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捉奸现场,打死勿论!
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王婆心里有些打怵,她不是怕郓哥,她可是清河县王者级的泼妇,怕过谁!但现在是拉皮条的关键时刻,最忌引来人围观,总闹事可还行?必须稳住局面,事后怎么整死这个小比崽子都行。
其实老东西心里也苦啊,你郓哥这是要干哈!人家西门庆在屋偷情,俩人光着身子肉搏,搞不好还有什么奇特姿势。你非得进去卖雪梨讨赏钱,不让进还跟我干仗。
活这么大,王婆头回被人给欺负了,这个老泼妇心中怒火腾腾的,变成真实火焰都能炼几千斤铁,她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尽量和声悦气地说道,「你这个小猢狲,我怎么惹你了,如何又来骂我?」
老婆子这话是有目的的,她用讲道理的话语引郓哥入套,郓哥找不出她的把柄,顶多吵两句,就走人了。这样茶坊外路过的人会以为里面在做生意,不会过多关注。
郓哥的道理那是真硬啊,「我偏要骂你这个马泊六!」(马泊六:古代拉皮条的人)
王婆脸上的肉僵住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甭管我王婆好坏,县里人见面都当我是一个慈祥、勤劳的孤寡老人啊!你个小猴崽子居然敢骂我,这是不打算好好聊天了!
没等王婆反应,第二波暴击紧接着来了,「做牵头的老狗肉!」
王婆的身体在颤动,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仅存的理智在劝解自己:顾全大局,我忍,我忍!你个小杂碎,畜生、蛤蟆、青蛙、蚂蚱、毛毛虫—气得老娘不知道怎么骂人了!
郓哥两句脏话出口非常兴奋,脸红红的,脖子上露出青筋,他没做任何停歇,以极其欠揍的表情与王婆脸对着脸,扯着嗓子喊道:「你算个几把!」(原文:指我几把)
王婆再也忍受不住,气势陡然如月夜变身的狼人,面目狰狞,伸手便要暴揍郓哥。
对付郓哥有两套方案,一是讲道理,以柔克刚,化是非于无形。二是来暴力,快刀斩乱麻,一顿暴揍,打得他这辈子不敢进门。
王婆打架那是有谋略的。双手齐下,左手薅住郓哥脖领子,这样就发挥了她力气大的优势,锁定郓哥,以防他乱跑。右手攥拳以关节处朝他脑袋狠敲,这样发挥了她的身高优势,以高打矮,居高临下一顿暴锤。
必胜无疑。
王婆下手很快,只是她发现左手抓空了,右手也打了个空!郓哥毕竟是孩子,灵活,吃一堑长一智,躲开了。
「你打我!」郓哥一边喊着,一边将篮子扔向门外。
两人第一次交锋时,郓哥的篮子忘在了王婆茶坊,被王婆丢了出去。因此这次他提前丢篮子向武大郎发信号,王婆并未在意。
但另一个巨大困难摆在郓哥面前,王婆是武大郎进门的拦路虎,完成不了对她的牵制,武大郎进不去。眼见武大郎就要来了,打不过王婆咋办?事情要糟!
郓哥心一横,冲着王婆走去。王婆大喜,正愁逮不住你。只听郓哥说了声:「你打!」扑向王婆。
王婆吸取经验,这回双手齐抓,封住郓哥左右逃跑的退路。她这次发了狠,双手都用了全身之力。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王婆双手空空,这郓哥又不见了。就在那一刹那,王婆觉得肚子被一个东西顶住。原来郓哥快速俯身,以头顶住王婆的肚子,双手抓紧王婆的衣服,脚下猛然发力。
王婆毕竟年老,没料到郓哥攻击角度如此刁钻,被顶着向后连连后退,终于站立不住倒向地面,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王婆后背猛地撞到墙壁上了。王婆骨头快散架了,疼得嗷了一声,声音响彻四方,尽含痛苦、绝望、倒霉以及不肯屈服之意。老东西顾不得疼痛,要推开郓哥,但双手根本使不上力。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一边西门庆正与潘金莲忘情地运动,女人耳朵灵敏,突然停下问西门庆:「你听到一个喊声吗?」
西门庆满身是汗,「没有啊,你叫的吧,不信你听。」又忙活上了。
郓哥以顶牛的姿势死死顶住王婆,王婆拼命地推开他。突然王婆停止动作,双目凝视屋外。虽然郓哥的身体挡住了她的一部分视线,她还是看到了一根扁担从远处飞来。
王婆开始有些纳闷,扁担如何长了脚,大白天成精了,待看到扁担下跑出武大郎时,武大郎已然进了茶坊。
武大郎挽起衣袖,赤裸胳膊,目光坚定,大踏步奔向院内。这是胜利的一战,惩恶扬善的一战!
