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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白书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611 更新:2026-06-09 11:03:50

自白书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管永安来了,是来自首的,他点名要找风平,但风平却犹豫着要不要见他。

「人家都主动找上门来自首了,我们如果躲着不见反倒像我们怕了他一样!还是去看看吧,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来。」钱墨咬着笔杆说道。

「可金戈明明说了,凶手另有其人,不是管永安,管永安在这个时候上赶着来自首,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吗?何况,我们之前调查过管永安,每一次他都有嫌疑,可很多时候他又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就算他来自首,也未必是真心的。」白杨看了一眼钱墨。

「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他找上门来要自首,就算我们知道了凶手不是他,也可以听听他要编什么鬼扯的故事,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新线索呢!何况那个金戈说的也未必都是真的,我看那小子说话阴阳怪气的,不像个说实话的……这个案子我们查了那么久,几乎所有的疑图案都是围绕管永安展开的,而且很多线索也都指向了管永安,现在金戈却说管永安不是凶手,这不等于否定了我们所有的努力嘛,我看这小子就是来找茬的,他才是想混淆视听呢……被凶手囚禁了这么长时间却安然无恙,要我说最可疑的就是他!」

「不管怎么说,我们之前没少在管永安这里吃亏,这一回不能再大意了。」汪千俞放下手里的水杯,继续说道,「管永安惯会声东击西,混淆视听,他这个时间冒出来主动自首,肯定是又在筹谋什么诡计,别忘了,之前他和吕兆科就是用这个方法把邵治和阿光掳走的。」

「当时是我们太大意,被他们一唱一和地钻了空子,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伎俩了,来回来去就那么三板斧,我们就没必要那么紧张了,量他也脑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和这样的对手过招,就是拼个底气,他既然敢来自首,那我们也没有躲着的道理吧,人家可是在接待室那里等了快十分钟了。」钱墨撇嘴。

「可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万一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员身上,岂不是又给凶手宽限了作案时间嘛!金戈之前对所有事闭口不提,今天却突然松了口,且提供的信息量巨大,这有点反常……他的证言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本就需要我们仔细甄别,就像你说的,我们对于管永安的怀疑不可能因为金戈的三两句话就被否定。而这个时候,管永安又突然冒出来自首,这未免有点太凑巧了……我同意汪队的看法,他们肯定又是在筹划什么。」白杨侧过身来,正对着钱墨说道。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总不能让管永安一直在那干等着吧,也没听说哪个刑警队不接待投案自首人员的,这要传出去了,那我们还不得让旁人笑掉大牙呀!」

「等,继续等!」风平瞪了一眼钱墨。

「还等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中午给管永安管饭啊……」

「安静下来仔细想想,等到我们想清楚管永安的目的再去见他也不迟。」汪千俞按住钱墨的肩膀,将他按回座位中。

钱墨满脸的不服,喃喃道,「管永安能有什么目的,他来自首了,最多也就是像白杨说的,帮助凶手转移警方注意力,给凶手足够的时间来作案……可现在所有跟管佳佳案有关的都已经在我们的密切监视之下,李俊、邵治,甚至周泽和吕兆科父女俩身边也都加派了人手,凶手如果敢来,不正好自投罗网嘛,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不知道他是谁,只要在他行凶的时候抓个现行,这案子不久结了嘛,我们还省事了呢!」

「那如果凶手的目标不是李俊、邵治,也不是周泽、吕然,而是被我们完全忽略掉的存在的呢?」风平白了一眼钱墨。

钱墨愣了愣,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应声,「还有别人?怎么可能呢,案发当晚不就是这几个人吗?不管走了的,来了的,反正跟管佳佳案有关的人我们都考虑到了,怎么会还有别人呢?」

「刚才金戈说,那个人是下定了决心要复仇的,是一定要将自己的复仇计划执行完毕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凶手的计划还未完成,还会继续。」

「对啊,这很好理解,凶手肯定是要对李俊下手。李俊作为管佳佳的老师,出现在现场却对管佳佳的遭遇不闻不问,凶手肯定是恨透了他的,所以他要杀李俊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只要我们看好了李俊就万事大吉了,或者再冒险一点,拿李俊来守株待兔,顺便可以来个铁证如山,快速结案,这不就一举两得了吗……」

