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沙
纸上谈情:那些恋爱中的理论巨人
我表姐正在和我在意的男生接吻。
她似乎察觉到我在盯着看,于是冷冷望向我……
1
我猛然惊醒。
还好,只是个梦。
我划开手机,打开那个社交 APP,给用户「阿廖沙」发了一条消息:
「梦见你了。可惜,是噩梦。」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回复:「没关系,噩梦令人印象深刻。」
我还在犹豫怎么回,他竟然发来一句:「是不是梦到你表姐了。」
我惊诧:「你怎么知道?」
「听你说的,她才是你人生的噩梦吧。」
阿廖沙是我在社交软件上认识的男生。我们是纯纯的网友关系。
更准确地说,我把他当成知音。
他是个妙人,能记住许多微不足道的细节。
而哪怕是最普通的小事,和他聊起来,都那么有意思。
我会拍下食堂的饭菜、操场上空飘着的云,还有我爱看的书,分享给他。
他总会回答:
「我也想吃那个炸鱼排,看上去很好吃。」
「这样棉絮似的云,我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看到过。」
「这本书我没看过,明天我也买一本。」
――然后他真的会在第二天,给自己买的新书拍照,发给我看。
尽管我们素未谋面,甚至,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过。
但我能真实感受到这个人,存在于我的生活中。
我也给他讲过我和表姐的故事。
表姐陆贝贝从小比我好看,嘴巴也甜,能骗得所有人的喜爱。
哪怕她一转脸就会狠狠踩我的脚,或者抢走我的玩具,把我惹哭之后自己却哭得更伤心,让大人们不忍心责备她。
「你知道更要命的是什么吗?」一天,我和阿廖沙聊起这件事。
「高考前夜,她让我帮她准备作文模板,被我拒绝了。她当场撕掉我的考试资料,还跟我大吵一架,导致我第二天状态奇差,考砸了。而她发挥比较稳定。所以,我们进了同一间大学。」
阿廖沙回:
「孽缘啊。」
傍晚,我坐在操场上,望着天空发呆。
西边天际有橘色的晚霞,像被手拂过那样顺滑展开。
我对着美景拍照,然后滑开与阿廖沙的聊天界面,把图发给他。
但下一秒钟抬头,我就完全不关心晚霞了。
甚至忘记刚才要给网友发什么。
我看到一个男同学。
他太好看了。
眉目如画,身体又像树一般挺拔,还有说不出的舒展。
男生抱着一只足球,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他走向正在场上踢球的男生们,说了几句话。对方立刻点点头,一同离开了。
接着,我像个花痴一样,全程张着嘴欣赏他踢球的英姿。
当我神魂颠倒,忽然感觉有人拍我的肩。
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陆贝贝。
「看谁看得这么入迷啊?」
陆贝贝装腔作势:「哦――是那个吧?那个穿白衣服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贝贝转向我,露出迷人的微笑。
我却只觉得她这个表情阴恻恻的。
「我认识他,他叫马晨,比咱们高一级。」她不紧不慢。
马晨。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陆贝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冷笑:「李妮,你是不是想吃天鹅肉啊。」
她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
「告诉你。」陆贝贝冷冷看着我,「我没考上好学校,都是你害的,你欠我的。从今天开始,你喜欢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我全都要了。」
说完,她扭着屁股扬长而去。
我:?
我这表姐怕不是疯了。
望着场上开心踢球的马晨,我陷入了沉思。
2
回到寝室后,我用被子蒙住头,狂点手机向阿廖沙吐槽,把和陆贝贝的冲突挑重点讲给他。
阿廖沙一直没理我。
直到晚上十点多,我才收到他回的消息。「你这么在意那个男生?」
???
重点错了吧?
我回:「也还好吧,不过谁不喜欢帅哥呀。」
「那你去找帅哥聊吧。」
我黑人问号,手上打出来的字却是:「谁也无法取代我的阿廖沙!就算是国色天香的美男也不行!」
阿廖沙:「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国色天香的美男?」
「那你爆个照看看?」
「还是不要了。」
我嘿嘿嘿地笑。
我不知道阿廖沙长什么样子。
但这么平易近人可爱善良的男孩子,大多是貌不惊人的。
像今天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个帅哥,应该就,个性挺张扬的。
这天室友们都回来得很晚,可能出去刷夜了。
我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和阿廖沙聊天。
「你说,一个好看的男生,会喜欢女生穿什么样的衣服呢?」我问阿廖沙。
他回:「呃,这和他自己好不好看没关系吧。」
我磨着他问:「就是校草那个级别的帅哥,你说他们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他又回:「清爽一点,就不错。」
我翻了个大白眼。
可惜阿廖沙看不到。
男人,呵呵,嘴上都说自己喜欢清纯美女,实际上还不是最爱妖艳大波妹?
