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还是被吃,您的外卖到了
怪谈故事汇
那份外卖还在我面前冒着热气和诱人香味,不能吃!我拼命按捺住快要从喉咙爬出的食欲之手。
我手机上的规则扭曲成血色文字,规则已刷新:
「1.无论你上楼还是下楼,或者跳窗,你永远在 13 楼。」
「2.每一层楼都有其他人,如果相遇,不要跟他们说话,他们会蛊惑你。」
「3.每一层楼都有一位守门人,除非杀死他,否则你无法逃离。」
「4.如果能劝说守门人吃下外卖,也可以逃离。」
1
这里是酒店的 13 层,电梯按钮标注为 15A,昨晚我逃出小区后,就住在这里。直到戴熊猫头套的男人敲门送来外卖,幸亏我看了一眼规则,还在不停刷新,及时阻止了自己吃下这份外卖。
我没有吃外卖,这算是绝地反击的底牌了,但肚子真的很饿啊……好想吃。理性在压抑我蠢蠢欲动的食欲,饥饿在让我的肚子尖叫。
我几乎肯定对面戴熊猫头套的男人是假的,真正的熊猫还留在仁和小区,同残余的恶魔厮杀,争夺规则的修改权。从电视里面的新闻看,消防和警察已经过去,说明结界已经打开了。
「我明白了,你是恶魔的分身,你藏在车里,跟着我一路来到了这里。」回想起来,一定是在跟化为英俊小哥的恶魔赵俊战斗时,他的分身藏进了车子,而我逃离之后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伏笔。
「真是冷静啊,叶辞。这么快就能猜到答案,也没吃外卖,真可惜了我一番用心。」
男人取掉了头套,他的脸令我倒抽一口凉气——
一半是赵俊帅气的脸,一半如同被腐蚀般残缺不全,伤口中伸出了无数半透明的触手。
刹那间,桌上没动过的那份热气腾腾的外卖激射出纠结成一团的灰白触手,向我的位置袭来。
早有准备的我一个翻滚,已经拿到了不远处的银色烛台,我唯一的武器!
反手一击,那些触手畏惧地躲开了——这烛台来自他们的献祭仪式,能够伤害到这些怪物。
2
李凯、小舞、张焘……熟悉的面孔在我面前一闪而逝,我抡起了烛台砸向椅子上的恶魔!他似乎还有些虚弱,化为一摊沥青一样的液体飞速闪开了。
「愚蠢!你以为你能阻止我们吗?!你们的努力就像飞蛾扑火!看着吧,这才是你们的结局!」
那一摊沥青鼓泡,塑形,从地板上探出恶魔赵俊的头:「你以为我们只在仁和小区做了献祭仪式吗?我们无处不在!」狂笑中他举起双手,在空中拉开一幅透明的帷幕,里面展示着图像:
在城市上空,笼罩的阴云中射出数十道惨白的光芒,被光芒笼罩的地方,不久后便出现了一个圆球状的透明罩子。接着有细细的宛如血管一样的东西从地下延伸到云端,像是在为藏在阴云背后的怪物输血。
血管不断变粗,当地面的光芒消失,便有一团挥舞着无数触须的怪物沿着血管降下,彻底吞噬了那个圆球笼罩着的区域。
但是,也有部分区域的圆球状罩子被打破,发出爆炸声和火光,光芒被断开,那一片的阴云被掀开,重见天日。我知道,那就是我们之前所在的仁和小区,在恶魔用外卖和游戏控制了大部分人后,伙伴们依然拼死打断了献祭仪式。
「还想吓唬我吗?!我的朋友们舍命让我逃出来,你们绝对会失败!」
我的烛台砸中了他,那恶魔发出一声惨叫,化为一摊沥青从门缝逃跑了。我提着烛台小心地开门追出去,他已经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丢下了一句夹杂着狂怒和哀号的话语:
「你无法逃脱,必将死在这个酒店里!你们都将被献祭!」
3
我拖着银烛台,在楼道中巡视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我的房间。
给手机充上电,检查了一下,酒店有提供瓶装水,水龙头的水也是正常的,饮水暂时不是问题。吃的就比较麻烦了,地上打翻的外卖盒还残留着一些不明液体和残渣,这个绝对不能吃!先喝点水缓解一下饥饿感。
我打开窗户,出于安全考虑,酒店的窗户不能全部推开。从窗户往下望去,四周弥漫着灰白的雾气,我开来的那辆蓝色宝马车还停在路边,一动不动,如雾海中的一块礁石。
等手机充好电,我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带上了矿泉水,决定去探查一下逃脱的方法。现在这栋楼里面,我没有伙伴,或许会遇到陌生人,或许除了赵俊还有其他恶魔潜伏在此。我握紧了银烛台,现在它是我最信赖的伙伴,是恶魔害怕的武器。
我沿着走廊慢慢穿行,灯光明灭不定,跟着紧急出口标志灯,我走到了电梯旁边,按下按钮,却一直显示「1」。电梯一动不动,停止在 1 楼了。
电梯对面有一道虚掩的消防门,没有上锁,我用力推开了消防门,拿出手机,习惯性刷了一下规则,没有更新。于是我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楼道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13F」,还画着一个红圈儿,看来忌讳数字 13 只在电梯里讲究,这里还是蛮诚实的嘛。
我小心地提着银烛台,一步一步往下挪动,沿着幽深楼道走下了楼梯,走到了下一层楼,看到了一扇虚掩的消防门,推门进去,走廊静寂无人……回头回到楼道,被照亮的楼道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13F」。
鬼打墙吗?我果然又走回来了,还是说有人恶作剧把每层楼的标记都改成了 13F?
