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攒钱买了把仙剑。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剑修用万剑归宗把我的剑召走了。
剑飞回来的时候身上十三处缺口。
我好不容易攒钱买了把仙剑。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剑修用万剑归宗把我的剑召走了。
剑飞回来的时候身上十三处缺口。
天杀的,还我妈生剑!
1
我是灵运宗的内门弟子。
很一般的宗门,和很一般的我。
谁都嫌弃不了谁。
修仙的第一百三十年,我终于成了金丹修士。
手里的破铁剑终究是配不上我了。
于是我狠心拿出攒了一百二十一年的积蓄,准备去买把下品灵剑。
铸剑宗的人拿着我的灵石晃了晃,摇头叹气:「你就拿这点钱我很难给你办事啊。」
我妄图跟他讲价:「我攒了一百二十年的灵石全在这里了,哥,求你了便宜点吧。」
那人看我一眼:「一百二十年才赚这么点,是不是不够努力?」
我沉默了一会:「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铸剑宗的人:「?」
2
我又攒了六十三年,终于买到了一把下品灵剑。
其中还无数次出卖了我的尊严和人格。
出卖倒是无所谓,主要出卖了也没赚到钱。
这个 B 世界毁灭吧!
3
但还是先别毁灭。
好不容易拿到灵剑,先等我装一波大的。
我接了下山除魔的任务。
这不给那群凡人帅死?
其实不过是一头沾染魔气的猪仔。
根本用不上灵剑。
但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凡人聚集在我身后。
我举起自带霞光的仙剑,背出我练了好久的台词:「孽障!朗朗乾坤竟敢出手伤人,看我替天行道收了你!」
飞剑出鞘,铮铮剑鸣,气势如虹。
惊起凡人哇声一片。
值了!
这钱也算是花到位了!
可下一瞬,仙剑飞过妖兽头顶,却一刹不停,径直飞向了远方,直至消失不见。
?
我的五十万灵石你要去哪?
空气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本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妖兽见我没了仙剑,蓦然气势大增。
竟然开始口吐人言:「你打我塞?」
。?
倒反天罡!
我撸袖子就是干。
一拳打爆猪头的时候,头顶的天上突地又飞过好多飞剑。
我挨个数着:「五十五万,八十万,一百三十万,八十六万……」
妈的,我怎么是最便宜的?!
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穷的人了吗?!
一声清越浩然的声音从远方遥遥传来:「万剑归宗!」
有人在用万剑归宗?
我这么幸运?
这种传说中天才剑修才能用的招式竟然让我见识到了!
等等。
你这天才剑修万剑归宗的归的剑。
不会是我的剑吧?
天杀的剑修,老子跟你们拼了!
4
我循着剑影一路追了过去。
越是靠近越是心凉。
这跟案发现场有什么区别?
一堆仙剑光芒黯淡如废铜烂铁似的散在地上。
死了,全死了。
我正心惊胆颤地祈祷里面没有我家子涵的时候。
子涵从一堆尸体里颤颤悠悠地立起来,一步一掉屑地飞到了我身边。
我一数,孩子身上十三处缺口。
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5
我悲愤交加,提着剑就往案发现场冲了过去。
打得过就把凶手杀了。
打不过就当殉情了。
灵气激荡,周围山石滚滚,看来是有过一场大战。
灵气最盛处,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微弱。
似是力竭昏迷了过去。
我鬼鬼祟祟地摸过去。
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远山眉,高鼻梁,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额间一团红色火焰印记,俊美得不似凡人。
看着他一身华服。
我在心里琢磨了下。
修道天才。
长得好看。
有钱。
天杀的,原来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而且为什么都这么幸福了还要毁了我的飞剑?!
我拿出破破烂烂的飞剑,冷笑一声:「呵呵,现在就让你尝尝我们穷人的愤怒。」
刀都驾到脖子上了,他眼睛睁开了。
他愣了,沉默片刻后问我:「寻仇?你是被我取走灵草的云霞宗的人?」
我摇头。
「那是被我偷了洞虚丹的玄珩门的人?」
我又摇头。
「所以是被我偷走守护神兽的妙音山的人?」
不是,哥们,你怎么这么多仇家?
不会杀了你算是为民除害吧?!
见我仍是摇头,他略一沉思:「哦,那你一定是……」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他:「我是这把废灵剑的主人拂霜。」
「就是你万剑归宗弄废的其中一把灵剑。」
他恍然大悟,拍了拍我的肩,满脸沉痛道:「道友节哀,我是天行宗的云澈。方才天魔在前,如若不除方圆千里生机灭绝,道友的飞剑自告奋勇舍生取义,实在叫人潸然泪下!」
我拿着飞剑逼近他脖颈,「你再说它自告奋勇试试呢?」
云澈好看的眉眼缩了缩,「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
我直接红温:「拯救世界?大哥,你先拯救我吧!」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把灵剑上刀山下火海,日子过得比下海还惨!」
「这比世界拯救什么啊,毁灭算了!」
云澈慌忙摆手:「别激动,别激动,我赔你就是了!」
「小爷有钱!」
我还是不肯罢手:「你以为这只是一把灵剑吗?!不,这是我第一把灵剑,我对它的感情你根本不懂!」
云澈:「那我多赔点?」
「连着道友的精神损失费,一同赔给道友。」
「道友这把灵剑多少灵石?」
我思忖了一瞬,别过脸望着天道:「三……三亿。」
云澈面容安详:「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我试探性:「那少点?毕竟是拯救世界,你给我两个亿就行了。」
云澈脖子往我剑上凑:「来,杀了我,就现在。」
。
我咬了咬牙:「一个亿,不能再少了!」
云澈:「三千万,不能再多了!」
我毫不犹豫:「好!」
云澈两行泪从眼角滑下:「完了,砍少了。」
6
云澈和天魔一战,受了重伤,灵力未完全恢复之前打不开储物袋。
为了让他恢复得更快,我把他带回了宗门。
小师弟望着我,又望着我背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神色变了又变。
「师姐你从外面捡来路不明的男人。」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们宗门走到今天也算是到头了。」
我拧着眉头:「他不一样。」
小师弟一顿,不说话了。
半晌,幽幽道:「他是谁?还他不一样~」
「他是……」
他是谁来着。
完了,忘了。
憋了半天,我只得道:「他是三千万。」
小师弟:「?」
7
我把三千万泡在了灵泉里就走了。
我的灵剑虽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我感觉还能再抢救一下。
不是都说被爱会疯狂的长出血肉吗?
