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因果报应
情深缘浅：我们糟糕的恋爱
曾经，我们充满激情和甜蜜。
现在，却只有永远不会回复的微信消息，永远不知道行踪的出差，和越来越敷衍和冰冷的态度……
多熟悉的流程啊。
你当年和我偷偷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对待你的前妻的。
1
许佑，我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有人说，有抑郁症的人都很善良，因为她们不会伤害别人，把所有的恶留给自己，所有的痛苦自己承担，所以才会患上抑郁症。
这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你知道的，至少这句话不适用于我，因为我是个很糟糕很恶毒的人。
我想我对于你前妻来说，就是一道惊天巨雷，是一个大劫，她没渡过我这个劫，我如愿修成正果。
所以现在轮到我渡劫了。
几个小时前我给你发了微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你在刚才给我回了一条信息，言简意赅的一个忙字。
我打电话给你，你挂断了，再打就打不通了。
我只能握着手机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多么熟悉的场景，我想多年前你和我在私人影院接吻看电影，你前妻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当时应该也是这么说这么做的。
前几天我歇斯底里质问你的时候，你只是很冷漠地看着我。
等我嗓子嘶哑得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你面无表情地问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看看自己，真像一个泼妇。」
我瘫坐在那里，力气一点点地流失，在脑子嗡嗡的晕眩中我想起两年前你前妻的样子。
那时她也是这样，在我们面前歇斯底里哭泣地质问你，你当时把我护在身后，也是用这种语气说你前妻的，你说：
「你看看自己，真像一个泼妇。」
不知道你前妻当时是什么感受，但我知道我的，许佑，我觉得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死掉了一样。
今天我又来见我的心理医生了，他问我最近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是否还有自杀的倾向。
哦，对，我最近一直焦虑得想自杀，我和你说过这个事。
你当时在书房，大概在忙，听见这句话抬头望着我，一副烦不胜烦的模样对我说：
「你能不能不要再作了，我真的很累。」
于是我就很识趣地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心理诊疗室的灯光都那样暗，医生的脸在办公桌后像是被灯光割裂，他一直在等我的回答。
我回过神，无所谓地冲他耸肩，说：「暂时死不了。」
他让我尝试对他敞开心怀，并给了我一张纸和笔，让我用五个词来评价自己。
我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五个词。
愚蠢、恋爱脑、道德败坏、不孝、懦弱……
其实我还有很多可以用来形容自己的词，你知道的，那些世界上最不美好的贬义词，我觉得都可以用来形容我，但心理医生只让我写五个。
我写完后将纸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我，和我用朋友聊天的语气问我为什么这样评价我自己。
我想你当时若在的话，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了。
2
许佑，喜欢上你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一毕业就进入你的公司。
你是我的直属上司，我直接在你手底下负责业务，很多事情都是你手把手教会我的。
你情商智商高，长得又很帅，工作能力强，兴趣爱好广泛，阅读面极其广。
一开始的时候，我非常崇拜和欣赏你，你知道我是一个很慕强的人。
后来我们的关系被挑明，公司有个义愤填膺的同事在微信上大骂我不要脸。
她说了一大堆，说什么你这样优秀，朝夕相处久了，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我不该在你有家庭的情况下还勾引你，实在是恶心，说我以后一定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是有报应的。
我惶恐、委屈、愤怒，却也百口莫辩，在外人看来我确实是破坏你家庭的罪魁祸首。
可你明确跟我说过你早就离婚了！
很奇怪，明明是你出轨我，但你在别人心里的形象依旧是正人君子。
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是受了蛇的引诱才会偷吃禁果，人人都以为是我主动去勾引你。
不过，不论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成了大家一致默认的坏女人，被刻在了耻辱柱上。
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是心虚，是洗白，是谎言。
