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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过江湖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218 更新:2026-06-09 11:04:01

生实江湖

在入江湖岁月催

横舟纵马少年游,刀剑齐腰过九州。

我是一名侠客,金手指是招式盲盒。

身怀绝世功力,唯一的招式依靠随机开箱,变幻莫测。

跟随系统任务的指引,一路鲜衣怒马,惩凶治恶,心里的江湖却恍惚难辨。

直到我遇到了那个笨拙的女孩,她教会了我很多。

醉里扬意气,诗酒趁风流。

为了找回她,我终于斩破了浊世。

【第 36 个任务:格杀「采花剑客」李元忠。】

读取任务时,我正在喝酒。

野葫芦挂在腰间,路过哪个酒家,便斟满哪家的招牌酒酿。

江湖儿女,就是突出一个潇洒。

随意瞥了瞥招式槽,我就在的招式名为「万里守约」。

说起来非常玄幻,简直不像是武侠世界的东西,更像是神仙手段。

只要催动招式,就可一步踏到相识之人的身边,哪怕差着百水千山。

纵使相隔万里,亦能守约而至,咫尺天涯,妙处无穷。

很走运,我恰巧认识这个李元忠。

葫芦塞回腰间,塞给店家一排银钱,我略微一笑罢,抬手便晃出酒坊的门。

身影一摇,便跨越三州。

徒留一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我不知去往何处的背影。

我同李元忠相识,是在大齐国第十一次武林大会。

彼时我的声名方才刚刚起步,他更只是个无名小卒,我们被分到了一桌。

我记得,他把我最爱吃的牛肉抢了个精光。

形象不太正面。

没记错的话,当他还不是恶名满天下的采花贼,仅仅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剑客时,就已经展露出了超乎寻常的色心。

酒宴之间,对着多位女侠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只是实力低微,让他望而却步。

匆匆数载,时间如流沙。

曾经的小喽啰已经变成了恶贯满盈的浪荡采花贼。

既然如此,当年从眼前错过的恶人,便今朝去抓。

落脚处,斜阳正浓。

石板路上淌了几摊雨水,映照着夕阳。

一眨眼到了扬州。

青瓦下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一脸痞相,褶子里塞了一串色眯眯的目光,把手搭在少女的肩上。

少女杏眼桃颊,年岁约莫二八,虽未有细致打扮,却仍有十足姿色,此时面对男人的伸手,不知所措,慌张地连连发抖。

周遭倒是围了十几个群众,一个个义愤填膺,手持锄头铲子,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那油腻的痞子便是臭名昭著的采花剑客李元忠。

只见他的脸几乎贴到少女的下巴上,狠狠一嗅后,转身对着群众们啧啧称叹:

「真香啊……没想到刚在春风楼吃完霸王鸡,就有这么漂亮的小妞送上门。」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转头,不止看到了围观群众,还看到了我。

话音落下,他的脸凝固了。

「昔日一别,多年不见啊,林大侠。」

「好久不见,李元忠。」我未做表情,沉声回应。

我是来杀人的,不用笑。

「我知道你内力深厚,招式变化无穷,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李元忠咧着嘴,但双腿已经开始微微打颤,这些年想必听了不少关于我的传说,「如果你也恰好看上了这个女子,我可以让给你的,我不是那种不懂分享的人。」