我这么爱它。
希望它能疯狂一个给我看看。
我下山去寻修补灵剑的材料。
再回宗门,已经是一个月后。
修补灵剑的长老看着我的破烂灵剑,眉头皱得像座山丘。
「你这灵剑拿去干嘛了?上面竟沾染上了我祛除不了的魔气。」
我神色郑重:「拯救世界去了。」
长老:「?说人话!」
哦。
「杀天魔去了。」
长老给我脑袋来了一巴掌:「让你说人话!」
「知道天魔是什么吗就杀天魔!」
「天魔可是最高级别的魔,就你还杀上天魔了!」
妈的,说了你又不信!
8
走回洞府的时候,长老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本以为三千万只是个天才剑修。
现在看来,他估计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太好了。
那就不会还不起三千万了。
可不知为何,越走进洞府,灵气越稀薄。
直至洞府出现在视野里。
才发现门口站了好些人。
小师弟远远瞧见了我,连忙将我拽到一边,长叹道:「师姐,你闯祸了!」
我心里一凉。
「你捡回来的那个男人把方圆十里的灵气全吸了,灵泉都枯萎了。」
「掌门说这个损失从你俸禄里扣。」
我:「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碍着我自杀了。」
小师弟又是一声轻叹,「师姐你先别死,还有更严重的。」
「有魔气从你洞府里溢了出来,掌门和长老想进去查探都进不去。」
「师姐,你捡回来的,不会是个魔吧?!」
我忽然想到那日战场混乱不堪,只有三千万一人。
他说魔死了。
可如果是用万剑归宗的那个剑修,被魔杀了呢?
如果活下来的,其实是那个天魔呢?
他好像从来没有否认过他是天魔……想到这里我手都开始抖了。
突然洞府内传来一声惊天巨响,随即整个洞府轰然崩塌,漫天烟尘里走出一个浑身萦绕着滔天魔气的身影。
周围的长老瞬间神色郑重的拔出剑。
恩,我一会埋哪里比较好呢?
忽然又是一声剑啸,浓郁到黏稠的魔气骤然间消散,天地间只剩下浩然清越的灵气。
烟尘中的身影终于缓缓现出真容。
剑眉星目,白衣卓然,恍若神器的灵剑环绕于周身,将他的衣角和发梢都轻柔浮动,衣袂飘飘间,实在仙风道骨。
长老和掌门啪地一声就跪下了:「拜见上仙!」
我脑子一懵,也跟着跪下了。
跪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
我债主我凭什么跪!
难道欠钱的真的是爷爷,借钱的才是孙子?
云澈缓步站定在我面前,神色超然。
忽地,他左手现出一把铜色仙剑:「小友,你丢失的仙剑是否是这把古铜仙剑?」
右手又现出一把银色仙剑:「或是这把秘银仙剑?」
看我目瞪口呆,他又微微一笑,身前正方又出现一把仙剑:「或是这把乌金仙剑?!」
我呵呵一笑:「我丢的是三千万。」
云澈叹口气,勉强道:「好吧,既然如此。」
「我就给你三千万。」
他朝我比个心:「千万要健康,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幸福!」
整个山门鸦雀无声。
我沉默一瞬,突然暴起,癫狂地挥舞着破剑悲愤道:「崽种,我杀了你!」
破剑随着挥舞疯狂掉屑。
云澈高人风范全无,尖叫着后退。
掌门和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慌乱惊恐地上前来抱住我。
我被他们拽得摔倒在地,双手便撑在地上极力爬过去。
现场极其混乱。
云澈被我状若疯魔的模样吓得脸色惨白:「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我又用剑戳他:「什么叫还不行!」
「什么语气!」
「还有我们方圆十里的灵气这笔损失,别忘了!」
云澈:「……以为被救了原来是被卖了。」
9
虽说云澈说要赔,但我把他储物袋抖了又抖,两个子的动静都没有。
气得我又要暴走。
掌教和师尊挡在我面前:「算了,算了!」
我愤怒得失去理智:「你说算了就算了,你以为你是谁?!」
掌教陷入沉思,问师尊:「我不是掌教吗?」
「还是说其实你才是掌教?」
哦。好吧。
最终经过多方周旋,云澈以留在灵运宗打工的方式还债。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小师弟说:「师姐,这不是你个人财产变成集体财产了吗?」
天塌了。
10
云澈修为高深,便在宗门里传业授道。
我每日都去。
看着挤得人满为患的晨课学堂。
我感觉他们在抢我钱。
更可恨的是掌门和各个长老也每日不落地出现在学堂。
还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一切都是最坏的安排。
有一日我不过晚去了一盏茶时间,竟然连学堂的门都进不去了。
和又丢钱了有什么区别。
自那后小师弟便每日替我占位置。
为此忍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直到有一天精神压力化为身体压力。
小师弟被打了!