阿廖沙又说:「不是所有男人都爱妖艳的。」
咦,好厉害啊你,会读心术哦。
我又发:「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差不多算校草级了,说不定还能上升上升……区草?市草?」
阿廖沙发了个呵呵的表情:「只听说过市花,没听说过市草!」
我回敬一个嘻嘻的笑脸:「你作为我最好的男性朋友,能不能帮我支支招?关于打扮的。」
第二天一早。
我早早起床,按照阿廖沙的建议,选了衣柜里的红色连衣裙,穿在身上。
昨晚,我拍了衣柜的照片给阿廖沙看过。
他建议我,要打扮,就醒目一点。
其实我平时很少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日常穿搭都以素色为主。
那件红裙子,是去年春节我妈给我买的。当时我们全家去了海南度假过年,为了节日气氛,我妈非要我穿。
我平常虽然不敢穿,但觉得它好看,想留个纪念,就把它带到了学校。
上学穿这么扎眼的衣裙,是不是有点过了?
阿廖沙撺掇我:「喂,你打扮不就是为了让那个男生看到,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那你就彻底一点。」
他说得有道理,我无话反驳。
于是我穿上红裙子,还拿出在箱底沉睡很久的化妆品,给自己撸了个淡妆。
我知道,今天上午的两节大课上,我会遇见马晨。
马晨比我高一级,是跟我同学院但不同专业的学长。我在学校网站上查过公共课程表,今天上午,我们两个专业有同一门必修大课。
只要马晨不翘课,我就一定能在教室里遇见他。
昨夜阿廖沙还给我出了个点子。
「一般来说,重要人物一定要压轴出现。」
「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压着上课铃响的声音进教室,赢得全场瞩目。这样,大家都会看到你,也就自然显得你与众不同。」
「你有点 drama 哦。」
阿廖沙回:「你别想多了,我没什么经验,只是比较聪明而已。」
我在被窝里快要笑死。
3
从宿舍走到教室门口,原本是一条普通到极点的路。
然而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艳光四射的我,走得如同上刑。
不认识我的同学,对我行注目礼。
相熟的同学则会凑上来夸我:「今天好漂亮哦。」但赞赏的表情里,总像是包含某种说不出口的潜台词:「你没事吧?」
我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要挂出一副贤良淑德的微笑,向搭话的人频频点头。
快到阶梯教室了。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刚好还差两分钟上课。
我只想赶紧进教室,躲进人堆里,不再受众人眼神的洗礼!于是大踏步向前走,顾不上装淑女,也不想「压轴」的事了。「这些招都好蠢啊。」我捏紧了拳头。
可是,刚走到阶梯教室门口,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闪现出来。
我抬头一看。
是马晨。
震惊,阿廖沙竟是神算子!
马晨先是望着我的脸,然后看了看我身上的衣裙。
我屏住呼吸盯着他,甚至忘了跟他打个招呼。
他从我身边经过。
一刹那间,我听到他轻轻在我耳边说:「你很漂亮。」
我的腿软了。
马晨径直走开。
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我撒腿就跑。
难以想象,在现在这种状态之下,我要是冲进教室,会不会失控。
我只顾着在楼道里往前跑,完全不辨方向。
冲到路尽头,我发现――眼前是女厕所。
在女厕所的大镜子前面,我拍下一张自拍。
照片中的女孩,娇艳夺目,跟平时的我判若两人。
我想都没多想,把照片发给阿廖沙。
「你看。我就长这样。」
确实,在此之前,我和阿廖沙虽然做了很久网友,却从来没有向对方爆过照。
更别提视频什么的。
对他和我来说,对方不但是网友,简直称得上「笔友」。
友谊全部建立在文字信息上。
之所以没有给他发过我的照片,与其说是因为我想保持神秘感,倒不如说是我不够自信。
而今天爆照,不过是因为……一时冲动。
阿廖沙在网络那头沉默了。
我的心沉了沉。是我还不够好看吗?阿廖沙,对我失望了吗?
