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汉子茶
稳住，女主她能赢
男友生日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同事起哄让我们接吻。
我红着脸抬头，可他犹豫了。
下一刻，他的「女哥们」抓起蛋糕糊在他脸上。
「亲什么亲，没看到我家大儿子都不好意思了？」
数道怪异的视线令我手足无措，呆滞在原地。
谢泽浑然不知，还把脸上的奶油塞进梁语姿嘴里。
亲密的举动极其自然。
这么看，他们才该是一对。
1
我拿起包转头出了包厢。
谢泽追出来，把我拉到走廊角落，蹙着眉说：「你好端端闹什么脾气？」
「我闹脾气？」看着他脸上残余的奶油，我气得心口疼，「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倒成了你俩感情升华的工具了。」
他抿抿唇，似乎有些无奈：「淇淇，你想多了，语姿也是好心帮我们解围，公司不能搞办公室恋情，刚才要是他们瞎闹传到领导那里，我俩的工作就完了。」
我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忽然觉得有点膈应。
「所以，你们关系亲密可以，我却要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声不吭？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去追她，要来祸害我？」
「淇淇——」谢泽扣住我的双肩，眼底蕴着怒意，「从高中认识到现在，我一直只把她当姐姐、好哥们……」
他顿了下，语气放缓了些：「我喜欢的人是你，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
这时，身后传来玻璃杯落地打碎的声音。
「对不起啊，我就是怕你们吵架才跟出来的。」梁语姿显得十分局促，说话间声调都带了分委屈，「思淇，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帮你们解围而已……」
她这么说，是我小气了？
我看向谢泽，他眼神躲闪了下，没有接话。
那头的梁语姿蹲下来收拾碎掉的玻璃片，没几秒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鲜艳的红从她指尖冒出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身旁的谢泽推开我，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吼道：「你是傻瓜吗？杯子碎了就碎了，收拾干吗？」
说完，他直接抓起那根受伤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吸吮。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我紧紧拽紧裙摆，心头翻江倒海的不适感，仿佛快把我吞没了。
「看你们这样我心里难受，哪里想到那么多……」梁语姿含着泪说着，随后目光扫向我。
此刻，我看清了她眼底闪过的得意。
也只是一瞬，她就抽出自己的手，和谢泽示意我生气了。
但谢泽没有和我解释，而是跟服务员要了条干净的小毛巾，裹好伤口后，两人依偎着朝饭店门口走去。
路过我身边时，他才顿了下步子跟我说：「淇淇，你先回包间，等我们回来再细说。」
直到看不见他们，我才忍不住红了眼。
原来人的第一反应真的可以鉴定谎言。
爱不爱，在不在意，从来不是嘴巴说说而已。
是我天真了。
2
我和谢泽是通过介绍认识的。
说起来也可笑，牵线人正是梁语姿。
我刚入职公司的时候，作为前辈的她很照顾我，那时我也发自内心感激她。
她性格大方，外形明艳漂亮，在男同事之间很吃得开。
相反，女同事都不太喜欢她，还有几个私下提醒我离她远点，说她就是个汉子茶。
当时我还不理解，以为这只是职场间的明争暗斗罢了。
直到她将谢泽介绍给我。
吃饭的时候，她挽住谢泽的胳膊，还亲昵地捏捏他的脸颊，笑着和我说：「你别看小泽长得像花花公子，其实他还没谈过恋爱，很单纯的。」
谢泽涨红了脸，推开她的手，还让她别开玩笑。
俨然像对情侣。
我有些尴尬，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这顿饭直到结束都是她的主场，我和谢泽基本没说什么话，本来我也没多在意，但没想到几天后谢泽入职了我们公司。
青涩腼腆的大男孩扬着温煦的笑，抱着文件走到我面前，说：「莫小姐，以后请多多关照。」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唯独对我多了份特意的关心。
我知道他喜欢我。
只是我性子慢热，加上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即使有好感，我也一直没答应。
情人节那天，谢泽约我去迪士尼乐园玩。
在零点的烟花雨幕下，他捧着糖果花束向我告白。
在路人艳羡的惊呼中，他说：「希望我们的未来能和烟花一样夺目，和糖果一样甜。」
「淇淇，给我个机会，好吗？」
霓灯的光晕打亮他白皙的侧脸，将蕴藏在眼里的星光照耀得熠熠生辉。
那一刻，我被那份真诚打动了。
后来我告诉了梁语姿，她当时愣神许久，才扯起笑容说了句「恭喜」。
但她和谢泽似乎越发亲近，有时候我也忍不住吃醋，每次他都会抱住我轻声解释，只是把她当哥们而已。
只是……
而已……
如今想来，烟花容易消散，而糖果也只有一次甜蜜，何况中间还夹着个「女哥们」。
注定了我和他不会长久。
3
回到家，我窝在沙发里闭目休息，大约十一点左右，谢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犹豫很久，还是按了接听键。
「你怎么把老方他们扔在包厢就走了？还让他们付的饭钱，你叫我明天怎么面对他们？还有，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
「……」
「喂？莫思淇，你有没有在听？」