那群人是另一个峰的,气势汹汹:「谁允许你们占座了!」
「这晨课你们上得明白吗就上?!」
天杀的,云澈还的是我的债,全部的座位本都合该是我的!
怎么还不让做饭的人吃饭了?!
第二日小师弟继续给我占位置。
然后又被打了。
这天我有所预料,所以在那群人要打他的时候及时挡在了前面。
「敢动我师弟试试!」
结果两个人一起被打了。
打的时候为首的男弟子说他不打女人。
结果他叫了个女弟子来打。
他妈的,打得比男弟子还重。
要不你还是打吧?
最后我只得告到师尊那里去。
结果他说:「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啊?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说什么呢?
小师弟倒是不在意:「有本事打死我。」
我:「倒也不必……」
我像在劝他,又像在劝自己:「算了吧,反正这晨课我也不是很想听。」
「笑死,根本听不懂,这等高深的术法我们约莫本就不是给我们听的。」
「听了又怎么样呢,听了就能让我们的人生变好吗?」
「不可能的对吧!」
「师姐!」小师弟忽然打断我,锢住我的肩郑重又坚定地说:「师姐,可能的。」
「我们的人生会变好的。」
我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可小师弟眼神真挚认真,我哽了一瞬,再开口时,只得转了话风:「好吧。」
「那我今后再早点起好了。」
师弟蓦然笑开:「好。」
那天小师弟的笑容若朝阳初升,暖意与希望一同映照在他的眼眸里,让我忍不住觉得,明天好像一切真的会变好。
11
那天夜里久违地梦到刚进宗门时。
几个师兄常常叫我跑腿干粗活。
捡药草,喂灵兽,照看花圃。
久了我便意识到这般不行。
没有时间修炼,修为如何能精进。
师兄却轻蔑道:「你这般资质,有时间修行又如何?」
所以因为我资质不够好,我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不甘心。
我省去休憩的时间,没日没夜的运功修炼。
终于筑了基。
我高兴地去找师尊,师尊却只是淡淡点了头,让我继续努力。
师兄们推给我的活越来越多。
有时还会让我上缴月例灵石。
我熬了很久,快熬不过的时候,师尊又收了个弟子。
小师弟生得钟灵毓秀,眉目清俊,天赋卓绝。
最重要的是,他乖巧听话。
太好了。
师兄们会把活交一半给他。
而我也可以把活推给他。
我第一时间生出的,便是这样卑劣的想法。
小师弟真的很听话,把师兄交代的活都干得很好。
我看着他和我从前一般争分夺秒的修炼,苦恼,迷茫。
最后咬牙撑着。
纵你天纵奇才,也要日日夜夜。
消磨在这重复麻木的琐碎之中。
可那些画面不知为何在我脑海里一遍遍翻涌奔腾。
我叹了很多口气,最终还是在某一天对他道:「算了,这些活我们一人一半吧。」
小师弟笑笑,「谢谢师姐。」
真是笨蛋,还谢我。
师弟天资好,很快就筑了基,结丹在望。
师尊大喜过望,把他手中的杂务又交还给了我。
师弟却拒绝了。
后来他结丹了,有了和几位师兄叫板的资格。
他把那些杂物交还给他们,字字掷地有声:「这活我不干,小师姐不干,以后师尊新收的弟子也不会干。」
那之后我的日子便好过了很多。
虽然为了得些灵石我成日奔波在完成各种任务途中。
但为了铸成我想要的灵剑,这一切都值得。
画面再一转。
我刚到手的漂亮灵剑忽然变得破破烂烂。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
好歹毒的梦。
12
因为被噩梦惊醒,这日我到学堂特别早。
但掌门和长老们竟然都已经在了。
云澈也在。
那些人望着他的眼神炽热而狂热。
云澈却只闭目养神,并不搭理他们。
我默默找了个角落坐着。
云澈却睁了眼,朝我招手。
「拂霜,上前来坐着。」
「离我最近的这个位置。」
周围视线瞬间落了过来。
我硬着头皮坐到他跟前。
他吊儿郎当地凑到我跟前:「今后你就坐这里,有任何修行上的问题便直接问我。」
「毕竟我本就是为还你债才在这里的,当然以你为重。」
我怔了一瞬,他话里有话,似是知道了什么。
他又侧眼看向一旁的掌门和长老们:「各位没异议吧?」
明明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他们却蓦然变了脸色,忙不迭道:「没有,没有,自然没有。」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绝对自由吗。
我从来没这么渴望变强过。
那日晨课师尊没来,云澈似乎讲得特别慢,将炼体,筑基,金丹这三个境界挨个细说,我竟然真的受益不少。
晨课结束后,云澈又叫住我。
「可还有不懂的地方?」
我摇摇头,他讲得细致得像似独为我一人制定的讲义,我若还听不明白,那就真的有点过分了。
他欣慰笑笑:「那便好。」
说着便要同我一起离开。
我沉默了一会,问他:「为什么帮我?」
我查不到他说的天行宗,打听不到他的名号,但凭掌门对他的态度,就算我再迟钝,也知道他并非一般人。
他醒来的第一眼便瞧见我准备伤他,再后来我明晃晃的讹他。