这个想法,让我的心莫名地猛跳两下。
「醒醒。」
我对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
阿廖沙,不过是虚拟世界里的一个朋友。
就算他觉得我不好看,但如果能取悦马晨,这就够……
手机忽然一震。
我忙不迭地解锁,看到阿廖沙的信息:
「糟了,我有点心动。」
当天晚上,我狠狠失眠了。
从天刚刚黑下来,一直到重新亮起,我的心乱了一整夜。
阿廖沙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我?
还是闲得无聊想撩着我玩?
我狂翻和他过去的聊天记录,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可惜,一切对话看上去,都很正常。
阿廖沙的确喜欢找我聊天。但一个男生这样对一个女生,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他无聊。
我一直坚信如上真理。
啊,好讨厌这种看不到一个人的神态,却还要猜他心思的感觉。
我坐起来,想着想着,觉得莫名沮丧,抱着枕头又向后仰倒。
耗到上午九点,我终于困了。
就在这时,微信有新消息提醒。
我点开一看,是一条差点令我窒息的加好友申请。
是马晨。
是马晨!!
仔细一看,这条申请「来自李强的分享」。
李强是谁?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
想起来了。是个特别爱社交的学长,本学院没人不认识他。
看来,是马晨向别人要来了我的微信???
我哆嗦着伸出手指,要点「接受」,手却打滑。
手机重重砸在我脸上。我忍痛把它从脸上捡起来,终于点中那个绿色按键。
……在我的微信消息框里,新好友马晨,沉默了一个世纪。
我像胆怯的鹌鹑,把手机捧在胸口处,一直等,一直等。
手机振动。
捂在我胸前狠狠震那么几下,像在给我急救。
我屁滚尿流解锁手机。
马晨来了第一条微信。
「李妮同学你好。明天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的整个世界,都暂时屏住了呼吸。
4
第二天。
上午的课一结束,我火速奔回宿舍,换上那条连衣裙,还淡淡擦了粉色唇彩。这样涂上,更显皮肤白――也分不清是嫩白,还是连日惊惶导致的苍白。
穿衣镜里的我,漂亮得令我感觉陌生。
一下女生宿舍楼,我就看到马晨和他的摩托车等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衫,下装是修身牛仔裤,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随随便便架在那里。
我心跳得好快。
看到我,马晨举手打招呼。
「这里,李妮。」
两三个女生经过,睁大眼睛看马晨,又看看我。
我看了她们一眼。女生们立刻匆匆走开,还相互嘀咕。
「走吧。」马晨递给我一顶头盔,自己戴上另一顶。
我看到两顶头盔上都贴了龙珠的贴纸。
马晨自己戴的那顶,贴的是天津饭。
我戴的那顶上面,贴的是饺子。
有点幼稚呢……
不过,好可爱。
「我们去哪里?」我讷讷地问。
他微微侧过脸来:「带你去一家好餐厅。」
马晨的摩托车驶过校园宽广的道路,驶向城市四通八达的街道,又从跨江大桥上通过,掠过陡坡与斜路,最终来到一处幽静的所在。
这里,周围都是半个多世纪前建造的红砖小洋楼。
绿树掩映之下,有个小小院落。
马晨很绅士地推开木栅门:「请进。」
我走进小院,看到前方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老王私家菜」。
「会不会很贵啊。」
我心里打鼓。毕竟,我不想被马晨请客。
在这方面,我可能有精神洁癖。
男生约我吃饭,我不认为自己该白吃白喝。
所以,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不管吃什么,我都要跟马晨 AA。
马晨盯着我看了一秒钟,然后轻声说:
「先别想,今天好好吃一顿。」
我脸红了。
这个人好聪明。
与我对坐在铺着格子桌布的桌畔,马晨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我看了菜单价格,才放下心来。
马晨很会点菜,几个海鲜小炒都清爽可口。
我埋头吃得很欢,一时间忘了刚才的担忧。
不经意间,我抬起头,看到马晨已经解开了夹克外套的拉链,露出里面的 T-shirt。
胸前的图案是……
小猪佩奇?