他一连几个问题，都在宣泄自己的不满，好像我是造成这一切错误的人。
我深吸了口气，冷淡地反问：「你过生日自己跑了，没顾得上他们，这关我什么事？」
谢泽愣了：「可你是我女朋友啊！」
「哦？」我笑了，「整个公司除了梁语姿谁知道这事？所以，我没义务帮你买单擦屁股。」
大概是以为我吃醋了，他态度软下几分。
「对不起啊淇淇，是我说话急了，刚才语姿划开了手，我着急送她去医院，才忽视了你的感受，你原谅我可以吗？」
这种话听到耳朵里，我只觉得更讽刺：「也是，再晚一点怕是要愈合了呢。」
「……」
他沉默了，半晌才解释：「语姿有凝血功能障碍，每次弄伤都要注意，这关系到她的生命安全，你能不能就事论事，不要吃这种干醋？」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颤，甚至听到他的声音都感到恶心，呼吸急促。
「是啊，注意到了，需要我的男朋友用嘴巴帮她止血——」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他急切地打断：「淇淇，那只是一时情急而已！」
「好个一时情急，」我狠狠咬了下唇，强迫自己憋住眼泪，直到心态归于平静，「这种地下恋情我受够了，谢泽，分手吧。」
4
他还想说什么，我径直挂了电话，开启飞行模式。
有时候，假话听多了会分不清现实。
不如不听来得清静。
可是，这晚我还是失眠了。
一晚上，脑子里全是这一年多里我和谢泽的甜蜜和争吵。
日常琐事上的不顺，他第一时间哄我，可当别人私下追求我的时候，他会突然地发脾气，而且问的都是些毫无证据的事情。
我怕他多想，后来几次就没有和他说。
但他总能知道。
以前认为他这是在乎我，但这一次站在局外才看清，我们的每一次误会似乎都有梁语姿的参与……
次日清早，我顶着疲惫去公司。
刚进电梯间，梁语姿不知从什么地方凑出来，她仿佛没事人一般挽住我的手，说道：「思淇，还在生小泽的气？嗨，他就是爱管我，其实也不是大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定住步子，把手抽出来。
「好玩吗？」
她顿了顿，还在装傻：「怎么了？」
「耍我好玩吗？」我加重了语气，「你喜欢谢泽，为什么当初要把他介绍给我？就是为了享受从别人手上再次抢回他的得意和自豪？」
「不是的，你想多了。」她立刻否认，但脸上的微表情暴露了心态。
我闭了闭眼：「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赢了，所以别再在我面前假惺惺地做戏。」
说完我按下电梯键不再看她。
梁语姿突然轻笑一下，连带口吻都变了：「真不好玩，不过你比读书的时候那些追小泽的女生强多了，折腾了一年多才放手，也是，毕竟小泽对你也有点感情。」
我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她嘴角笑意更深：「我从来都是赢家，你不过是我和小泽之间感情升华的工具人罢了。」
瞧着那张脸，我没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
手心因互作用力火辣辣地疼，但她仿佛不觉得痛，还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身后是一阵疾奔而来的脚步声。
下一秒，我被谢泽拽住胳膊拉开。他扶起又换了委屈表情的梁语姿，目露失望地看向我：「莫思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野蛮不讲道理了？」
明白了，搁这儿演甄嬛传呢。
我冷冷扫向梁语姿：「你不是汉子茶吗？怎么还会搞白莲花那套，恶不恶心？」
「淇淇，你——」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别叫那么熟！」我立即打断谢泽，「现在我只希望你们能狠狠锁死，烂了也别臭到其他人！」
5
谢泽满脸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答应分手了？你要我说几遍，我们只是朋友、哥们……」
说到这里，他看向身旁的梁语姿。
「语姿，你也这么想的，对不对？」
梁语姿脸色泛白，迟疑了数秒才点头：「是啊，不然当初我介绍你们认识干吗？我可没那么闲。」
得到肯定的解释，谢泽回头埋怨我：「你听到了？可以不闹了吗？」
看着他俩，我忍不住拍手赞叹。
一个装傻，一个陪她装傻，真是般配。
我抬头瞅了眼公司装饰用的摄像头：「可惜那玩意没用，不然给你听听她的心里话，或许你还得感谢我刚才的那一巴掌。」
「……」
谢泽抿唇不语，只是诧异地打量我和梁语姿，最后还是一副不明白的神色。
也是，对于他们那段不可言说的关系，他从来都认为是理所当然，又怎么会觉得奇怪呢？
见他不吭声，梁语姿眼尾一红：「之前我和小泽也是这么相处的，思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恨我，但你真的误会了。」
我冷冷瞥向她。
还没等我开口，几个同事刚好听到这句话，八卦精徐烊笑嘻嘻地插嘴：「电梯都到了，你们仨也不进去，说啥呢，什么误会？」
谢泽反应很快，趁机解释了昨天提前离开的事。
「我不太舒服，你们先上去吧。」梁语姿捂着脸，匆匆离开。
那委屈的神色，使得所谓的解释变得毫无可信之处。
「有些事不用说咱们也懂，低调总是没错的。」主管方境饶有深意地拍拍谢泽的肩头，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之后又看向我，「小莫，昨晚去做电灯泡了？」
我勾了下唇角，心头免不了还有最后一丝苦涩。
在别人眼里，他和梁语姿之间的感情明显得让人毋庸置疑。
而我，只是电灯泡罢了，
「当然没有，」我加深笑容，对上谢泽紧张的眸子，一字一句说道，「我又不是汉子茶，没有插足别人感情的癖好，是吧，谢泽？」
他怔了片刻，终是别开视线，无颜以对。
8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没再说过话。
即使工作需要，也刻意避开。
