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生崽这件小事
仙君他貌美如花
神魔大战已过去了五万年。
换言而知,弱水寒毒也附着在我神魂中五万年了。
这五万年里,弱水每时每日都不曾消退,因而,我与凤翎成婚后,他便告诉我说,若要驱毒,恐怕也要三五万年,且如同寒毒每日附着一般,驱毒也需每夜双修。
……嗯。
有道理……
我信了!
起初我担忧凤翎,怕他支撑不住。
后来事实证明,是我想太多了。
成亲这些年,他竟依旧云淡风轻,丝毫没看出虚来。
他不虚。
但我虚。
我时常趴在凤凰树下的玉榻上,腰酸背疼腿抽筋。
感慨岁月催人老,我果真是老了。
东海花谷中灵气朝盛,不仅养得花木盛放,也养出精妖灵仙来。
谷内静宁和煦,却也热热闹闹。
这日,正是四方帝君每百年齐聚九辰宫之期。
凤翎一大早便唤我起床,可我昨夜被他折腾得厉害,被子捂头,气恼恼让他滚蛋。
凤翎也不恼,只低头在我发上亲了亲,嘱咐我谨记吃花瓣,又嘱咐我夜宴早些到,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自行上了天。
我听得迷迷糊糊,等他走了,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打着哈欠,我晃晃悠悠坐在妆台前,惺忪着睡眼道:「凤翎,给我梳头。」
半晌,没人答我。
我往后看了看,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凤翎已上天去了。
他走了。
他走了……
走了……
……
……
太好了!
我把梳子一扔,整个人蹦起来,风风火火跑出寝宫。
脑袋来回转,四下偷扫,确定凤翎真的走了。
我掐着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
头发也不梳了,衣裳也不换了,匆匆洗漱后,我拎着素裙就往凤凰树下跑。
推开玉榻,我自袖中乾坤摸了件法器,三下五除二开始刨土。
我与凤翎成亲时,丹惜曾送了我百来坛的九州春色,就埋在这凤凰树下。
凤翎虽也给我喝酒,但一直管辖着我,我已许多年未曾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了。
我撅着身子刨土,不曾发现背后现出了个人来。
等我终于见到酒坛时,背后那人的语气比我还惊喜:「可算是挖着了,快快快!快搬出来!」
我往背后一看,顿时嫌弃:「今日四方帝君齐聚天宫,你不跟着我大哥,反到跑来花谷蹲点我?」
空桑笑嘻嘻:「月棠神君不是也没跟着凤翎帝君么?白日里他们尽说些九天十地的大事正事,我才不愿意听,晚上夜宴又还早,倒不如来找月棠神君,至少有好酒喝。」
「做梦罢!」我翻白眼:「这酒一滴都不给你喝。」
「你不给我喝,我便向凤翎帝君告状去,」空桑小龙得志:「左右不是我倒霉。」
我眯了眯眼。
这破蛇越发欠羹了。
我搬出一坛九州春色,又掏出先前藏下的肉干肉脯,和空桑一左一右坐在玉榻上,撑着矮几喝酒闲聊。
空桑将这九天十地大小闲事与我说了个遍。
我听得津津有味,深觉自己吃的不是肉,是瓜。
我爱吃肉,也爱吃瓜。
在空桑说完琼花仙子苦恋天权星君不成,一怒砸了星君府的事后,我意犹未尽地问:「还有么?」
「有哇,如今天界之中,最大的闲闻乃是一桩赌局。」
这可新鲜了。
我好奇:「什么赌局?」
空桑不怀好意地看我:「朝帝与帝妃几时能生小仙君的赌局。」
我:「……」
吃瓜竟吃到自己身上了。
空桑砸吧嘴里的酒,「你与帝君成婚近万年,竟未能诞下个一凤半虎来,如今天界都在猜测,究竟是你有问题,还是帝君有问题。」
「我与凤翎都没问题,是你们有问题!」我瞪他:「自玄昊被镇压,白帝入主九辰宫后,天界一派平和,再无大事发生,把你们一个个闲出了病来。不好好修炼自身,整日想别人的事,有意思没意思?」
「有意思呀。」空桑笑得贼兮兮:「我是这赌局的庄家,神君若能给透些讯息,我包管通杀!」
我从袖中乾坤里掏出一鼎,摆在空桑面前:「是自己跳,还是等我抓?」
今日必羹了你不可!