我差点喷饭。
「怎么啦?」马晨猜到我的想法,笑眯眯地问,「你也喜欢小猪佩奇?」
其实我还真的,挺喜欢的。
我有小猪佩奇全套文具,甚至连自行车上都贴满了小猪佩奇的贴纸。
当然,我不会天真到以为,艳惊全校、疑似是本校混混王的马晨同学的小猪佩奇,和我的有什么关系。
这肯定只是个巧合,我很确定。
「是,我也很喜欢。」我点点头。马晨笑得更开心了,一双桃花眼眯成了缝。
好可爱。
「马晨同学,」鬼使神差,我问,「有人说,你是混混?」
这种风言风语,我隐约听过――在我注意到马晨这个人之后。
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马晨眯着眼,玩味似地看着我:「你觉得我像吗?」
说着,上身向我倾斜过来。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他身上淡淡的木香。
我慌了。
手一松,不锈钢勺子脱手掉下,「镗」地落在瓷盘上。
马晨像个乖乖的小男孩子,笑嘻嘻地坐回原位。
「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好。玩摩托的并不都是混混,也有看上去像好人……」他眨眨眼,「也的确是好人的人。」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说,都是误会?」
马晨耸肩:「我总不能堵住别人的嘴。有些人,红眼病挺严重的,可惜我不是医生。」
我笑了。
马晨也笑了。
「吃完饭,我带你去兜风吧。」他说。
「好!」
5
马晨的车技很好。
别误会。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被他的摩托载着,我感觉自己可以一直通向天堂,又好像分分钟,后背就会长出翅膀。
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我并不是头一次体验到。
每次,和阿廖沙畅快聊天的时候,我也有类似的感受。
……不知道阿廖沙现在在干什么?
「啊,我为什么要想起阿廖沙!」
双臂紧紧环着马晨的腰,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猛摇几下头。
不不不,李妮,你这样太渣了。
和马晨一起出来玩,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
为什么还要想别人!
阿廖沙,不过只是一个网友。
他对我而言甚至只是看不见的网络信号,组成的一段段意识。
「网络交友,停在网上就够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大叫。
马晨真是一个厉害的人。
他对这座城市最美的风景了如指掌。
从小院餐厅出发之前,他问我,最想去哪里。
我还没说话,他先抢答:
「我猜,是跨江大桥。」
「你真的好聪明。」我由衷赞叹。
「被学霸夸聪明,我很荣幸。」男生微微一笑。
他告诉我,他在学校公告栏的光荣榜里看见过我的照片。我是本年级入学成绩第一名。
「你肯定是考砸了,才会来我们学校,对吧。」马晨问我。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耸肩,「现在看来,也未必是坏事。」
马晨大笑。
我们乘着摩托车出发,没多远就来到跨江大桥。
桥很长,长到足够让我从一端开心到另一端。
还能积累许多快乐的感觉,贮存在心里。
在风中,我看到夕阳就要沉到山下,看到桥下滔滔的江水,还看到乘着风掠过天空的飞鸟。
「好开心啊――!」我情不自禁大喊。
「李妮――!」
我听到马晨也在喊。
在喊我的名字。
「你――说――什――么!」
明明听清楚了,却还想要确认。
因为我不敢相信。
此刻的一切,都令我难以置信。
「李妮!」他用更大的声音回答我。
我怔住了。
「你喜欢我吗?」
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然。
像一枚无形的钉子,将我牢牢定在马晨的摩托车后座。
也将我难得的无忧无虑,凝固住了。
摩托车停在大桥另一端的路边。
马晨下车,摘下头盔,又伸手为我摘下我戴着的那顶。
「李妮。」他望着我。
从未有一个男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简直要融化了。
「你喜欢我吗?」
是的,我刚才并没有听错。
那一瞬间,天地都变为空白。
好像世间万物都无情地抛下我,逼我独自一人,做出艰难的决定。
嗯……为什么是「艰难」的?
这个念头,甚至令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难道我不喜欢马晨,对他的帅和可爱毫无感觉?