在他心里，就是我在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然而可笑的是，梁语姿转个头又和没事发生过一样，在人前对我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丝毫异样。
我甚至有些佩服她。
究竟是什么样的塑料袋，才这么能装？
我们之间的不自然引起同事们的注意。
午休时间，徐烊凑到茶水间来八卦。
我笑笑，没搭理。
项目部的刘冲进来正好听到，他瞥了我一眼，借口打发徐烊去修改方案。
等只有我们俩时，他笑吟吟开口：「小莫，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我抬起头，正好掠到他眼底不易察觉的嫌恶。
「原来刘经理也有一颗八卦的心，不过……」我靠着茶水柜，抿了口咖啡，「你该提醒的人不是我。」
他眼尾的弧度展平，语气不善：「小姿和谢泽一起长大，感情好，和你的想法不一样。」
「我有说是她吗？」
刘冲怔住，之后立即反驳：「不然呢？以前你们三个经常凑一块，最近却连话都不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是你喜欢谢泽，结果被拒绝，所以生气了吧？」
我笑了。
真是茶香引「忠犬」，连刘冲这样的老狐狸都甘之如饴做裙下臣。
不想和他废话，我转身离开茶水间。
一出门就看到偷听的梁语姿，她扬起抹笑，用口型吐出两个字：「垃圾。」
呵呵。
我没有半秒犹豫，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泼过去，不偏不倚，给她卸了个妆。
「啊！」
漂亮的脸蛋上淌着咖啡液，很是狼狈。
梁语姿咬咬牙，愤怒地嘶吼：「艹，你是不是疯了？你……」
「不好意思啊，我都没发现你，」我打断她，脸上没有半点歉意，「我以为会扒门的只有容嬷嬷呢。」
9
舔狗一号刘冲率先出来，他撞开我走到梁语姿身边。
伸出去的手被避开，他尴尬了两秒，转身吼我：「莫思淇，你是故意的！」
走廊间和办公室离得近，动静这么大，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谢泽脸色微沉，走过来给梁语姿递纸巾，再看向我时蹙起眉头：「还好咖啡不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呃……
我就故意泼的，还不够明显吗？
不过，既然他给了台阶，那我也顺势而下好了。
「刚出来没注意有人站在门外，一时手滑……语姿姐这么大度，肯定不会怪我吧？」我眼底全是冷淡，口吻却那么的无辜。
同事们细细碎语，有几个说「算了」。
那一刻，我看到梁语姿咬紧牙根，努力压抑火气，大抵是要气炸了。
她一向展现自己热情大度，此时此刻在所有同事面前又怎么好「责怪」我，只能拼命咽下那口气，边擦脸边勉强笑道：「算了……我也没什么事。」
啧，面具戴久了都没有自我了，连生气都得忍着，多可怜啊。
一旁的刘冲不肯罢休：「不行，这事摆明就是恶意报复，我要报告副总，公司留不得心胸狭窄的人。」
他直眉瞪眼，断定我做了罪大恶极的事。
我没辩驳，直勾勾盯着他。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这时谢泽侧身挡在我们之间，似是打圆场：「都是同事，别因为一个误会伤了和气，语姿也没受伤，不如就算了吧？」
我的视线落到他的背上，听他和刘冲说话，第一次看透面前的男人。
以前以为他即使对所有人都好，对我应该是特别的。
其实我错了。
他的好并不真实，伪装自己和人相处成了他的习惯。
这是他营造出的热络人设，自以为完美的人设。
殊不知内里早已虚空。
10
这场闹剧最后还是收场了。
众目睽睽之下，刘冲没法明目张胆护犊子，也只能为梁语姿骂了我一顿。
那又怎么样？
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我又没损伤。
但他这样做的结果是——
同事们猜疑的目光。
特别是对梁语姿没什么好感的女同事们，私下里肯定会怀疑她和刘冲有一腿。
这种事不言而喻。
梁语姿很会察言观色，一发觉不对劲就立刻和某舔狗拉开距离。
那蠢货不明所以，当是她委屈了，也只能更加发狠瞪我。
我懒得理他。
反正黑名单上多一个人，也无所谓。
11
下班后我在公司楼下等车。
不少女同事和我打招呼，眸中透出友善的笑意。
之前和梁语姿走得近，我被她们排挤，现在反倒收获了平等的待遇。
想想……也挺唏嘘。
看手机界面，车还有五分钟到，我走到路边等。
刚停住脚步，手腕被人拽住，谢泽的脸上满承怒意：「思淇，我们谈谈。」
他的劲很大，捏得我的骨头生疼。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我尽力挣脱，但纹丝不动。
我不耐烦了：「放手啊！」
「不放！」谢泽像只被惹怒的兽，眼尾泛红，不顾我的反对，硬是把我拖到办公楼旁边的巷子里。
拉扯的疼痛刺激着神经。
我深吸了口气，淡漠又疏离：「我没时间陪你耗，松开。」
他脸色一僵，慢慢放开我的手，语气缓了缓：「这么多天，你的气还没消？」
懵然的神情，加上受伤的表情，让我觉得可笑。
没想到他也是杯龙井。
「谢泽，我今天才认清真正的你。」我退开两步，直视他的眼睛，「你明知道梁语姿对你的占有欲，还故意来追求我，一边享受和她的暧昧，一边又对我『痴心一片』，不觉得累吗？」
「我没有。」
他咬了咬唇，挣扎出几个字。
我摇摇头，更加失望：「都到这时候了还要装傻，你敢说不懂她靠近你什么意思？在和她的相处中内心没有一丝放纵？还有，这半年来你对我就没有半句假话？」
他突然静下来，目光垂落，侧面被打上一片阴翳。
答案不言而喻。
这时手机响了，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好聚好散吧！」
……
坐上车，我舒了口气，忽然觉得心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以前因为他产生的醋意和钝痛都消失了。
而一同离我远去的，还包括那份我自以为纯粹的感情。
12
此事过后，公司安静了一段时间。
所有人只字不提那天发生的事。
我如往常上下班。
后来沈副总安排谢泽和梁语姿出差，我的生活更加平静。
当然，除了那个故意挑事的刘冲。