你其实知道，在一开始，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欣赏崇拜你。
你是我心中英明神武的上司，还是一个工作狂，在工作上向来说一不二，安排工作时永远言简意赅且干净利索，在工作内容难度和交付时间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我跟着你，经常要通宵赶项目，有时候你还会在晚上 10 点给我下工作需求，要立马交付的那种。
所以在最开始，虽然在心里肯定你的能力崇拜欣赏你，但也并不妨碍我在心里偷偷扎你小人，骂你是资产阶级无良的剥削者。
我们的关系，我从来都没往男女之情的方向上想过。
我们之间的差距那样大，你比我大八岁。
偶尔你在朋友圈发养生秘籍，我有时刷到还会给你点个赞。
我们维持着上下级之间最正常的社交距离，除了公事什么都不谈，下班期间没有过任何联系。
直到我们一起共事大半年后。
工作大半年后的我已经不像刚毕业那会那样青涩。
我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在你的手底下学会了很多职场技能，你曾在公开场合很多次提到我是你带过的这么多人中用得最得心应手的下属。
财务部的妮妮有次来找我问一张报销单据时很惊奇地盯着我惊叹，说：「宝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这种变化是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那时候我已经学会化妆，及腰的长直黑发变成了栗色的大波浪，衣品审美还好。
用妮妮的话来说，就是我像初夏桃树上的桃子，青涩中透露着点成熟的红，熟了但没完全熟，这是一种不自知的美，有一种诱人采撷的清甜。
这种比喻令我面红耳赤，因为这是在办公室里，熙熙攘攘的办公公共场所，妮妮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我有些羞窘地抬头看办公室都有谁，恰好对上你的视线。
你显然听见我们的讨论了，双眼含笑地上下打量般看我两眼，然后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嘴角扬起两分笑意。
随后我微信上收到你的消息，你问我：「上个月的活动复盘在 13:00 点前能汇总给到我吗？」
顿了顿，你加了一句，有种故意打趣的调侃，「熟了但没完全熟的桃子。」
我恼羞成怒。
我不知道你看上我是不是因为这初初绽放的美丽，美丽是罪恶萌芽的温床，尤其是单纯的毫不保留信任你的下属，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成熟的风度对我这种小女生的吸引力。
3
第一次和心理医生聊天的时候，他就询问我们感情中的一些细节。
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我一直觉得你出轨，在外有其他情人了。
在我们如愿以偿光明正大地同居一年后，我开始对你极其不信任，因为你频繁的晚归，消息经常不回或者隔很久才回。
我永远不知道你在哪在忙什么，你不会报备你的行程，或者即使报备了我也并不相信。
你一开始还会好声好气地解释，但我神经质地怀疑到了病态的程度，在又一次你的晚归中，我们爆发了大规模的争吵。
你很无奈地问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我气急了，下意识地回你：「你当年和我一起在办公室接吻的时候，可告诉我你没和老婆离婚。」
这句话一出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你失望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这是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隐秘，不能提起的事情，因为这证明我们两个是——至少曾经是道德很败坏的人。
哪怕我是被你拉入深渊，被迫共沉沦的。
我们两个人的爱情就像王朔说的那样，是童话中两个贪心的人挖地下的财宝，结果挖出一个人的骸骨。
虽然迅速埋上了，甚至在上面种了树，栽了花，但两个人心里都知道底下埋的是什么。
看见树，看见花，想的却是地下的那具骸骨。
我对你的心动，是源于一次出差。
你是一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我在你手底下从来没有见过你发火，再难缠的人或事到你这里，你都能情绪稳定平和地解决。
直到我们一起出差去见客户。
那次你带着我一起去外地见客户开会然后针对他们的需求做定制化方案，大家相谈甚欢，会议结束后，客户请我们去吃饭。
一开始都好好的，直到你借口出去提前付账，你出去之后那位对接人从我们对面的位置挪到我旁边，凑得很近地问我：「宋小姐哪里人？」
我强忍着不适，不着痕迹地微微往后避开一点，笑了笑，说：「苏州。」
「苏州呀，苏州好呀。」他借着酒意抬手搭上我的肩膀，说，「苏州的女孩皮肤最好，嫩生生的能掐出水来。」
他说着伸出手来拨我的衣领，要看我的皮肤。
我其实想拿面前的碗砸在他头上的，但还有几分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客户，我强笑推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喝醉了。
直到你进来，看到这个场景把结账时送的一瓶红酒敲在他强行来扯我衣领的手臂上。