还是说,其实……
我听到自己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叫一个名字。
望着马晨,我陷入情绪真空。
他也望着我,执拗地等着答案。
感觉过了一百年那么久,我终于开口。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陌生。
「对不起……我好像喜欢别人。」
车流从我们身边经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大桥上和周围的街道两侧,灯火通明。
但我觉得自己,刚好站在这无限明亮里的唯一黑洞中。
马晨的表情藏在灯光阴影里,我看不清。
「对不起。你很好,你很可爱,也很帅。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但是……」
我渐渐语无伦次。
「没关系。」又过了好久,我听到他这样回答,「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是……一个朋友。我以为我对他只有友情,但其实,好像不是这样……」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几乎听不见。
马晨沉默了。
全世界沉默了。
只有车流的声音,不绝于耳。
6
马晨送我回到女生宿舍楼下,接着就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他离开,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们全程再没互相说过一句话,除了最后的「再见」。
回到寝室,我心想,还是不要见了吧。
还好,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不必对自己的晚归和窘迫神情,作出任何解释。
我匆匆洗漱好,钻进被窝,盯着手机上那个 APP 发呆。
阿廖沙。
阿廖沙。
我脑中还在眩晕,手指却飞快点击屏幕,打开和阿廖沙的聊天界面。
「Hi,你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我发自肺腑地感谢发明这句话的人。
多美的句子,可以治愈一切搭讪障碍。
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
「什么也没做,在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句话,我有点想哭。
想到一个男生,在茫茫夜色中,独自坐在那里出神的样子……
像此刻的我一样,孤单无助啊。
「你能陪我聊一会儿吗?」我问他。
「当然可以。你怎么样?」
他是问我「这几天怎么样」。
而我答了一句对自己的判断:
「我很蠢。」
「为什么这么说?」
「我爱上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
打出这行字,我深吸一口气,又删掉。
换成了这句:「我想以后每天都和你聊一会儿,可以吗?」
阿廖沙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我恍神的时候,他的消息弹出来:
「好的。」
从那天开始,生活似乎回到原点。
我像往常一样,上课、自习,去食堂吃饭,在寝室里看书刷短视频。
当然还有,和阿廖沙聊天。
越聊越觉得,我其实并不了解他。
过去这段时间里,我总是像个话痨一样分享日常,或者与阿廖沙聊一些天马行空的话题――比如人类何时能移居外太空。
但,对阿廖沙的生活,我并不了解。
我想知道更多。
这个社交 APP 里有个参数,叫「亲密度」。
两个用户聊天时间越长、频率越高,亲密度增长得越快。
我们已经点亮四颗星星。
在第四颗半星被点亮之后,阿廖沙忽然问我:「我想见你,可以吗?」
我的心,怦怦乱跳。
「可以,因为我也想见你。」
终于有勇气这样回复他。
我们约好,当晚就在我学校附近小吃街见面,然后一起闲逛一会儿。
约在晚上,是我的主意。
倒不是有非分之想。只是,我不愿等到第二天。
黄昏时分,我撸了个淡妆,早早来到小吃街。
站在花坛旁边,我回想着阿廖沙告诉我的――
「今晚我会穿蓝色连帽衫。」
「这也太不具体了吧!」我立刻抗议。
「嗯……正面有特别图案的蓝色连帽衫。」
我心里默念着这个「线索」,眼光四处搜寻。
只见不远处的摊位前,有个穿蓝色连帽衫的男生正在买电烤鱿鱼。
那个男生半侧着身子对着我。他胖乎乎的,从摊主手里接过鱿鱼后,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我注意到,他胸前有个图案。
是一块……炸鱼排?
我失笑。
衣服颜色和款式,都对得上。
至于正面图案么,我想起自己曾经拍过食堂炸鱼排的照片,发给阿廖沙看过。
确实算,共同回忆中的特殊图案。
这个人,应该就是阿廖沙,不会有错。
虽然,他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是个高瘦帅哥……
但也很可爱啦。
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做颜狗!然后整理好情绪,向他走过去,「Hi!」
男生嘴里还含着鱿鱼爪,看到我就愣住,「你是……」
我有点意外,「你不认识我?」
明明给阿廖沙发过自拍,他没理由认不出我啊。
难道是自拍太失真?
