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郎有七个侍妾,可自从小姐的孩子出生后就再也没有人怀孕了。
我宽慰他,已经儿女双全何必要那么多孩子。
贺玉郎不知道,他每日喝的茶水里都被我放了避子药,他根本没有办法生出孩子。
可是最近,新纳的第八房侍妾怀孕了。
1
小姐死了,她是被贺玉郎一拳头打死的。
那一拳打在小姐的胸口,她连着吐了半个月的血,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离开了。
死之前她倚着床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告诉我:「景玉,我想吃苏景堂的桃酥,你去为我买些来吧。」
我拿了银子出门,小姐又说:「把哥儿和姐儿叫来,我想他们了。」
姐儿叫贺烟语,哥儿叫贺明泽。一个八岁,一个才四岁。
两个孩子脱了鞋,小姐把他们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她的嗓音透出无端的凄苦又无比温柔,那双蒙着江南烟雨般朦胧的眸子一眼就能叫人沉溺。
小姐拉着我的手,把几张银票塞在我手里。
「景玉,你都二十啦。」她说,「我已经把你的奴契烧了,过了今日你就出府嫁人吧。」
小姐的声音低低的,盈着笑一样。
「我知道,你有心上人啦!」
姐儿仰头望她:「景玉姑姑的心上人是谁啊?」
小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去问问景玉姑姑吧。」
哥儿则是哭着抓着我的衣裳:「我不准景玉姑姑嫁人,不准!」
小姐就哄他,一下一下拍打着哥儿的后背。
「明泽不哭,不哭,娘在呢。」
动作越来越慢,那双美丽的眸子也逐渐失去了光彩。我知道,小姐大概是不好了。最后的最后,她拉着我的手,滚烫的眼泪落在手背上几乎将我灼伤。
「景玉,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死」
她才二十四,我们相伴十六个年头,姐妹一样的情分。她怎么这么早就要走了?
哥儿姐儿扒着我的手臂哭个不停,我才回过神来。
脸上的泪早就干了,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夫人去了,来人啊!」
贺玉郎终于回来了,迷离着眼望着漆黑的棺木。
「荷娘呢?」
「小姐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好啊!」贺玉郎大叫起来,使劲拍打着棺材的一角。「她死了我就解脱了。」
眼泪不住从贺玉郎的脸上滑落,他厌恶小姐,有喜欢的人。只是当初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娶了小姐。
可是明明是他求娶小姐,赵家解了他的难处他就该好好待小姐。而不是忘恩负义,觉得小姐使他和心上人分离从而心生怨恨。害了赵家不说,又害了小姐。
我看他大哭大笑,只觉得聒噪。
火舌舔舐着手里的纸钱,贺玉郎跌跌撞撞走过来满身的酒气。
我抬眼看他,贺玉郎低下头来冲着我咧开嘴角:「荷娘。」
我冷冷看着他:「我是景玉。不是小姐。」
贺玉郎却哈哈大笑起来,他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
「不,你就是荷娘,你骗我,你才不会死呢!」
我咬着牙,「小姐死了,被你活活打死了!」
贺玉郎抓住我的双臂将我拎起来,「不是的,不是我,你又骗我!」
他将我压在棺材上,胡乱地撕扯衣裳。
小姐爱了这样久的人,原来连个人渣都算不上。
我不再反抗,带着贺玉郎去了厢房。
翌日清晨,贺玉郎酒醒看着枕畔的我囫囵打了个哆嗦。
「景玉,你怎么在这?」
我捂着脸,满眼泪水。
「老爷忘了,昨日小姐灵堂之上。」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说,贺玉郎却突然白了脸。连滚带爬滚去了灵堂,跪在小姐的牌位前不住扇自己耳光。
我在贺玉郎身边跪下,娇弱得比狐媚子还勾人。
「老爷,我本就是小姐的人,如今又失了清白。您就收了我吧,不然我只能去跳河啦!」
贺玉郎转过脸,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憋出了个好字。
他的嘴唇哆嗦着,「我对不住你。」
我摇摇头,「没事的老爷,是景玉心甘情愿。」
是啊,我心甘情愿留在贺府。
这个门牌,本来应该是赵。
十六年前,如果不是小姐我早就饿死了。她把我从难民堆里救出来,长久的啃树皮吃观音土让我浑身是病。险些救不回来,是小姐守了我一夜。发烧她就为我擦洗,口渴她就喂我喝水。
小姐常常说:「我看你有缘,就像我妹妹一般。」