有次我真的烦了，问他：「你这么喜欢梁语姿，知道她有几个微信号吗？」
他顿了顿，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不过想提醒你自查，冲锋陷阵的士兵是主帅第一抛弃的对象，你觉得你是吗？」
「……」
或许是戳中了痛点，他没再找我麻烦。
我的日子终于短暂地归于安宁。
直到——
这天回到家我倒进沙发，刚想刷会某音，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愣了数秒，还是决定不接。
自从爸妈离婚各自组建家庭后，我就成了多余的人。我对所有人，包括亲生父母，都是客气地如同陌生人。
我慢热的性子也是从那时而来。
更多时候，我只想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不想逼迫自己刻意去融入相处。
曲意逢迎，我做不到。
她连着打了三个我都没接，又发了条语音信息过来。
正犹豫要不要听，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预定的外卖到了，直接打开门，却见到拖着行李箱的李隽——
我妈的继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地朝我打招呼：「姐姐，好久不见。」
李隽一身潮装，乌黑清爽的短发看着很乖，但黑曜石耳钉透出另一面的野性张扬。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问：「你来我家干吗？」
「嗯……」李隽刮刮鼻头，又拍了下行李箱，「阿姨说你女孩子一个人住危险，恰好我来 K 市实习。所以，她让我来和你做个伴。」
13
我妈是疯了吗，凭什么总是替我做决定？
当年未婚先孕生下我，又为了生意毫不犹豫地把我扔到乡下奶奶家，后来好不容易团聚了，又在我叛逆的年纪整天和我爸争吵，最后离婚收场。
像在玩儿一样。
而我就是她人生游戏里的 NPC，可有可无。
奶奶过世后，我真的成了一个人，逢年过节没有归处。
但即便如此，我也期待过感情。
可谢泽还是让我失望了。
从回忆里清醒过来，我看向李隽，疏离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也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我一把关上门。
直到听到拖动行李箱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我和李隽这种类型相处不来。
他的眼神太纯粹了。
和他相比，我显得畏畏缩缩，极度没有自信。
加上我妈以母亲的身份在他身边陪伴了十多年。
我甚至，有点讨厌他。
还记得第一次去李叔叔家，我坐在沙发上吃橘子。
抬眼望进厨房，李叔叔在做菜，李隽绘声绘色讲着学校的趣事，而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妈在旁边打下手，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妈妈成了别人的妈妈。
我，没有家了。
14
第二天，我简单吃好早饭准备出门。
一开门差点踩到人。
李隽居然搞了个睡袋横躺在我家门口。
他揉了下惺忪的眼睛，朝我笑：「姐姐早，昨晚睡得好吗？」
我满头黑线。
「你整晚都睡在这里？」
「对啊！」他直坐起来，轻咳几声，双眸认真地说，「我答应了阿姨保护你，说到做到，这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
「……」
面对他的视线，我居然有些胆怯，不动神色避开后，我说：「随便你。」
「你答应咯，那我就住这里了。」
没再理他，我径直去了公司。
小孩子心性而已，等消停了就放弃了。
15
公司最近接了很多业务，我忙了一上午，完全忘了李隽。
直到 HR 领进来一个人，我打印的文件差点全撒在地上。
「大家好，我是新来实习的李隽，有不懂的地方请各位多多指教。」换了套休闲装的李隽斯文了很多，微笑时露出的小虎牙青春洋溢，引起了不少女同事的注意。
「好标致的弟弟，嫩得都能捏出一把水来，一看就是小奶狗。」
「外形是我的菜，唉，可惜姐姐已婚已育，错过错过！」
徐烊恰时探头大吐苦水：「我也是小鲜肉啊，你们怎么平时连个好眼色都不给我？」
「啊，这……」
天被聊死了，几人也没了兴致，各自做事去了。
李隽和 HR 聊了几句，最后直接坐到我旁边的工位上。
我看着他，问：「你昨天怎么不说来这里实习？」
「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他整理了下东西，最后拿出一根棒棒糖给我，「以后我们一起上下班，一起回家。」
说完露齿一笑，像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
真挚而热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家？
那里只是我的家。
看了眼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我拒绝：「太腻了，我最讨厌吃糖。」
16
李隽抿唇，把手缩了回去。
我以为他安静了，结果一转眼他又摸出一袋零食。
「阿姨说你嘴巴挑，爱吃『馋嘴铺子』家的零食，前两天有活动，我买了一箱……」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打断他，有点不耐烦，「这里是公司，不是学校，没有那么自由，没人有空陪你过家家，我很忙，请别打扰我。」
我自认为态度很强硬。
但是，他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我就说嘛，你一高冷范儿御姐怎么会喜欢吃零食，破案了！」李隽打趣我，然后把零食分给同办公室的其他同事。
「……」
果然，我应付不了他这样的人。
下班后我收拾东西匆匆下楼。
李隽追上来，喊道：「姐姐，你走这么快，我都跟不上了。」
我没搭话。
就是要甩开你才跑的，没眼力见儿吗？