我刚要继续问,忽然看到阿廖沙背后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对着我,身材瘦瘦高高,正低着头看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从一旁闪现出来。
她穿着紧身衣服,胸和臀曲线毕露。
那不是别人,却是我表姐陆贝贝。
只见她一只手搭上男生的肩,一边说话,一边用胸部蹭他手臂。
瘦高男生偏过身体躲开她,接着侧过脸来,好像在回答她什么。
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马晨。
就是……那个马晨。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有点刺激。
应该说,是太刺激了。
我对胸口印着炸鱼排的阿廖沙说:
「咱们离开这里!」
说完,拉着他拔腿就走。
7
那天最刺激的情节,却发生在我拉走「阿廖沙」之后。
他一开始只是不停地哼哼唧唧――嘴里有食物,声音含糊,我也听不清楚。
直到他把嘴里鱿鱼吐了,我才听到他说的是: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放开我!救命啊,这人神经病啊!」
路人纷纷对我侧目。
我这才恍然。
他不是阿廖沙。
我真是疯了,竟然活活拖走一个大活人。也不知道我哪来这么大力气。
在路边,我和小胖对质半天。
我终于确定,他很无辜,只是一个来小吃街买东西吃的本校同学而已。
向他道过歉,我又匆匆赶回小吃街。
人群中有好几个穿蓝色连帽衫的男生,各种不同深浅的蓝色。
胸前也都有图案,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揣摩,也都并不特别。
直觉令我相信,他们之中,没有我的阿廖沙。
而马晨和陆贝贝也消失了。
我像个傻子,守在闹市,心里却空空荡荡。
打开 APP,我给阿廖沙发消息:
「为什么不约更特别一点的暗号!」
或者哪怕,他更主动一点,在人群中先发现我。
也可以啊。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阿廖沙直到很晚才回复我。
「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看到你。」他说。
「你撒谎。我很晚才离开小吃街,没找到你。」我说。
「我知道了。因为遇到一点意外情况,我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忙中出错,竟然忘了告诉你新衣服的样子。对不起,本来想给你惊喜,没想到却搞砸了。」
他这段话最后,配了个大大的哭脸。
我气鼓鼓:「那就下次再见吧。」
心里却忍不住想,意外,什么意外?
「下次是什么时候?」他问。
「你遇到意外了?你还好吧?」我答非所问。
「我没事。下次我们一定要见到,而且,下次很快就会来。」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相信我。」
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笑脸。
我忍不住翻白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没想到,第二天,我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她是陆贝贝。
我的妖艳表姐一大清早就穿着超短裙,在凛冽空气中站着。
她来我们宿舍楼下堵我。
「李妮,我有事找你。」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粗鲁、没礼貌。
「说呗,啥事?」我懒得理她。
「别惦记马晨了,死心吧。」陆贝贝用手指着我。
语气甚至,很愤怒?
我一头雾水:「啥玩意?」
你和马晨是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贝贝显然误会了。
她把我的懵圈当成蔑视,于是更加生气,一张漂亮脸蛋憋得通红。
「你不信?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不顾一旁众女生鄙夷或惊奇的目光,扬长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嗤笑。
走向教室的路上,我滑开 APP,给阿廖沙发了一条消息:「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男生吗?」
马晨表白事件之后,我跟阿廖沙讲过这件事。
当然,关键信息,我没说。
我只是说:我对一个男生有好感,但当他向我表白时,说不清为什么,我拒绝了。
阿廖沙回复:「我记得。」
「希望以后别再见到他。」
「为什么?」
「怎么说呢,就是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交集。」我飞快打字。
我对马晨没什么意见。
只是,我不喜欢和陆贝贝纠缠不清的人。
有陆贝贝的地方,对我而言,就设有无形路障。
而且,我原本也不想再和马晨有瓜葛。
虽然他的确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阿廖沙迟迟没有回复。
直到我人坐在教室,才收到他回的一个字:「哦。」
我皱皱眉,开始认真听课。
这堂课是我最喜欢的《西方文学鉴赏》。
今天老师讲《傲慢与偏见》。
听着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的爱情故事,我唏嘘。
爱情好脆弱,几个误会、几桩巧合,就能把一对相爱的男女主人公耍得团团转。
就在我听得入神时,手机突然振动。
我拿出来一看。
居然是阿廖沙,打来了语音电话。
我瞳孔地震,顿时不知道该不该立刻接。
最后,我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中,慌慌张张跑出教室。
「喂?」
「是我。」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廖沙的声音。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耳熟。
「阿廖沙!」我叫道。
「你从教学楼里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教学楼?」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我在操场上等你。」
我奔向操场。
深秋的上午,阳光很温柔。
一个人背对着太阳站在那里等我。
他瘦瘦高高,穿着一件蓝色连帽衫。
光线令我看不清他的面孔,却能看到他衣服前胸位置的印花。
那是一个俄文单词。
Алёша。
我没学过俄语,但我认识这个词。
它是「阿廖沙」。
阿廖沙曾把它发给我。「这是我爸给我取的俄语名字,他大学是学俄语的。阿廖沙,就是我的小名。」
后来,我查过这个词的读法,从此能清楚准确地读出来。
А――лё――ша。
默念它,我眼睛一热。
那个人向我走近。准确地说,是他奔向我。
他跑到我面前,凝视我。
我也深深注视他的面容。
电光石火,我脑海中闪过那一晚,在小吃街看到的这个他。
当时,只觉得这高瘦身影眼熟,却没意识到,他穿的也是蓝色连帽衫……
就是现在他身上这一件。只不过,是淡淡的天蓝色,而不是我以为的深蓝色。
我真笨。
但又好幸运,缘分之神终于还是眷顾我,眷顾我们。
「是你。」我喃喃。
「是我。」他低声回答。
他是马晨,也是阿廖沙。
像一棵秋日里的白杨树,就站在我面前,向我微笑。
我看到,他眼中有星星。
大概是今生最勇敢的一次,我张开双臂抱住他。
他却把双手放在我肩头,轻轻推开。
我呆住。
难道他不喜欢我?