她一辈子不争不抢,只在十六岁那年勇敢了一次。不吃不喝,换来了贺玉郎的一段姻缘。怎知这姻缘害了她一辈子,就连赵家也被贺玉郎收入囊中。
办完了小姐的丧礼,我就催着贺玉郎纳我进门。趁着他对小姐还有愧疚,我不得不为小姐的孩子做打算。
「老爷,小姐与我情同姐妹。我想把哥儿姐儿都养在手下。」
贺玉郎有些犹豫,「可你是个妾。」
我冷下脸,过一会又抱住了贺玉郎的胳膊。
「你知道小姐是为什么死的,难道还要迎那人进门做妻吗?」
贺玉郎噤声,掀开眼皮瞧了我一眼。
「荷娘她……」
我也顺势哭出来,「小姐临死前说过,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可是我对玉郎也是小姐那样满腔热忱,不然哪个没出阁的姑娘愿意做续弦。我放不下小姐,疑心旁人不能善待孩子,如今我一切都给了玉郎。也不奢求过多,只求玉郎看在小姐的份上给我个名分,让我照顾哥儿姐儿。我绝不会拎不清,和那位作对的。」
贺玉郎被我说动,「荷娘真的这样想吗?」
我举手发誓,「景玉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男人松了口,「既然如此,那就依了你吧。」
我抿着唇笑了,躺倒在贺玉郎怀里。
2
贺明泽在一旁背诗,吐字不清,吱吱呀呀不知背了什么。
我给贺烟语梳头,她皱着小脸,闷头闷脑问我。
「景玉姑姑,她们为什么都叫你狐狸精啊?」
我压下心里的苦涩,「因为小姐刚刚去世我就要嫁给你们的爹爹了。」
贺烟语并没有哭闹,只是眨眨眼看上去有些难过。
「那我以后要叫景玉姑姑娘亲吗?」
我抚摸着她的脑袋,「不用,你们的娘亲是小姐。」
这一次,贺烟语的眼泪落了下来。
「娘亲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景玉姑姑是我们的娘亲了,嬷嬷说如果我们不听话,景玉姑姑就会打我们。因为爹爹不喜欢我们,会和别人生喜欢的小孩。」
我将贺烟语抱进怀里,「谁说爹爹还会有别的孩子,景玉姑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其他孩子。」
「真的吗?」贺烟语扬起小脸,「景玉姑姑不生孩子吗?」
「不生,以后你跟明泽就是我的孩子。」
贺烟语的泪水濡湿了我胸前的衣服,她的声音沉闷又委屈。
「我就知道嬷嬷是骗人的,景玉姑姑是最喜欢我的。」
狐狸精,小姐刚刚去世我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贺玉郎的床,恐怕外界早就对我口诛笔伐了。
不过不要紧,我不后悔。
贺玉郎心尖上的人进府了,她自己来的。
小姐去世后贺玉郎就把自己关进屋子终日买醉,连生意都是我帮他处理的。
这位,估计也很久没见面了。
沈翠微与我面对面坐着,将我上下扫视一遍嘲讽道:「我当你与赵荷娘的关系有多好,原来也是个背主弃义的东西。」
我并不恼怒,「我再不堪也是明媒正娶的续弦,而你不过是个无媒苟合的娼妇。」
「你!」沈翠微急了眼,「赵荷娘斗不过我,你也绝斗不过!」
我微微抬眸,「谁说我要和你斗,我对玉郎一片真情。自然事事为他考虑,你也做了七八年的外室。是时候升一升,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好日子就迎你进门做妾。」
沈翠微眉毛一拧,「什么,做妾?」
她冷笑一声,「我要见玉郎。」
沈翠微委曲求全做了八年外室可不是为了做妾的,她盼着小姐死,盼着主母的位置可谓望眼欲穿。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小姐死了,怎么能容许我这个陪嫁丫头爬到她的头上。
可我偏偏不能让她如愿。
我还记得,小姐是怎么落下病根的。
那是小姐第一次知道沈翠微的存在,彼时她刚刚生完贺烟语。才出了月子,贺玉郎就夜不归宿。我派了婆子去打听,知道他在外头买了个院子,里头养的女人就是沈翠微。
再往下深究,才知道沈翠微和贺玉郎是青梅竹马。更是早早有了婚约,只是后来贺玉郎家道中落。他母亲又身患重病,不得已才做了赵家的上门女婿。
小姐当初怕贺玉郎反悔,成亲后才让郎中给贺母治病。谁知就是这么一耽搁,贺母病情加重,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贺玉郎恨小姐拆散了他和沈翠微,又恨小姐害得贺母治疗不及时。婚后用尽了手段将赵家占为己有,更是对小姐冷淡不已。可怜,贺家抵押出去的铺子田地还是小姐一点一点收回的。
这事我本来不想告诉小姐,可不知哪个多嘴的婢子泄露出去。小姐拖着孱弱的身子找去了沈翠微的院子,她心里难受。见了沈翠微自然打骂,然而沈翠微并不还手。
小姐身子不好,没多大力气。猫挠得一样,并没有多痛。