虽说是他毁我仙剑在先,但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何尝分对错。
我于他的恶念从未掩饰。
可他似乎都毫不在意。
甚至今日还帮了我。
忽然我想到什么,大惊失色道:「你小子不会是喜欢我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我又立马否定,「不可能,虽然我有趣可爱还长得不错,但对你来说应当再普通不过了吧?」
云澈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为什么不可能?」
我脚步一顿。
他也跟着停了步,神色认真道:「普通,但也珍贵,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我心间莫名微颤。
「你知道吧,我一直在拯救世界。」
我:「?我不知道。」
「我一直觉得我拯救的世界,应当是普通一些的人也能过得好的世界。」
「普通人应当有贪嗔痴喜怒哀乐的自由,我毁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灵剑,你愤怒,憎恨我都是理所应当的,这有什么不好呢。」
「但如你师尊、掌门那些人,他们处于上位者,若他们太自由,那这个世界就不太自由了。」
「上位者的自由应是相对自由,这是我赋予他们的责任和义务,若不愿,自可与我较量。」
我问他:「你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但看到了,总得管管。」
我沉默了会:「所以话又说回来,你当时干嘛要把我剑毁了?!」
云澈叹口气:「我们拯救世界很不容易的,谁也不想的。」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宗门都在追杀他了。
拯救世界,受伤了,这里偷个灵草,那里偷个宝物。
要不这世界还是毁灭吧?
云澈忽然摸了摸我的头,笑容温和柔软:「我希望你能幸福。」
「你幸福,就是芸芸众生幸福。」
「会让我觉得我坚守至今,一切都很值得。」
懂了,我成普通人的概念代表人了。
我真就普通到这种程度?!
13
云澈教了我一段时日后,我修为突飞猛进,竟到了金丹瓶颈,需得下山历练突破。
云澈很震惊:「就破个金丹瓶颈还需要下山历练?喝口水深呼吸一下得了。」
……下辈子给你投胎成普通人你就老实了。
师弟也从元婴境界初期到了后期,与化神后期的师尊只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了。
我在凡尘中历练三个月,终于在斩杀一头金丹后期妖物的时候有所悟,成了一名元婴修士。
再回到宗门的时候,云澈却已离开。
说又要拯救世界去了。
14
日子还是如常,只是如今修为高了,赚灵石更容易些了。
我用了三年时间赚的灵石买了一把新的灵剑,从前那把却也不知为何舍不得丢。
掌门召见过我一次。
和颜悦色地问我云澈可否还会再来。
我半边脸不屑半边脸张狂:「上仙的事少打听!」
掌门也不生气,点头哈腰道是是是。
妈的,装逼太爽了。
状似无意间,我又试探性问掌门可否听说过天行宗。
未曾想掌门忽地变了神色,沉着脸问我从何处听来的这个宗门。
我借口是在山下历练时听说。
掌门眼神阴沉,良久才道:「那是千年前差点灭世的罪恶宗门,你不要再问了。」
不是,你直接说你不知道不就完了。
你说到这个份上不说了?!
是人?
15
又是两年。
云澈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地倚在我的洞府里,见我回来,扯出个难看的笑容来:「拯救世界也太累了。」
说完,他头一歪,眼睛就闭上了。
这含笑酒泉的既视感。
我一瞬间就天塌了。
人死我洞府里我洞府再也别想卖个好价钱了。
我这一平卖三十万灵石的风水宝地,价钱也算是被打下来了。
我一个滑跪到他身前,左右开弓一边来了一耳光:「别死,求你了别死!」
打了半天他终于醒了过来,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的眼神空泛,良久才回过神,眉头蹙起,声音嘶哑道:「怎么觉得伤势更重了?」
「嘶,我昏迷前脸上好像没受伤啊。」
我面不改色:「不清楚呢,可能是内伤吧。」
我岔开话题,又问他:「受伤这么严重,怎么不去其他宗门偷点好疗伤药?」
他沉默一瞬:「就是去偷药的时候被打得这么严重的。」
懂,这是给人家摸索出防盗规律了。
「那你来我们宗门是为了?」
他腼腆一笑:「我上次便发现了,你们宗门虽然实力普通,但选址却不错,实在是灵气充沛将养伤势的好地方。」
实在是给你偷的好地方吧?
16
没上好的伤药,云澈便只能自己吸食天地灵气慢慢将养经脉。
想到他上次将我洞府方圆十里的灵气吸食一空。
足足过了一年我这里灵气才又充沛起来。
于是我偷偷带路,带他去了掌教的闭关禁地疗伤。
那里虽有结界,但根本无法拦下云澈。
怕疗伤被打扰,他甚至反手设了个结界阻拦掌教。
倒反天罡。
我跟着他也进入了其中,反正都是偷,不如我来偷。
云澈在其中疗伤,我便在其中修炼。
本来想把自己关在这里狠狠逼自己一把。
激发我所有的潜力,修为一日千里!