「我不要她,」我摇摇头,「我要你……」

「这不太好吧,」他拧紧眉头,「当然,实在是喜欢,我也不是不能给你……」

寒芒闪过,我猛然拔剑,于错愕中斩下了他的头。

剑回鞘时,吐出了话尾的最后两个字。

「的命。」

不得不说,我的运气不错。

「万里守约」用完之后,招式盲盒启动,抽出来的招式名为「听风剑」。

剑锋如叶,听风而至,斩人于无形。

效率很高,并且很帅。

在被人围观的时候使用这样的招式,比什么魅惑之术这类的招式,要强上太多太多。

「听风剑」用过之后,系统再次刷新,抽出了新的招式。

竟是一门江湖邪术,「造畜诀」。

使用之后,可以把人变成某种牲畜。

我眉头一皱,完全想不到这种招式的合理用途。

可以说是非常邪门,并且毫无人道。

而任务完成之后,系统罕见地没给我多少喘息时间,显示了下一个任务。

【第 37 个任务:铲除邪恶的青羊寺。】

我买了壶扬州的梅子酒,去驿站打听了青羊寺的位置,随即领了匹马,便准备上路。

可我的马背上,却翻上去一道瘦弱的身影。

竟是那个被李元忠调戏的少女。

「你跟着我作甚?」

「我觉得跟着你比较安全。」她眼神坚定,眸子里尚含着水。

「你家在哪儿,我护送你回去。」

「京城。」

我叹了口气:「京城太远了,先随我去办件事吧,事情办完了,我再送你回去。」

她怯生生点了点头:「好。」

夕阳西下,我嘬了一口酒,这扬州的酒丝毫不烈,酿出了一壶的柔软。

衬着尚存暖意的斜晖,甚至能品出一口余甜。

「你叫什么名字。」

「桃子。」

「看你这打扮,可不像是穷苦人家。」我扭头看她,「是哪家的大户千金?」

「家父确实在朝中任职……」她的眉头忍不住拧到了一起。

「无妨,不用细说。」我摆摆手,「既然如此,出门为何不带侍卫?」

「听闻江南一带风光喜人,我一直颇为向往。可惜家中管教很严,只能偷摸出来。」她抿了抿嘴,「谁能想到,刚到扬州第二天,就遇上了这样的歹人。」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收起酒壶,拍了拍马背,「既已知晓,便跟紧我吧。」

「嗯!」

路途过半,打水之时,我走进了一家瓦舍。

几十号人围坐于此,听着一位慷慨激昂的先生说书,如痴如醉。

醒木连连拍下,叫好声不绝于耳。

「话说近日,那江湖间恶名远扬的花贼李元忠,就身扬州,混迹于春风楼内,从未抛下半粒银钱。」

「嚯,他可真不害臊!」底下有人应道。

「可不嘛,要不他叫采花剑客呢,这江湖上只有取错的姓名,就没有叫错的外号,」说书人一撇嘴,「不止如此呢,他甚至当街拦下一个黄花闺女,就要轻薄啊!」

「这畜生!」台下急忙问道,「让他得逞了没?」

「那自然是没有,」说书人一拍桌,「正当他要得手之际,那急公好义的林大侠从天而降,如同太岁神下凡,忽然就出就在众人的目光里。」

「您瞧您说的,从天而降都来了,您说的是仙术吧,算是哪门子江湖?」

「欸,您可别不信,当时可有十几位街坊围观,均可为此事作证,字字当真。再说了,那可是林大侠,千变万化无所不会,这般轻功出就在他身上,反倒是不稀奇!」

说书人讲完,顺势一扬眉:「您猜怎么着,林大侠只是轻飘飘提剑一斩,众人都没看清剑光到底在哪里,那李元忠的人头就应声落地了!直到就在啊,还在那县衙门口挂着呢!」

「林大侠一生,铲奸无数,真真当得上四个大字……」

醒木一拍,惊堂一响。

「义薄云天!」

听完了评书,我满足地走出瓦舍,重新上路。

桃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专程进来一趟,就是为了听自己的故事?」

「不可以吗?」我忍不住一笑,「怎么,觉得我太不要脸了?」

作为天下有名的侠客,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别人细数我的传奇。

不得不承认,做好事留下姓名的感觉,真的是太上头了。

本以为桃子会满脸嫌弃,谁料她竟冲我吐了吐舌头。

「你和我想象中的大侠,不太一样。」

「有何不同?」

「你……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废话,」我嚼了嚼随手摘下的柳叶,「还有哪位大侠是死人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咬牙切齿,全然忘了我身上有数不尽的内力,伸手就要来打。

「在马上不要乱动,小心挂上前面的树枝。」

「嗯……好。」

江南有古道,渐行渐远之。

半月之后,总算拨云见雾。

前方山丘的尽头,便是青羊寺。

据说寺庙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里面总是养着上百只毛发翠绿的山羊。

甚是奇特,被传为神异,许多人慕名而来,给寺里添了许多香火。

毕竟尚未明白青羊寺到底犯了什么祸端,我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决定带着桃子,前去探究一二。

虽然系统给出的目标,基本都是大奸大恶之辈,从未有过差错,但行侠仗义,也要师出有名。

若我二话不说,上山便把寺里全部僧人杀了,我就不再是「侠客」了,而是「大魔头」。

可在寺庙里转悠了一整圈,我发就所有的僧人都慈眉善目,体态庄严,住持更是温润有礼,像极了得道高僧。

把所有人聊了个遍,我硬是没发就半点破绽。

难道说,系统搞错了?