沈翠微哭哭啼啼,一副怯弱模样。
贺玉郎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一把推开小姐紧紧抱住沈翠微。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之后更是将小姐关在柴房一整夜。
时值冬日,受了一夜风寒。从此小姐就落下了咳血之症,日益严重。
可沈翠微呢,她仗着贺玉郎的宠爱时时挑衅小姐,更是痴心妄想霸占小姐的位子。
我微微一笑,「玉郎伤心过度,不见客。」
沈翠微梗着脖子,「我不是客!」
「我知道,你是妾。」
此话一出沈翠微就炸了,一个劲往内院里冲。
「玉郎呢,我要见玉郎!」
贺玉郎受不了她的吵闹,从厢房出来吼道:「闹什么!」
沈翠微一怔,「玉郎,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此时的贺玉郎哪里还有当初那副翩翩公子的样,他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眼睛布满了血丝,邋遢的活像外头的乞丐。
沈翠微有些嫌弃地后退一步,我却走上前去安抚着贺玉郎躁动的情绪。
「玉郎,小姐的后事我已处理完毕。也定好了日子迎沈姑娘进门,只是沈姑娘对你的决定好像颇有微词。」
贺玉郎抬眼,颇为不满地看了眼沈翠微:「你究竟在闹什么?」
沈翠微这时反应过来,沁了满眼的泪花。
「玉郎,我跟了你那么久。你情愿让那个奴才做正室都不愿意娶我吗?」
贺玉郎皱眉,我适时伸出手露出小姐送我的玉镯。
睹物思人,贺玉郎伤心更深。哽咽着说:「这是荷娘的意思。」
沈翠微捂着胸口,愈发柔弱:「我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贺玉郎转过身,似乎不愿意再看沈翠微。只说:「你若不愿意,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回家去吧。」
沈翠微终于不再挣扎,我看着颓然的她盈盈发问。
「怎么样,愿意做妾吗?」
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不要得意!」
我当然不会得意,我的心都要碎了。
贺玉郎问我,小姐可曾留话给他。
男人定定地站着,眼眸里写满了期待。
「当然,小姐最放不下的就是您。」我乖顺地坐在贺玉郎身边,用帕子为他擦洗脸庞。
「小姐说,你谈生意,忙起来总是不记得吃饭。操劳的整宿不睡觉,她担心你总是熬了补药。可那时你不喜欢,不肯喝药。小姐说了,以后由我照顾你,还盼你不要推拒。好好将养身体,日后儿孙满堂,才不算辜负了她。」
贺玉郎听了我的话,眼泪流个不停。嘴里不住喊着荷娘,可是再喊又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抱住贺玉郎,安慰着他:「玉郎,还有我呢,以后景玉每天都给你熬药。」
贺玉郎捉住我的手,他似乎看走了眼把我当成小姐。
「荷娘,对不起。」他说,「我爱你。」
太可笑了。
贺烟语问我,「景玉姑姑,你真的很爱爹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亲自给爹爹熬药,为什么不让别人做?我不喜欢爹爹。」贺烟语咬着嘴唇,「他不喜欢娘亲,也不喜欢我。」
我抱着贺烟语,把一瓶药交到她手里。
「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轻咬牙关,「是避子药,给你爹熬的。」
贺烟语眨巴着眼,似懂非懂。
「我和小姐从前教你,做人要忍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现在姑姑教你,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人家欺负到你头上来,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哪怕我们的力量弱小,不足以与之抗衡。也要不断地积蓄力量,等到可以扳倒他们的那一天。」
我抚摸着贺烟语的脑袋,「不要像你娘那样。」
贺烟语点点头,坚定地说:「我知道了,景玉姑姑。所以下次如果沈翠微再欺负我,我就放狗咬她!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我娘不让。」
我心里一惊,「她什么时候欺负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贺烟语委屈巴巴地,「她总是在我放学路上拦住我。一开始她让我叫她娘亲,我不肯她就掐我的脸蛋。拧我的耳朵,还不让我告诉你们。」