空桑往后蹭了蹭,「有话好好说嘛,我这不也是关心你……话又说回来了,你与帝君固然情深,可这万年过去,竟无所出,着实怪了些。」
我喝着酒,不说话。
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
这数万年来我只顾着玩耍,从未想过要与他有孩子。
如今被空桑这么一说,顿觉奇怪。
我与凤翎成婚这么久了,又感情甚笃,甚至最近几年越发比先前更恋他,却怎么都不见肚子有动静。
难道我与他之中,果真有一个不对劲?
我揉了揉酸软的腰,自动自发把凤翎有问题这一项剔除了。
若真有问题,八成是我的问题。
我早年受伤颇重,又是中毒,又是被刮修为,又是神魂受损……若非凤翎护着,早该死得干净了。
倘若因我绝了凤翎子嗣,那岂不是――
我心中惴惴不安。
空桑见我垂着眼不说话,便收了嬉闹,尬笑着安慰我说:「只是没有孩子,又并非断情绝爱,你与凤翎帝君是天界最令人称羡的仙侣,以后必会有仙君降生……」
我听得心不在焉。
喝完酒后,空桑便邀我一同上天,要赴夜宴。
我却将他丢在天门外,自行去了老君处。
「月棠,」老君一见我便笑:「你又来给老夫送炼丹灵花了?」
我一手搭在老君肩上,哥俩好地朝他挑眉笑:「这些年我明里暗里给了你无数天材地宝,连凤凰羽青龙须都给了,如今是否该回报我一二?」
老君眼珠一转,顿时嘿嘿两声:「好说,好说。」
说罢,便把一瓶丹药悄悄怼给我:「加强版业火焚身丹……」
「谁要这个,」我丢回去:「这东西你留着自己用罢。」
老君表情受伤:「老夫如何能用。」
我清了清嗓子,视线飘忽,「你是什么仙丹灵药都能炼,那,生、生子的也会炼罢?」
老君先是一愣,而后反问:「你想求生子灵丹?」
我低头支吾:「我与凤翎成婚数万年,一儿半女都不曾有,如今也只能来求你……」
老君捋着胡子不说话。
我却急急道:「究竟能不能,你倒是给个答复啊!」
「能是能,只不过,」老君无奈看我:「你与凤翎皆是天灵所化,不在三界五行之中,若有子嗣,乃是天意,若无子嗣,便是给你灵丹妙药也枉然。」
我颓然失望。
走出兜率宫,在云路上晃晃悠悠。
没晃悠多久,便一头撞进凤翎怀中。
凤翎搂着我,低声道:「怎么来了这里?」
我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居然走出了老远,便问凤翎:「你不与三位帝君议事,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知道你上了天,又去了兜率宫,本以为你要来九辰宫找我,却感觉你在漫无目的乱走,便来找你了,」凤翎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从来不会隐藏心事。
凤翎又是聪明极了的凤凰。
被他一眼看穿,我干脆抱着他的腰,闷闷道:「与我成婚这些年,你可高兴?」
「自然高兴。」凤翎答。
「就没有什么遗憾?没有什么不满?」我又问。
「不曾遗憾,从未不满。」凤翎又答。
我有些急了,抬头望他:「你就不觉得缺了点什么?」
「有你在怀,便有世间所有美好,」凤翎轻叹:「若说缺了什么,有什么遗憾,大约是我生得晚些,让你平白受了许多苦,这些年虽见你一天天好转,但始终心疼你那些过往。」
鸡同鸭讲。
虎同凤言。
我不暗示了,我明示,扯着凤翎的衣袖,直接道:「你就不想与我生个孩子?」
凤翎眸光一顿。
见我蹙眉激恼的样子,他终于明白我是怎么了。