「不是李俊,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肯定不是李俊,或者说,除了李俊之外,凶手还有另外的目标。」白杨打断钱墨,「刚才金戈说过,凶手的目标是视频中出现的所有人包括跟管佳佳案有关的所有人,凶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管佳佳案中犯过错的人,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错误都不会被原谅。所以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未必就是案发当晚在酒吧的目击者,也有可能是跟管佳佳案有关,在管佳佳案中犯过错的人。」

「田菁华?或者是那个在法庭上反水的证人?可反水的证人早就死了,那就只剩下田菁华了,但田菁华现在还在审讯室接受审讯呢,凶手总不至于来警队的审讯室杀人吧……」钱墨说着,突然瞪圆了眼睛。

「现在是谁在审田菁华?」风平问汪千俞。

「高浅和沈映南,他们两个都在。」

「你和钱墨去看一下,看审讯室那边什么情况。」风平看向白杨。

「管永安是奔着田菁华来的!」不等白杨应声,钱墨兀地站起身来,径直冲出了办公室。

白杨紧随其后,直接追到了一楼审讯室。

一楼审讯室内,高浅正站在窗前扭动身子,大概是坐的时间太久,他的肢体有些僵硬。

「人呢?」钱墨喘着粗气问道。

「什么人?」高浅抬起头里看着钱墨。

「田菁华呢,去哪了?」

「她说要去卫生间,南姐陪她一起过去了,估计马上就回来了,怎么了,你们怎么下来了?」高浅侧过脸来问白杨。

「风队担心田菁华有危险,所以让我们先来看看。」白杨说。

「在刑警队里能有什么危险,你们也是紧张过度了吧,凶手还能跑来刑警队灭口啊!」

「管永安来队里自首了,所以……」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白杨的话,

刑警大队,一楼卫生间门口。

沾了血渍的玻璃碎片铺了一地,从卫生间门口直到走廊拐角。

管永安就站在拐角处,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他身前。

「你没事吧?」白杨快步赶到近前关切道。

「没事,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一下,一点皮外伤,不要紧的。」管永安摆摆手。

「对不起啊,都怪我,暖水壶灌得太满,一时没拿稳……」传达室的老李站在管永安身侧连连致歉。

「不怪你,是撞到了你,暖水壶才摔到地上的,你没烫到吧?」

「没事,我没事,就是你这手可得赶紧处理一下。你等我一下,我去法医组那边找他们帮忙给你包扎一下……」

「不用,不用,这点小伤,用水冲一下就可以了,很快就好了,用不着包扎。」

「这……这能行嘛……」李师傅皱眉。

「没事,李师傅,我带管先生去包扎伤口,你别担心。」钱墨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拉住管永安的胳膊,「在警队受了伤就是我们警队的责任,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法医组那边包扎。」

「不用的,真的不用上药,就是很浅的一道,过会儿就好了。」管永安推拒。

「别客气,不麻烦,法医组那边有现成的药。」钱墨冲白杨使了个眼色,随后直接把管永安带上了二楼。

「这小子,怎么还来硬的呢!」李师傅看着钱墨的背影苦笑一声。

「他早就想会会他了,正好有这个机会……」白杨说。

「行了,你去忙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吧,别在让谁扎着脚。」老李说着,从卫生间门口拎出一杆拖把。

「我帮你……」

「不用,扫两下就行了。」

两人说话间,沈映南和田菁华从卫生间内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沈映南问道。

「是我,把暖水壶炸了。」李师傅叹了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

「难怪这么大动静,刚才吓我一跳,我以为枪走火了呢……您没伤着吧……」

「我没事儿,就是那位管先生被内胆碎片划伤了。」李师傅说。

「你们也小心点,从这边走吧,别滑倒了。」白杨嘱咐沈映南和田菁华。

「谢谢。」田菁华冲白杨点点头。

不知是不是在警队的缘故,白杨总觉得田菁华身上的傲气比以往散淡了许多。

「金戈,还好嘛?」田菁华又问。

「他很好,在二楼会议室那边。」

「你能跟他说一下让他先回家么,我不想让他在警队里待着。」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随时可以离开,但他……他大概还是想等着你吧!」

「再大也是个孩子,等着我干什么,没出息!」田菁华恨恨地叹了口气。

「你是他妈妈,他当然是担心你啊,你连着都要怪他吗?」沈映南冷冷地看了一眼田菁华。

田菁华僵硬地咧咧嘴,叹道,「不是怪他,是希望他能快点长大,长成个真正的男人……我早就跟他说了,我不会再婚,也不会给他找个后爸,但前提是他得快点长大,让我也能有个依靠,不用再像以前那么累了……」