一路上我跑他追，所幸没同事发现我们之间的异常，否则会很麻烦。
回到小区，我刚走出电梯间，迎面撞上了保安大叔。
「小莫，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打你电话也不接，那个……你家门口的堆积物快点处理下，这一天物业已经接到十几通投诉了。」
我愣住。
堆积物？
突然回想起早上出门的场景，我转身看向李隽，他似乎预先知道什么，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赶紧走过去看。
天！
我家门口全是他的东西，睡袋脸盆衣架牙刷杯……摆得满满当当，他俨然成了这里的住客。
我满头乌云，指着那儿：「你是准备死赖在我家不走了？」
李隽点点头，微笑反问：「早上你不是说随便我的吗？姐姐，做人要讲诚信的。」
「……」
17
最终在保安的催促下，我只能同意李隽搬进我家住。
但前提是不能打扰我。
他答应得飞快。
结果那张嘴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我实在忍不住了，一记眼刀甩过去，他立马收敛了。
「我错了！我不吵！我去洗澡。」
看他走进浴室我松了口气，随即拨通我妈的电话。
「喂，淇淇吗？这还是几年来你第一次主动打妈妈电话。」我妈语气里有一丝委屈，「对了，下个月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
我有点适应不了她的态度，淡淡道：「你为什么让李隽来我这里住？是知道他在我们公司实习，所以希望我带带他吧？」
毕竟她对他的疼爱胜过己出。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下：「没有啊，我和你李叔叔都不知道他在哪家公司实习。」
那他怎么来找我？
我妈哦了一声：「是李隽自己说去你那儿的，他还说……」
「姐姐。」
李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头发半干，氤氲的水雾环绕，在灯光下加了层朦胧感。
他递来一杯水，嘻嘻笑道：「女孩子要多喝水，不然会老得快。」
「你究竟为什么来我家？」
我挂掉电话，也没有接杯子，而是正视李隽。
他敛起笑容，目光中有几分无措：「我……」
「叮咚——」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又是谁？
我起来去开门，还以为是保安，没想到竟然是谢泽。
「你来做什么？」
「淇淇，我真的知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他眼底有些疲惫，应该是刚回 K 市就赶过来了。
见我没吭声，他又从西装袋里摸出一个戒指盒，深情款款地望着我：「这辈子唯一的伴侣，我希望是你。」
话很动听，但，也很假。
我握紧门把手，说道：「谢泽，我不喜欢拖泥带水，再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谢泽正想说什么，视线转到我身后，脸色霎时就变了。他推开我走进来，指着李隽对我吼道：「他是谁？」
「这不关你事吧？」我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碗馊菜，「现在立刻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
他突然笑了，嘴角夹带讽刺的意味：「我懂了，什么分手什么生气，都是借口罢了。莫思淇，你还真是不要脸！」
18
李隽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再这么说我姐姐试试？」
「姐姐？」谢泽哼了哼，眸光扫到我这里，尽是失望，「原来我心里的白玫瑰，这么会玩啊。」
「闭嘴！」
话音未落，李隽狠狠砸了谢泽一拳。
那力度重得让他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等到反应过来，才爬起来想要动手。
我挡在他们之间，对气红了眼的谢泽说：「还记得两个月前的情人节吗？你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只草戒指，也说过刚才说的话，那时候的我，是愿意的。」
他浑身一怔。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扫了眼掉在地上的戒指盒，「你的真心就和那只草戒指一样，既廉价又冒绿光。」
「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
谢泽走了。
身形佝偻，背影落寞。
好奇怪，明明是他放开了我的手，为什么现在还要来证明自己有多深情？
不累吗？
19
「姐姐？」
李隽走到我身边，高大的个子将灯光遮去大半。
我揉揉眉心，有些疲惫，说道：「我只收留你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你就搬出去吧。」
他没说话，默默去了厨房，很快做好三菜一汤，色香俱全。
我坐在餐桌前没动筷，他主动舀了碗汤递过来，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来 K 市实习，还要赖在你这里吗？其实，我活不久了。」
活……不久了。
这几个字就像几根钉子，深深扎在我心端上。即使我和他并不亲近，但突兀听到，还是免不了难受。
「现在治还来得及吗？还有……我妈和李叔叔不知道？」
李隽摇了摇头，抬起头朝我笑：「有时候不知道，总比知道来得幸福。」
20
我心软了，没再提让他搬走。
他也仿佛忘了这事，每天都嘻嘻哈哈，跟没事人一样。
说真的，有时我挺羡慕他的心态。
谢泽自那天后就没去上班，没人知道他怎么了。
「莫思淇！」
厕所门突然被人关上，砰的一声格外刺耳，梁语姿满脸戾气地瞪着我：「你知不知道小泽病了？现在还不快请假去他家照顾他？」
什么？
这女人的脸到底是什么做的，简直又大又臭。
「要去你自己去。」我甩甩手上的水，毫不在意地道，「你们感情这么好，你不去太说不过去了吧？」