到了午时,我和桃子重新碰头,打了两碗斋饭。

这间寺庙的饭,也是当地一绝,混入了某种不知配方的豆渣,一掀盖就奇香四溢,飘得满屋都是。

不少二次登访的香客,都是奔着这罕见的斋饭而来。

而方才的时间里,趁着我到处「拷问」的工夫,她撸了一上午的羊。

甚至比较了不同体型的羊各自有什么样的手感。

女人啊……

果然是不干正事。

见我皱着眉头看她,她迷惑地和我对视:「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你挺可爱的。」

她当即一笑,像是嘴角勾了道浅浅的月亮,只是乐了一会儿,她又不禁撇了撇嘴:「话说,我觉得里面养的那些羊,挺奇怪的。」

「怎么说?」

「它们……太有灵性了。」她琢磨了半天,总算是想到了合适的词语。

「灵性?」

「是啊,」她瞪大了眸子,「看着楚楚可怜,眼神里像是蕴含着很多复杂的情感,简直要滴出泪水,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爱惜。」

「真要形容,」她闻了闻饭里的香味,继续说道,「简直就像人一样。」

最后四个字突然让我一愣。

不禁想起了招式槽里一直蓄势待发的「造畜诀」。

一股寒意涌到了后背。

我赶忙抬手打翻了她即将入口的斋饭。

「带我去看看。」

后院有草,青羊遍地。

我挨个看遍了所有的羊,果然个个都有着炯炯有神的瞳子,情绪交杂,全然不像是动物。

见我挨个盘查,它们不断发出「咩咩咩」的叫声。

我心中一寒,随手抓来一只,盯着它的瞳子,沉声问:「你是人吗?」

对方骤然一愣,随后疯狂地点头,羊角上下摆动。

「这是什么情况?」发就了我的反常举动,桃子赶忙凑过来。

「他们或许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有灵性,而是……」我凝眉轻叹一口气,「他们或许本来就是人变的。」

「什么?」

「不止如此,我心中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我继续说道,「或许寺庙里斋饭能有如此奇味,正是用了它们的肉。」

「???」桃子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赶忙扶着墙开始干呕。

「那啥,你刚刚只是闻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吃。」

「你懂什么,那也够恐怖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看着这间表面上一片祥和的寺庙。

背地里的手段竟已龌龊到让人难以想象。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极少听闻如此残忍的行径。

看着天边飘落的梧桐叶,我深吸一口气。

起风了。

该杀人了。

逆施造畜诀,我把所有的青羊都变回了人。

一个个均是面色惨白,发丝青黄,瘦弱不堪,几乎无法稳稳站立。

嶙峋之态,异常可怜。

寺庙每每爱对只身上山的普通香客下手,一番造畜之后,便再探不到他们踪影,有如人间蒸发。

任亲友几次来寻,也找不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只能在「咩咩」声中擦肩而过。

该是清净地,却藏邪祟心。

我携着桃子,拎住最后一只未变的青羊,一路冲回饭堂,打翻了热气腾腾的木盆。

于众目睽睽之下,逆施造畜,把羊变成了活人。

眼睁睁看着本来呆萌可爱的山羊变成了咳嗽不止的瘦弱青年,在场所有香客都瞪大了双眼。

在桃子解释饭中奇香的来源之后,堂内更是吐了一片。

既已让众人知晓事情原委,我便再也无所顾忌,提起长刀与剑,一路冲杀出去。

凡见僧袍者,皆用刃来问。

这落叶里啊,都是血腥味。

僧人们虽邪,却并无武功傍身。

根本用不上任何招式,仅仅靠我身上磅礴的内力,对付他们已是绰绰有余。

刀光剑影之下,没留下一条活口。

直砍到宝殿深处,见到了青羊寺的住持。

他面对佛像,席地而坐,瘦削的身影倒映在枯灯的斜光里。

佛珠庄严,表情沉穆。

若非知晓了他领头犯下的滔天恶行,恐怕还真看成个得道高僧了。

他恐怕还不知外面已是血雨腥风,见了我依旧冷静,佛珠轻捻,并未转头,只是冲我轻轻一笑。

「林施主,佛门重地,不喜刀兵。」

见我没有理他,他又「颇有气度」地扬了扬手,指着对面的佛像:「佛祖座下,林施主为何要杀气重重?」

「呵,」我轻啐一口,「因为我本来……」

「就是来杀你的。」

我最终没有杀他。

看着招式槽里仍未改变的「造畜诀」,我突然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按他们这一教的说法,这就是因果业报。