「你应该早跟我说的。」
贺烟语努努嘴,「我跟娘亲说,我要放狗咬她。娘亲让忍忍就过去了,她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可是现在,她要进我的家门了。」
我心疼得厉害,安慰着贺烟语:「没事的,一切有姑姑呢。」
贺烟语乖巧地依偎在我怀里,烟雾缭绕。她小手轻点,雪花一样的粉末纷纷扬扬落下。
第一次下药没经验,多了些。贺烟语扭过头,有些害怕的样子。
「姑姑,我是不是倒多了?」
「没关系的,反正爹爹有你们两个就够了。药量多了更好,生效得快些。」
3
沈翠微是初六进门的,宜嫁娶得好日子娶了这么个东西还真是晦气。
不过想到贺玉郎也就不奇怪了,他也只配沈翠微。
轿子从偏门进来,沈翠微又不高兴了。拍着轿子大喊要走正门,大有一副不走正门就不嫁了趋势。
轿夫问我怎么办,我只是轻轻一指。
「她既然不愿意进来,那便放在门外好了。」
沈翠微一听瞪圆了眼睛,「赵景玉,你好歹毒的心思!」
我倒是奇怪了,「又不是我不让你进来,是你自己不愿意,也能骂到我头上吗?」
沈翠微愣在原地,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偏门。
进了正厅,沈翠微要给我和贺玉郎敬茶。
女人跪在地上,一旁的丫鬟端来茶水。沈翠微刚碰到杯子就将茶水打翻了。
「好烫!」
她看向我,「你故意害我是不是?」
我没说话,只是收拾好打翻的杯子。
「这第一杯茶是敬小姐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只是今日既然是玉郎的好日子,便不计较了。」
贺玉郎打断我的话,「不行!」
他直直盯着沈翠微,「荷娘的这杯茶,必须敬!」
丫鬟们又端来杯子,都是滚开的水。
沈翠微十指通红,却不得不端着茶杯一一敬过。
「玉郎。」
她双眼含泪,我见犹怜。贺玉郎却半点反应没有,只是愣愣地看着小姐的牌位。
贺玉郎不接茶,我也不接。沈翠微急了,毕竟总跪着也不是事。
贺玉郎转过脸,问沈翠微:「腿痛吗?」
沈翠微点头,贺玉郎让她起来。又转过脸问我,「荷娘跪了那么久,又该多疼呢。」
那是贺母去世时,贺玉郎让小姐守灵。整整一天一夜,小姐跪在灵堂。起来时几乎不能走路,而贺玉郎那时却在沈翠微处大倒苦水。如今想起来,闹心愧疚恐怕只能感动他自己。
「荷娘与你龃龉颇深,恐怕你进门她心里不快。既然如此,你去祠堂跪上一夜祈求她的原谅吧。」
沈翠微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贺玉郎。
「玉郎,我是翠微啊!」
贺玉郎淡淡道:「我知道。」
沈翠微终于死心,「我知道了。」
药熬好了,我端给贺玉郎。
「玉郎,喝完药就去休息吧。你最近实在太憔悴了。」
贺玉郎对着我满怀感激地说,「还好有你,不然我恐怕撑不下去。」
他走后,沈翠微才不甘地指着我,「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玉郎对你神魂颠倒!」
「你错了,是男人多薄情。他能对小姐薄情自然也能对你,说白了,他只爱他自己。」
沈翠微听了只觉得是我的过错。
「呵,玉郎是我的,谁也夺不走!赵荷娘不能,你也不能!」
我看着她疯癫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就是为了这么个女人贺玉郎生生折磨死了小姐。
是夜,贺玉郎待在小姐的房间不肯出来。
似乎直到小姐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爱她,乃至于撕心裂肺之苦叫他痛不欲生。
贺玉郎拿着小姐生前最爱的一支金簪,那是他们成婚时贺玉郎送给小姐的。说是祖传之物,只给贺家的女主人。
小姐爱不释手,几乎日日戴着。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支金簪静静地沉睡在妆奁中再也没被拿起过呢。
没了人气的滋养,金簪失去光彩变得黯淡。贺玉郎抚摸着金簪,好像上面还残留着小姐幽幽兰香。
「荷娘。」他叹了口气,「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吗?」
「斯人已逝,玉郎要注意身体。」
贺玉郎抬头,看见了我。
没有掌灯,我的影子看上去和小姐差不多。贺玉郎沉迷地伸出手,触碰我的脸颊。
「荷娘,我好难受,你回来陪陪我好不好?」
「可你不是有沈翠微吗?」
贺玉郎一怔,颓废地从椅子上滑落。他趴在地上,捉着我的脚,嘴里含糊不清。
「不是的,不是的,是她勾引我。我不想的,我对你心里有怨。你走了我才知道,才知道我多荒唐。」
我蹲下身子,拿开贺玉郎的手。
「都是沈翠微的错吗,你不回应她拿什么勾引你。」
