他从来都是宠爱我的,举世瞩目的宠爱,就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他这次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处置了嘉柔,毕竟那是中宫嫡出,她的身后还有季家!
我以为父皇会让我忍耐,我以为惩治嘉柔还需要另费心思,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果决地做了决定。
我向来敬他,因为他不仅是顶天立地的君王,更是疼我如珠如宝的父皇,若无他的纵容与庇护,这一路走来,大概也殊为不易。
皇后一双儿女相继折在我的手中,大概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了。
沈殊觉缓缓抬眸,淡声开口:「公主受了这么多的罪,自然不是白受的。」
我眸光流转,略带深意地说了一句:「还有一些白遭的罪,都是拜驸马所赐。」
刚说完,竟然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今日,曲风、红樱她们眼神各异,只怕还以为沈殊觉同我共处一夜,为我解了药性,殊不知,我与青玉一样,皆是泡了一夜的冷水!
沈殊觉一怔,他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公主……」
「罢了,不说这些了,你得为你的心上人守身如玉,我都明白的。」
说完,我便转身回了室内,留他一人在长廊下吹风。
傍晚时分,我换了一身便装,沈殊觉似乎猜到了我要去做什么,大老早便在门口等我了。
「我出去走走,你忙你的吧。」我颇为随意的开了口。
沈殊觉神色未变,开口便道:「公主一个人出门不安全,若是再发生昨天的事情,我实在难以向陛下交代……」
「我今日出门带了暗卫的,你放心吧。」
「我不放心。」说完,他竟是快步而来,顺势将披风披在我的肩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为我披上了,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还为我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陪我一起出了城,十里长亭处,我终究是看到了那一辆破破烂烂的旧马车,而嘉柔则是一身素衣,褪去了锦衣华服,珠钗绫罗。
「二皇姐,我来送送你。」
嘉柔冷哼了一声:「送我?你是恨不得送我上黄泉路吧……」
我摇头轻笑:「我矛头所向,从不是你,我也从未将你示为对手,可是,你却容不得我。」
嘉柔满脸不屑,又添嘲讽:「你本就卑贱如泥,凭什么和我争?元琼强过我也就罢了,可你又是什么东西?」
她这些话,已然伤不到我了。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封月闲。
164.
「嘉柔,时至今日,你还只盯着我,如此蠢钝,你的枕边人也一直在算计你,你竟全然不知。」
她瞳孔放大,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封月闲为何通知京兆尹,你该不会还没想明白吧?你自以为策划的天衣无缝,可是封月闲与你天天在一起,你的小心思岂能瞒得过他,他早就猜出来是你了。」
嘉柔的声音猛然拔高:「他既然知道是我,难道不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为何要费尽心思去揭穿我,我落得今日下场他能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的目标从不止于一个驸马之位,这不过是他想要成就宏图大业的一个跳板,你落得今日下场,我与后族便不死不休,朝中的水便更加浑浊,他就可以趁机行事了。」我悠悠出声,意图点醒她,指望她自己想通,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她的脸色越发阴沉,过了许久,她似乎难得地想明白了,竟是嗤笑一声:「原来是他,我尚且在纳闷,我明明让他独自前来,可他却报了官,率着京兆尹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原是想揭穿了我,又顺道洗干净了自己,还能坐收渔利!」
封月闲从不是简单之人,皇后与虎谋皮,竟然让其坐大,若再坐视不理,只怕后患无穷。
「封月闲当初求娶你,是与皇后交易了什么?」
嘉柔垂眸半晌,最后才自嘲一笑:「你觉得她们会告诉我吗?母后让我做个尊贵听话的嫡公主便够了,其他什么都不必知道。」
我眉头微促,思索着她话中真假。
「我不同于你,我有强大的母族可以依靠,皇后是我母亲,太子是我亲弟,我为什么要耗尽心计?」她凉薄开口,还带着淡淡的讥讽。
我觉得她可笑,反唇相讥道:「可是如今你落得这副田地,他们有谁能帮得了你呢?你也不过是一颗自诩高贵的棋子罢了,还浑浑噩噩,摆不正位置。」
「你……」她满是恼怒,却无话可说,无法辩驳,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就当我今天白走一趟吧。」
我挥了挥手,正打算离开,她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嘉柔声音中带了几分迟疑,可是那目光仍然满含期待地看向了沈殊觉。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殊觉,朝着他走了过去:「她有话对你说!」
沈殊觉却拉住了我的手,阻挡了我想要离去的脚步,然后朝着嘉柔冷声开口:「我与你不熟,也无话可说!」
我略显错愕,没想到他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只见嘉柔瞬间就红了眼眶,眼神中闪过不忿,怒而对沈殊觉开口道:「你孤身涉险,以命相救,可她呢?她为了求生,竟口口声声要把你送给我,你对她的爱,在她那儿贱若尘泥,你何时才能清醒?」
我闻言,不由愕然,都到了这会儿了,嘉柔这是想挑拨离间,还是真的在为沈殊觉鸣不平?