「你！」
她气得咬牙，但我实在懒得多看这张脸，直接越过她离开。
过了两天，她也没来上班。
正当我以为她还有点心的时候，她突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我大儿子的初阳权必须是我的！」
背景是她搂着烧糊涂的谢泽，脸贴脸，亲密无间。
她不会还以为，这能气到我？
我忍不住发笑，随后评论：「绿茶煮『阳』肉只会引起便秘，还去不掉骚味。」
没一会儿她删掉了这条朋友圈，改发了张带双杠的测试条的图片。
无文案，令人遐想。
我放下手机，这种人就是你越搭理就越蹦跶，像跳蚤似的。
很快，办公室有别人注意到她的朋友圈，徐烊这个大嘴巴立马来了精神：「这梁姐还真大胆，小谢阳了她都赶上门去，不愧是真爱啊！」
这话声音不大，但好巧不巧的是，沈副总刚刚走过。
从他微微拧起的眉头可以看出，这事他记住了。
我勾起唇角轻笑，插上耳机继续工作，一旁的李隽似有深意地打量我。
我问他：「怎么了？」
他收起视线，转了回去：「没事。」
21
大概是听到风声，谢泽和梁语姿一转阴就立马来公司了。
两人还特地保持距离。
尤其在沈副总面前，客气得让其他同事瞠目结舌。
我和李隽站在角落里，他嚼着糖，目光落在谢泽身上有些冷：「姐姐，你以前的眼光真的差。」
「是啊，不过好在如今复明了。」
我轻声回应，没有自嘲，只有释然。
22
谢泽没再找过我，就连照面都不敢打。
有次在茶水间遇到，他刻意将头瞥向一边，没有目标地乱看。
我没空理会他的情绪，冲了杯咖啡立马回到工位。
「小隽啊，你不知道，思淇对我的误会有多深，我心里真的好难过……」趁我走开这一会儿，梁语姿居然黏到李隽身边。
听那些话，想是又在玩老套路了。
我不声不响走过去，对上她秒变的脸色：「季度项目会议很快就要开始了，你还有空撩汉？」
我没有控制声量，办公室的人都探出脖子来听。
梁语姿脸色一白，想骂人却如鲠在喉，好不容易才编出理由：「小李新来的，有些业务上的事问问我怎么了？」
言下之意，是我不通情理？
我笑了，拉开椅子坐下：「老方让我负责教他，就不劳语姿姐热心肠了，以免有人误会你以公谋私就难看了。」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剜了我一眼离开。
李隽居然还扬手和她说下次聊。
我气结，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意思。
他懵然望向我：「人家好心，我客气点没毛病呀。」
「……」
小男生就是小男生，绿茶一演立马就降智。
23
下班后我收拾好东西，全程没有理李隽。
他屁颠颠跟在我后面。
同事们打趣他是我的跟屁虫，看似在调笑，但气氛总有点不对。
一个谨慎的女同事私下里提醒我，梁语姿在男同事堆里有意无意提到我和李隽，大概率是说我们可能在谈恋爱。
公司老总很忌讳这种事，所以大家都很容易往那边想。
我和女同事道了谢，很好奇梁语姿接下来会有什么骚操作。
果然不出半个月，她就在公司近百人参与的季度项目会议上，「不小心」放了我和李隽一起回公寓楼和进家门的照片。
那时好像是他低下头帮我拎菜，我摸钥匙开门。
原本很正常的动作，在她的角度就极其暧昧，令人浮想翩翩。
作为播放 PPT 的负责人，梁语姿夸张地「啊」了声，假装手忙脚乱地关掉图片：「对不起刘总，一时手滑把思淇的照片发出来了。」
然后还特意朝我的方向，茶意满满地道歉：「思淇，对不起啊，本来想私下发你，让你和李隽注意公司条规的，没想到……」
本来还有很多人没注意到，她这一说全听到了。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平时在同事们面前黑我，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她死定了。
刘总是出了名的一丝不苟，对工作细节要求巨高。
播放错误的幻灯片，可比我一个小员工是否在谈恋爱严重多了。
会议室的气温一瞬间降到零点。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乃至呼吸都尽量压低。
「……」
刘总黑着脸没有吭声，定制的钢笔在手下规律地敲击桌面。
沈副总皱皱眉，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呵斥：「还不快换回来，需要我来帮你？」
见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梁语姿悻悻然点开本来就准备好的 PPT。
谁知里面的内容更加劲爆。
24
那是个视频。
看背景，应该是酒吧。
身穿清凉套装的梁语姿坐在几个男同事中间，推杯换盏之际还不忘吐槽公司待遇差。
提到刘总时她满脸不屑：「一个靠女人做大的老板，充其量也就是豪门女婿而已，还搞了个不准办公室恋情的破规定，要是他知道我和你们都在谈，会不会气得要死啊……」
轰——
全体哗然。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单就这段话，就足以震碎大家的三观，以及刘总的容忍底线。
「和五六个男的……都在谈，可真会玩呢。」
「嘶，堪比琼瑶阿姨的水云间啊，里面有几位貌似还是有老婆的……」
平时和梁语姿不对头的女同事忍不住拱火。
视频里的那几位男主角像是被霜打的麦子，纷纷低下头，大概都在担忧自己的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谢泽的脸色黑沉沉的，下意识朝我看过来。
我大方对视，不过十秒他就别开了视线，在这场感情的选择中，他彻底失败了。
「不是 ，这是假的，有人想要陷害我！」
此刻的梁语姿才反应过来，飞快地关掉投影仪。
她立刻跑到刘总跟前解释。
可有什么用？
只会让大老板更加生气而已。
她拼命解释，也都是徒劳。
刘总推了推金丝边的镜框，尽量保持优雅的语调：「外界媒体或许对我的评价是只会攀高枝的凤凰男，但是为公司付出的努力，我自认为比任何一个人都多。」
「所以请你和你的『亲密朋友们』自觉离职，否则，我会让你们在 K 市连清洁工都没得做。」
他说话的时候，面上含笑，但每一个字都在给梁语姿「定死罪」。
25