「那也不能逼着孩子没有人情味儿吧,说到底,他也才十几岁,连高中都还没读完呢!」沈映南说着,推开审讯室的门,把田菁华让进屋里。

田菁华摇了摇头,「你不会理解的,像我们这种单亲家庭,尤其是一个妈妈带着个儿子,要想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就只能让孩子早一点成熟……就因为这,我之前连他早恋都从不干涉,有女同学给他些情书,我还去找了那个小姑娘帮那姑娘出主意呢,可惜金戈不喜欢人家,就看上了管佳佳!」

「你对管佳佳有看法?」白杨看了一眼田菁华。

「说不上什么看法不看法的,就是觉得那孩子不大气,而且听说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我担心这样的女孩容易敏感,不好相处,到时候反倒影响了金戈。」

「这么说,你一早就调查过管佳佳?」

「也就是打听了一下,那还是金戈读高二上学期的时候,我知道金戈喜欢这个管佳佳,所以托人打听了一下,听说管佳佳的父母也早就离婚了,管佳佳一直跟着她爸生活,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合适。一个女孩如果没有妈妈的陪伴,是不懂得怎么做女人的,以后在婚姻生活中肯定会出问题。而且听说她妈妈离婚后的生活也不太正常,后面好像又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但很快就结束了,最后又找了个对象是个做门卫的,两个人一直都没有领结婚证,就那么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一起,听说管佳佳跟那个男人的关系还很亲近,一口一个爸爸那样叫着,这实在是……有些话我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但这样乱七八糟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女孩是不适合做金戈的另一半的,也是不适合跟任何人结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关系会影响到下一代,会把一个好好的家庭给毁掉的。」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管佳佳妈妈的第二次婚姻,是因为男方生病亡故才结束的,至于后面的感情问题,也都是清清楚楚的,没有和最后的一任丈夫领结婚证大概是因为没来得及,那时候管佳佳的妈妈已经病重了,她应该是不想拖累那个男人……所以,管佳佳的妈妈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她不是个随便的女人……口下留德吧!」沈映南冷声分辩道。

「是吗?那可能是中间人表述的不清楚吧,不过,反正我是不满意管佳佳的,两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不适合在一起,因为成长的过程中都太孤独了,两个孤独的人没办法温暖彼此,所以我还是觉得那个叫静静的女孩更适合金戈……当然,这也就是我随便说说的,这都是很久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情。」田菁华耸耸肩。

「静静?你说那个静静全名叫什么?」白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何文静,对,就是叫何文静,后来我问过金戈,她是学校老师的孩子,学习好,性格也不错,是个好女孩,之前跟管佳佳坐过同桌,还是管佳佳的好朋友呢!」

「你是说给金戈写情书的女孩是何文静?」白杨心下一紧,总觉得有什么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怎么了,这个女孩有什么问题吗?」田菁华问。

「你跟她见过面?」

「对啊,管佳佳的那些事就是她告诉我的,那孩子真心喜欢金戈,看不惯管佳佳对金戈待答不理的样子……」田菁华得意道。

明天就是春节了,漫天飞雪,满世界都热热闹闹的,唯独孤山公寓出奇的冷清。

公寓里的租户多,一到了过年,大部分人都回老家了,整栋大厦空了三分之二,连平常慢吞吞的电梯都变得顺畅了。

徐文昌百无聊赖地坐在保安室里,看着公寓门口稀稀拉拉的车流和车流,他敛紧了身上的蓝色军大衣,期期艾艾地叹了口气。

又要过年了,年复一年,如流水一般,急急忙忙地流过,滋味寡淡。

一个人生活,感觉每天都像世界末日,一切随时可以终结。

往嘴里塞了口包子,发狠似地嚼了两口,咽到肚子里的时候才发觉是凉的。准确地说,应该是昨天的,且是凉的。

「千万不能吃凉饭,哪怕用开水烫烫也得吃口热乎的。」

这是妻子生前总叮嘱他的话……

妻子死后,这成了女儿经常叮嘱他的话……

女儿死后,他已经很久都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最后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几个月前,小黑要辞职的时候跟他念叨过。

可惜小黑不幸,最后也不在了。

关心自己的人都不在了,可自己还健健康康的活着,按照老家的说法,这种人命硬,一定能活个挺大年纪。但徐文昌并不羡慕长寿,甚至对长寿这种事极为反感,他觉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还不如真的死了,或许还能见到自己想念的人。