你面色铁青地将我拉到马路上的时候还在发火，我第一次见你那个样子，就是非常冷漠的神色，常带着笑意的眼睛冷冰冰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反抗。
我强忍着情绪，结结巴巴地反驳：「那是客户。」
你没有什么情绪，淡淡地反问我：「所以呢？」
我愣愣地望着你，你继续说，「如果我没进去，他一开始是想扯扯你的衣领，后面想亲你呢？再想和你进一步发展呢？退一步说，要是我一直没进去，要是我为了这个大客户的单子把你卖了，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他把手伸到你的胸口里吗？」
这个指控和训斥实在太过严重，我终于委屈地哽咽出来，那个时候你才神色缓和下来，有些安抚似的轻拍我的头，对我说：
「我要你时刻记住职场上的底线，下次遇见骚扰直接打骂回去，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客户，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我泪眼蒙眬地冲你点头，从那之后这种出差你就再也没带我去过。
4
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对你渐渐开始信赖，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萌动。
我家教好，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知名学府毕业，我从小学习五讲四美三德，从来没做过任何一件坏事，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更不要提喜欢上一个大我八岁，还可能有家室的男人，这对我来说是件非常恐惧羞耻的事情。
我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我不自觉开始关注公司里关于你的八卦，有人说你是有妻有子，有人说你大龄单身。
总之，听来听去依旧是个谜。
你的朋友圈我也一遍遍翻看，试图找到蛛丝马迹，证明你确实有家室，来让自己彻底死心。
可惜，你的单身人设立得太好。
我反而在那些有趣的动态里进一步迷失了自我。
感情永远是不受理智控制的，理性和感性这个话题从弗洛伊德开始就被作为心理学上分析研究的对象。
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理智占据上风，但你知道，很多时候，理智都会输给欲望。
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三个月后。
在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后就开始控制自己的情感，时刻注意我们交往的界限。
但我没办法控制心动的频率，随着业务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频繁，我们每天在一起工作的时长也逐渐增加。
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我们偶尔还要通宵到凌晨两三点，这种焦头烂额但并肩作战的日夜令我们的默契与日俱增。
有一天深夜，我刚交付完一个方案，你过完目之后抬头对我微笑，夸赞我进步非常快。
连续的加班熬夜令脑子高负荷运动，听见你的夸赞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人松弛下来就很容易犯错。
我笑着和你开了一句玩笑，说今天这句夸赞能记入史诗了，能令苛刻的老板满意我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你被我逗笑了，问我有这么夸张吗？
你可能自己感觉不到，你为人处世很温和，但你自己太优秀，所以受不了别人愚蠢，工作都是点到为止，以为别人能瞬间听懂。
刚入职的时候我压力大得经常一个人躲在茶水间哭，然后哭完擦干眼泪若无其事地去工作。
你哈哈笑起来，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很好，这种氛围很适合回忆。
你目光定定地专注地落在我身上，并不令人讨厌，像是有些怀念地说：
「我还记得面试你的时候，你还非常青涩，回答问题的时候有种孩子气的天真。」
那现在呢？我反问了你一句。
你眼神变得很温柔，微笑注视着我说：「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忍不住得意地笑，大概是氛围太好了，你突然问我：「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我一瞬间脸色大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初说出那句话的动机是什么了，也许是警告你，也许是警告我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试探你。
我似真似假地说：「当然要离你远一点，你这么优秀有魅力，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你笑起来，然后很认真地说：「那就爱上我。」
「确定可以吗？家里的老婆孩子不管了？」