很多人对古代法律、民俗不了解,不知道武大郎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在此我们稍微了解一下。中国古代法律对通奸的男人很严酷,秦汉时直接弄死,汉文帝是个例外,他是个仁慈的人,下令不必判死刑,但要没收男方的犯罪工具(宫刑)。
唐律规定通奸判一年半,偷有妇之夫的,判两年。宋朝则紧跟唐朝的步伐。
这是在官方法律方面,同时还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定,受害者可以捉奸,并杀死通奸的男人。这一点官方是支持的。(男女浩诚,夫为寄之,杀之无罪)
明太祖朱元璋对这个事很看不惯,在立法上加了一条,允许私人捉奸,当场杀人无罪。
武大郎正是在强大的国家法律和乡俗民规支持下,勇敢地踏上捉奸之路。事实上,他要成功了。
由于要方便西门庆进出,王婆并未在外面给屋门上锁,屋门一推就开。而这个时候,西门庆与潘金莲的姿势又——又——好吧我们先打上马赛克。
这要闯进去,突然袭击,一顿扁担,绝对是痛打落水狗之势。
王婆看着武大郎一步步走入,猛力挣了两下,没推开郓哥分毫。
郓哥街痞子出身,打架是家常便饭,这次吃定她了。
王婆眼神随着武大郎身体移动,眼中尽是绝望之色,就像被人糟蹋了一般。当然孤枕难眠之时她也挺想被人糟蹋的,没人愿意。
也就是武大郎走入茶坊第五步的时候,王婆猝然张口,猛吸一口气,用尽平生的洪荒之力大喊了一声:「武大来了!」
这一声直接将王婆的嗓子喊劈叉了,她这辈子从未喊出如此的高腔。放到现在,去戏台唱叫小番都绰绰有余。
却说西门庆与潘金莲正在屋中享受爱的愉悦,尤其是西门庆,眼神有一种要死的沉迷,加上一副爽得要死的表情,连舌头都伸出半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脑血栓的隔壁吴老二。待听到王婆的高腔之后,西门庆那表情如看到鬼一般,脸都黑了,那是真要死了。
两个人也就愣了 0.5 秒,突然以被狗撵的速度飞快地穿衣服,如果穿衣服的速度可以进入吉尼斯纪录,他俩一准儿能为国争光。
必须要快啊!被捉奸有生命危险,那是有前例的,古代也不缺找死的二货。即便不死,被抓到街上,遭受围观,然后被判刑,那也不行啊。
潘金莲比较冷静,仓促穿好衣服,第一时间跑向屋门,那是武大郎进来的关口,守住那里,就能赢得时间想办法应对。
几乎在同一时间,武大郎一撞门,潘金莲也以身子顶住了门。武大郎见果然有人顶门,知道奸情无疑,登时火往上撞,「你们做的好事!」说罢,再次猛力推门。
潘金莲二次顶了回去。
第三次,第四次……潘金莲撑不住了,她需要西门庆帮忙,话说他穿衣服也太慢了吧。
潘金莲慌张地回头看,床上居然没人!
难道翻窗户走了?那太好了,捉奸捉双,走了一个就好办了。潘金莲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现实唤醒,这屋根本没窗户!
再看,才发现,盖世无双西门大官人在床底下呢。
前边咱们说过,《金瓶梅》中西门庆的性格与《水浒传》不同。
其一,他骨子里是个商人,图财不害命,国法民俗都在那摆着,他自知理亏。
其二,他自十六岁沉迷床上之事,伤了肝肾,胆子小。医书中说恐则气下,意思是人恐惧了,气就会下行(相反,愤怒了气上走,所以会头晕、脑溢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吓尿了。中西医里都指出恐惧是伤肾的,突然的惊吓容易导致肾炎,反之肾气(此处是中医术语)耗多了,人会自然胆小。这个是实体性的,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不是人心里想要胆大或怎么样能改变的。
其三,西门庆好算计。古代捉奸多是带一帮人行事,即便单人出马也是当事人有一定把握。如果西门庆捉奸的话,一定会喊几个身体素质过硬的帮手,因此理所当然地以为武大郎也会这么干。他哪知道武大郎那么虎,就带一个郓哥,那郓哥还在外面跟王婆耗着呢。
潘金莲恼了,气道:「你平日就好吹牛,还好拳棒,事来了这么没用!见了纸老虎也摔一跟头。」
这句话不仅刺激了西门庆,还让他看明白了局面。潘金莲意思是:你怕啥?干他!你会拳棒,武大郎就会咋呼,小矮人一个,不用怕。
对待自己同眠共枕的丈夫,怎一个狠字了得。
西门庆毕竟是精明人,立刻明白我不是一个人在作战,金莲是我这边的,外面只有武大一个人!看武大郎的实力,力气还不如金莲大,而我多次将金莲干翻在地,这说明我也能将武大郎干翻在地。何况,我会拳脚呀。
一番推演后,西门庆从床底爬了出来,「不是我没本事,一时着急没想到,起开!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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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5 16: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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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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