他之前觉得自己应该跟小黑换换,让自己得病,换小黑健康地活着,可命运就是偏爱作弄人,想死的死不了,想活的活不成。

「命不由己啊……」

徐文昌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不禁苦笑一声,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一张清冷的脸。

「小治,你怎么下来了,今天是要去帮奶奶出摊吗?」徐文昌尴尬地问了句。

「今天不去了,裁缝摊的活儿基本上都弄完了,今天就把衣服给客人送到家就行,估计上午送个三两趟就差不多了,都是住在附近的人,不远……你这是才吃早饭啊……」邵治看了一眼徐文昌手里的包子,关切道。

「早上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随便垫巴两口,就算个早午饭,中午就不用再麻烦了,正好我也趁着午饭的工夫去市场转转。」

「去市场?也是,明天就过年了,也该准备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也没什么好买的,也就买点花啊草的,新鲜新鲜,再买点水果什么的,也就这样了。」徐文昌干笑两声。

「也是,其实也没什么非要买的,随时都能买到,也没必要在家里屯下……对了,706 的管叔叔是出门了吗?奶奶给他改的衣服做好了,我刚才敲门,家里一直没人应声。」

「管先生啊,他……他出门了,才下雪的时候出去的,你就把衣服挂在他门口吧,等他回来就看见了。」

「没事儿,我放在家里了,等晚点在给他送过去就行,反正我们就在公寓里过年,哪也不去。」

「奥,可不是嘛……我刚才糊涂了,还琢磨这你们祖孙俩要回老家过年呢……那你快去忙吧,路上慢点,年底人多车多,注意安全。」

「好,等回来再跟你聊。」邵治冲徐文昌点点头。

「去吧,雪天路滑,路上注意安全。」徐文昌冲邵治摆了摆手。

看着邵治离开的背影,恍惚间,他总能想起自己的女儿。

徐文昌想着,如果女儿还活着,这时候肯定会来看自己的,或者从寒假一开始就该约自己去看电影、逛书店了,反正只要她放了假,自己的日子就突然鲜活起来了,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掏出怀里的钱包,打开钱包,看了一眼一家三口的合照。

妻子、女儿和徐文昌自己,一辈子从未结过婚的徐文昌却曾拥有过一个完完整整的家,这是他这辈子莫大的幸运。

可惜那段时间太短,短短几年,转瞬即逝,突然的失去让徐文昌猝不及防,几近崩溃……

「当……当……当……」

公寓大堂的挂钟响了三响,上午十一点整。

徐文昌从保安室内出来,从地上拎起一个半人高的背包背在身上,而后裹上围巾遮住大半张脸,敛紧大衣走进呼啸而过的北风中。

沿着公寓门前的单行道上行,绕过石板路大约走个五分钟便是孤山早市。临近中午,早市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连商户也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撤摊。

徐文昌径直来到一个售卖鲜花的摊位前,仔细端详了一下摆在前排的鲜花。

「要买花吗?」女摊主问。

「有适合十几岁的女孩的花吗?」徐文昌有些羞怯地问道。

「送给女儿的?」

「孩子喜欢。」

「要盆儿的还是要成束的?」

「要成束的,好看的那种。」

「那行,我帮你搭配一下吧!」

「好……对了,不要白色的。」徐文昌特意嘱咐。

「我懂,大过年的,都不喜欢白花。」女摊主笑了笑。

「这些鲜花饼是你们自己做的吗?」徐文昌注意到花架旁摆放的零食篮子。

「有些卖不掉的花,浪费了可惜,我就给做成鲜花饼了,都是自己家里做的,没加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自己家孩子也吃。」

「那你也帮我装几块吧……」

「行,你稍等,我先给你把花包好。」女摊主笑着点点头。

从鲜花摊买了花,顺便买了鲜花饼,离开市场的时候又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果汁,觉得买的东西差不多了,徐文昌走到市场对面的公交站牌前,安静地等待去往陵园的 233 路公交车。

大概是因为要过年了,公交车加了班次,徐文昌才站了一会儿就等到了还空了座位的 233 路车。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路上沉默地看着窗外,街上一闪而过的热闹似乎都与他无关。实际上,那些人和事也确实与他无关,而且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热闹可看。虽然他记得,以前跟女儿坐公交车的时候,开朗的女儿总是能把路边发生的事情描述的绘声绘色,总能逗得他笑个不停。