我拿出喝剩下的半瓶水,仰头咕嘟咕嘟喝完,将空瓶子小心放到一级台阶上,然后拾级而上,往上一层楼走去,在拐弯处我回头看了一眼,瓶子还在原地。我抓紧时间噔噔噔上楼,然后……
我看到我的瓶子就在我面前的台阶上,我看了它一眼,转身飞奔下楼,转过弯,楼梯上依然矗立着我刚放的空瓶子。
规则是真的,我被困在了 13 楼。
4
我回到了走廊,打算找找有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我经过电梯时,一直停滞在 1 楼的电梯忽然动了,数字飞速变化:
2—3—4—5—6—7—8……不是电梯匀速上行的那种节奏的数字变化,而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像是火箭发射一般,点火后开始升腾。
我下意识后退,双手握紧了烛台,这电梯里面不知道会出来什么东西。
电梯继续上行,数字飞速跳动:10—11—12!就在即将到达 13 的时候,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给摁住了,停滞了,数字停止在 12!
这是故意吸引我走楼梯下楼去坐电梯逃生吧?可楼道现在已经处于循环的状态,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会回到原本的楼层,没有意义。除非能打破这个循环,找到新的通路。
走廊里面忽然发出低沉的骨碌碌的声音,我回头一看,一个黑糊糊的物体正在缓慢向这边移动。用手机照了一下,是一叠毛巾和被子堆砌的小山,放在一个小车上,被人推动着往这边走来。
可能是布草间的工作人员?他们负责更换毛巾床单并回收,送去统一清洗。我绕到侧面,是一位中年阿姨,戴着口罩看不清相貌。
她似乎没有看见我,就那样推着小车往前走去,途经我住的 1308 号房间,还停下来敲了敲门,见没有人回应,又向前走去。
1310 号在我隔壁,我听到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声音:「来了,来了!」
接着,门打开了。阿姨跟那个男人交谈了几句,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抱着更换下来的床单和毛巾出来了,小车继续前行。
看起来一切正常,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规则里面有一条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可他们有交谈。而每一层有一位守门人也很可疑,谁都可能是守门人。
我打算试试,我轻轻走过去,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
推着车的工作人员闻声回头看我,我汗毛直立,面对恶魔时我都没有觉得如此诡异和恐惧——
推车的不是那位阿姨,而是一个男人。
5
那个男人重复着起初换床单的阿姨的路线和动作,他敲开了一扇门,然后门开了,男人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依然是抱着毛巾床单的人影出来,而面孔,又换了一副年轻女孩的模样!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这层楼的守门人。
杀死他?我不见得能打得过他。
给他吃外卖?可我的外卖已经打翻在自己房间了。
正在我寻思对付守门人的法子时,她转过头对着我笑了:「你好,我是赶尸人。」
赶尸人?她的身体依然推着小车直直往前走,只有头颅转过来对我笑,说不出的惊悚诡异。
这是传说中湘西的一个古老神秘的职业,据说赶尸人能驱赶尸体在路上行走,非常邪门的职业。但现代解密基本认为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做法。
「逃走吧……否则我会一个一个清理房间,直到……所有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傀儡。」
她拉开小推车上堆积如山的脏床单,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一排头颅整整齐齐摆放着,应该是酒店这一层的房客们!