我正在愣神之间,嘉柔的矛头陡然对准了我。
「你昨天还口口声声说他不爱你,他只是被你逼迫,你见过有谁孤身涉险去救一个逼迫自己的人?沁宣,你骗我,你如今得意了,如愿了?」
嘉柔的话,让我心头一颤。
165.
沈殊觉朝嘉柔看去,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冷光,他朝嘉柔冷声出口:「我与陶陶如何,与你无关。」
说完,他拉着我就上了马车。
上去之后我见他神色不对劲,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这是怎么了?」
沈殊觉眼眸微动,看了我一眼,眸光澄澈,不带半分刚刚面对嘉柔的冷漠戒备,只带着几分犹疑:「果真如她所说吗?」
原还是为了嘉柔那番话,我沉思片刻,嘴唇微抿,颇为委屈地说道:「生死关头,我只是说几句话骗骗她而已,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你来救我呀。」
他脸色稍微和缓了几分:「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来?」
「因为我相信你,沈殊觉,你一定会来的。」
他眼眸微垂,转而嘴角出现了轻微的弧度,刚才的别扭仿佛也一消而散了。
他笑着的时候,便可成诗如画,一副仙人之姿,再加上眉眼精致,让人见之难忘。
昨夜,我似乎又做了许多荒唐之事。
可是,我们这一次却选择有默契的避而不谈,大概是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嘉柔的话,若说没有触动的话,大概是假的,他逆光而来,那一刻我眼中看到的只有他,他的急迫、紧张、焦灼,甚至于那淡淡的心疼,都隐约被我收入眼中,记在心中。
昨晚药效没过去,占了他许多便宜,今日他不提,我便当作什么没发生过……
我正这般想着,他却突然开了口:「昨晚之事,并非我为了旁人而不愿为公主……解了药性。」
这话,算是回应我先前说他在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吗?
我眸子微抬:「哦?不是为了心上人,那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我这条性命在驸马这儿无足轻重,所以驸马不愿意牺牲一下?」
我的语气和缓,说得漫不经心,可是却带着浓浓的试探。
沈殊觉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慌乱,继而温声解释道:「当时公主神志不清,所作所为皆非发自本心……况且莫神医说了那药并无大碍,只要熬过便好。」
我轻哼了一声,再次反问道:「若是危及性命呢?」
沈殊觉看向我的目光微滞,嘴唇微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刚好外面马夫停住了马车:「公主、驸马,到了!」
我看了他许久,可是他仍然未曾言语,望过来的眼神也尽是深沉,让人看不透,也琢磨不透,顿时我心里就憋着一股气,还说什么不是为了旁人,若是我危及性命,只怕他也会为了给心上人一个交代而选择袖手旁观的,果然什么都抵不过他的心上人。
我掀起车帘,便快速的下了马车,根本没有等他的打算,便将他晾在了身后。
我匆匆回了主院,命人将房门紧闭。
「谁来也不见,便说我睡了!」
东篱大概是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开口多问,只是低头为我铺着床。
我在屋内踱着步子,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东篱才低声提醒道:「公主,床铺好了。」
我回头看着那床边轻纱摇曳,便想起昨晚我将沈殊觉从床边拽到床上的画面,我还亲了他,扯了他的腰带……大概是药效上头吧。
「公主,你怎么脸红了,是穿得太厚了吗?」东篱疑惑出声。
「嗯。」我随口应下,又拿起扇子扇了扇。
「没人敲门吗?」我眉头微促,低声问着。
东篱满脸不解:「没有啊。」
「你再去院外看看……」
东篱被我的举动搞懵了,整个人快速朝我跑去,而后又快速跑了回来:「公主,外面确实没有人啊。」
166.