又或者,他有别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唇贴上我的唇。
柔软冰凉。
是清爽又甜蜜的软糖。
学生处办公室里。
我和阿廖沙――你也可以叫他马晨,低着头,作洗耳恭听状。
站在对面的学生处主任,正唾沫横飞地批评我们。
他指责我和马晨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接吻,实在有伤风化。
主任一边朗声鞭挞,一边痛心疾首来回踱步。
每当他背向我们,我和马晨的两只手,就悄悄勾起来。
我不想浪费与他黏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偷偷看向他,我发现他也在偷偷看我。
我猜,他的想法,应该也跟我一样。
从学生处一前一后走出来,我们像两只刚刚偷到蜜糖的老鼠,鬼鬼祟祟,却又兴奋得要命。
马晨回过身来,紧紧牵住我的手。
他的手那么大,手心那么温暖。
我好想哭啊。
「怎么了?」他看着我。
「我太高兴了。」
「下午你有课吗?」
「有。不过就当没有吧。」
我们再次一前一后,骑上马晨的摩托。
我抢过贴着天津饭的头盔,把「饺子」戴在他头上。
迎着他询问的目光,我回答:「以后,你是我的小宝贝。」
他莞尔。
摩托驶过跨江大桥。
我的心,再一次高高飞起。
二十分钟后。
坐在江滩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马晨的侧脸。
鼻子高挺而秀气,眼尾微微上挑,却毫不显得轻佻。
他转过脸来与我对视,我看见他一对黑的瞳仁,那么深。
啊啊啊我要溺死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啦!
他向我笑。我周身上下立刻都感到暖。
「我可以叫你……」马晨沉吟着,目光在我脸上摩挲。我脸红了。
「无敌小宝贝吗?」
我就知道。
这是我随便取的网名。毕竟一开始注册那个社交软件,也没有想怎么样的。谁知道后来名字竟然改不了了。
我伸出拳头想捶他,却停在半空。
他却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呵气般轻声说:
「你就是我的小宝贝,没错啊。」
似乎有一株无名的植物,缓缓将细嫩的根茎向我心深处伸展,又向上开花。
我向他微笑,望着他双眸:「你也是我的宝贝。」
然后,我在他唇上落下今生最勇敢的吻。
9
就像从小到大每一次享受幸福时那样,我总感觉,某位不速之客还会出现。
晚上十点多,当马晨载我来到女生宿舍楼下,我看到路边有个人。
果然。
就算她会迟到,也绝不会缺席。
我的表姐陆贝贝拍着屁股站起来。
她脸上有哭花的残妆,身上还不屈不挠地穿着露脐装和超短裙,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倔强。
「李妮,你给我下来!」她尖声大叫。
我不自禁抬头看看宿舍楼。
果然有几个原本早已合拢的窗帘,被这声惊叫打开了。
一些八卦的脑袋出现在窗上。
我正要下车。马晨动作比我快,抢先下车,并挡在我身前。
他手里拎着摘下来的「饺子」头盔,姿势仿佛拎着一个人头。
大概是他的架势有点吓人,陆贝贝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陆贝贝,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马晨说。
「就是,表妹夫就不要惦记了!」
最后这句话是我接的。
看陆贝贝的表情,她大概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马晨是我男人。」说着,我用手臂挽住马晨的手臂,「希望你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马晨回首望着我,眼里有说不清的光。
我会心,向他微笑。
在他还是我手机中的网友阿廖沙时,我就对他讲过。
「要拒绝一个人,对我来说,好难啊。」这是彼时我的苦恼,也是李妮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未解决的难题。
「怎么会?」阿廖沙・马晨问。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有时候明明知道别人有恶意,明明知道别人的要求是无理的,你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似乎说出那个『不』字,会要了自己的命。」
阿廖沙接下来的回答,倒更像是劝慰:
「我懂。我也曾经是这样的,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爱我、期待我幸福。为了这些爱和期待,我也应该更坚持。不想做的事情就拒绝,讨厌的人就推开。不用怕。」