我一字一顿,「贺玉郎。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从此以后生生世世与你永不相见。」
贺玉郎蜷缩起身子,哭声压抑在喉咙里。逐渐大声起来,质问着我:「荷娘,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他又喝醉了。
「你说过的,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你说你最爱我了!」
男人抬起头,眼睛通红像沁了血。
我不知道他认没认出我,可我压不住心里的恨。
「是啊,可是你辜负了我,你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不顾贺玉郎痛心疾首地哭喊,我关上门。让下人找来沈翠微。
果然,刚才一番话刺激了贺玉郎。他见到沈翠微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将她赶了出来,不仅如此。他像当初对待小姐一样将沈翠微打了一顿,只是不知道沈翠微像不像小姐那么痴心。被如此对待依旧痴心不渝。
我们小姐就是太笨了,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千娇万宠着长大,心性单纯,认准了什么就一条路走到黑。哪里知道什么值得不值的。
没关系,我会帮小姐报仇。
那些加注她身上的痛苦我一定会让他们一一偿还。
4
贺玉郎的酒醒了,今天他必须出门了。因为这笔生意,贺玉郎一定是要出面的。我早早订好酒楼,就连伺候的人也准备好了。
那是个有些像小姐的丫头,她家交不起租,被她爹八两银子卖给了我。
春儿生得并不好看,大手大脚,眉毛又粗。只是她的鼻子嘴巴太像小姐,就连我看了也不由得一惊。
我把她安排在今天的席面上,这是个圈套,可主动权在贺玉郎手里。
我心里期盼着,贺玉郎对小姐的情意有十分之一的真实。可以让我报仇的脚步停留些许,然而那天下午我还是看见贺玉郎带着春儿进了家门。
两个月来,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神采,好像回到了小姐还在的时候。
何其残忍,又何其讽刺,对小姐亦是对春儿。
春儿进府,反应最大的是沈翠微。想想也是,她是小姐的阴影,小姐又何尝不是她的阴影。
我依旧扮演那个善解人意的角色,只要贺玉郎喜欢,不遗余力也要得到手,何况春儿本来就是我的人。
沈翠微骂我疯了,为了对付她不惜引狼入室。
「等那个和赵荷娘几分相似的女子彻底夺走了玉郎的宠爱,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泰然自若!」
我并不理她,因为沈翠微和春儿斗得不可开交。从前她用在小姐身上的手段似乎又一一报应了回去。
临近年节,贺玉郎得了一批蜀锦。做工精致华丽,用来做春节时穿的新衣再合适不过。往年的时候,这些布料都是直接送到外院沈翠微那的。今年,明眼人都看出得宠的是春儿,沈翠微却直接从家丁那把这批蜀锦扣下了。彼时春儿正在我的身边伺候,人哪有不往高处走的道理。虽然是我买下的春儿,可跟着贺玉郎这么久她自然有了骄傲的姿态。因此并不是很服气我,只是我毕竟是主母,春儿与沈翠微不对付还是要多多依仗我。
她知道布料被沈翠微占去了,当即义愤填膺地撺掇我。
「夫人还不曾挑选,倒叫那个贱人捷足先登了。」
我提醒她:「老爷不喜欢这样粗俗的言语。」
春儿噤了声,背地里骂我只会刺绣半点本事没有。
期间,贺明泽下了学堂到我面前背书。虽然依旧是口齿不清,但好歹能完整背完一首诗了。
春儿看他虎头虎脑也觉得喜欢,便十分落寞地开口:「夫人真有福气,有两个孩子傍身。老爷倒是偏爱我,怎么肚子半点动静没有。」
话落,她抬眼半是试探半是警惕:「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打断她的话:「许是缘分未到,沈姨娘一碗一碗地坐胎药灌下去不一样没有孩子吗?」
春儿撇撇嘴:「这怎么一样,老爷又不去她房里。我倒是听说,小少爷身子骨不好就是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如今看着发育却是迟缓些。」
她说这话时,明泽正趴在我怀里喝药。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春儿,又转过头去对着我小声反驳。
「景玉姑姑,明泽不笨的。」
春儿当我懦弱,说话越发肆无忌惮。
「夫人,您老实说罢,这事是不是和沈翠微有关。」
有关,怎么会无关呢。若不是沈翠微在小姐生产时的参汤里下了红花,小姐也不至于气血亏损成那样,可这一切贺玉郎只当看不见。就算如今痛心小姐的离去,对沈翠微不依旧没有惩罚吗?