我努力保持镇定，盯着你柔和的眉眼，带着些调侃，故作不经意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似乎恍惚了一下，接着轻笑出声。
和我谈起了你和你妻子的婚姻。
提到婚姻两个字，我的心紧缩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果然，像你这样的优秀人，怎么可能到这个年纪还是单身，还好我没有踏破底线。
可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又在我失落怅然的心上，炸开了烟花。
你说你早就离婚了！
你们是相亲认识的，彼此的结婚只是因为你们当年都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你的爸妈催促你想早点抱一个孙子，她性格好你们觉得彼此都适合自己，于是你就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但终归是强扭的瓜不甜。
没有爱情、没有话题，枯燥且乏味的婚姻注定走向灭亡。
你们和平离婚。
哦，对了，说到这时，你还给我看了你存在手机里的离婚证。
你说那是你通向自由的票证。
我彻底相信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出轨的男人都和外面的姑娘这样说，比如我和她没有感情呀，当年结婚只是因为到了年纪，家里人催得紧，我只对你有感觉……
这样俗气又老套的话，但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那时我对你有很严重的滤镜。
你成熟稳重，为人谦和有礼。
我信任你的人品，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更何况你还对我说：
「很多人这辈子其实都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当初面试的时候你一走进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恋，没想到你也是。」
你叹息着真挚地望着我，你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勇敢一次。」
天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
永远不能说出口的暗恋，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双向奔赴。
你将出轨包上真爱的外衣，诱惑我一起沉沦。
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甜蜜的果实。
那时候如果我经历得足够多的话，我应该认真考察你一下的。
譬如父母家人、至交好友、社交圈子。
可我就是在几乎一无所知，关于你的一切全凭你一张嘴说的状态下，被所谓的真爱蛊惑了。
真爱，拜托真爱诶，呵，真爱多么的高大上呀，多么的无辜呀。
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这是多么小的概率。
我们两个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爱能有多少呢？
这对一个喜欢你的充满对爱幻想的小女生完全没办法抵抗，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在偌大无人的办公室，37 楼的黄浦江边高层，整个璀璨的夜景一览无余。
你将我压在落地窗前，我们的呼吸纠缠缠绕，我双手抵在你的胸前，你双手虚虚揽着我的腰，低下头唇离我很近，你说：「要是不愿意你就推开我。」
然后你的唇滚烫地落下来，你揽着我腰的手根本没有用力。
但是我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你，你曾经亲自教我要时刻记住职场上的底线，但对着你，我只能无力沉沦。
毕竟你在我这里的信用那样的好，你的人品也好，我相信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所以我说自己愚蠢。
5
我们开始了甜蜜隐秘的地下恋情。
因为你说我还在事业上升期，如果公开舆论对我不好。
办公室就是我们恋爱的温床，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真的就是最契合的恋人。
工作配合上无比的默契，开会时我们偶然交汇但立马错开的视线，早上准备好放在桌子上心照不宣的早餐，放在办公室冰箱里的甜点，我们就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瞒着所有人谈恋爱。
第一次约会你拉着我的时候，我的手在你的手心里一直抖，有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
我们一起看展一起打卡网红餐厅，你还会为我排三个小时的队去买我喜欢的奶茶。
后来我们同居后的生活鸡飞狗跳，我们用最憎恶的面貌相互咒骂。
咒骂后你拂袖而去，我一个人哭泣着坐在客厅地板上的时候就在想，你曾经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大概是喜欢过我的吧，不然你应该也不会想排除万难娶我。