女孩吃吃笑了,笑声回荡在狭窄的走廊,撕扯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我慌乱之下撞开了左侧的一扇门,飞速关上门。
转身发现居然有一个人,一个青年男人,正坐在地上,头靠着床,似乎受了伤。
「快过来,快过来!」看到我,他忽然面露喜色。
我转过去,一阵眩晕——他的双腿被一丛黑色荆棘一样的东西深深扎入,固定在地板上无法动弹。
另外两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袋打开的华夫饼干,一瓶没开过的脉动。
「你饿了?先吃点吧,这不是外卖……」他善解人意地说,完全不顾自己双腿的伤势。
饥饿感一阵阵袭来,让我头昏眼花,我尽量冷静地拈起一片饼干,放入嘴里慢慢咀嚼,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吃到饼干那样香甜无比。打开水喝了一口,真是沁人心脾。
「你是谁?」我看着他瘦削苍白的脸,头发很长,几乎遮掩了半个面孔,眼睛藏在头发的阴影里。
「我是个赶尸人……我叫萧雨。」
6
「这个职业解释起来有点费力……我坚持不了太久了,来,请拉着我的双手。」
年轻小哥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坚毅。我靠过去,拉住他双手,现在可不是扭捏的时候,或许他没力气自己挪动身体了。
「其实这里的恶魔并不强大,但他们蛊惑人心的幻术太可怕了。看样子你跟恶魔面对面搏斗过?」
他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抓住我的手借力,略微改变了坐姿,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自己满头大汗。
我大概给他讲述了我逃出的仁和小区发生的一切:降临的恶魔利用外卖规则蛊惑大家,诱惑大家参加 party,最后哄骗吃下他们食物的人去参加宴会,完成献祭仪式。
我提到了熊猫,他在发帖子的时候被降临的恶魔控制,他一直在找机会修改规则,帮助大家逃脱。
「你真棒,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这里的结界没有你经历过的小区那么强,但是,会出现很厉害的幻术。都怪我,我怎么都无法对幻术里面的父母下手,所以被恶魔偷袭重伤,无法动弹。」
「正常人都没法对自己的父母下手啊……怎么能怪你自己呢?」我安慰道。
萧雨的眼神像是雨蒙蒙的湖面:「我是个弃婴,实际上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你知道吗?我当然知道幻术中的父母是假的,但我就是舍不得那片刻的温暖——我从来没有被父母抱过,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爱——哪怕那片刻是虚假的,我也舍不得打碎。」
大滴的泪水滑过面颊,掉在地板上,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抱住了萧雨,让他的头靠在我肩膀上。
「谢谢,我会记得,你给的这个拥抱的温暖。我……快不行了,来,我把我的能力给你……」
萧雨重新抓住我的双手,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的手指不断传来,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个温暖如春的笑容。忽然之间我感觉到他手指变得冰凉,他像是想要睡觉一样,头忽然垂下了。
「萧雨……萧雨?!」我轻轻摇晃他的肩膀,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睛已经闭上了。
一滴眼泪凝在他眼角,久久没有滑落。
7
我含着泪迅速吃完了那些饼干,喝光了水,轻轻拉下被子给萧雨盖上,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我来不及问萧雨他的能力是什么,但我重新回到楼道后,我发现我的双眼能捕捉到楼道中活动的人形物体,像是夜视仪一样,即使隔着墙壁,我也能看到散发着不同光芒的人形轮廓。
我看了下右手提着的银烛台,我唯一的武器,它在我的注视下开始变化,伸展,融化,然后重新塑形成一柄半尺左右的银色小剑,剑身布满了神秘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奇异的文字。
难道这才是它的真面目?它是献祭仪式上使用的,莫非像是某些古老部落的祭祀匕首,用来割开祭品的喉咙,向他们信奉的神献上祭品的血液和生命?