我低下头,「都过去了。」
春儿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和她脱不了干系,谁知道她天天在厨房干什么。我现在就去找老爷,非教训她不可!」
春儿走后,明泽才抬起头眼泪巴巴地说:「景玉姑姑,那个人好像娘亲。可是明泽不喜欢她,也不喜欢那个姓沈的。可以把她们都赶出去吗?」
我放好贺明泽的药碗,开始给贺玉郎熬药。
「明泽知道是谁杀死了娘亲吗?」
贺明泽稍稍迟疑了下:「是沈翠微,还有爹爹。」
「那我们要怎么做?」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是啊,明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是贺玉郎现在还不能死,他得活到贺明泽长大,足够可以撑起这个家的时候。
女人的枕头风很可怕,春儿对这点身体力行。
贺玉郎宠她,又对沈翠微厌恶至极。那些上好的蜀锦自然进了春儿的屋子,他倒是没忘记我。只是春儿风头正盛,第二天就以布料不够为由又要了回去,刚好被沈翠微看见了。这下她痛快了,嘲笑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个贱人很快就会爬到你的头上去!」
我依旧漫不经心地绣着手帕。
「有什么要紧,我毕竟还有两个孩子傍身。」
沈翠微不再说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出门。
第二天,请平安脉的大夫就诊出了春儿的喜脉。
我嫌麻烦,也不愿意残害未出生的小生命。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麻烦,贺玉郎的避子药都是下足了分量。春儿根本不可能怀孕,这里面不知是谁做的手脚。
有了孩子春儿当然是最高兴的那个,只是她原本算是我的人,如今全然站在了沈翠微那边。
我看着身旁的贺烟语贺明泽,春儿有了孩子,这两个前夫人留下的种就成了最大的阻碍。
以至于成了不得不除掉的存在。
贺烟语还好,她毕竟大了。贺明泽不同,垂髫小儿一点点意外都能让他命丧黄泉。
意外是在一个雨天发生的,贺明泽失足跌进了湖里。
那么大的雨,贺明泽为什么会在外面,又偏偏去了湖边。要知道,贺明泽身子弱,这样的天气是绝对不允许出门的!
最重要的是,贺明泽刚一落水就被路过的家丁救了起来,简直就像等着贺明泽落水一样。
这事一出,贺玉郎怎么可能坐得住。这毕竟是小姐留下的唯二血脉,我几乎哭晕过去。
「一定要捉住凶手!」
沈翠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事和她扯不上关系,毕竟动手的是春儿。设下这个局的也是沈翠微,她想除掉对方就不得不棋走险招。这事揭穿了,春儿死。就算成了,也能除掉小姐的骨血。
可是,这事事就能顺了她的心吗?
我哭得伤心,那头春儿被揪了出来。
据说是春儿身边伺候的丫鬟受不住压力主动招了,春儿也是沉不住气。被一吓就什么都招了,贺玉郎气得发抖。他虽然薄情,却也不允许有人算计到自己孩子身上。当即就把春儿关进了柴房,事到如今,春儿总算想起我来,哭哭啼啼喊冤。
「怪得了谁,你自己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春儿披头散发地抓着我的手。
「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夫人你救救我,我还怀着老爷的孩子啊!」
「孩子,你真的有孩子吗?」
「什么意思?」春儿瞪大了眼,哆哆嗦嗦跌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疼得厉害。
重新请了大夫,春儿并没有怀孕只是月信不调。这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沈翠微诓她的,春儿恍然大悟,吵着要见贺玉郎。如今的地步,好不容易除了春儿沈翠微怎么会允许她再翻出什么花来。
我勾着春儿的下巴,「这事送官就只有死路一条,可如今你是真的怀孕了知道吗?」
春儿点点头,「我知道,求夫人救我!」
「我本想对付沈翠微,可你实在太蠢竟然和她搅和在一起。如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可万万不能错过了知道吗?」
春儿满脸希冀,「我以夫人马首是瞻,绝对不会再生出其他的心思。」
春儿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告诉沈翠微有一个孩子傍身是多么的重要。
恐怕就算不说,沈翠微也着急得厉害。
我在贺玉郎面前好说歹说才保住了春儿的性命,只是如今春儿不是府里的姨娘而是我的奴婢。
她依旧整日和沈翠微混在一处,满脸的庆幸。
「好在我是真的有了孩子,不然哪里还有命!」