轻出了口气,他对我勾唇:「原来你是为此事在恼。」
我心急口快道:「你我做了万年夫妻,竟连个崽崽都没有,以往我玩闹得厉害,不去想这事,你怎么也没心没肺,不提醒我,也不知道急。」
「我不是不知道急,我是原本就不急,」凤翎道:「你虽年长我许多,但在我眼中,却还是个没长大的样子,我疼你宠你,没有心思去想其他。」
我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抠着他腰带上的配饰。
凤翎见我这样,便轻声问:「你,想要孩子?」
我扁着嘴,点点头。
想要。
不管是小凤凰还是小老虎,我都想要。
凤翎将我重新揽到他怀中:「你若想要,那便要罢。」
我倏地抬头,满眼星辰:「我真能有孩子?」
凤翎疑惑:「怎会这样问?」
我又扁嘴:「我是怕自己不能生,否则,你我成婚这些年,怎么一直都没有。」
凤翎笑叹:「我从未想过要你诞育,你自然是没有的。」
我震惊地瞪眼,喃喃自语:「原来是你有问题啊……」
破案了。
凤翎轻弹了我额心一下,拉着我的手:「时辰不早了,九辰宫夜宴不能缺席,舅舅适才还在问你。」
我蹦蹦QQ跟着凤翎回到九辰宫。
白帝虽执掌天界,却不曾为自己加封天帝。
涅霆顾忌着如今他与白帝身份不同,这些年也少与自家帝君打架,帝君辅神倒也是其乐融融。
毕竟是帝君夜宴,酒肉不缺。
我摩拳擦掌,只等白帝寒暄完,便要抄那酥焦的鸭腿来吃。
「月棠。」白帝忽然喊我。
我连忙抬头,「帝君。」
白帝俊颜带笑,「前些日我心头有异,便推算了一番,你将有大喜了。」
我一乐,「是有大喜,我要与凤翎生崽了!」
凤翎端杯的动作蓦然一停,耳尖有些薄红:「月棠……」
我看了他一眼:「不对么?」
空桑笑得直拍桌子。
丹惜双眼瞪圆满目喜色。
涅霆捂着脸,「凤翎,我早与你说过,你总这般纵她,让她口无遮拦的,也不好好管教一二。」
我不高兴了,便反怼回去:「白帝也未曾好好管教你,你凭什么要凤翎管教我?」
「你与我比?」涅霆喊过来:「我再如何,也不像你一般的呆傻。」
「我呆傻我乐意,你就是要与凤翎生崽的,不像你,到了今日还没良缘。」我冷嗤。
「你怎知我没良缘?你什么都不懂,你个呆猫!」涅霆怒吼。
「你说我呆,你――」
「好了,」凤翎捏了捏我的手:「对舅舅不可无礼。」
我哼哼一声,别开头,算是给了凤翎面子。
但心里却在高兴。
连白帝都算出我要有大喜了,那我必是很快便能与凤翎有崽。
回了花谷后,我再不抱怨凤翎贪欲。
为了生崽,多多益善。
我掐着指头算日子。
一天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一……一年过去了。
我满怀期待等生崽,竟然又白白等了一年。
每次我问凤翎,他只答我四个字――天数未定,时机未到。
然后哄着我继续与他努力生崽。
我万分难过,黯然神伤。
吃不好,睡不好。
这天夜里,我照旧被凤翎颠来弄去,软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
「凤翎,」我枕着他锁骨,哑着声问:「我若当真生不了崽崽,你可会弃了我?」
「怎会,」凤翎轻顺着我光洁脊背:「你又乱看了些什么人间话本?」
「凡人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原觉得很是扯淡,无后便无后,两人若相依相伴,有后无后又有什么关系?可我与你不同,你我深爱数万年,我便真心想与你有个孩子,无关后不后的,只是你我的孩子,像你也好,像我也罢,总之我想要一个。」