这柄匕首一定有神秘的力量,让恶魔都畏惧几分。
像是读懂了我想法,匕首忽然消失在我手中,在我惊讶片刻后向空气挥舞的时候,它出现了,发出了劈中某种金属的清脆铿锵声。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满脸茫然的女孩,她歪着头,似乎不懂为什么我能发现她。
她额头有一道伤痕,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反而咬着嘴唇笑了:「你好,我是 13 楼的守门人。」
她一张嘴,我就想起了熟悉的小舞,声音太像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反应,伸手在脸上揉搓了几下,真的变成了小舞的样子。
「怎么样?能杀掉我吗?这道可是送分题噢,来吧,刺过来,我肯定不是你朋友啦……」
女孩吃吃笑着,就那样走了过来,将一步步后退的我逼向墙角。
我咬咬牙,刺了出去,像是刺中了液体,刀刃感觉到了阻力。
女孩的脸和身体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样龟裂,空气中传来笑声。
我低头看去,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是最早推着小车出现的中年阿姨。
「好了,好了,接下来就认真点吧。要不然你就要下楼了。」
四周的墙壁和地板忽然蠕动起来,黏稠的血液如同有生命一样游走,瞬间布满了走廊的整个空间。
8
我开始逐渐适应了萧雨留给我的能力。
我看到了那些狰狞黏稠的血液之下,是细细的触手在潜伏和操控,像是一张蜘蛛网。
看起来,她故意用傀儡来试探我所拥有的那把祭祀匕首的威力,我从她的自信中读到了一丝慌乱,毕竟连恶魔都畏惧它。
刚刚吃过华夫饼干,喝过水,精力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我并不怕跟这位 13 楼的守门人周旋,只是它为什么要说「要不然你就要下楼了」?
它是怕我击败它离开?还是诱导我去 12 楼?
我看不透它的想法,但我能看见蛛网中央,有一张陌生的人脸。
这张脸不属于 12 楼任何人,它隐藏在楼道深处,操控着触手,让那些傀儡蹒跚行走。
我伸出左手,遵循本能让一股热流带着我飞向它,周围的一切变得无比缓慢,颜色变得无比鲜亮,我走进了一幅油画。
油画中在下雨,街面的积水被过往的车辆溅起。一个孤独的孩子躲在路边的树下,看着树洞里一张残破的蜘蛛网上的蜘蛛。
「小蜘蛛,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我好饿……我好害怕!」
「我也很饿,我最怕这种天气,连个飞蛾都没有。」
「雨会停吗?我想妈妈很快就会来接我了……她一定是加班耽误了。」
「会的,天会晴,你妈妈会来接你。而我也可以赶紧补好我的网,抓到食物。」
「小蜘蛛,你的妈妈呢?」
「好问题,我好像没见过……不过没关系,我有网,我有食物,可我没有朋友。」
「我做你的朋友好不好?」
「他们说不要跟人类做朋友……不过,好吧。第一次有人类说要跟我做朋友。」
孩子笑了,接着一个女人风一样扑了过来,将一件雨衣披在孩子身上。
「小锋,快跟姨妈走,你妈妈今天在工厂晕倒了。今天你先去姨妈家住。」
「好的……再见。」孩子脸色苍白,但还是对着树洞说了再见。
「你在跟谁说再见?」女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树洞,接着她尖叫起来,往后一跳,手中的伞戳向了树洞,她狠狠地戳着,似是泄愤一般。
「不要!姨妈,不要伤害它!它是我的朋友!」
「哎哟,吓死我了,好大一只蜘蛛,我戳死你!」
「姨妈!」孩子拼命抓住女人的手,蛛网已经破碎不堪,受伤的蜘蛛逃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走进了守门人的记忆,它带着对人类的憎恨,被背叛的愤怒,开始狩猎人类。
「可是那个孩子一直在试图保护你啊……他没有错啊,守门人。」
我轻声说,我面前是一张流泪的人脸,脸上的刺青是蛛网的样子。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走到了楼道尽头,那些触手在我四周挥舞。
「什么是朋友?」它问道。
「对我来说,愿意保护你,愿意相信你的人,就是朋友。」
「所以他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那张面孔呆呆地问道。
「我想是的,他不惜对抗姨妈也要保护你。」
「对不起……我错杀了朋友,来,杀了我吧,然后离开。」它悲伤地流着泪。
9
赤色的血雾弥漫,我眼前一片血红。
它的触手刹那间都刺向自己,整个走廊的触手和血液都在那瞬间爆裂成雾气,这个守门人彻底消失了,连同他悲伤的记忆。
在我们的城市上空,正有无数邪恶的东西试图降临,我不知道那是外星人还是邪神,只知道他们感染并俘获人们,献祭给他们所谓的主,并最终让他们的主降临。
我们挣扎,我们求存,我们能否胜利?我目前真的不知道。
但最起码,走出仁和小区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我不能软弱到连第二步都不迈出就倒下。
手机上的规则刷新了:
「1.不要下楼,而要上楼,楼下是深渊,坠入深渊将无法获救。」
「2.相信死人,而不是活人。」
「3.黑色蝴蝶不可以触碰,她是火焰。蓝色蝴蝶可以触碰,她是光明。」
我好不容易击败了 13 楼的守门人,现在却说不要下楼?这明显不可信,我打算不遵循这一条。
第二条我倒是能理解,死去的人不会说话,当然可信,活人则可能说谎。第三条比较莫名其妙,哪里来的蝴蝶呢?
