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瓷道》上：古董店老板的宰客秘诀

《瓷道》上：古董店老板的宰客秘诀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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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道

咱们今天接着来读书。很多人都看过我写的一部小说《古董局中局》，里面讲的是鉴宝江湖的诡谲风波和人情世故，涉及大量鉴宝和古董收藏的常识。

好多人会问我：「哎哟，你是不是一个古董专业收藏家呀？」其实我不是，我是为了要写这个题材小说，才去找了一些资料来看，现学现卖。

一次签售的时候，有个大叔拿了一个红布，盖着一个文物过来，说：「马老师你给我鉴定一下，这个东西真不真？」吓得我赶紧往后退，我说：「你认错人了，我叫马伯庸，不叫马未都，我给您鉴错了之后耽误您的事。」说白了，其实我也不太懂。

很多人会问我，看什么资料呀？我如果给大家推荐一堆论文，估计你们也看不下去。我一般会推荐一本书，就是今天要讲的《瓷道》。讲的是收藏瓷器的门道。作者叫李臣，是一个著名的古瓷收藏家。

这本书里没有特别艰深的古董鉴定知识，比如关于钧瓷、汝窑的鉴定手法；比如这个瓶子是什么样子，它有什么细节。它里面大概有 43 个真实的故事，全都很短，但都是有前因、有后果、有过程。

这些故事呢，没有小说那么跌荡起伏，但它本身都涵盖了一个点，告诉读者在古董收藏之间有什么规矩。我们所能知道的长眼、打眼呀，交易中可能碰到的问题和事情，基本上都能涵盖得到。

读这本书的时候不会觉得累，哪怕对瓷器古董了解零基础，看这本书，就能知道古董交易中的人心、人性，以及收藏时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一、小瓷器有大门道

开篇讲了一个老红军的故事。李臣先生的某位老领导，在北京工作多年，老领导的爸是一个干部，长征之前就参加革命，跟着走完长征，在中央某个部委里也做过领导工作。不管是战乱期间，还是建国后，他一直有收藏文物的爱好，收藏方向主要是瓷器，字画。

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年，这位老先生，去琉璃厂溜达，逛了一圈，看到一个古瓷店里有个琮式瓶。这是一种周代的礼器，外面八个角，中间是圆的，被历朝历代所仿制。

他看出这个琮式瓶是清代的，一高兴，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先交了预付款，把瓶子买回来了。后来一共花了多少钱，他也记不住了，差不多是半年多的薪水。这个瓶子在当时也算贵了。

琮式瓶是礼器，讲究的是天圆地方，中间是方的，外面是一圈圆的。这个是仿哥釉、八卦文的方瓶，是单色釉，豆青的开片，凸起来的纹路，是按照八卦的形状，鉴定过后它的确是清代的产物。老先生拿到瓶子特别高兴。

这个仿哥釉、八卦琮式瓶，变成了老先生最得意的收藏品。他一直把瓶子藏在铁皮柜子里，连他儿子都没见过，只听他爸说过有这么一个东西。

到了文革时候，老干部被抄家，红卫兵强行打开铁皮柜子，把一些书画全都拿走了，包括了朱德给他写的楷书，吴昌硕画的梅花。但是这两个瓷瓶，有点重，红卫兵把这两个瓶连锦盒从铁柜里拿出来，扔到外头走廊里，因为太麻烦，就没带走。

等到这帮红卫兵走了，老干部偷偷把俩瓶子捡回来，其中一个已经摔出裂纹了，沿上也掉了一块。老先生当时心疼呀，几天几夜没睡好。他自己的安危都没让他这么伤心，但是瓶子给摔坏了，他心疼不已。

文革之后，老先生平反了，恢复了工作， 90 年代末，他病故了。他的老伴，也是个老革命，干过青岛地下党，身份特别高，老先生病故时，老伴已经 95 岁了。她一直住的是五六十年代的一个老房子，单位要把房子重新翻修一下，请她去别的地方住一阵。

老太太说可以，就忙着收拾家里的东西，搬来搬去，结果搬出了俩瓶子。

这时，来了两个跑街的人。什么叫跑街呢？这种人整天就在街上来回溜达，看谁家要搬东西，就凑过去，看别人家清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值钱的，如果有值钱的，就让他们捡漏了。

他们看老太太要搬家了，赶紧过去，一眼就看中两个锦盒。他们跑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对老太太说：「这个东西没啥用，要不你就卖给我们吧，还能换点钱！」

这个老太太呢，以前是青岛地下党，她的身份高，也有眼光，也有文化素养。她不一定知道这个瓶子多贵，但是她知道，这是我老伴的东西，不能给你。两个贩子就走了。

第二天这俩跑街的又来了，又缠着老太太不放，说：「这瓶子已经摔坏了，坏了就没用了，现在也不值钱。而且这瓶子是解放以后才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文物。」

他俩一唱一和，说得老太太就有点含糊了，经不住他们软磨硬泡，老太太就答应把瓶子卖给他们。跑街的说：「我身上就带了30块钱，要不就给你30吧！」老太太觉得太便宜了。这两个家伙说：「这瓶子本来就10块钱一个，看您年纪大，照顾您，多给您10块，30不少了。」