沈翠微也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春儿的肚子里是真的有货的。而且这家伙竟然半点没有怀疑自己,听着春儿的话沈翠微也满心羡慕。从前是有小姐在,她不敢怀孕。如今进了贺府,却被贺玉郎厌弃。春儿犯下这么大的错还能逃过一劫,换成自己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她回想春儿的话,「一定要有个依靠,不然哪一天被老爷厌烦还能去哪?你看大夫人,她有什么,不就是前夫人留下的两个孩子吗?」
晚上春儿回我跟前复命,「夫人,你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我这肚子可怎么办啊,按时间算都快三个月了。」
我哄着贺明泽入睡,自从落水他就有了夜惊得症状。我心里愧疚,却毫无办法。沈翠微和贺玉郎毕竟有青梅竹马之谊,不到万不得已贺玉郎不会弃逐她。
「不用担心,沈翠微容不下你的肚子。」
春儿点点头,有些害怕地跪在我脚边。
「夫人,这府里的勾心斗角还真叫人害怕。」
察觉不对,又怯生生地看我。
「我不是说夫人。」
我倒是无所谓,白日里买了两个俊俏的琴郎。只说是供府里解闷,到了春天也好赏景听琴不失雅兴。
唯一要说的,大概就是这两个琴郎就住在沈翠微隔壁的院子。
睡到半夜,贺明泽醒了。黑亮亮的眸子盯着我,忽然说:「景玉姑姑,我差点忘了。今个有奇怪的人拦住我,给了我一块玉佩。说他要去京城赶考,你要是想明白了就去京城找他,他等着你。」
我望着贺明泽笑出了声,「那玉佩呢?」
「扔了。」
「扔了?」
贺明泽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要景玉姑姑去找他,你去找他就只剩明泽了。」
我为他盖好被子,「不去,姑姑就在这里陪着明泽和烟语。」
贺明泽干巴巴嗯了声,「景玉姑姑,其实玉佩我没有扔,我藏起来了。」
我不再纠结这个,只说:「你姐姐想买只狼狗,明日我们去集市上挑一只。」
惊蛰那天贺玉郎喝醉了酒,把沈翠微当成了小姐。她如愿把人领去了屋里,春儿看着恨得咬牙。前两天她跟着沈翠微去外头转了一圈,回来就躺倒了。一问才知道去夹竹桃底下走了一圈,那花朵有剧毒。只是宅院里的妇人大多不知道,只觉得好看,因此园子里也常常种这花。不过也正好,春儿借着这个理由把肚子上垫的小枕头拿掉了。
我原本也不知道这夹竹桃有毒,还是前些年小姐说的。
那一次她和贺玉郎闹得格外严重,贺明泽出生后小姐退了一步愿意让沈翠微进府。贺玉郎得寸进尺,做妾不行,得是平妻。
一来二去,小姐就把这事放下了。
再后来,也不知哪个缺心眼的送了一盆夹竹桃给小姐。她看这花好看,转手送给了贺玉郎。本来想着能消消火,谁知道贺玉郎也觉得夹竹桃好看,反手送了沈翠微。
这下好了,沈翠微正把玩着,人忽然晕了过去。要不是把玩的时间短,恐怕人就没了。这笔账结结实实算在了小姐头上,贺明泽不满一岁正是闹娘的时候。贺玉郎跟小姐吵架,一脚踢开了蹒跚学步的贺明泽。要不然这孩子也不能弱成这样。小姐心疼,赶忙护着孩子,贺玉郎再打她也不还手。结结实实挨了几脚,就连我也被推倒撞在桌角流了好多血。
我常常舒了口气,沈翠微当年怎么污蔑小姐的话我都能想到。她有今日,我一点都不愧疚。
贺玉郎和沈翠微这么一睡算是冰释前嫌,虽然没有从前那样亲密无间也算相敬如宾了。
春儿一口一个狐媚子,我知道她是嫉妒。
眼看着沈翠微各种安胎的药抓个不停,她急得直推我:「夫人,你怎么半点反应没有啊?」
我需要什么反应,沈翠微恐怕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终于等到了贺玉郎去外地进货的日子,沈翠微早早熄了灯,我吩咐春儿去琴郎的屋里看看人在不在。她鬼鬼祟祟去了,兴冲冲回来。
「夫人,那琴郎果然只有一个在屋里。沈翠微的院子把守得可严实了,我想进去看看都被丫头拦住了!」
我哦了声,「那等哪天把姐儿的狗牵出去溜溜。」
春儿满口应是,我拉住她。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等老爷回来那天再去。」
我提起笔,给贺玉郎写了封信。催促他赶紧回来,贺明泽摔了个跟头,恐怕不大好。
于是过了两日的夜里,我听见贺玉郎急匆匆的脚步声。而春儿则是牵着狗去了沈翠微的院子,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贺玉郎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我的话转身去了沈翠微的住所。
沈翠微衣服还来不及穿好,只单单披了件褂子。她本就被狗吓得不轻,乍一见贺玉郎连话都不会说了。我也跟着贺玉郎进了屋子,见了这副场景赶紧捂住脸。
「来人啊,还不把这奸夫淫妇拉下去送官!」
沈翠微终于慌了,扒着贺玉郎的裤腿求饶。可贺玉郎哪里会理她,男人一脚将她踹开,冷冷道:「沉塘!」
大势已去,沈翠微涕泗横流却不知为何忽然抬起头来指着贺玉郎道:「赵荷娘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人,你活该一辈子无人交心!这世上唯二爱你的两个人都被你磋磨死了!」
贺玉郎红着眼,忽然暴起掐住沈翠微的脖子!