不管了,我决定先沿着楼道下 12 楼,萧雨给我的能力类似透视,能看到恶魔的本体,能看到躲藏在房间和墙壁后的人和物体——虽然只是一个轮廓,也相当厉害了。
确定了楼道安全,我一步步挪到了 12 楼,这一次,楼梯不再循环。但我感觉有东西跟在我身后。
回过头去,是一个个子小小的,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蹦蹦跳跳跟着我,走路却毫无声息。
我惊讶地打量她,她却害羞一般忽然消失了,即使用上了萧雨的能力,我也没能再看见她。
我转回头想继续前行,面前却忽然出现了另一个女孩,穿着黑色裙子,冷冷地看着我。
蓝色和黑色裙子?是不是规则中的蓝蝴蝶和黑蝴蝶?
「你是黑蝴蝶吗?」我小声问道。
女孩笑了,打了个响指,从她头发开始蔓延出火焰,然后开始燃烧,她无声的笑容有些疯狂。我看着她,想起了我玩过的游戏里面,总是喜欢带着小熊的火女安妮。
一阵火焰升腾,她消失了,地面留下了一些余烬,形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这一定是黑蝴蝶了,起码她是火焰这一条规则是真实的。既然我没有按照规则说的往上走,而是往下到 12 楼也碰到了黑蝴蝶,那么她一定不止一只,说不定每一层都有。
蓝色裙子的小女孩悄无声息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她的嘴唇读出了两个字:「快跑!」
一大片黑色蝴蝶从窗户闯入,如一片乌云,瞬间就充满了 12 楼的楼道。
10
没地方可以跑了……我茫然四顾,全是黑蝴蝶,如果碰到就会爆燃。
「抱着我……」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忽然低声说,并主动张开了双臂。
她个子太小了,我不得不跪在地上抱住她,她真暖和啊,抱着她就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姐姐?你为什么要护着陌生人?为什么要跟我抢玩具?」
漫天黑蝴蝶凝为一个娇小身躯的黑裙女孩,跟蓝色裙子的女孩宛若双子,应该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但黑裙女孩给人的压迫感很强,强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闪开,那是我的玩具。」
黑裙女孩不屑地说,双马尾晃动了一下,没让我觉得萌,只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蓝裙子女孩不顾她的威胁,紧紧把我抱住,不肯妥协。
「琉璃姐姐你真讨厌,什么都抢我的,裙子、玩具、食物……我真想连你一起烧死呢。」
「荆棘你做得到的话,你就试试看。」被称呼为琉璃的女孩弱弱地说了一句,倔强地不肯放开我。这对姐妹的名字还真奇怪,一点都不像是双胞胎。
「怎么能这样子嘛?我们可是姐妹噢……」荆棘绕着我们走了一圈,有血红色的荆棘从地上爬起,交织成一个牢笼,将我跟琉璃困在原地。
「别动,千万别动……」琉璃在我耳边说,她的手依然温暖,真没想到她小小的个子里面蕴藏着这样的勇气和善良,我点点头,听她的话没有挪动。
然而我心中疑惑的种子悄悄萌芽了,「不要相信活人」规则如是说,而眼前这两位都是活人。
要不要冒险一搏?我内心暗自琢磨,悄悄准备好匕首,这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了。
「我不是活人……」琉璃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在我耳边轻轻说。
我不由得一惊,她能窥探我的想法?怀疑这样善良的她,保护我的她,似乎真的过分了呢。
「你也知道对吧?」琉璃转向她的姐妹,站在荆棘牢笼外的黑裙女孩荆棘低声说道。
荆棘露出迷惑的表情,接着我惊得跳起来——抱着我的蓝裙女孩琉璃变成了黑裙的荆棘。
我的动作太大,荆棘瞬间像是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围了上来,我的身体被长满尖刺的血红长藤束缚了,手脚被刺得鲜血淋漓。
万幸的是,匕首没有掉落,我勉强能握住它,而荆棘似乎也很畏惧这把匕首,没敢逼得太近。
怎么回事?两个黑裙的女孩?两个荆棘?琉璃去哪里了?