一开始谈恋爱的新奇过去之后，我开始对这段爱情感到心累。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女孩子在谈恋爱的时候有一种无师自通的仪式感。
我们的爱情本就偷偷进行，你是我缄默的不能和朋友分享的存在。
我们不能用情侣头像，情侣背景，偶尔晚上在一起吃饭看电影你儿子用你前妻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要识趣地在你身边保持沉默。
你总是很忙，忙到我们没有睡前语音也没有视频，甚至有时候我的一条信息你都要隔很久才会回。
还有一些特殊节日，比如圣诞、情人节、七夕，你很少能陪我。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太蠢了，有太多蛛丝马迹摆在我面前，我只要抓住其中一点抽丝剥茧，就能戳破你的假面，及时止损，可我却只将注意力放在了你是否爱我这件事上。
我们曾经聊过很多次以后，你——至少你在我面前是有对我们的以后进行规划的。
你说你是真的爱我，只是因为孩子还小，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你得经常看管他，晚两年再光明正大娶我。
我社会阅历真的很少，我盲目地信任你。
那时候我一方面体谅理解你，一方面又为自己感到委屈。
我年纪轻轻，有颜有钱有身材，就这样因为爱无名无分地跟着你，我为了什么？
我有时候能想通，有时候想不通，因为这个我和你反反复复提起过很多次分开。
不过你知道，只要我还爱你，我们就很难断开，每一次我都被你哄好了。
后来你对我越来越体贴，基本不在我面前接儿子打来的电话，于是时间长了，我就越发笃定我和你一定有未来。
但是你知道的，纸包不住火，所有的秘密不管隐藏得多好，总有被发现的那一天。
心理医生问我对你的不信任来源于哪里，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时的经历让我患得患失吗？
我回答不上来，这是一种女人的第六感吧。
就像你前妻当年一样。
我不知道她当年是怎么发现的，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妻子尾随你跟了过来，你把我护在身后，然后你们爆发了非常激烈的争吵。
当时我脑子是懵的。
嗡鸣声充斥在我耳边。
就像是老旧的电视突然闪屏一样。
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为什么她好像在骂我小三？
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
先是震惊，接着是愤怒，到最后是羞耻。
我的脸烫得厉害，全身也臊得发热。
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险些压得我站不住脚。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浑浑噩噩回了家。
你没把我牵扯进去，请了很久的年假去处理这些事情。
那段时间你疲倦不堪，我忐忑不安。
事情被戳破以后，我成了大家的谈资。
各种恶毒的咒骂充斥我的手机。
同事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好像我从前在公司做出的所有成绩，都是靠见不得光的手段换来的。
父母打来电话，骂我不知羞耻，丢尽了全家的脸。
那怨怼的语气，恨不得让我跪在他们面前磕头谢罪。
朋友也开始不约而同远离我。
一时之间我成了阴沟里的臭虫。
恐慌、焦虑、悲观所有的负面情绪向我倾泻而来。压得我无法喘息。
我独自窝在小屋里，眼泪干了又流，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脑子也疼得厉害，像是被人开了瓢。
我想不明白。
明明从头到尾我只是谈了场恋爱啊！
我根本不知道你没有离婚！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你主导的。
要说我有错，就错在对不起你的妻子。
她真是善良的女人。
哪怕那天当场抓包，她情绪上头，说过最重的话也不过是骂我小三。
明明她才是最有资格指责我的人。
可她却再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而我却和她的丈夫谈恋爱，破坏了她的家庭。
我真该死！
自厌的情绪涌上来，我想我确实是个罪人。
思绪混沌中，我才反应过来和你的关系还没有了结。
我咬着牙跟你发了分手短信，我是恨你的。
恨你把我带入这场无端的劫难。
我没想到，你收到信息后，居然从家庭和工作中抽出时间专程来求我。
你在我面前真诚忏悔，「求你别分手，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安心等我一阵子就好。」
见我不为所动，你急了，「我是太爱你了，怕你得知我还没离婚，拒绝我，所以故意隐瞒了这件事。反正我迟早会离婚的！」
多完美的解释啊，可依旧改变不了你骗我做小三的事实。
我坚定地拒绝你，「结束吧，回归你的家庭。」
没想到你居然开始跪地痛哭，你说，「我是真的爱你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放弃了我的家庭，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可是现在连你也不要我。」
「我顶住压力也要离婚，就是为了兑现诺言，给你未来，你为什么不能也勇敢一点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只有你了，我们一起面对压力好吗？」