但现在,物是人非,在他眼里的一切都是冷的、凉的,就像夜里灌进被子里的寒风,寒凉透骨,直穿人心。

陵园到了,他第一个从车上下来,顶着寒风,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女儿的墓碑前。

没有泣不成声的伤感,也没有絮絮叨叨的想念。

徐文昌就愣愣地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今天待不了太久,我还有事情要做,明天就过年了,把所有的事都在今天了结了吧!」徐文昌俯下身子,抬手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从陵园到三号码头,倒两趟车,还得走上将近一千米。

徐文昌一路看着时间,好歹赶在中午一点前到了三号码头旁的渔船港。

在海边站了没多久,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喂,你好。」

徐文昌迅速接通了电话。

「你好,佳佳舅舅,我是何文静,我已经到三号码头这边了,但我不知道渔船港怎么走,你能告诉我一下吗?我先走在三号码头的二号门的这边。」

「沿着二号门一直往南走,在第一个岔路口左拐就能看见渔船港的牌子,你就走到大牌底下就能看到我。」

「好,那我现在就过来,你稍微等我一下。」何文静说。

「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何文静一怔。

「资料太多我怕你拿不过来。」徐文昌急忙解释。

「哦,我知道,佳佳的笔记有很多,我知道的,所以我带了个旅行箱过来,你放心,肯定能装得过来。」

「好,那我等你!」说完,徐文昌挂断了电话,顺势坐到覆盖了一层积雪的长椅上,把身后的背包卸下来,放到脚边。

面前就是大海,长椅前就是堤坝,海浪从远处呼啸而来,一头撞在堤坝上,浪花飞溅,很快融入漫天飞雪之中……

也就是等了七八分钟,何文静拖着一个足能装下一个人的偌大行李箱赶了过来。

「对不起啊,舅舅,大雪天的让你等这么长时间,主要我对这个地方不太熟悉,所以刚才差转晕了。」何文静走到近前,连声致歉。

「没关系,雪不算大,我也好久没来海边了,正好在这边看看海。」徐文昌说。

「您是还住在这附近吗?我记得佳佳家以前就是住在码头这一片的,好像就在码头宿舍,之前我来看过管叔叔,只不过管叔叔后来搬走了,这才断了联系。」

「我就住在佳佳以前住的码头宿舍,但因为工作原因,平常很少回来,也没时间来收拾佳佳的笔记,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的,您能把佳佳的笔记借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佳佳学习那么好,她的笔记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呢!」何文静微笑着,露出一排标准的白牙。

「我听说你的学习成绩也很不错,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照我说,其实你没必要非得要佳佳的学习笔记吧,就是靠你自己的笔记也照样能考个好成绩。」

「不一样的,不同人做笔记的习惯和标注的要点不同,要想提高成绩就得多向其他人学习,要学会取长补短才行……既然还不是第一名,那就说明还有进步的空间。」何文静擦了擦徐文昌旁边的座位,顺势坐了下来。

「名次也没那么重要吧,虽然学习是目前的主要任务,但也别太逼着自己,得注意劳逸结合,不然累垮了身子就划不来了。我之前听佳佳说,每年都有因身体原因上不了高考考场的,很多学习成绩很好的孩子也都出现过这个问题,逼得最后只能复读。」

「他们那是太紧张了,毕竟面对的是高考,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就怕自己发挥不好。但我没事,我不担心这些,我心态比较好。而且,我正在申请保送名额呢,如果能被保送,那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你想争取哪所大学的保送名额?」

「医科大。」

「医科大啊,佳佳生前也很喜欢那个学校。」

「我知道,就是因为佳佳喜欢,所以我才要考的,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当医生。」

「不想当医生为什么要考医科大?」

「青沅中学能保送的大学总共也没有几家,医科大算是里面比较著名的几个学校之一。而且女孩子能当个医生也是挺好的,社会地位高,而且工作也比较轻松,收入也算是中上等的,佳佳之前不也一直想考医科大嘛,我这也是受了她的影响。」何文静勉强笑着,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佳佳想考医科大是因为她从小就想成为一名医生,希望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尤其是在她看到她妈妈因病去世后,更加确定了自己要做医生的想法……她当医生的愿望是纯粹的,跟什么社会地位和钱没有关系……」