像是回答我的疑惑,从荆棘牢笼中走出去的琉璃走向了荆棘,一边走一边说着一个故事:
「我没有姐妹,我只有一个人,我太孤单了。我很想要一个姐妹,可是爸爸妈妈不给我。我使劲想啊想啊,嘿嘿,她真的来了。可是,她抢我的食物、抢我的裙子,还抢我的玩具!」
「我很生气,我想赶走她……可是比起生气,我更害怕孤独。」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忍受不了,她弄坏了我最珍爱的娃娃……我点燃了她,她身上燃烧起火焰,我忽然后悔了,我喊着她的名字,想要扑灭火焰。」
琉璃走近了荆棘,两个女孩子如同一人对镜自照那样相似,然后两个人同时张开嘴唇,眼泪从她们的脸颊滑落。她们异口同声讲起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她身上长出了荆棘……刺伤了我,我才发现,从来就没有一个她,依然只有我自己,我很孤独。」
那个女孩哭泣着,荆棘狂舞,将楼道刺穿破坏,烟尘弥漫。
我手心里的匕首发烫,似乎在提醒我飞速靠近,一击毙命。我却选择了笨拙而迟缓地张开了双臂,走向那个哭泣的女孩。
狂舞的荆棘将我的脸颊划伤,手脚原本的伤口也流下血液,我高举起匕首逼退它们,猛地扑过去抱住了她——哭泣的琉璃和荆棘,她们原本就是一个。
火焰腾起,将我们包围,我忍耐着对她说:「乖,姐姐来了。」
四周忽然一片静寂,她惊愕地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无比纯净的笑容,接着消失了。
11
玩弄人心者,其必将被人心反噬。
我看着手上剩下的黑色灰烬,没有害怕,没有悲伤,只有愤怒,对恶魔赵俊、对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邪恶降临者的愤怒!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来到此处,污染并放大人们心中的欲望,把人们变成他们的祭品,召唤更邪恶的存在来到此处。
我们不是祭品,我们不是猎物,我们将是猎手!
我愤怒地转身向更深一层的楼道走去,打开手机照明,屏幕上的文字流淌变慢了,慢慢刷出了一篇规则:「1.你可以看见人们的生命刻度。」
「2.你可以改变人们的生命刻度,他们无力反抗。」
「3.要么遵守守门人的规则逃走,要么改写他的规则,自己当上守门人。」
我只有冷笑和愤怒,在害死了这么多人,扭曲了如此多的人性之后,还假惺惺地用逃走或加入他们来作为奖赏。
「赵俊!滚出来!」
我面对幽深寂静的楼道,大声吼叫,刚才女孩燃烧后的火焰似乎没有熄灭,现在它从我的心底、我的眼底倾泻而出,带着我的血泪一起燃烧,把一切想要吞噬我们的恶魔燃烧殆尽。
我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入了 10 楼,10 楼的门自动为我敞开了。
那里有一群坐着轮椅的人,在楼道中缓慢而呆滞地移动。我准备穿过他们,却发现他们盘根错节地长在了一起。
没错,像是竹子的根须,又像是一大丛花生,胡乱纠缠,从他们轮椅上的腿部伸出了触须,在地板上相互纠缠蠕动,很是恶心。
但没有一根触手敢向我发起攻击,我周身的怒火似乎让匕首也开始发出了杀意,压制了这群扭曲的人类散发的恐惧和诡异。
他们的轮椅忽然都像升降椅一样升高了,有的人高到了天花板,有的人只是拔高了一尺。在楼道中形成一片高低错落的森林,有的是大树,有的是灌木。
「这就是所谓生命刻度吗?」我想或许是,因为这条升高的柱子上隐约的亮光浮现出刻度,有人在啜泣,有人在狂笑,更多人呆滞地一言不发。
那些柱子缓慢匀速地下降,离我近处有个胖子在纵情狂欢,狂饮大吃,当他打开一瓶美酒时,我看到他的生命刻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这是在挥霍生命啊……」我讥诮地说。胖子看看我,思考了片刻:「没关系的,及时行乐。」
他说完继续大吃大喝,还拿到了一些玩具,一边唱歌一边玩,在我以为他这样挥霍很快会让自己的生命刻度归零的时候,他迅速抓起旁边一个人,咔嚓一声折断了对方的生命支柱,毫不犹豫地加到了自己的底座下面。
「原来是巧取豪夺啊……你就是守门人吧?」我冷冷问道。
「嘿嘿,快来加入狂欢,这些……人的生命,够我们享受一辈子了……」
12