会议是上午十点开的，人在午休前就被保安赶出公司了。
梁语姿走之前，还试图拉我下水：「要我走也可以，莫思淇之前和谢泽也谈过恋爱，刘总这么有本事，让他们也滚蛋啊！」
行为泼辣，语气癫狂。
一会儿说我和李隽有一腿，现在又说谢泽跟我交往过。
虽然后者是真的，但谁会信她？
谢泽坐在工位上，脸上闪过不可思议，他望着梁语姿，似乎才第一天认识这个女人。
也是，青春相识是朵花，回忆起来的永远只有外表的美丽。
可那腐烂的根，又有几个人能察觉到。
沈副总亲自监督赶人，本来这次季度会议他可以在刘总面前展现成果，结果全被梁语姿搞砸了，现在她还要拉踩别人，顿时火冒三丈。
他抓起一摞文件夹就往她脸上砸，丝毫不怜香惜玉。
作用力很大，疼得她大喊着要报警。
沈副总完全不怕，甚至说：「砸坏你去告好了，大不了出点钱送你去整容。」
……
下班前，我和李隽还是被叫去了沈副总办公室。
他心情很差，眉头拧得死死的，看见我们也没好气：「五分钟，解释清楚今天会议上的照片，我现在没什么耐心。」
很明显，他的愤怒值已经达到高峰。
我刚要开口，李隽先我一步上前说道：「副总，劳烦您先看这张照片。」
那是张泛黄的相片。
我莫名地有些好奇，他会用什么证明。
沈副总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几秒，最后抬头看向我们，问：「你们是姐弟？」
「是的！」李隽重重点头，「亲生的，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所以我很不明白我们回自己家，在梁小姐眼里就成了那种关系。也许，内心污秽的人看什么都不干净。」
「嗯，这点，我同意。」
我全程没说话，事情就解决了。
26
从办公室出来，我没忍住好奇问李隽。
他将那张相片递给我。
拿到手的那刻，内心深处的记忆袭来。
初三那年暑假，我被接去了李叔叔家，当时李隽硬拉着我要拍照。
我很反感，直接拒绝。
然后，他哭了。
再然后，我妈骂了我很久。
最后，乐呵呵的他们一家三口加上气鼓鼓的我，组成了这张看似和谐的全家福。
「我记得吵架那天被我妈撕了，怎么……还在你手上？」
上大学前夕，我又去过一趟，原本表面上还可以相安无事，但我妈非要在李叔叔和李隽面前提起我爸。
嫌他没责任感，自私自利，一个人跑到国外和洋老婆潇洒就不管我了。
就连上学的费用也要她出等等……
心里五味杂陈，我发疯般和她吵了起来，直到将从小到大的怨气挥发殆尽才停歇。
她以为我在维护那个死鬼老爸，打开抽屉，当着我面把与我有关的照片都撕了。
包括那张奇怪的全家福。
但现在，它完好无损。
「因为阿姨撕掉的都是她自己的照片，有关你的都好好保存着，这张还是我偷出来的。」
李隽拍拍我的肩膀，难得语重心长地道：「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她边哭边粘照片，我和我爸都哄不住了。」
我愣住了。
「所以啊姐姐，别生气了，咱们回家吧。」
像是哄小孩的语气。
抬起头，正对上他清润如溪的目光。
在那瞬间我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是啊，这么久都一个人，确实很累。
27
回家的时候，我妈和李叔叔就在门口等。
我妈看上去老了不少，原本的乌黑长发剪掉了，远远望去就是个小老太太。
沉默了片刻，她撇撇嘴，有些局促地拉起我的手。
「淇淇，你瘦了。」
我下意识想躲，但在触及她眼中的泪光时，停住了。
脑海里关于小时候的回忆已经模糊了。
唯有一幕，破冰而出。
爸妈离婚那天，我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小说，谁叫我都不理。
因为低头，就没有人能看到我在流泪。
也不会察觉到我其实很在意。
他们出来后，我爸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坐上那个女人的车走了。
我妈掩面哭了会儿，然后挨着我坐下。
一下又一下抚顺我肩上的长发，夹带哭音地说：「淇淇，感情的世界里，如果不是相互奔赴，迟早有一天会倒塌。妈妈努力过了，可始终无法给你个完整的家。」
「我要去找回真正的自己，也许以后就照顾不到你了，你……原谅妈妈吧。」
我的身子微颤，鼻头发酸。
「随你，反正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麻烦！」我别过头不看她，任由眼泪滑进高领毛衣里。
深秋的风凄凉，如同我被割裂的心，没有一处完整。
后来，我回到乡下和奶奶住。
再后来，我妈打电话来说她找到自己想过的人生了，那个会令她幸福的人就是李叔叔。
小时候我恨我爸，但更恨她。
就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却不珍惜我，是我爱之深、恨之切的人。
而这样的她……
曾说不能再照顾我，却偷偷将自己三分之二的工资寄给奶奶，曾说要去找回自己，又放心不下，一有假期就接我过去住。
即便她知道我在恨她。
她啊，真是个傻女人。
我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依稀能看到里面的白发，我抿抿唇轻声说：「妈，我饿了，想吃你做的菜。」
我妈应了声，唇角的笑意荡漾开来。
「好！妈妈给你做。」
28
说是这么说的。
但李叔叔是个会疼人的，我妈其实已经十多年不下厨了。
以至于我的厨房，差点炸了。
29
几个人弄得鸡飞狗跳，才勉强辅助我妈整出几个菜。
番茄炒鸡蛋又腥又咸。
青椒土豆丝酸到离谱。
红烧仔排黑比包公。
至少，还看得出是什么菜式……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三双眼睛齐刷刷等我先动筷。
我咽咽口水，艰难地夹起一根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嚼。
「嗯……好吃。」
「我就说嘛！」我妈雀跃起来，忙跟李叔叔献宝，「老李你看看，虽说十几年没做菜了，但那个味道依然在，瞧淇淇吃得多开心。」
李叔叔抿着唇笑，也没有点破我妈，宠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嘴里的菜微微泛苦，但我心头的暖意却越来越盛。