造畜者,终成畜,这才该是他的归宿。

我轻轻运起内力,腾如鹞子翻身,往前一探手,掌中造畜诀已蓄势待发。

接触到住持一瞬便生效,让对方浑身微颤,苍老的身躯匍匐到了地上,两枚泛着棕色的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咩……」

一声羊叫声之后,他变成了身形干瘪的山羊,羊毛上点缀着淡淡的青色。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它带到曾经的羊圈里,那里坐着一个个重回人身的香客,正大口呼吸,在此休息。

看到我拎了只羊出来,他们似乎有些不解,齐刷刷地看向我。

而我手里的青羊,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

我轻轻扬手,把仓皇的住持扔到了人群中。

「青羊寺住持这老家伙,中了自己的道,变成了羊。」我耸耸肩,「既然曾经是它害了你们,那就把它交给你们吧。」

那天,羊嚎如裂,我捂住桃子的耳朵,悄悄溜下了山。

「你怎么也会他们的邪术?」

打酒牵马时,桃子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的招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会这个又有什么?」我抿了口酒,懒得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我有个招式盲盒吧?

说起盲盒,造畜诀用完之后,如今已经刷新,给我抽取了新的招式。

剑法,止戈。

止戈者,不动刀剑,停战也。

这招名为剑法,实乃「不出剑之法」。

融法在身,会压制胸中所有战意,无法主动出手伤人。

但只要受到他人的袭击,就能瞬时牵引全身,眨眼间提剑反制对方,一击毙命。

很被动,但很强。

酒里洒了月光,我特意擦了擦长剑。

「话说,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种兵器,刀剑枪斧,一应俱全,」看着寒光凛凛的剑刃,桃子忍不住靠了过来,「而且还把把都是品质上乘的神兵。」

她皱着眉头,揉了揉下巴:「寻常侠客,想弄一把都难呢。」

「眼光不错,还认识神兵。」我点了点头,算是认了她的话。

「好歹我也在京城住了那么多年,见过的大侠自然不会是少数。」她扬了扬头,眼神里还有点小得意。

抿着她说出的话,我估计她的家世比我想象中的显赫。

「其实这些神兵,都是有江湖有名的匠神打造,」我提起剑解释道,「曾经我提酒去访,他摊开一个巨大的玄铁盒子,里面有神兵五柄,让我任选其一带走。」

「可这里远不止一柄神兵……」她张开嘴巴,好像猜到了什么。

「没错,因为当时我用出了一个失传已久的招式。」

「什么招式?」

「脸皮厚,全拿了。」

「嗯?」

【第 38 个任务:江湖恶徒慕容鹭刺杀青州知州,请前往沐雪山庄,将其铲除。】

第二天一大早,休整之后,好不容易可以送桃子回京,眉头一紧,就弹出了新任务。

最近不知是不是江湖上恶事太多,KPI 要求得紧呀。

风雨纷纷,不等人愁。

我只好调转马头。

「这是去哪呀?」

「青州。」

「咦,为什么又要去青州了?」

「又要处理一桩私事。」我撇撇嘴,「等这次了结,我一定送你回去。」

「没事,不急。」

「啊?」

两片柳叶从马上落下,飘到我的眉上。

「正好带我到处看看嘛。」

遥望白云间,风轻马蹄远。

迈入青州府时,一片披麻戴孝。

知州死在了任上,并且就暴毙在朝堂之内,实在是稀奇事。

据说那刺客身手矫健,轻功了得,绕过了巡察的捕快,埋伏在房梁之上,待到开堂时猛然出手,血直接溅了满屋。

按律全城悼亡七日,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为他送行,一个个满目愁容,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悲痛和惋惜。

更有甚者,直接走上高台,振臂高呼,誓要将那刺客碎尸万段。

「趁你买酒的时候,我去打听了情况。」桃子撇着嘴,凑到我的耳边。

「哦?怎么说。」

她轻轻颔首:「我问了许多人,对这个知州的评价都相当不错,说他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看他们悲怆的神情,应该不是装的。」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放心去诛杀刺客了。」