那时候看到他的话,我就好想哭。
此刻面对陆贝贝,我再次想起这些。
「陆贝贝。」
我望着表姐的眼睛,「我不喜欢你抢我的东西,不喜欢你在大人面前装可爱、装可怜来坑我。我不喜欢你那些自私的行为。你知道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既愚蠢又恶心。不是所有人都会上你的当。还有。」
我顿了顿。
「你的高考成绩,很客观,就是你应得的。你能进我们学校,算你走运。」
我听见马晨「噗」地笑出来。
转身拉住他的手,我说:「我们走。」
摩托车从陆贝贝身边疾驰而过,留下一个呆住的她,还有一大片趴在窗玻璃后面看热闹的女生。
那天晚上,我和马晨去电影院看了一夜通宵电影。最后我实在撑不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第二天回到学校后,一切都风平浪静。
陆贝贝再度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马晨和我像连体婴,经常一道出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为了跟我黏在一起,他甚至愿意去听他最讨厌的课。
《西方文学鉴赏》。
课上,我坐在他身边,欣赏他昏昏欲睡的样子。
怎么有人连偷懒的时候都这么好看啊。
马晨的睫毛略卷曲,轻轻搭下来。合上双目的瞬间,他的薄唇会微微抿起。
直到任课老师无奈地走到我身边,轻敲桌面。
我脸红,推醒马晨,小声凶他:「好好听讲!」
他转过脸来,向我痴笑。
这一切可真像是做梦。我想。
10-尾声
很快,我的生日到了。
马晨早就说要给我个惊喜,害得我前一天晚上基本没睡着。
生日当天中午,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到距离学校最近的商场和他见面。
我们约在商场五楼一家西餐厅。刚从电梯上楼,我远远就看到马晨站在餐厅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下身是挺括的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挺拔。
看到我走过去,他立刻正面迎向我,脸上有藏不住的笑容。
我走到他面前。
「所以,惊喜是什么?小提琴乐手?超大玫瑰花束?」
我问他。
「你的想象力就这么一点儿?」他伸出右手,做了个「捏住」的手势。
我轻轻捶他一拳。
来到马晨早已预定好的卡座,我看到桌上显眼位置摆着个木质餐盒。
装的总不会是钻戒吧。
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马晨,他表情有点羞涩,脸上微微泛红。
「是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打开盖子,看到里面有一本册子。翻开来看,居然是一本手账。
不像女孩子做的手账本那么花哨可爱,这一本上的字体清爽瘦长,和马晨这个人的气质一样。纸面是浅色木屑质感的。
内容么,我看到就有些脸热,接着又眼热。
是我和阿廖沙的聊天记录,还有与之相对应的时间里,阿廖沙记下的日记。
「9 月 12 日。今天是学校女生节,她说她不喜欢。我说,也许是你做小女生的时候太幸福。没想到她叹气,说她小时候有很多遗憾:为什么自己不够漂亮,为什么大家更喜欢可爱而不是聪明的女孩。」
我说过这话?
我皱着眉回想,嗯……
「9 月 16 日。今天有点热,但她说要准备秋天的衣服了。我好想告诉她,我今天在校园里看到她了,很可爱。但我还是忍住了。」
看到这一行,我抬眼瞟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我,对吗?」
马晨抿着嘴,眉毛挑得高高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投降,我错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这个问题上忽然变得很胆小。」他说,「我怕你知道我是马晨之后,就不再把我当『阿廖沙』。我还想,会不会只有友情才能长久,但是……」
他顿了顿。
「但一天又一天过去,我渐渐发现,我再也不能逃避对你的感觉。」
我噌地站起来。马晨吃了一惊。
「别吃饭了。」我过去拉起他就要走,走出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回身拿起桌上的木盒子和手账。
「去哪?」
「去享受彼此。」
我红着脸,向他眨眨眼。
他笑了,像春天的花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