「我知道,她一直很想念她的妈妈。」何文静笑着敷衍道,「对了,笔记您都带全了嘛,先撞进我行李箱里吧,放在包里会湿掉的。」

「不着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徐文昌说。

「问题?什么问题?」何文静面露不悦。

「是有关佳佳的,你是她的好朋友,你应该知道。」

「您说吧,如果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佳佳有男朋友吗?她的男朋友是谁?」

「男朋友?怎么可能呢,佳佳不是那种胡来的学生,你应该了解她的,她的心思都在学习上,不可能去做哪些影响学习的事,更不可能交什么男朋友。」

「但金戈说,酒吧案发当晚,佳佳是在等一个男性朋友,佳佳就是为了那个男生才去酒吧的!」

「这是金戈跟你说的?」

「金戈说这些都是你在电话里告诉他的。是你跟金戈说的,佳佳要等的人马上就过去了,你还让金戈转告佳佳,让她再多等一会儿。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佳佳要等的朋友是谁吗?」徐文昌问。

「我……我也不知道是谁,佳佳没跟我说过。」何文静调整了坐姿,小心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佳佳的好朋友嘛,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才对。而且,同样的话你也跟李老师说过,你说佳佳去了酒吧,要跟一个男生见面。我想,警方问你的时候,你应该也是这么说的吧……」

「是,是我说,但……最开始打给金戈,那只是说给金戈听的,为的是让金戈知难而退。班里人都知道,金戈喜欢佳佳,但佳佳并不喜欢金戈,金戈那天坚持要约佳佳去酒吧,但佳佳并不愿意,所以我才想出这个办法来,是为了帮佳佳尽快从酒吧脱身的。」何文静急忙解释道。

「你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徐文昌突然扭过脸来,瞪着何文静叱问一句。

「我怎么可能会害她呢?是她自己说的,她不想去酒吧赴约,如果不是金戈叫了邵治来约她,她根本不可能去酒吧的,而且佳佳还特意把这件事告诉了李老师,不就是希望李老师能阻止金戈嘛!我是为了给佳佳帮忙,所以才把那些话告诉金戈的。我提醒李老师去酒吧,也是为了让李老师能去帮佳佳尽快离开,毕竟酒吧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该去的地方。我做这些都是出于一片好心,怎么可能是想害佳佳呢!」何文静抽了抽鼻子,瞬时红了眼眶。

「是好心还是恶意,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知道,就因为你的这些话,金戈和李俊错过了救佳佳的最佳时机,他们原本都是有机会救佳佳的,但就因为你造谣,他们误把章文栋当成了佳佳的男朋友,眼看着佳佳被章文栋逼到投湖自尽!是你害死了佳佳,你知道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跟我无关,我……我要走了,再不回去,我爸妈会着急的。」何文静迅速站起身来,拖起行李箱准备离开。

「等等……」徐文昌一把攥住了何文静的手腕。

「你,你要干什么……」何文静吓得双脚一动不动,身子却在瑟瑟发抖。

「你不是想要佳佳的笔记嘛,把行李箱打开,我把笔记都给你。」

「不,不用了,我……等下次……」

「不,就这次,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听话,赶紧把行李箱打开。」徐文昌抬手拍了拍何文静的肩膀,笑着说道。

何文静没敢反驳,缓缓弯下身子,找了很久才找到旅行箱的拉锁。

「往后靠靠,让出地方来把箱子摊开,我直接把包里的笔记都倒给你。」徐文昌轻声嘱咐道。

「好。」何文静怯怯地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身子直接靠到了堤坝边,这才完全打开行李箱,将箱子摊开,放到了地上。

「对,就是这样,这样就不用一本一本的放了,直接倒进去就可以了。」

徐文昌说着,拎起背包,迅速打开背包的锁扣,直接将整个背包倒扣过来。

满眼花白,白花花的纸钱和漫天白雪一道被卷扬上天际,到风停时刻又扑簌簌飘落,纸钱掠过何文静的脸,那张脸早已经没了血色。

「你不是想看佳佳的笔记嘛,去吧,笔记都在佳佳那里,你去找她要吧!」徐文昌说着,突然冲到何文静近前,对着何文静的左肩用力推了一把……

「住手!」

「嘭……」

呼喊声和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北风又至,纸钱漫天……

两小时后,刑警大队,审讯室。

「我承认,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经常陪佳佳看电影、逛书店的继父……但我跟佳佳的感情不比亲生父女差,我这辈子没组建过家庭,最大的幸运就是人到中年的时候有了佳佳这样一个女儿,在她妈妈去世以后,她就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全部。」面对风平的质问,徐文昌淡淡回应道。