你把一切归结于爱我。
以爱为名实施绑架，可彼时的我居然相信了。
你说你只有我了，我不也失去了所有，受人唾弃，只有你还愿意来安慰我拥抱我吗？
我仿佛陷入了漆黑的沼泽，喘不过气，也使不上力，我把你当成了唯一救赎。
我不断安慰自己，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爱我罢了。
于是，在你苦苦的哀求下，我心软了。
也原谅你了。
等你休完年假回来后，你在车里非常疲倦地搂着我，然后将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和我说你要和你妻子离婚了。
看吧，你果然没有骗我。
我是你的真爱。
我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仿佛只有给这段不光彩的关系，披上爱情的外衣，我才能抵挡住道德的谴责，和外界的压力。
我拿着爱情的铭牌，告诉大家：
看啊！我真的没有狡辩，我不是小三，我们是真爱。
6
我没有目睹过那个场面，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谈判的。
但是在你们离婚的前夕，你妻子不动声色，在你的手机里记下了我的手机号，然后加上我的微信，约我见面。
她的语气很笃定，也很平淡，只是和我说：「是你吧，我是许佑的妻子，我们见一面吧。」
其实我也准备约见她。
哪怕是无意的，我也破坏了她的家庭。
我终归欠她太多。
该用一生忏悔。
我们约在咖啡馆。
我已经忘记当时的心情了，除了愧疚恐惧慌张羞耻，似乎还有一种隐隐的好奇。
我好奇她为什么要见我，所以我瞒着你去见了你妻子。
上次在餐厅那仓促的一面我们都没有好好注视对方。
她看起来情绪稳定很多，也很淡定，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至少不是我初见的那个狼狈的形象了。
没有常见的甩巴掌辱骂撕扯衣服，我们两个女人见面的第一眼就是互相打量对方。
然后她对我笑，说：「上次没好好看，你果然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对，你知道的，我年轻，我比她漂亮好看鲜活，但我在她的目光下坐立难安，脸部灼热。
你前妻冷静下来是个很淡定心理很强大的人，我觉得她最大的魅力不是来自外表，而是内心。
她问我：「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追求的人大把，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的脸瞬间被臊红，不安的绞动手指，不敢抬起头看她，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但是我当时已经决定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压力，所以我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对不起，伤害到你我真的很抱歉，有什么需要补偿我会尽力。」
最后我还一脸天真诚恳地对她说，我和你是真爱。
她像是听见很荒谬的笑话一样笑出来，她那个样子像是反胃作呕，但她忍住了，反问我：「真爱？」
我抬头看着她，有些不解：「你们不是相亲认识的吗？因为合适才在一起，没有感情。」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了半晌才问我：「他是这样和你说的？他是不是还说他已经离婚了？还给你看了离婚证？」
最后她也没说别的，只是说：「我们有婚前协议，他是过错方，离婚后他要放弃的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我反问了一句：「不管放弃多少，你们不也是要离婚了吗？」
她看着我，有鄙视有怜悯，带着阅历的悲哀，她说：「不是他和我离婚，是我和他离婚。」
「我太累了，说实话，你这个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工作的第二年就出轨了，当时我怀着孕，那个女孩子也是和你一样跑过来天真地和我说她和许佑是真爱。
于是我和许佑提离婚，要他净身出户，你真应该看看他跪在我面前哀求我说自己只是玩玩，是一时糊涂而已时候的场景。」
「不知道他那个样子，还是不是你心中英明神武的男朋友。」
我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你的人品形象在我心目中实在是太过高大，我觉得这应该是她的离间计，或者说是最后的报复。
事实上在我质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解释的，当时我为了你放弃了工作，身边的人都知道。
我爸妈在怒气下无奈妥协，我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除了相信你，也没别的路可以走。
在我们如愿在一起后，我有很多个夜晚都在想我和你前妻见最后一面时她对我说的话，在那个咖啡馆，她像是死心后的其言也善。
她说，「小姑娘，你还年轻，你比许佑小太多岁，经历的事见过的人太少了，你现在觉得许佑这个年纪的成熟男人对你有很强的吸引力，那只是因为你们的年龄差太大造成的信息差。」