出去后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结果逼完了发现。
妈的,我根本没有潜能。
算了,凑合活吧。
17
修行到了难有寸进的时候,我开始翻阅禁地中的藏书寻求突破的感悟。
结果几日下来差点看得走火入魔。
正当我打算放下藏书的时候,却翻到一本记载着天行宗的卷宗。
卷宗古老破旧,映入眼帘的便是四个大字——灭世之宗。
天行宗,云衡大陆年历一万三千年时,天行宗掌门破开界门,携整个宗门飞升上界。
可界门自此无法闭合,上界瘴气通过界门泄露至下界,积年化成天魔。
无人可挡。
山河破碎,海尽陆沉。
直至……
卷宗记载至此却戛然而止。
不是,你到这就没了?!
我急的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将整个藏书库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到余下的内容。
正一筹莫展之时,云澈不知何时站在书库门前:「这么想知道,不如直接来问我?」
他面上带着笑,眼里却瞧不出半分,我看得心底莫名一颤,不知为何说:「不想知道。」
云澈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起来。
「直至……直至天行宗弟子云衡以永世不得成仙的代价,返回下界与天魔厮杀,挽山河将倾。」
「只是世人并不感怀于他。」
「狡兔死走狗烹,第一次杀死天魔后,仙门众人在庆功宴上暗算云衡,迫不及待想窃取天行宗的飞升功法。」
「云衡境界太高,无法对他使用搜魂术,他们便以斩魂钉封住云衡的命门,关在水牢中日日磋磨,逼他交出功法。他们折磨云衡的理由那么充分正当——天行宗毁坏了界门,祸害了苍生,所以他们理直气壮,义正言辞,荒谬却又名正言顺。」
「云衡只是沉默。他不愤怒也不悲伤,只是沉默忍受着一切。」
「三十年后,积聚的瘴气又再次化成天魔,无人能挡。」
「他们便又将云衡放了出来。」
「云澈拖着一身伤又一次挡在了他们面前。」
「只是这次之后云澈学聪明了些,再也没有被这些人寻到机会伤他。」
云澈忽然怔了一瞬,喃喃自语道:「我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是天魔危险一些,还是仙门中人。」
我说不清什么感受,问他:「那你是谁?你是云衡?」
云澈摇摇头,向来散漫的脸上竟也显出一分伤怀来。
「云衡?云衡早死了。」
「我是云澈,云衡在路边捡到的乞儿云澈。他从上界返回之时就伤了大道根基,又与天魔拼杀几百年,早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天行宗的功法修炼条件严苛,对天赋要求更是苛刻,他寻了几百年才寻到一个我。我继承了天行宗的功法,也继承了世人对天行宗的憎恨,自然也继承了剿灭天魔的责任。云衡怕我学有所成后飞升上界,甚至要我立下绝不飞升的道誓言。」
「师尊常常告诉我,界门是天行宗无意间毁坏的,所以剿灭天魔便是我们的责任。世人恨我们,怨我们都是应当的,甚至和天魔交战受伤后所有宗门都拒绝医治我们都是应当的。一切苦难不过都是我们罪有应得。」
他突兀地笑起来,「但这一切与我何干?」
「天行宗破开界门那年,我都还未出生。」
「我爹娘生病死了,房屋被人占了,我流落街头与野狗乞食,剩一口气的时候云衡出现在我面前,问我想不想活下去。」
「我说我想,然后就一切苦难罪有应得了。」
「凭什么?」
18
凭什么呢?
我被问得一怔,半晌说不话来。
可那句话却一直盘旋在我心底,直至夜半时分,不断地回响,一声大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叫我再也不能安睡。
忽然我从床上坐起,飞奔跑向云澈养伤的密室。
我想停下来,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要养仙剑,要修行,要历练,要在师门里求生,活得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有什么功夫什么本事去操心这些世界毁灭不毁灭的事情?
可腿脚却自顾地动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猛地推开密室门,云澈闭着眼,清俊的脸因为长久的伤病未愈显现出几分苍白来。
我蹲伏在他身旁,急促而没条理地说:「云澈,我觉得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可一定有哪里不对,你过得这么苦就是不对。」
「我做不了什么,也没办法让你不再管天魔,但以后你受伤了只要你开口,什么灵药我都努力去为你偷!我会看着你,陪着你,会一直在这里!」
理智稍微回笼,我话语一顿:「额,再多就不行了,能力越小责任越小,我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云澈双眼仍然紧闭,也不知他听到了没。
良久,云澈睁开眼。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好好一人被我带成贼了,这世界也是完蛋了。」
「但只有一条。」
见他神色忽然严肃,我心也一提。
「被抓了别说是我派的。」
我气得打他,「包说的!」
「那你完了,他们包打得更重的。」
打闹间我摔倒在他膝上,我蓦然一僵,挣扎着站起的时候云澈却轻轻环抱住我。
耳边他的声音轻不可闻:「谢谢你。」
「我很开心。」
他的气息钻入我鼻尖,在我唇齿间纠缠。
心底情绪汹涌翻滚,有什么东西滚荡灼热地包裹着我的心脏。
但最后都渐渐趋于平息。
我想,他只是太累了。
19
云澈没养好伤便又离开了。
天魔虽数年才出现一只,但受到上界瘴气的影响,近年来低级的魔出现得越来越多。
就连我们这些小宗门,也时常会被指派出去灭魔。
这种差事平日里本来不会派给我。
但因为如今我修为高了。
终于还是落到了我头上。
这就是越努力越不幸吗?