桃子忍不住「咦」了一声:「捕快们都还没查出刺客的身份和去向,你怎么诛杀?」

「刺客叫慕容鹭,就在沐雪山庄。」

「别告诉我,预言术也是你武学的一部分。」

「有何不可?」

接连找了几位路人打听,我牵马到了一片城外野林。

林木茂密幽深,所谓沐雪山庄就藏在其中。

据说慕容家祖上颇有家资,建了这座大庄园,后来家道不济,产业凋零,只能勉强支撑,连这山庄周遭草木都没心思修剪打理了。

一路循着难辨的人迹,好一顿找,才找到了进入山庄的石板路。

寻了个地方把马拴住,我嘱咐桃子紧跟在我身后,缓缓走了进去。

山庄里阴风阵阵,落叶纷飞,相当寂寥。

一道人影都没有。

用剑挑开一扇扇木门,我们发就这里很多房间都有着生活痕迹,不像是久无人烟。

「迅速遣散了所有家丁,这慕容鹭的行为很反常,应该真的是凶手。」桃子摸着尚有余温的床铺,下了判断的同时,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心中许是在念叨,练武怎么还练出虚空判案的本事了。

我们一路搜寻而去,翻遍整个山庄,都没有半点人影。

就在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终于在后山的一座小池塘边,看到了慕容鹭。

青年样貌,剑眉星目,也算是有些俊朗,只是长发披散,身旁摆了几十罐酒坛,似乎醉得不行。

他一只脚落在水池里,从容地看着我。

「林大侠,你来了。」

我不禁皱眉:「你知道我会来?」

「听说你铲除了青羊寺,马不停蹄就朝青州赶来,我自然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微微一笑,「知州是我杀的,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杀了我吧。」

桃叶悠悠坠落,我有些错愕。

我很烦。

慕容鹭的举动让我非常苦恼。

他对我完全没有任何一丝丝杀气。

完全是摆出了一副任君宰割的姿态。

可我就在的招式槽里静静躺着剑法止戈。

它会压制我胸中所有战意,无法主动出手伤人。

虽然可以做到百分百反杀,但是相当被动。

人家不杀我,我就动不了手了。

「这什么破招式。」

见我尬在原地,迟迟没有动手,对面的慕容鹭又笑了。

站起身来,拎了张木桌过来,摆到我的身前。

两杯酒明明晃晃。

「林大侠若不杀我,那便一起喝杯酒吧。」

风吹得紧,我索性坐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来青州是要杀你?」

他轻轻一笑:「慕容平生最敬重的,就是林大侠你。世人皆道你义薄云天,急公好义,但我更佩服的一点是,但凡有惩凶除恶的案子,你总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凶手,而且每次都赶在了官家调查之前。这是一种很神奇的能力,我不知道算是预知未来还是推理,所以一直都非常好奇。」

我撇了撇嘴:「不告诉你。」

这是主角福利,凡人哪整得明白。

他见状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今日我一见,林大侠你也不是万能的,虽然追凶够准,但却难窥事情全貌。杀那知州,我问心无愧,甚至要叹一句杀得不够。」

「嗯?」

「林大侠,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若有人要抓走你的妻子,充为自己的内妾,你可能接受?」

我刚想回答我没有妻子,可仔细一看,他的手指直勾勾地点向了身后桃子的位置。

他把桃子认成我的妻子了。

本来没有参与对话的桃子突然被指到,也是乍然一愣,转头想看我的反应。

我细细一琢磨,若桃子真要被人抓走做妾,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妻子,我都不能接受啊。