等老太太的儿子回来，一听他妈说才知道，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应该拦着不卖，但是他又不敢跟他妈说，怕老太太年纪大身体受不了。不过这个事已经传出去了，谁谁家30块钱，把两个清代的琮式瓶给卖了。

一来二去，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没想到人家老革命心态特别好。老太太说：「这个卖了就卖了，卖了也找不回来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再说了，现在不是讲市场经济嘛，我跟不上趟，适应不了，让人家占便宜也没办法。咱们打仗的时候丢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俩瓶子！」她觉得无所谓，哈哈一笑，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到这的时候，特别感动。这种老革命，心态真的和普通的老头老太太不一样，他们的眼界和视野，根本不在这个瓶子值多少钱，能怎样，而是像书里写的「我们把青春都丢给战争了，丢俩瓶子算什么！」这话听起来让人肃然起敬。

后来跑街的把这两个琮式瓶买走以后，也特别高兴，想把它赶紧变现。他们跑到石景山的一个旧货市场，拿着瓶子一路问过去，问到了李臣先生的一个朋友开的店。

这个朋友叫小山，小山看了一眼瓶子，认出是乾隆时候的官窑，知道它值钱。两个小贩喊价2万。小山眼睛都不眨，转手就买过来了，买过来以后，顺手打电话，告诉了李臣先生。

李臣先生说：「哟，我刚听别人说，他们家被别人 30 块钱买了两个乾隆的琮式瓶，怎么这会儿你就收了两个，是不是就是那个呀？」他追着问细节，瓶子上的缺口啊，裂纹啊，还真的就是!

李臣赶过去，问小山：「东西在哪呢？我看看。」小山说：「晚了，刚才有一个深圳的古董商，我给他打完电话，一个小时他就跑过来了。给他开 50 万，他价都没还，直接买走了。你现在过来，我已经卖了。」后来，这俩瓶是不是回去了呢，什么下落呢？不知道。

这个故事里，老太太的人品非常令人敬佩；两个小贩子的眼力也挺准的，但是他们再厉害，也没有真正的古董商手腕高。老太太 30 块钱的瓶子，到贩子这2万卖给古董商，古董商转手 50 万，这个中间的利多厚，可想而知！这些古董商人，他们的门道才是最多的。

二、古董店相人术

李臣先生没藏私，在书里讲了大量的、关于在古董店里怎么看人的故事。

古玩店这帮人，有一个技巧，在货架上摆的东西，有新的也有老的，有真正的古董，也有仿制品。就算在保险柜里，也是新的老的搁在一起。为什么这样呢？用来看不同的人。什么人进来，我给你拿什么东西。

他们的眼光厉害到什么程度？顾客一进门，一动手，他就知道这人是内行还是外行。懂行的人上来是拿那些老的，看着比较旧、比较不起眼的东西；外行人就喜欢看漂亮的现代工艺品。他们会根据来的人不一样再做文章。

比如说来的是个懂行的，店家就会过来说：「保险柜里，还有一些一般人看不见的，您懂行，我给您看这个。」顾客一般这时心里就特别高兴，因为第一，他承认我懂行，第二，他不藏私，给我看一些好东西。

顾客的心态一变化，警惕性就放下来了。然后再往下，店家怎么交易就更容易了。

如果是个不懂行的，也是一样。店家会说：「我的柜子里呀，有比这个更值钱的，我给你偷偷看一下。这些东西只卖给那些大买家，像您这种层次的人，我给您看，一般人来我不给看。」这不懂行的人更高兴了：虽然我不懂，但是他能看出来我境界跟别人不一样。

顾客心里舒服了，然后店家再打开保险柜，拿出新东西，不识货的就给骗过去了。

李臣先生讲过自己的一个亲身经历。他去古玩城逛古董店，有两个打扮特别时髦的姑娘，上来就拿了货架上一个现代工艺彩瓶，看了看，又拿了一个现代的人物五彩笔筒。这特别明显，就是俩棒槌，她们是不懂的人。

店主人过来说：「哎呀，我这个柜子里有好的，给你们看看啊！」然后他咣当一下打开柜子，亮出一个，「这叫粉彩九陶瓶，是皇帝粉彩开光的凤纹瓶。」都特别漂亮，但是都是仿制品。

里面那些叫大开门的仿制品，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东西是真是假。只是这俩姑娘不懂。店主说：「这样吧，一件 800 块钱卖给你。」

如果真是古代的东西，哪有这么便宜？现代仿制品的话，可能几十块钱就搞定了，可当成古代的卖 800 块钱，俩姑娘还觉得占了大便宜呢！等到李臣先生进去之后，店主马上就换了一个脸色，赶紧转身去保险柜里，拿出的都是真东西。

听这个故事就知道，店主是看人下菜碟的。如果不懂，进了古董店，千万别瞎看，也别瞎摆，一摆一看就被人看出底细来了，接下来就由不得你了。

《瓷道》里面的故事，都很朴实，没有故意编造的一起一伏，没有用什么反转或伏笔，但是每个故事都是李臣先生亲身的经历。如果你有兴趣玩古董的话，就该看看这本书，它是几十年的经验攒出来的，很典型的防止被骗的故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技巧呢？咱们下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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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道》

作者：李臣 | 出版发行：学苑出版社 20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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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道》下：一件寿字罐成就的奇妙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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