还好小师弟这个倒霉鬼也没跑掉,让我略感安慰。
魔并不好杀,它们实力强悍且悍不畏死,好在它们没有神智,只要我略施小计,它们也没有任何伤亡。
在我们一群人与魔激战半旬后,小师弟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没人觉得小师姐真的很恐怖吗?打架的时候在队伍里一直在放着技能冒着绿光,灵力也一直在消耗,但对面的魔一点都不掉血,队友也没加血,然后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突然重伤昏迷。」
我:「呵呵一会一个技能给你秒了你就老实了。」
小师弟:「被魔一个平 A 带走前的死前幻想罢了。」
。
我跟你拼了。
但这魔也确实难打得出奇,我们一群人费尽所有灵力好不容易杀了个干净,忽然从不远处又窜出来一批魔。
看着新涌出来的魔,所有人都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小师弟将我挡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师姐,看来今日我们是凶多吉少。」
「一会打起来我掩护你,你偷偷逃走吧。」
我握着剑的手一紧。
「师姐,其实一直以来……」
「算了,不说了。」
他转过头,扯出个明亮的笑容来:「师姐,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持剑飞身迎了上去。
望着他的背影。
理智不断地催促我快逃,快逃。
可腿却像灌了铅。
指尖不听话的拔出剑,颤着手我挥剑向前。
魔很快包围了我们。
其实。
我真的很想活。
20
命悬一线之际,终于出现转机。
云澈来了。
他不过大手一挥,那群魔便灰飞烟灭。
我没注意到小师弟神色微怔愣,猛然抱住他大声痛哭:「太好了我们都还活着。」
小师弟的手缓慢也拥住我:「恩,太好了。」
他的声音微弱但却坚定。
「师姐,以后我会变强的,强到我们不必挣扎求生。」
我没放在心上,眼神不自觉飘到一旁为其他人疗伤的云澈身上,直到小师弟唤我:「师姐,你在看什么?」
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连忙岔开话题问他:「对了,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一直什么?」
他神色一顿,忽然像下定什么决心,神色郑重真挚:「师姐,我本想着等我再强大一点,站得再高一点,变得更好一点再告诉你。」
「但我方才发现,有时候意外会比明天先来。」
「如果我刚刚死了,那便一切作罢,不必徒增烦忧。」
「但我活下来了,我便想告诉师姐,我心悦于你,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师姐结为道侣,一生一世,我决不背弃。」
这句如乍响惊雷落在我心口,我愣在原地,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偏偏他这话说得大声,一旁劫后余生的人也跟着打趣。
「应了他应了他!」
「原地成亲!」
「喝不了这顿喜酒我死不瞑目!」
我没来由地觉得烦躁,眼神不自觉地寻到云澈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容僵硬生涩,见我望来,却笑得更加灿烂,也跟着人群高升附和起来:「佳偶天成,简直是天生一对!」
「你们不在一起老天爷都不会同意!」
他声调高得怪异,语速极快,一句接着一句,络绎不绝,比平日里还要多话:「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才子配佳人,佳偶共连枝!」
「让我们共同为这对新人欢呼鼓掌!」
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但云澈的声音在我耳里愈渐清晰,一字一句像刀像剑似的插入我心间。
我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忽然,我笑了,对小师弟道:「好。」
「回去我们便成亲。」
在嘈杂的欢呼声里,我看见云澈的笑容一点一点消散淡去。
但很快,他又蓦然笑开。
他用嘴型无声道:「祝好。」
21
我喜欢上云澈了,我知道。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想活着,想过得好一些,想尽量活得轻松一些。
我不想被恨,不想背负责任,不想眼睛一睁就要和天魔厮杀,不想关心整个世界。
我曾说我能做的只能那么多了。
是真的。
我只是个普通人,是胆小鬼,我无法站在他身边去面对沉重的一切。
喜欢他,但不是只需要喜欢他这么简单的事。
我也曾反复纠结过,迷茫过,被滚烫的心情折磨过。
可一切都在他要我答应小师弟那瞬烟消云散。
和小师弟在一起,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是我满心期待的简单平淡的生活。
既然如此,不必挣扎,不必迷惘。
我会坚定地走向我希望的幸福。
22
我和小师弟订下三年后成婚。
23
云澈再也没来找过我。
直到我成婚前一日。
他没有预兆的出现在我的洞府里。
他还是那副模样,和第一次相遇时并无两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
见我愣神,云澈粲然笑起来:「怎么,不认识了?」
不等我回话,他从怀里掏出个光泽温润的玉佩来:「新婚之礼。」
「你可莫要小瞧它,我费了好些功夫才炼制出来的。只要不是五大仙门的掌教或者天魔那般境界,这玉佩都可保你安然无恙,可惜,只能用三次。」
我接过玉佩,掌心传来阵阵暖意,明明是再舒适不过的温度,我却觉得烫手得厉害,反反复复攥紧又松开。
我问他:「这几年,过得还好?」
他一顿,眼神微闪,「自然好,我什么时候过得不好过?」
可你又,什么时候过得好过呢?
两两无话,良久,云澈摆摆手,「我还有事,喜酒我便不喝了。」
「走了。」
不过两步,他的脚步又顿住,转过身,眼里的笑意带了几分涩。
「可是拂霜,你怎么看起来,这般不快乐呢?」
24
我为什么不快乐?