「所以,你是为了给管佳佳报仇才决定对何文静下手?」风平打量着徐文昌问道。

「佳佳就是因为她才死的,如果没有何文静对佳佳的污蔑,佳佳也许就不会死。」

「其他人呢,小黑、祥子、阿铭、段雪、阿光、章文栋,包括章文栋的父母,这些都是你杀的吗?」

「小黑是自杀的,我没有杀他,也从没想过要杀他,但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他受不了那种疼,所以才自杀的。还有章文栋的父母,是他们自己没在规定时间上船,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在他们死后送了他们一条红布而已。」

「小黑虽然是自杀的,但是你在小黑死前囚禁了他,所以在小黑的溺亡案中,你并不是无辜的。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是谁把小黑骗上船的呢?真的是你吗,还是管永安?」

「随你怎么说,反正事到如今,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会再狡辩什么了,我们认罪。」

「你们是应该认罪,警方已经掌握了你们的犯罪证据,从你的住处找到了管佳佳投湖当晚酒吧的监控视频和你们指定的作案计划,但案件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每一个细节我们都会调查明白,所有跟案件有关的人,我们也都会调查清楚,尤其是躲在你们俩身后的帮凶,我们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没有必要,没有你们所谓的帮凶,所有的问题我都可以解释清楚,案件是我和管永安做下的,至于其他人,只是被我们利用的工具而已,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在做些什么,甚至,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吕兆科也不知道吗?」白杨抬起头来问道,在他看来管永安跟吕兆科的关系是足够密切的,吕兆科不可能不知道徐文昌的存在。而且在章文栋案时,吕兆科也是存在重大嫌疑的。

「当然不知道……吕兆科一开始并不想参与进来,如果不是因为欠着一份人情,他是不会同意给管永安帮忙的。实际上,他也并没有过多的参与进来,他只是在某个时间段打开了金沙号的舱门,但不知道有谁会从这个舱门自由出入。管永安让他在电影院里尽情表演,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是为了给章文栋之死制造疑团。管永安在下棋,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我。」

「管永安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目击者遇害,你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他头上,如果动手的是他,恐怕早就被你们发现了,根本完不成复仇计划。管永安一早就说过,复仇目标人数众多,这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准备,所以只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尽量拖延时间,赶在你们破案前完成复仇计划。不得不说,他的计划确实精细,几乎每一步都算到了你们的前头。」徐文章轻叹一声,「佳佳应该就是随他,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

「你也别那么谦虚,管永安筹谋得再好,如果没有找到像你这样一个配合度高而且执行力强的合伙人,那他的复仇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风平冷冷地看了一眼徐文昌。

「从一开始你就在误导我们,不断给我们提供线索来转移我们的调查方向,以致于我们的调查完全乱了章法,几乎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通,却唯独没有查到你身上。现在仔细想想,小乙和祥子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失了呢,其实都是凭一张嘴说出来的,你是在故意制造神秘气氛,一次来扰乱警方的调查重点。而且,你很好地充当了管永安的时间证人,他的可疑与否完全掌握在你的口中,你总是时不时地提醒我们管永安可疑,可又总是在警方要深入调查管永安的时候站出来充当管永安的时间证人,可疑说,你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是刚刚好,几乎是完全掌控了警方的调查节奏。」

「你太高看我了,打乱警方调查节奏的不是我,而是那些自作聪明的家伙,一直自以为是的阿光和那个总是一身江湖气的酒吧女老板,是他们一直在扰乱视线,给警方提供了很多错误信息。阿光一直把邵治当成管永安的帮凶,那个酒吧女老板更是把邵治当成了接受佳佳心脏的心脏病患者一直盯着邵治不放,是他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把原本简单事情搅和得越来越复杂……更可笑的是,那个阿光竟然还理直气壮地主动找上门来,大言不惭地要拆穿我们,简直自不量力!」徐文昌咧咧嘴,冷笑一声。

「找上门?是阿光主动找到你们的?」风平又问。

「之前警方一直在孤山公寓外监视,当时我们并不想冒险,所以决定暂停计划。可没想到,阿光这个蠢货帮我们转移了警方的注意力,而且还凑巧把邵治拐带出来,害得邵治也跟着他遭罪……其实他也仗着水性好,估摸着自己不会在海里溺亡,所以才敢从孤山公寓里跑出来,想着要引蛇出洞,将我们一网打尽……可他还是错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错估了一对失去女儿的父亲为女儿复仇的决心,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复仇计划的!」