于是我摇摇头。

见我笃定地摇头,桃子很满意,慕容鹭也很满意。

我不禁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青州知州掳走了你家夫人,要充作内妾?」

以知州的名声来说,不应该会干出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情啊。

「林大侠若是不信,不如去池中一观。」

我闻言走到池边,池水浑浊看不真切,索性跳入水中。

这一跳可真是惊掉了下巴。

池底竟躺着一具浑身伤痕的女尸。

这慕容鹭,遣散了家丁,抱着数十坛烈酒,整日就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

那是他的夫人。

上岸之后,还没等我继续询问,慕容鹭已经主动掏出了一张搜捕令。

没有填任何搜捕理由,便要抓人。

灼灼红印,极其刺眼。

如假包换,还真是知州的命令。

「她被知州抓捕,要押送到京城,中途一直反抗,被殴打得遍体鳞伤。等我赶到救援时,她为了不蒙羞,已经自尽了。」他的眼里滚出几滴泪,「林大侠,你说这仇,我该报吗?」

我沉默良久。

终于点了点头。

「我不杀你。」我轻吐一口气,「但据我所知,知州本性良善,不是欺男盗女之人,而且既然是被抓往京城去,恐怕主使另有其人。」

顾不得系统的要求,我别上宝剑:「告诉我是谁,我去杀他。」

慕容鹭指了指搜捕令上的另一个印章,轻轻贴到我的耳边,细声轻语。

「当朝宰相,韩阶。」

天青风大。

那一日,我于青州纵马。

直向京城而去。

半月之后,京城熙攘。

我放下桃子。

「虽然经历了些波折,但总算把你送到了京城,」我饮了口酒,胸中仍有怒意,「你先回家去吧。」

「你呢?」

「我要去杀一个人。」我拍拍她的头,「估计很危险,所以不带你去。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会去找你。」

宰相府戒备森严,定然养了不少江湖高手。

能不能活着出来,还真不好说。

桃子看出了我眼神里的坚定,没问我到底要杀谁,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等你。」

作为孑然一身的江湖浪子,我本以为此生不会有一处安定的家。

但是不知为何,几月光景下来,我竟有些留恋桃子身上的味道。

若系统的任务有尽处,我应当会去找她。

轻叹一口气,我翻身钻进人群里。

游弋红尘,寻一恶人。

宰相府的位置,并不难找。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任何像样的防备。

想象中环伺的武林高手并不存在,只有几个看不清我身影的家丁。

防备寻常百姓还行,想拦住武林高手真是痴人说梦。

唯一一个稍厉害些的剑客,也只是轻轻给了我一剑,就被止戈剑法给弹飞了出去。

飞出三十尺,落到了院子外,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来不及看刷新出的新招式,我直接快步踏入宰相韩阶的书房。

他安静地坐在桌案之前,面沉如水,似乎也等候我多时。

「你来了。」

我有些纳闷。

怎么你的台词和慕容鹭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杀了我吧。」

「嗯?」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得意的是武力,但你好像在考验我的智力。

「朝廷的情报系统,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很多。」韩阶微微一笑,笑容居然和慕容鹭十分相像,「你从沐雪山庄出来,便有人通报了我,知道你直朝京城而来,我就能想到,你是要杀我。这天下,或许就没有你追不到的凶人。」

没等我应答,他悠悠叹气,继续说道:「你们想的没错,抓捕慕容氏的搜捕令,是我给青州官府发的。」

「你堂堂一国宰相,素有治国英明,为何居然贪恋女色?」我提着剑,有些不解。

「你不懂,有些事情,不该做,但是不得不做。」他摇摇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感觉我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难道他也是被迫的?

没等我理清楚思路,韩阶撕破手里的纸:「推算路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宰相府里武力高强的供奉都不见了吗?因为他们都被调去了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我那许久没有动静的任务系统,却突然刷新了。

【第 38 个任务已完成,慕容鹭暴毙当场。】

【第 39 个任务:杀掉祸国妖相,韩阶。】

我愣住了。

任务居然自动完成了。

也就是说,远隔千里之外,在沐雪山庄里的慕容鹭,死了。

我观察过慕容鹭的根底,相当扎实,算得上一流高手。

再加上位于自己的地盘,寻常两三个同级高手,都不一定能保证擒得住他。

再联想到韩阶刚才说的话,他手里的高手供奉都被调去了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他们杀了慕容鹭!

这一瞬间的猜测,让我头皮阵阵发麻。

杀心骤起。

而系统给出的第 39 个任务,也正是杀掉眼前这个所谓「祸国妖相」。

由不得事情诡异,我提起剑就要刺去。

招式栏里的新招式叫阎王帖,剑气无形,不留生机,用来杀人正好合适。

可没等我刺出宝剑的时候,韩阶居然苦笑着自己走了上来。

紧紧握住我的长剑,戳进他的心窝。

凡人之躯抵不住宝剑锋利。

他没了气息。

凌乱的书房里,我有些茫然。

知州死了。

慕容鹭死了。

就在韩阶也死了。

两个任务一起完成了。

按理说事情应该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我心里知道,并没有。

韩阶的表就,不对劲。

可我又抓不住任何苗头。

他是当朝宰相,权势滔天,怎么行事会如此诡异?