我明明应该快乐的。
可偏偏这心,半点不由人。
那天我枯坐了一夜,直到天空泛了白,师姐们来替我上妆。
上到一半,我忽然道:「不必上了,我有话想和小师弟说。」
小师弟被师姐叫来的时候还带着笑,问我:「怎么了?师姐是紧张了?」
他站在我身后,铜镜里映着他清俊的脸。
「师姐,其实我也紧张得厉害,近日我都不敢修炼,根本无法静心定性。」
「师姐,你真的要与我成婚了吗?我怎么觉着像做梦一样?」
我沉默了一会:「小师弟,我不想成婚了。」
「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没办法与你成婚了。」
小师弟嘴角的笑容陡然凝固。
他白着脸问我:「为什么?师姐,为什么?」
我站起身来看着他:「小师弟,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小师弟忽然有些慌张:「可是师姐,没关系的呀,不是有好多话本子都说什么先婚后爱吗?我们时间那般长,你慢慢喜欢我,没关系的啊。」
「或者你不喜欢我哪里,我都改,师姐,我都改好不好?我会努力的,我真的会努力的。」
我忽然有些颓然:「可是小师弟,我不开心。」
「这般,我不开心。」
小师弟蓦然噤了声。
良久,小师弟脸色灰败,颤声道:「算了。」
「那便算了。」
「师姐,唯有你不快乐,让我毫无任何办法。」
25
和小师弟的亲事作罢后,我没有去寻云澈。
他的心思我瞧不真切。
我想等等。
于是我两眼一睁就是修炼。
结果太心急,在第八年的时候,我走火入魔了。
命悬一线时,一道温和地灵力注入我的体内,安抚住我体内每一寸暴动的灵力。
我神智模糊地睁开眼,周围却空无一人。
而后眼前一黑,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意识逐渐清醒。
有谁的气息打在我的唇边。
我没睁眼,只用灵识查探周围。
没人。
还是我看不见?
那道温热的气息还在我唇边流连。
脑中浮现出匪夷所思的猜测。
我心中一定。
下一瞬。
我猛地倾身。
果然。
唇齿相接。
在看不见的眼前。
有身影慢慢显现。
我在那道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笑道:「好久不见,云澈。」
云澈唇瓣淌着我咬出来的血,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复杂。
半晌,他终于郑重道:「你不该这样。」
「既然已经成婚,便不该再……」
没让他说完,我又吻住他的唇。
嘴上那般说,他却也未曾推开我。
「你刚刚想说什么?」
云澈白皙的面皮瞬间绯红。
他睁大眼望着我良久:「你……你……」
「你这般我成什么人了?!」
我邪笑一声:「没事,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云澈猛然站起身,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忽然一顿:「所以,你爱我?」
他又猛地摆起手来:「不行,不行,你成婚了!」
我似笑非笑:「那如果我没成婚呢?」
云澈一愣,缓慢伏身,静静看着我。
他眼里说不清什么情绪,问我:「为什么没成婚?」
我凑过去又吻住了他。
这次他很乖顺,既没有想躲开,也没有打算抽离。
看着云澈红潋潋的唇,我回他:「你说呢?」
他眼眶蓦地红了,声音含着不易察觉颤抖:「不该如此的……」
他眉头拧作一团,矛盾而挣扎:「拂霜,回头吧,你此刻回头还来得及。」
「喜欢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拂霜,我希望你能拥有安宁自由的幸福,不要和我一起被困在那里。」
我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你只要说你不喜欢我,我便回头,绝不再惦念你,如你所说那般过完这一生。」
「只要你敢说。」
他怔然了一瞬,唇齿轻颤,最终却还是一言不发。
我蓦然笑开。
云澈轻叹一声,像投了降,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你这般有趣可爱还长得不错,对我来说也一点不普通,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我抱住他,眼眶无端酸涩,「那便没关系,其他一切都没关系。」
26
和云澈在一起后,我才知道他一直以来有多辛苦。
和天魔的战斗,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瘴气附在伤口,侵入灵府。
于是他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养伤。
有时还得躲避五大仙门的暗杀。
终日奔波,不得喘息。
我对五大仙门的勇气感到震撼,更对他们竟然到现在还安然无恙感到迷茫。
我问云澈:「打五大仙门的人是犯法吗?」
云澈笑笑:「懒得与他们计较罢了。」
我怒了:「我不懒,我偏要计较!」
「我们今日晚上便随机挑个倒霉宗门去偷光他们的库房!」
「凭什么你要受这个委屈?!我不许!」
忽然云澈抱住我,他说:「不委屈。」
「你在,这些我便都不觉得委屈。」
「我现在不是守护世界了,我是在守护你。」
「因为你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我心甘情愿守护这个世界。」
「从前的事我也不再放在心上了,因为有了你,我原谅了我身上所有的痛苦。」
我推开他:「你要不先别原谅呢,我们先干一票大的再说。」
总不能每次受伤都靠自己吸纳灵气这么悲惨的方式吧。
云澈:「……我恨你是块木头!」
27
那天晚上我们几乎偷光了祈霞宗的宝库,看着满满一堆疗伤灵药,我从来没有这么有安全感过。