凤翎轻笑:「我知道,你且耐心些,时机若到,自然会有。」
我闭着眼,脸颊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很是低落地闭上了眼。
我最近总是做梦。
今夜也不例外。
梦中似乎有飞雪连天,又似乎有雪莲盛开,竟还看见了金秋银杏,夹杂着数不尽的凤凰花,最后隐约是一团紫气。
整个梦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因我整日想着崽崽的事,凤翎不愿我难过,恰逢三月,便带着我去了人间。
我一向贪玩,只被他稍微逗一逗,便将生崽的事抛得远远。
在人间疯玩了两个月,直到夏阳灿烂,才意犹未尽与凤翎回了花谷。
回到花谷,我便觉得不对劲。
整日无精打采,酒肉再不想吃,见花瓣如见亲人。
原本需凤翎抓着才肯吃,如今不用抓,我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凤翎也是诧异,生怕我出了什么事,招了仙医来看我。
当仙医满脸笑意对我说,恭喜神君,有了身孕时,我经历了由傻到呆,再由呆到喜,最后由喜到疯的全过程。
若不是凤翎抱着,我此刻怕是要欢天喜地,绕着花谷跑上个十圈八圈才罢休。
我终于是有了崽崽。
丹惜知道后,率先来了花谷,对我嘱咐又嘱咐。
「你觉得这一胎是男还是女?」丹惜问我。
我往嘴里丢花瓣,不假思索道:「男女都好……好像应该是女崽。」
在丹惜「和善」的目光中,我临时变道。
「都说当娘亲的想什么,自然会来什么,」丹惜严肃对我说:「你定要时时刻刻想女娃,万万不可想其他。」
我立即点头。
在生女崽这个问题上,我与丹惜立场一致。
我因见过凤翎是女子时的样子,真真惊艳,真真绝美。
若崽崽像他,又是女娃,那可真不得了。
于是,自我知道有孕起,我便天天盯着肚子喊女儿。
凤翎见状,只是失笑,任我如何胡闹,他都不曾二话。
我这一胎怀得不易。
若说一开始吃花还算不得什么大事,怀到中途,我忽然觉得法力一点点减退,直至最后法力尽失。
凤翎大惊,查验后发现我的法力竟被这崽崽吸纳了个干净。
凤翎立刻不想要这崽。
我却护的厉害,泪眼巴巴望着凤翎,要与崽崽共存亡。
凤翎见状,实在无奈,只有每日输法力给我,维持我人身,但他输来的法力,转眼又被崽崽吸走。
凤翎放心不下我,便请三位帝君两位辅神同来花谷。
我顶着圆滚肚子,戒备地望向这些人,生怕他们觉得我崽崽不对劲。
「月棠腹中所怀甚是奇怪,」伏翊犹豫着说:「竟有我些许灵气……」
涅霆勃然大怒,眼看着要现场家暴:「月棠的崽与你有什么关系!」
「别闹,」伏翊拉住涅霆,对凤翎道:「自来仙胎只得父母灵气,但月棠所怀我竟有感应,实在怪异。」
「不止与你有感应,」鹤泽望着我的肚子:「与我也有些微牵连。」
我捂着肚子,无语地望着他们俩。
这群人中,唯一怀过胎,生过崽的丹惜也皱眉:「我怀凤翎时,从未有过法力被吸之事,何以月棠如今法力尽失?这一胎,恐怕有异。」
于是乎,所有人都盯着我肚子瞧。
我连忙躲到凤翎身后,哭闹着:「便是有异,也是我与凤翎的崽崽,与我血脉相连,我绝不能让它有事!凤翎,凤翎说句话,这是你我的崽,你要保我,也要保它!」
凤翎见我这般固执,便蹙了蹙眉。
「月棠,」丹惜有些为难道:「你与凤翎是夫妻,以后还会有……」
「那不一样!」我已明白她的意思:「再有也不是它!」