「如果这次不是我铁了心的和许佑离婚，你以为他会放弃共同财产选择你吗？你实在太傻，不必问你我都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没有感情，对你是真爱。」
「你自己去看看，多少出轨的男人都是这样说的，你用脑子想想，你会那么幸运就是那个特例吗？他一边营造爱你的假象，一边又用各种借口，一拖再拖不肯将你和他的关系公诸人前，你耗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么多年，那个时候你多大你想过吗？」
「不管怎么样，是你熬不住和他提分手，还是你真的等他那么多年，你知道，男人永远都是不吃亏的。」
最后她起身离开前，低着头看着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怪你，还要谢谢你让我决定彻底踹了许佑，你太过年轻，不知道以后你要为今天付出的代价，但我只能告诉你。」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7
心理医生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前妻的这句话，这句话一直令我耿耿于怀，所以才造成对你的不信任。
我没有说话。
我曾经也是试图和你一起经营好生活的，但是你知道，戳破爱情那层泡沫，不需要棒打鸳鸯，不需要天崩地裂，只要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半年不到，就只剩下一地鸡毛。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成熟稳重，举止彬彬有礼，永远都是得体的。
在工作上你能力卓越，结婚后我们经常因为小事吵架，比如到处乱放的袜子，比如永远不会分担家务，比如醉醺醺喝醉回家的时候会很难伺候……
我们最初爆发的争吵是你晚上加班回来后我也刚回来，家里冷锅冷灶，我拿起手机询问你：「我们点外卖吧？」
你看着我，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语气，问我：「天天点外卖，你没吃腻吗？」
然后我们爆发了争吵，你知道的，就是所有情侣都会出现的吵架原因，只是我们在一起之前从来没有磨合过。
后来……后来我们吵架的原因变成了我怀疑你出轨。
心理医生问我不信任你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前妻的那句话。
我很想说服自己是，把所有问题原因推到别人的身上，但你知道，不是。
曾经即使每天都在一起上班，你也会每天说想我，我们经常约会出去，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都记得，你会给我准备很多惊喜。
我们那样的亲密，偶尔你出差，会给我发定位发聚会的照片，到了酒店会和我说。
但是现在，永远不会回复的微信消息，永远不知道行踪的出差，没有想念没有亲吻，没有惊喜没有礼物……有的只有你越来越敷衍和冰冷的态度……
多熟悉的流程啊，我猜想你当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对待你的前妻的。
因为见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知道你不爱是什么样子。
至于我为什么会一直怀疑你出轨，是因为有一天你深夜回来的时候，脱下来换洗的衬衫上有股香水味。
我拿着那件衣服去书房问你的时候，你抬头很不耐烦地解释：「今天和客户约谈事情，大概是在商场染上的吧。」
你看，同样的借口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两遍。
我又忍不住想当年你在我身上染上的香水味，你也许也是这样和你前妻解释的。
刀不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不知道痛的，这个世界上只有经历了同样的事情，才会感同身受的。
我在两年后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感同身受了你前妻的绝望和死心。
8
心理医生问我知不知道「破窗效应」。
一个房子，如果它的窗户破了，没有人去修补，隔不久，其他的窗户也会莫名其妙地被人打破；
一个很干净的地方，人会不好意思丢垃圾，但是一旦地上有垃圾出现之后，人就会毫不犹疑地抛，丝毫不觉羞愧。
我们的感情从开始就是肮脏的，所以怀疑的种子只会在这个肮脏的土地上茁壮滋长，信任是我们感情中稀缺的养料。
他让我尝试去调节自己的心态，去发现你爱我的细节。
我告诉他我会努力。
出去后才发现外面竟然在下雨，我本来想回去的，但是路边有家你最爱的咖啡，我想了想，去给你买了一杯。
早上你走的时候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和我说晚上加班，带一杯给你吧，我想把这当成我们关系和解的标志。
以前我们还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公司附近都是星巴克，每天早上我都会多换乘一站地铁下去给你去这家店带一杯咖啡。
那时候也不觉得辛苦，握着手里的咖啡去公司的路上，心里都是隐秘的小女儿家为心上人付出的欢喜。
我难得心情轻松地提着咖啡顺着熟悉的路走过去，然后在公司对面的十字路口，看见你和你的——我想那应该是你新的女朋友。
你们共撑一把黑色的大伞，她亲密地抱着你的胳膊，你们有说有笑。