家人与烟火气。
真好啊。
可惜——
我转头看向李隽，不经意脱口而出：「要是你没生病就好了。」
「什么病？」
我妈和李叔叔面面相觑。
「额，那个啥。」李隽的眼珠子转了转，挪动屁股离开餐椅，「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我眯起眸子，嗯……大概猜到了。
好在他也没地方去。
等到半夜我妈他们睡了，李隽才偷摸进了门，只是屁股还没碰到沙发就被我逮住了。
他双手揪住耳垂，开始耍皮：「姐，我唯一的姐，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30
李隽说自从我和我妈吵架后，她的身体大不如前。
他不忍心看她难过。
「我妈为了钱抛弃我和我爸，后来是阿姨的出现，拯救了我们。」李隽顿了顿，看向我，「我从没想过抢走她，相反，对我来说，有你在才是真正的团圆。」
声声铿锵，字字戳心。
嗯，这话也挺感动的。
我望向窗外，此时万家灯火盈盈熠熠。
「那你以后日子难了，我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姐姐。」
他噗嗤一声笑开了。
「吃得苦中艰苦，方为人上人。」
31
至于梁语姿会议上被替换的 PPT 内容，其实也是李隽搞出来。
「我读大学的时候觉得无聊，就自学了程序编程，然后一路钻研……」他神秘一笑，颇为自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的电脑是我攻克不了的。」
「那个视频，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我问。
毕竟从那个角度看，应该算是偷拍的。
「嗨，那个真的是意外之喜，我帮刘冲修电脑的时候发现的，他也够变态，电脑 D 盘里全是梁语姿的照片和视频……」
李隽的身子突然瑟缩了一下，那样子把我逗笑了。
小男生毕竟还是小男生。
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明白呢？
梁语姿利用刘冲，最后也算是栽在他手里，何其讽刺。
32
我生日那天，我妈非要在高档餐厅庆祝，我拗不过她，只好下了班赶过去。
进大厅的时候，我不小心撞到了人。
刚说了句对不起，抬起头却发现是谢泽。
他在上周提交了辞呈，据说是家里安排了相亲，准备回老家发展。
徐烊在办公室绘声绘色地八卦。
我却连听的兴趣都没了。
「思淇，我回去后，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回 K 市了。」谢泽看着我，眼里饱含不舍，「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我会毫不犹豫待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我挑眉，顿时有些反胃，但还是想维持最后的体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到岔路口不论过去如何，都已无法回头。」
「谢泽，我们之间感情的天平早已失衡，再执着也没有意义，你扪心自问，是真的爱我吗？」
如预期的那样，他的视线偏移了半分。
我笑了。
「祝你相亲愉快。」
33
李隽来的时候，我妈正和李叔叔在酒店舞池徜徉。
「哇，想不到我爸居然会跳探戈！」
他放下蛋糕，立刻倒了杯橙汁一饮而尽，随后神秘兮兮地问我：「姐姐，有个瓜想不想听？」
「少废话，说。」
「真的是，一点也不懂爱护幼小……」他小声嘀咕，见我眼神不善，立马转开话题，「沈副总也是个狠角色，直接让梁语姿在 K 市连洗碗的工作都找不到。」
「听说她前段时间去酒吧『站岗』撩到个大哥，结果两个人好没几天，就被大哥的老婆连同之前那些男同事的老婆打进了医院，这脸是彻底毁了。」
说完他还长叹一声：「当真是报应不爽啊！」
我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其实有这样的结果，也都是梁语姿自己造成的。
因与果注定了她的命运。
34
日子百无聊赖，半年眨眼而过。
李隽已经成为正式员工，沈副总似乎很喜欢他，老是叫他去办公室，一聊就是两小时。
某一次他回来，我语重心长地拍拍他：「李叔叔和我妈都很开明，没有性别歧视，勇敢爱，姐姐支持你。」
他愣了愣，然后很无奈地道：「打住，我可是纯的，你再胡说我告诉阿姨了！」
啧啧，误会就误会，竟然还要打小报告。
还真是个小孩子。
我们在眼神厮杀，那头徐烊又有新瓜了：「uu 们，谢泽离婚了，原因是啥你们猜猜看。」
有女同事应和：「财产冲突？婆媳矛盾？或者是……夫妻生活不和谐？」
「宾果！就是最后那个，他不是阳过嘛，阳了阳了结果萎了，好像还治不好了。」他颇为同情地轻叹，「好歹同事一场，为他日后默哀。」
听到这句我忍不住看向徐烊。
大嘴巴果真名不虚传。
有你，真是谢泽的「福气」。
这时，恰巧我妈打电话来：「淇淇，今天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下了班和李隽早点回家。」
「啊……好，知道了。」
看来，我的「福气」也在继续。
突然想到什么，我的目光锁定李隽：「红烧肉一人一半，我就不告诉李叔叔你偷偷去玩赛车的事。」
「哇，你好毒！」他表情瞬间垮下来，「能不能让阿姨别做菜了，这半年我的肠道菌群都紊乱了。」
「当然不行，因为……」
我停顿了下。
「因为什么？」
因为那是妈妈的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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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3 15: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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