诸位帝君毕竟仁心,做不来诛灭灵胎之事。
只能依次为我输法力,保我,也保崽。
却都在隐隐担忧,唯恐我这一胎生出什么怪物来。
我生产那日,花谷迎来了诡异景象。
如我梦中那般,先是下雪,遍地开起了雪莲,随即飘起银杏叶,又混着凤凰花,大半个花谷紫气腾腾。
我没生出怪物。
我生了一只软软漂亮的小男崽。
崽崽本体,是一只白凤凰,通体雪白,只有头上几根雀翎是紫色。
化作人形后,额角有一抹幽紫印记――这印记,无比眼熟,我与凤翎一见便知道来历。
同时,也明白昭幽那话的意思。
这崽崽,乃是陆离的转世。
昭幽曾说,要将陆离托付给我,又说这天界迟早是陆离的。
却原来,竟将陆离投生给了我。
我原想隐瞒此事,可凤翎却说,此事不能瞒,即便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且诸位帝君皆明事理,我断不能存私心。
抱着崽崽,我虽挣扎,但也只能答应。
陆离降生,乃是大事。
诸位帝君再度齐聚花谷,望着红羽窝中,团起身子睡着的白毛小鸡崽。
「这便是陆离?」琴戈帝君经历万年,已长成了少年模样。
「出生时还是婴孩,不知怎么的,又成了鸡崽。」我解释。
伏翊轻叹道:「他是陆离,那便难怪与我,与鹤泽有关联了。」
「怎么说?」涅霆连忙问。
伏翊道:「当年陆离神魂被云姬真身所护,得以逃离冥界,神魂之中必有云姬之力。昭幽将他神魂安置在般若花中稳固,又以禁阵摄掠我灵气神力,助昭陆离褪去魔气。他原想拘出我神魂,令昭幽立地成仙,却不想功败垂成,便退而求其次,以因果之数,让陆离投胎月棠腹中。陆离原为魔君,需得真神上仙助他脱胎换骨,才会吸纳月棠法力,又有我们以法力相助,彻底摆脱魔身,重塑仙骨。也因如此,他前世记忆全无,如今已是新生之灵。」
我听的真真切切,不由得问:「如此说来,他只是我的崽崽了?」
「不错。」伏翊点头。
太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小凤凰白软的一身毛毛。
鹤泽忽地冷笑:「好个陆离,害了云姬身死,他却得以重生!」
「云姬身死,与陆离无关,」丹惜低声道:「全因玄昊之过。」
鹤泽愤恨道:「难道不是因陆离不顾神魔有别,强要纠缠云姬?倘若他不引云姬动情,便不会有之后种种!」
「虽是神魔有别,但若云姬还在,必不会后悔与陆离相恋,」丹惜对鹤泽道:「云姬看似柔弱,却最是心念坚定,当年她既选了与陆离走,便认定陆离为心中挚爱。若没有云姬真身相护,也不会有陆离转世重生,陆离的这条命里,含着云姬几分,帝君可以恨陆离,但帝君不能杀陆离,否则,又怎对得起云姬一往情深。」
鹤泽冷声道:「我不杀他,因他是云姬所救,也因他是凤翎月棠之子,但我也不想再见他,此后晶华源不许他踏足一步!」
说罢,鹤泽帝君拂袖而去。
我望着窝里小小的凤凰,忍不住叹气。
凤翎握着我的手,对我道:「鹤泽帝君此举已是极大的宽容了。」
我点点头。
琴戈却惊道:「他醒了!」
窝里的小鸡崽睁开眼,朝我软软地啾了一声。
我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把鸡崽捧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我的崽崽果真长得好,比凡间真鸡崽儿更好看许多。
「这凤凰可起了名字?」伏翊问。
我摇摇头,望向凤翎:「起什么名字好?」
凤翎伸手,摸了摸他头顶几根幽紫雀翎:「清庭。」
蜻蜓?