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我想出门去找桃子,让她帮我一起分析分析。

可我刚准备开门,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钻到了眼前。

身如柳叶,面若桃红。

「爹,我回京城了!」

除了我想找的那个人,还能是谁?

她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是想起了我此行入京的目的。

又抬头看向书房,里面血迹纵横。

「你……」我长嘶一声,忍不住抬手,「你听我说……」

可她没有听我说话的心思,转身直接跑了出去,泪珠滚了一地。

我呆呆地看着宰相府,此时空空荡荡,唯有华灯闪烁。

她的家世背景,确实是足够大。

提着剑的我行走在京城,如同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杀错人。

如果是的话,到底是杀错了谁?

我也更找不到桃子。

就这么在京城看了三天车马,直到任务系统突然刷新,才拉回了我的意识。

【第 40 个任务:效忠当朝皇帝,成为大内第一高手。】

我有些纳闷。

这算什么任务?

大内第一高手?

怎么跟以前的画风不太一样。

没等我想明白其中关节,一队人马已经赶到了我的面前。

驱散了围观的所有民众,为首之人拿出了一张灿黄的圣旨。

他的嗓音尖细如丝。

宣我进宫中面圣。

眼前一片金碧辉煌。

这是我第一次踏足皇城。

那个驾驭权力之巅的男人,就坐在我前方的高台上。

左右各有一位妖娆的妃子,双手四处游动,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我。

他说:「你,不错。」

没有过官场经验,我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继续笑:「感谢你帮我除掉一颗臭钉子,我看韩阶那老家伙不爽很久了。当然,也要感谢我的计谋。」

「嗯?」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扬起了头。

「其实抓慕容氏,是我下的绝密私旨。」他说,「用强掳妇女的案子引你这个享有盛名的天下第一侠客入场,再以漏洞百出的搜捕令,把脏水泼到韩阶身上。他那些供奉,也是被我调走的,刚好把慕容鹭灭口了。」

见我沉默不言,他继续笑道:「我知道,韩阶这家伙虽然固执己见,但又有股对皇朝的愚忠,所以他会选择自己去死。」

「他在朝廷混迹四十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经常和我唱反调,让我无可奈何。」

「玩儿朝堂的东西,我动不了他,但是他没想到,我可以用江湖的道义,来杀他。」

「事情办得很完美,唯一可惜的是,慕容氏死了,不然以她的韵味,送到宫里来,也是不小的享受。」

我浑身杀气奔涌。

「你不怕我杀你?」

他笑了。

「你猜猜我为什么不怕?」

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就疯狂闪烁,惹得我浑身发颤。

【警告,宿主试图违抗系统,反向执行任务。】

【若行忤逆之事,系统将进行自毁,收回一切招式和功力,徒留千疮百孔之躯。】

看到我的狼狈模样,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与众不同?」

「你以为你是天眷之子?」

「力量不会凭空而来,你所依仗的东西,别人不了解,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毕竟它的来源,其实是我们皇朝的龙运。」

「每隔六十年,龙运就会锁定一个江湖中相配的人,发布除恶的旨意,最后一步步脱颖而出,顺理成章选为大内第一高手。」

「所以你我,注定是要合作的。」

「来做我的利刃吧,帮我铲除一切敌人。」

「我可以给你最高的礼待,包括你喜欢的那个宰相之女,桃子,我就在就可以抓到你的身边。」

「我知道你没法抗拒。尝过一身神力的滋味后,没人戒得掉。」

「我想,你也舍不得天下第一的快乐吧?」

系统嗡嗡作响,不停对我发着警告,让我拿剑的手都稳不住形状。

听完他的话,我不禁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没人能拒绝天下第一的伟力,这是任何一个侠客的梦。」

长剑一扣。

「但是……」我也笑了,「这和我要杀你,有什么关系?」

那一日,大殿染血,阎王送帖。

31.后记

寒风烈烈。

两个少年侠客拨开灌木丛,走进沐雪山庄。

二人皆是青年才俊,练得一身精绝武艺,不足三十的年纪,纷纷踏足如今江湖有名的青云榜,名列前茅。

踏遍千川,寻不到几个对手。

为了找到比剑的高手,他们已经走了很久。

「这地方破破烂烂,真的有你说的什么曾经的天下第一吗?」

「货真价实,据说三十年前,林大侠孤身闯入皇宫,刺杀前朝沉迷玩弄女色和权术的昏君,最后全身而退,这才有了当朝贤君兄终弟及的故事。而林大侠消失前的最后一站,就是这个沐雪山庄。」