云澈很兴奋,在夜空里眸子晶亮,「从前师尊总告诉我,我们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应该的,都是活该的,所以世界予我们痛苦,我们应赠之以歌。」
「我同情他,可怜他,敬爱他,最后却还是活成了他。」
「今天我很高兴,拂霜。我真的很高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听他的,听我的。」
「世界以痛吻我,我们报之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手枪、步枪、冲锋枪、机枪、特种枪和散弹枪、加农炮、榴弹炮、火箭炮、迫击炮、高射炮、坦克炮、反坦克炮、航空炮、舰炮和海岸炮、坦克、装甲输送车和步兵战车、军用人造卫星、宇宙飞船、空间站和航天飞机、作战飞机,勤务飞机、侦察机、预警机、电子干扰机、空中加油机、教练机、直升机、武装直升机、空中运输直升机、无人驾驶飞机、军用飞艇、炮弹、航空炸弹、火箭弹、导弹弹头和化学地雷、橡皮子弹、催泪瓦斯、炫目弹、高压水枪、生物战剂、细菌、毒素和真菌、及其施放装置、枪弹、炮弹、航空炸弹、手榴弹、地雷、水雷、火炸药、原子弹、氢弹、中子弹和能量较大的核弹头!」
「绝不自我轻贱!」
云澈眼神认真:「好,绝不自我轻贱。」
28
后来的二十年里我们过了一段好日子。
因为天魔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出现。
五大宗门也收敛了几分。
云澈倒是不习惯起来:「这么幸福不会是我死了吧?」
小哥哥你。
29
要是能一直这么幸福就好了。
30
和云澈在一起的第二十三年,忽生异变。
二十年不曾凝聚出天魔的瘴气,忽然一次性孕育出两只天魔。
其中一只似乎生出了神智,避开与云澈的正面交战,转而来杀我。
云澈拼命杀死两只天魔的时候,我已经受了重伤。
他将数不尽的灵药灌入我嘴里,也不过只能提着我那口气。
我好像活不了了。
喉间的血一直汹涌地溢出来,我握着云澈的手说:「不要怪自己,不是你的错,你很努力了保护我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是我的命数。」
我说得断断续续,「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
血混着我的脏器碎块一起吐出来, 云澈掩住我的嘴,泣不成声:「别说了, 别说了。」
「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昏死了过去。
31
再醒来的时候, 云澈一手背着我一手提着剑站在玄珩门的山门前。
他浑身戾气,满身是血,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你们不救我无妨, 但她不过普通修士, 只要你们以道珩术保下她的元神,她便有一线生机,就连你要天行宗的功法我也给你了, 为什么不救她?!」
玄珩门的掌教原修站在护山大阵中,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们, 眼里满是憎恨:「救她?我的夫人死在了千年前出现的天魔手中,凭什么你的夫人要活下来?!」
「天行宗的罪人居然也敢肖想幸福?」
他语气森然:「你怎么敢?」
云澈浑身的气息紊乱狂暴, 可他还是压下翻涌的灵力,道:「要如何你才愿意救她?」
原修忽然一笑:「不若,你给老夫下跪,再给亡妻磕三个响头。」
云澈没有犹豫, 立马便要下跪。
我耗尽全身力气扯住他的袖子:「不要跪。」
「云澈,不要跪!」
「我不许你跪!」
我激烈挣扎起来, 从云澈背上摔到在地, 嘴里的鲜血又淙淙地冒出来。
云澈慌乱地蹲下身来抱我。
我拽住他的衣角:「不要求他。」
「我宁愿死也不要你求他。」
「走, 我们走。」
「我们走!」
「走啊!」
云澈泪如雨下。
终于还是道。
「好。」
32
我伏在云澈怀里说了最后一句话:「云澈, 要是记得我太痛苦的话, 忘了我也没关系。」
33
我死后云澈拼着一身伤去妙音山抢了千年冰晶做成的冰棺。
我的身体被他安置在其中, 他便也夜夜宿于其中。
他总抱着我没有温度的身体自说自话。
「拂霜,我很想你。」
「拂霜,你说为什么我救了那么多人, 却没有人愿意救你呢?」
「我要是没有救那些人就好了。」
「拂霜, 我杀掉了原修,还杀了很多人,你会不会怪我?」
有时候他会忽然生气:「让你不要喜欢我,不要与我在一起。」
「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却又总是很快安静下来, 慌张地和我道歉:「对不起拂霜, 我不是生你的气。」
「我只是……太想你了。」
「拂霜,我好想你。」
他滚荡的泪总是无声地淌在我冰凉的脖颈上, 像珍珠。
但我只是沉默。
只能沉默。
34
我死后的第十二年,天魔再现。
但云澈毫无反应,仍旧是每日守在我身旁。
五大仙门覆灭了三个后, 小师弟寻到了这里。
小师弟拔剑指着云澈:「你保护不好师姐, 如今难道还要保护不好这个世界吗?!」
「五大仙门自是死有余辜, 但凡人何其不幸?」
「师姐下山历练时,接的都是保护凡人的委托。」
「她难道不知道这些委托没几个灵石吗?」
「云澈,师姐若是活着……师姐若是活着……」
修仙的第一百三十年,我终于成了金丹修士。
「(只」「师姐要是活着就好了。」
小师弟走后, 云澈将我拥在怀里很久。
「拂霜,你要是活着,就好了。」
「只是你要活着, 此刻应该会骂我了吧。」
那天云澈最后还是提剑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伤。
他又回到了从前孤身的时候。
只是怎么看起来,比从前还要寂寞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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