我小声提醒:「崽崽是只鸟,虽说都能飞,叫蝴蝶也比蜻蜓强。」
伏翊轻笑:「清庭好,人间有句『幸清风皓月,一曲满庭芳』。」
凤翎起了名,伏翊也说好,琴戈更觉得不错。
这九天十地唯二的凤凰,便以此为名。
夜晚宁静。
我趴在玉榻上,望向小几上放着的红羽窝,凤翎正拿花瓣喂清庭吃。
白茸小鸡崽张开嘴,啾啾地叼着花瓣,乖乖吃的香甜。
我忽然笑了:「难怪我怀他时每日啃花瓣,原来是他爱吃,真身是凤凰便要吃花,若我生只小老虎,岂不是要吃肉?」
凤翎看了一眼:「有了清庭不够,你还想再要?」
我立刻摇头:「不要不要不要!我可再没有法力被吸了。」
提到法力,凤翎对我道:「你的法力并未被清庭吸纳殆尽,如今正流窜至你灵脉百骸中,需得苦心修炼方能重聚于神魂内。」
我苦着脸问:「若要恢复法力,需得修炼多久?」
「快则三五月,慢则三五年,」凤翎安慰我:「有我在,会更快些。」
我撇嘴:「我最是懒得修炼,以往想着总要法力高强些,别人若来惹我,我打回去也不亏,可如今天界太平,连架都打不起来,要那么高法力做什么?」
凤翎道:「自开地开辟以来,争斗总是不断,即便安稳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终究不能安稳永久,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有大战,你法力强些,我也能放心些。」
我笑眯眯:「要我修炼,总要给个好处引着,我才好刻苦努力。」
「引着?」凤翎问。
「就像这样。」我从盘中拿了一朵花,在小清庭嘴上吊着,又不给他,看他往上跳,扑腾未长开的那一点小羽翅。
小清庭飞又飞不起来,叼又叼不到。
急的啾啾直叫。
胖胖圆圆的小身体滚着红羽窝,软绵又可爱。
我对凤翎道:「你也需给我些好处,激励我勤加修炼,早日恢复法力。」
凤翎从我手里拿下花瓣,喂了小清庭吃,抬眸问我:「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嘿嘿一笑:「成亲那日,你女子模样实在太美,若再能让我看一遍,要我做什么都行。」
凤翎眼眸一眯。
我笑容不减,你生气也白生气,我反正是见过了,不但见过,我还动心了呢!
如此美人,焉能不爱。
我与凤翎对峙。
小清庭跳出红羽窝,扑腾进了盛放花瓣的玉盘里,撒欢般滚了滚,啾啾啃着花瓣,很是满足。
「怎么,不想答应?」我语气轻松:「若是不愿答应就算了,左右我也是懒得修炼,法力这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先前不是也说过,给我法力只会闯祸,如今没了法力,再不给你闯祸,你也能心安。」
言下之意,他若不答应,我也不修炼。
凤翎轻叹道:「你脑中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呗!」我笑嘻嘻:「好嘛好嘛,就当疼我一次,就一次!」
凤翎被我扯着手臂来回摇,终是瞥了我一眼:「既如此,就以三个月为期,你若能恢复法力,我……便答应你。」
我一把丢开凤翎手,迅速下榻。
「做什么去?」凤翎问我。
我往寝宫后的静室跑:「闭关!」
从未想过,我也有用心修炼的一天。
自喊出闭关两个字后,我便日复一日地刻苦。
帝君在世时曾说我天赋不错。
凤翎也夸我天资极好。
但大哥却十分嫌弃,直言我是四圣兽中悟性最差的。
悟性再差,我也是圣兽之体,生来便能吸纳灵气。
凤翎始终疼我,明知我若赢了,他便要化作女子,却也为我护法加持。
皇天不负有心虎。
终在第三个月最后一日,成功恢复法力。
我高兴地举起小清庭,原地转飞飞。
清庭炸起软绵白羽,忽扇小翅膀,啾啾被迫配合我。
凤翎见状,很是无奈,将清庭我手中救出,顺了顺炸起的软毛。
我笑嘻嘻:「你看着清庭,我去找二姐!」
隐性埋名丹,当年我抓了一把,二姐抓了一把。
我那把醉酒时掉得一干二净,如今只有二姐才有。