被他折断生命之柱的人啪叽一下子掉到地上,毫无生命气息,瞬间就被一堆缠绕如根须的触手捕获吞噬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些人,有的看着逐渐减少的生命刻度哭号悲伤,却没有办法,陷入疯狂自残也不会改变结局。有的昏昏欲睡,用麻木抵御着生命刻度慢慢减少的侵蚀。
少部分像这个胖子守门人一样,纵情挥霍生命,掠夺旁边的人的生命用于挥霍并以此为荣。
加入他们不可能,我从心底厌恶这种掠夺别人生命的事情。但看起来,要打败这个守门人也有点难,就算我能伤害他,他靠掠夺就能续命,要从根本上解决掉他,就必须断掉他的供给。
匕首温润地躺在我手上,没有发出热量和光芒,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没有极端的情绪,只有思考的沉静,以及些微的怜悯。
我就那样向前走去,如走进一片丛林,有高大的乔木,有低矮的灌木,还有厚厚的落叶与苔藓。
那些哭号的、麻木的、狂欢的人都看着我,没有人攻击我,他们只是好奇,一个异类走进来了,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他们的世界。
守门人停下了狂欢,带着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他肥胖的躯体灵活地在这些人群中穿梭,跟随着我的步伐,不怀好意地盘旋,窥视。
「生命没有意义……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都是要死的……」
「毁灭吧,累了……」
窃窃私语不停响起,毒汁四溅,侵蚀生机,在这阴暗的丛林里面,我却忽然发现了一张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脸——萧雨。
他静静坐在地面上,我看不到他的生命刻度,他那样淡淡微笑着,还向我挥挥手。
「萧雨,你、你不是已经……」我说不出那个字,他看起来活生生的。
「叶辞,别过来……」萧雨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开端。我们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不可避免地要走向死亡,那又如何?蜉蝣尚且要热烈飞舞,神龟虽寿也终成尘土,可以选择怎么活,按自己心意去活。那就够了。」
萧雨一口气说完,似乎有些累,深呼吸了一下:「哪怕就一瞬间呢,对吧?」
那些窃窃私语都停止了,我吃惊地发现,那些哭号和垂死的人,把手臂伸向了萧雨。
难道他们要吸收他?不,我不能让萧雨再次受到伤害,哪怕他现在的状态有些怪异。
我拔出匕首要靠过去,却被守门人挡住了,他在我四周盘旋,随时要发动攻击的样子,我不得不面对他拔出了匕首,做出防御的姿势。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没有伤害萧雨,而是把自己的生命之柱都给了他,萧雨猛然升高到天花板的位置,毫不犹豫向着胖子守门人扑了过去。
「叶辞,走吧……我会成为新的守门人……」
「人不可以两次跟一个人道别的,对吧?我这个赶尸人,这次恐怕真的起不来了。」
13
我没有听完萧雨的话,但我猛然把匕首插入了地面,它又变成了银烛台的样子,怕疼的我现在已经无所畏惧,把伤口的鲜血涂抹在烛台上。
这是一个残缺不全的法阵,这个献祭的法器忽然得到祭品,或许会诱发一些反噬吧?
叶辞,你从何时起开始像个赌徒了?
以烛台为中心,逐渐掀起一股强烈的龙卷风。所过之处,生命的迹象在飞速消失。
「萧雨,我也可以做选择,这就是我的选择,你不会怪我吧?」
带着火焰腾起的龙卷风席卷了楼道,我看到了蜘蛛、琉璃和荆棘的影子,他们燃烧着,飞速奔向守门人,将他的血肉撕裂。
胖子惨叫着露出了白骨,焦黑的肉块从他身上掉落,坠地,露出真身。
是他——赵俊,你黔驴技穷了,恶魔!
我看见他飞速伸长了身体,变化成一摊黏稠的黑色沥青一样的东西,向着墙壁渗透,而萧雨没有给他机会,他死死抓住了恶魔,并将自己的身体嵌了进去,和恶魔合二为一了。
在赵俊垂死绝望的挣扎中,萧雨抓住了他,一步步走向了火焰的旋涡,他步伐坚定,面色从容,宛如一位王者。
「电梯就在那边……去吧……」
这是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总是要告别?