「闭嘴,你也配与荷娘比吗!」
沈翠微哈哈大笑,「怎么不配,我与你青梅竹马数十年的情谊。为了你,我不惜与父亲决裂,你却为了荣华富贵转身娶了赵荷娘。你啊你,既然成亲又为何许我风花雪月。枉我受了你的诓骗,竟真的等着八抬大轿娶我进门。赵荷娘活着你不真心待她,被我三言两语挑拨就能大打出手,你有什么资格在她死了之后悲春伤月。而后将这罪过推在我的头上,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看穿了你的性子想要个孩子依靠罢了!」
沈翠微咬破了舌头,满嘴的血仍指着贺玉郎,「真正该死的是你!」
我静静看着,鸡飞狗跳中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温柔的小姐。
她吐了血,眼底是悲切的绝望。
她静静地跪着,暴怒的贺玉郎对她拳打脚踢!
赵荷娘笑着,沈翠微也笑着。
笑自己一颗真心错付,笑自己恨错了人。
我恍惚地走上前去,拉住了贺玉郎。
同多年前一样,失控的贺玉郎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耳朵嗡嗡响个不停。
好痛。
从头到尾,该死的人都只有一个就是,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贺玉郎。
「让她去给小姐守墓吧,让她赎罪。」
提到小姐,贺玉郎安静下来。他捂着脸哭个不停,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荷娘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死了!」
沈翠微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兀自扯了嘴角。
「你竟然留了我一命。」
我没说话,希望沈翠微能想明白。
那之后贺玉郎像疯了一样不停收集小姐的替身,或是眉眼像她,或是声音像她,或是性格像她。
只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拥有孩子。
贺玉郎陷入了癫狂,他讨厌贺明泽也讨厌贺烟语。因为他们是小姐的孩子却对他始终亲近不起来。做不到像小姐那样对他毫无保留的爱,他只能不停寻找一个和小姐一样的人,然后生下一个对他亲近的孩子。
真正幸福的家,是他做梦都想要得到的。
终于,在贺明泽十八岁这一年,贺府有了八姨太。
贺明泽进京赶考之前还愤愤不平,「老东西,真是糊涂了。」
我看着贺明泽,他长得真像小姐。也同小姐一样善良,丝毫看不出贺玉郎的影子。
「等我考取功名就把姑姑和姐姐都接走,让他一个人老死在这。」
我拍拍他的手,「这是你的贺府,不是贺玉郎的。」
贺明泽有些不自然,「姑姑已经为我们付出了很多,这种事还是不要做了。我有能力,养得起你们。」
我摇摇头,「这次不是我。」
那个八姨太,简直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喝了多年避子药,贺玉郎早就没了生育能力。
可是八姨太怀孕了。
她仗着宠爱让贺玉郎为她建了一座明月楼,竣工那日她领着贺玉郎登上高楼。
可是那楼上洒了桐油。
贺玉郎摔下来那日阳光很好,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在一片血泊里唤着小姐的名字。
八姨太只是冷冷看着他,那眼神丝毫没有小姐的影子。
贺玉郎突然泄了气,慢慢阖上双眼。
我蹲下身子,在他耳边呢喃。
「我骗了你,小姐的遗言是碧落黄泉,生生世世与你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