把凤翎清庭丢下,我火速前往南林华亭池。
琴戈帝君仙府南林,在十万大山之中。
我跳下云头,在华亭池畔捏诀。
那一碧池水左右两分,露出路来,我一路小跑进去。
丹惜正在水柏树下酿酒,见我来了,惊喜不已:「你怎么来了?清庭呢?怎么没将他带来?」
全程不问凤翎,可见亲儿子在心中份量不重。
「清庭在花谷,我来是有事求你,」我拉着丹惜,贼眉鼠眼:「隐性埋名丹,你可还有?」
「要那做什么?」丹惜诧异。
「你别管我要做什么,若有,都给我罢!」
虽说凤翎会守承诺,但这事我还是得瞒一下。
夫妻间闹着玩归闹着玩,真被别人知道,亦或者,呼朋引伴围观,可就对不起凤翎这样纵容我宠着我了。
丹惜两手一摊:「真没有了,你成亲时一整瓶都给了你,如今我还哪有,对了,不是给了你一瓶,都吃完了?」
我无语。
哪里是吃完了,那夜之后,我乖乖上缴,被凤翎当场捻成齑粉随风扬了。
丹惜凭着直觉,发现了端倪,拉着我问东问西。
我严实闭嘴,一个字都不漏给她。
好不容易挣脱丹惜,我又上天去兜率宫。
丹惜这里没有,老君总有。
结果,门口便被拦下来。
老君又双闭关了。
且童子对我说,老君此次闭关不为炼丹,而是悟得大道,没个千八百年的,怕是出不来了。
我内心凉成了冬月里的雪。
好不容易才让凤翎答应,怎么一个一个都不肯助我!
难受。
非常难受。
我耷拉着脑袋回了花谷。
一见凤翎便扑了过去,小拳拳猛锤他胸口,一颗脑袋快把他顶出二里地了。
凤翎勾唇,任我撒泼耍赖,毕竟我再怎么闹腾,他也不用变性。
想想还是划算的。
我闷闷不乐,我难受至极。
凤翎见我如此低沉,竟丝毫不安慰我,反而在月下摆了小桌。
酒香肉美,十分惬意。
我来回磨着后槽牙,转头想回寝宫揉崽崽玩,却怎么都找不到清庭。
我连忙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喊凤翎,就见小桌边上,一盘艳红鲜花瓣,一只雪白胖鸡崽。
清庭一口一口啄着花瓣,吃得无比开心。
凤翎一杯一杯喝着美酒,神色尤其轻快。
我怒气冲冲,撸着袖子要给这父子z点教训,刚走过去,凤翎便举杯转头看我:「可要尝尝?」
我:「……」
不食嗟来之酒,不食嗟来之酒!
「这是用凤凰花与花谷灵泉所酿,」凤翎勾唇,容色潋滟:「过来,我喂你喝。」
我:「……」
不为美色所惑,不为美色所惑!
凤翎单手撑着侧颜,一手举杯,微微倾斜。
杯中酒液如同断线的珍珠,尽数洒在他铺开的衣纱之上。
一时间,酒香浓烈,美人勾魂。
这谁扛得住!
我一个猛虎扑食,扑在凤翎身上,对着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他唇上沾了些酒,我砸吧砸吧嘴,大爷似地抬下巴:「给我倒酒。」
凤翎从善如流,果真给我倒了杯酒。
我坐在他怀里,摸着他玉似的手,任他喂我喝酒。
心想,虎生赢家说的便是我了。
此情此景,只想吟诗一首。
我忽然转头,跪坐他腿上,搂着他的脖颈笑:「今夜星辰正好,我家凤凰是宝!人美心善很好,爱你天荒地老!」
凤翎笑出了声,又轻咳道:「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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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隐性埋名与业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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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他貌美如花
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