如果还能活着,我想改个名字。
我按动冰凉的电梯按钮,进入了那个封闭的金属空间。它没有变异、没有异常地运行着。
我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少,停止在 1 楼,我深呼吸三次,握紧了我的银烛台。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刺眼的光线让我一下子几乎无法适应,我听到外面有人发出了一声欢呼,那是人的声音,我很确信,是人。
一个身影冲了过来,一下子把我搂进怀里,大声喊着我的名字。我只感觉到一阵暖意,接着眼皮沉得无法支撑,我竟然想就那样睡过去。
是熊猫,他赶到了,他用一种几乎咆哮的声音在争夺规则修改权,我们赢了。
「规则更新。」
「1.此地的封印将被解除。」
「2.楼梯之间可以通行,电梯可以正常上行到各楼层。」
「3.恶魔的幻术将消散,恶魔施加于此地的规则不再生效。」
「4.最后的守门人将……将消逝。」
最后一条规则我听到他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守门人——最后的守门人,是萧雨吗?
14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满脸忧伤的熊猫,还有几位黑色西装的男女,神情肃穆。
「我们是赶尸人,请将编号 865089 的女孩移交给我们。」为首的女子说。
「我如果说不呢?」熊猫的嗓音很低沉,他似乎要孤注一掷。
「请您务必相信我们,我们在这里损失了一位成员!如果非要较真,你修改的规则让他彻底消失了,虽然换了我们也会这样做,但不要逼迫我们与您为敌。」
为首的高挑女子诚恳而冷厉地说,她眼眶发红,声音微微发抖,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熊猫忧伤地看了我一眼,他艰难地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别哭,都怪我,名字为什么要带个辞字呢?我们会再见的,对不对?现在我只想睡觉。」
我微笑着用力拥抱了熊猫,主动走向了那群穿黑西装的人。
「给我点吃的喝的,然后让我大睡一觉,别的醒了再说。」我对高挑女子要求道。
她微微点头,向身后的人歪了歪头,有个和我身高相似的女孩上来扶着我,一行人上了车,我几乎一歪头就瞬间睡了过去。
一个女孩握着一支羽毛笔在写字,随着沙沙的书写,特殊墨水在纸张上显现出一种人类视觉无法看到的文字:
「编号:865089。」
「密级:D。」
「姓名:叶辞。」
「性别:女。」
「关联事件:从 R 市的梦魇级降临事件中逃离,被赶尸人发现并控制,继承了成员萧雨的能力,但处于沉睡状态。」
「攻击倾向: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倾向,但手持的烛台有一定危险性。从烛台血迹采集报告分析,血迹来源为噩梦级使徒和人类。」
「物品鉴定:烛台为银制,花纹意义不明,鉴定可能为某种祭祀仪式用品,无污染迹象。」
「污染鉴定:正常,污染指数低于 9,意志力优秀,评级 S+。」
「处理意见:严密保护,送往 C 市 WH-0178 安全屋待命。」
「队长,不加上编号 1031028 熊猫的报告吗?他的能力也十分危险。」正查看着叶辞报告的女孩子轻声提醒道。
「不了……他要孤注一掷的话,刚才他可以构建规则杀掉我们。」高挑女子头靠在副驾座椅上,轻声回答。
「就这么放着……总是不太放心呢,搞不好他已经被污染了。」年轻女孩坚持道。
「他的确是最早被影响的一批,但没有被控制,一直在反复争夺规则修改的权力。刚才如果不是他,这个叫叶辞的女孩无法迅速破解守门人的幻术,得到萧雨的帮助。」
「可是……」女孩嘟囔着,牙齿轻轻咬着羽毛笔。
「相信我。我要睡了,30 分钟之后叫醒我。」高挑女子拉下眼罩,开始睡觉。
「是!队长。」开车的高大男性队员恭敬回答。
远处的城市,一道血红的光柱带着雷云的炫光,降落下来,伴随着隆隆雷声。咬着羽毛笔的女孩侧头望去,眼神中出现了几分杀意。
汽车下了高速路,开上了国道,开进一带苍茫的群山,逐渐在密林中消失不见。
「我们会杀回去吧?」咬羽毛笔的女孩轻声自言自语。
「会的,为了萧雨。」已经睡醒的队长回应道。
「算上我一个。」我迷迷糊糊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听到了萧雨的名字。
「任务是送你去安全屋,不过,我会的……」
咬鹅毛笔的女孩轻声对我说,然后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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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30 17: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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