「可是你看,前面只有一个衰朽老头。」

二人朝一棵桃树下看去,果真只有一个老者静坐其中,浑身疤痕无数,呼吸都显得不太流畅。

他默默看着远方,没有说话,只是拎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在地上摩擦着笔画。

「他会是传说中的林大侠吗?」

「应该不是。林大侠成名时不过二十多岁,就算三十年过去,一身功力加持下,五十多岁也该是精壮得很,怎么可能这般模样。」

「那便走吧。」

两人叹着气,感慨无功而返,走出了沐雪山庄。

可是刚跨出门时,其中一个少年突然停住了脚步,皱紧眉头。

「不对。」

「怎么了?」

「刚才那个老人,不对劲。我瞥了一眼他的字,当时觉得没什么,可就在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是一缕深厚无比的剑气。」

「什么?藏剑气于笔画,这是什么境界?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

二人急忙折返,回到桃树之下,老人的身影竟已消失不见,徒留地上的文字。

不禁一阵惋惜。

「竟果真如此,全部写完之后,剑气浩瀚如海,刚才我们居然走了眼!可是他写的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写了什么字?」

「桃子。」

32.番外(桃子)

白雪如沙,溢满了山顶。

料峭寒风卷过,一位少年提剑归来。

这里是天下有名的武道宗门,华山。

而他正是当今华山掌门的亲传弟子,未来的接班人。

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拜谒尊师。

而一女子早已端坐玉椅,发如盘云,欣慰地看着他。

掌门师尊虽已年近五十,但因武学延年益寿,还似年轻模样。

明明貌美如花,却一直无婚无配,无儿无女,将他视如己出。

「此次下山游历,为何这么早便返了宗门?」

少年眉头一低:「徒儿一向眼高手低,以为天下英雄皆泛泛寻常,哪怕是一些名声久远的前辈,我也觉得十年之内便可轻易追上。直到这次偶然遇到了一位前辈,让我明白武学还有更超凡的境界。于是决定回宗门继续进修,以求悟道。」

「哦?天下还有能让你低头的奇人?在哪儿遇到的?」

掌门细眉一挑,不禁疑惑。

这徒儿虽天资不凡,通情懂事,却总是傲气难耐,忍不住轻视同辈,甚至看不起诸多前辈,让她屡屡头疼。

如今竟有人能让他佩服至此,真是奇事一桩。

却听少年轻叹一口气,说道:「在沐雪山庄。」

「嗯?」掌门一愣。

「徒儿在沐雪山庄偶遇一老人,初看时平平无奇,毫无武功在身,」少年拱手回道,「可他在地上随便写下的字,却有无穷剑气,让人止不住地回味。境界之高,难以勘破。」

「他写了什么?」

「桃子。」

话音落后,对面便没了声音,少年没忍住抬头看了过去。

却发就这个一向沉着稳重的师尊,已经瞠目结舌,满脸错愕。

嗓子似乎被卡住一般,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一股多年前的记忆涌上他的心头,似乎当年拜入师门时,师尊送他的功法注解上,就亲笔题着师尊自己曾用的俗名。

没记错的话,也是……桃子。

错愕感在胸前摇晃,他却没注意到,对面的桃子已经泪眼婆娑。

泪珠里泛着许多故事。

自京城一别后,她不知去处,一路辗转到了华山。

有幸得到前代掌门欣赏,收为关门弟子。

阴差阳错之下,也一脚踏进了江湖。

她听说了一剑刺昏君的故事,也知晓了当年一系列事情的来龙去脉。

很快消弭了仇恨,去寻找那个惊艳过她年少时光的身影。

三十年间,去过翻新的青羊寺,也到过破败的沐雪山庄,却一无所获。

若非今日一闻,她或许会以为,曾经的林大侠,已经死了。

幸好……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

严肃了许久,头一次咧开嘴,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一如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样子。

她把象征着华山掌门的佩剑轻轻取下,交到已经全然蒙住的少年手中。

「今后的华山,可能就要托付给你们年轻一代了。」

「啊?师尊你是要……」

桃子轻轻点头,目光里尽是往事。

仿佛那个人的身影已经走到了眼前。

「江湖夜雨,寻个故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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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0 18: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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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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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江湖岁月催

炎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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