「复仇计划?我刚才看过你们的作案计划,你们最初的复仇计划中,要复仇的对象就只有章文栋一个人,为什么后来会把其他人也都加进来?」白杨问道。

「一开始我们不知道谁是目击证人,也不知道案发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是我听小黑提起,这才知道了那几个目击者的恶行。」

「那个存储了案发当晚监控视频的 U 盘也是你从小黑家偷走的?」

「是。小黑不知道我跟佳佳的关系,把案发当晚的事告诉了我,也跟我说起了那个 U 盘的事,后来小黑生病我陪他去医院,把他送回家的时候我就顺便把 U 盘拿到手了,也就有了后面的复仇计划……」

「那金戈呢?你们的复仇计划中明明有金戈,为什么迟迟没有对他下手?」

「他喜欢佳佳,是真心喜欢佳佳的,我不忍心。就像我们决定放过李俊一样,他们对佳佳都是真心的,并非是真的想袖手旁观。只是当时那个境况,一切都太过巧合,一个时机错过了,佳佳的生命就结束了……大概也是命吧,从来由不得人……」徐文昌说完,长舒了口气。

「你们放过金戈,难得不是因为金戈帮了你们的大忙吗?将受害者囚禁在船上或集装箱的那些日子,应该是金戈在帮助你们看管受害人吧?在南轮码头出口货仓的监控视频中,他都是可以自由出入囚禁区域的,没有受到任何管束,显然,他已经站到了你们这边,成了你们的自己人,我说的没错吧?」

「一定要把他拉下水吗?」徐文昌抬头看着风平。

「你放心,警方都是看证据说话的,不会冤枉了谁,证据确凿,金戈也跑不了。」风平回答。

徐文昌没再应声,恨恨地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案子终于告一段落了,用了一下午来整理案卷资料,一直到晚上八点,风平总算整理完了全部资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吧,大家也别加班了,明天过年,咱今天就早点回去吧!」风平招呼众人。

「就还有这一点尾巴了,不处理完毕也过不好年啊!」钱墨撇嘴,「再说,我这脑子里一时还没理顺清楚,现在正迷糊着呢!」

「还有哪没理顺清楚,说出来听听。」风平说。

「就是邵治呗,我们之前围着邵治转了一大圈,结果这个案子到了最后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未免有点不太对劲儿吧?」

「谁说这个案子跟邵治无关,你不觉得邵治才是整个案件中穿针引线的关键所在吗?」

「邵治是关键?」钱墨越听越糊涂。

「从一开始查到邵治,就是由他牵扯管佳佳案的,我们对金戈、管佳佳和管永安的大部分了解都是通过邵治得来的,说白了,他一直都在给我们提供线索。」白杨主动解释道。

「照你这么说,邵治才是最了解真相的那个?」

「反正我觉得他是所有人中难得清醒的一个。」

「如果真是清醒就不会被徐文昌关进集装箱了!」

「如果他不被关进集装箱,我们怎么会发现金戈的破绽呢?」

「你是说,邵治是故意让凶手带走的?」钱墨惊声问道。

「我觉得邵治跟李俊一样,他们一早就察觉到了事情的异样,只是不方便直接向警方说明,所以他们都采取了一种迂回的方式来向我们提供线索。」

「不方便说明?李俊不方便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周泽用了人家管佳佳的心脏,那邵治不方便个什么劲儿啊,他又不欠管永安的!」钱墨额头紧蹙,愈发疑惑。

「独善其身!」风平说。

「独善其身?」

「对,邵治一开始是不想参与到案件当中的。这从他一开始对突然出现的手机和电话卡不闻不问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大概是一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故意对一切采取漠然的态度。其实他应该知道,那个手机就是金戈买给他的,电话卡也是金戈帮他办的,我相信他也很清楚金戈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拉着他一起调查管佳佳案的目击证人。但邵治直接关掉了手机,等于是直接拒绝了金戈,选择独善其身。」

「可既然不想参与进来,那为什么后来又要进来掺一脚呢?」

「是因为李俊吧,他们后来的行动是几乎同步的,邵治被关集装箱,李俊引导警方找到囚禁地,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让警方尽快发现南轮码头的秘密。」

「那邵治为什么要帮李俊呢?而且还是冒着如此大的风险。」

「同病相怜,他们都输不起,报团取暖,他们都懂得如何小心谨慎的活着……沉默、寡言……」风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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