我瞧着她的不解神色,只能挥了挥手,将她打发了出去。
过了许久,门外才响起了那熟悉的温润嗓音:「公主,只要我在,便绝不会让你有事!」
沈殊觉站在窗外,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这是在回答我在马车上问他的问题。
「原来,这个问题要思索这么久……」我缓缓捡起刚才被扔到地上的扇子,颇为随意地感慨了一句。
沈殊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但公主走得太快了。」
竟都成了我的错了?
「我困了,驸马有事改天再说吧。」
待沈殊觉离开之后,东篱才蹑手蹑脚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打趣神色:「原来公主等的是驸马呀!」
我慢悠悠地躺到了床上,瞥了她一眼:「不是让你告诉他就说我睡了吗?」
东篱颇为委屈地说道:「可是驸马并未让人通传,他也没进来,奴找不到插嘴的地方。」
我是受不住她那个带着调侃的目光,还带了几分做作,径直将她打发了出去。
因着我遇刺一事,嘉柔被贬为庶人,季家三公子被流放,季大将军更是因教子无方被罚俸三年,还被当堂训斥,对皇后虽无明面上的惩罚,却让她安心思过,有母妃暂代其行使主理六宫之责,那晚其他参与人等尽数斩杀,一时间,季家元气大伤,虽未动其根基,但是其在朝中威信削弱不少。
而我只需要装作受惊过度,卧床休养的样子即可,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前朝后宫投来的探究目光。
母妃这么多年在后宫,一直谨小慎微,可是父皇却突然将携理六宫之权给了她,这便是明着架空了皇后。
而沈殊觉因着救我有功,反而被父皇赏赐了许多珍宝。
而后,他便被召入宫中,回来的时候,神色略带几分凝重。
「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沈殊觉缓缓坐下,眸子微抬:「江南异动,似乎有些不安分,陛下命我巡视江南吏治,三日后启程。」
「这么急吗?那要去多久?」
沈殊觉听我如此问道,目光朝我望来,继而凝视着我,似乎想从我这儿看出什么,那个似笑非笑的眸子,满含深意,最后竟是缓声轻笑:「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我触及他的目光,不由得想要闪躲,转而问道:「江南异动?是指封家?」
「陛下虽未明言,但八九不离十了。」
自从上次在清晖楼闹上那么一出后,父皇对封家的动向似乎更加重视了,若是此番江南异动是封家出手,那么便是有好戏看了。
「看来父皇这是交给了你一个重任,担子颇重啊。」我放下了手中的团扇,缓缓出声。
「江南六郡紧邻启安王府的封地,若是封家有动静,必会先从江南六郡下手,如今谁也不清楚季家和封家有什么交易,陛下不敢贸然启用其他人等,可你与季家势成水火,那我自然便是前往江南的上好人选。」沈殊觉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眼底却闪过一抹复杂。
我点头沉思,并未言语,父皇若是开始忌惮季家,那便是好事。
「可极为巧合的是,我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人自称他知晓当年我母亲中毒之事的始末,若是我想得知真相,便前往江南。」
沈殊觉语气沉稳,如数相告,并无半分隐瞒。
「又是江南?」我低声呢喃。
沈殊觉神色未动,可是透过他的眼神,便觉得他已然胸有成竹。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巧合背后往往都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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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18 17: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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