我已经忘记了，我们上一次有说有笑是什么时候了，她和你前妻和我都不是同一个类型，身材玲珑有致，是一种成熟的妩媚的女人风情。
我很难说明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就像有道惊雷突然炸在太阳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但是我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然后不合时宜地想：终于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我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终于不用在你每个不回家的晚上一边猜测你是不是在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一边又为自己对你的怀疑而感到内疚抱歉了，终于不用将自己硬生生地逼疯掉。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我在那刻，只是想：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以后，大概再也不用去看心理医生了。
我拿着咖啡转身就走，我想到你前妻跟我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太过年轻，不知道以后我要为喜欢你并且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终于明白什么是因果报应。
其实你当年不肯分手选择我，不过是不想两边落空罢了。
你把我，把你前妻算计得清清楚楚。
你永远是得利者。
可惜愚蠢如我，这么多年才看清。
9
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包好所有的东西了，你多么聪明，站在玄关一扫就明白了。
我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坐在沙发上望着你，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没有说话，这场景我想当年在你和你前妻谈判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只是那次我是赢家，这次我输的连底牌都没有。
我仔细地打量你，你和我记忆中一样，一样的高大英俊帅气，在外谈吐不凡又睿智，所以能哄得那样多渴望爱情的人坠入你的陷阱。
过了很久，你才和我道歉，「对不起。」你说。又恢复成我熟悉的那个得体的许佑，「我和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说了，我大你太多岁，我们有那样大的代沟……」
我打断你，问：「她呢，你和她没有代沟？」
你顿了顿，「我和她年纪阅历相仿，她是我的供应商，我们很谈得来——」
我懂了，有钱有颜有风情的女人，有比年轻更吸引人的魅力。
我终于笑出来，我庆幸自己没有歇斯底里疯狂地失去体面，我只是为自己当年的选择付出代价而已，是我活该。
我拿起行李就走，你问我就没有什么想和你说的吗？
你这话像是在问一个要死的人临终遗言。
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但我想对那些因为爱日日纠结的年轻女孩子说：
别重蹈覆辙，别掉进男人费尽心思布下的爱情陷阱。
没被人发现的时候你们是世间真爱，被发现了要么因为家庭利益他回归家庭，要么离婚后和你在一起。
但你知道，信任这个东西崩塌了就永远不会再建立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你是特例？你们是真爱？
那我恭喜你还有勇气和天真。
走出门外的时候我终于嚎啕大哭，当年那个要熟未熟的桃子经过这么多年的发酵变得发黑发臭。
我尽情地大哭，为我这么多年的委屈、荒废的青春、最初的心动和晚来这么多年的报应。
但是许佑，我相信，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全文完）
作者：纸醉金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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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16 17: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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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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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缘浅：我们糟糕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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