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
爽文女主专治各种不服
我是江深养的金丝雀。
在他身边三年，他无数次说过爱我。
情人节当天，他带着他的未婚妻出现在我的面前。
「阿深，你答应我，我们订婚之后你就把她丢掉好不好？」
所谓的名流小姐拉着江深的袖子撒娇。
他宠溺的笑：「好。」
两句对话，就决定了我如同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的人生。
1
年三十那天半夜江深突然回来了。
我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多轻柔但身上隐约传来的清凉味道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江深将我放在床上，转身到衣帽间拿了衣服去洗澡，我就明白他是想要做什么。
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药片提前吞下，而后拢着被子等他出来。
江深速度很快，没多一会儿就腰间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黑夜里他的身影依旧挺拔，腱子肉看得人心动。
「怎么今天回来了？」我仰面看着他，轻声问。
江家规矩多，这会儿他应该规规矩矩在住宅陪着欢过新年的。
江深双手撑在我头边，热气吐在我颈肩却答非所问：「专心点。」
好吧！
跟在他身边三年，我了解他的脾气。
他不想说的事情别人是连字音都不会知道的。
所以我也不问，老老实实当一只被他养着的金丝雀。
折腾半宿江深终于停了。
翻身躺在我身边，揽过肩膀将我抱在怀里，语气疲惫：「睡吧，我累了。」
我盯着他俊朗的侧脸不说话，等到他浅眠睡去才终于敢慢慢撤出来，下了床去洗澡。
外面不知谁家还在放礼花，叮咣响个不停。美艳烛光照亮了半边天。
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深已经醒来，正依靠在床头向窗外看。
他瞥了一眼我身上的痕迹，刚想开口就被我肚子的叫声止住了。
「没吃饭？」江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温柔。
「刚在外面睡着了，没来得及吃。」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去煮点面，你吃吗？」
「好。」江深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我俩一前一后下了楼。
我煮面，他不知从哪里摸来我的电脑，坐在沙发上正看着。
面煮好，江深也来到桌边坐下。
「最近没拍戏？」他挑起一根面条放在嘴边，竟难得有心情关心起我的事情来。
我点头，动作却没他那么优雅：「戏少。」
一个三四线的小明星，还签了他名下的影视公司。吻戏、感情戏一概不许我接，戏会多才奇怪了。
要说我的情况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可他问，我就老老实实回答，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
江深那帮狐朋狗友说我冷。
曾经当着江深的面笑话我这样的冷美人儿躺在床上也是了无生趣的。
可这么多年，江深身边的美人儿从没断过，能在他身边待三年的却只有我。
后来他们就不再说我冷了，他们说我懂分寸。
我抬头看着昏暗灯光中男人的那张脸，一颗心抽搐地疼。
是啊，爱上这样的男人，谁会不懂分寸呢？
2
说实话我在江深身边三年，这是他第一次陪着我过除夕夜。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可这份高兴并没有维持多久。
第二天早上江深就接了电话急匆匆地走了，那之后过了一个多月，他都没有再回来过。
之前他也经常出差许久不回来，所以我虽然失望却并没有当回事儿。
可我并不知道，厄运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头顶。
情人节前几天经纪人给我接了部乡镇戏里的小角色。
项目谈得顺利，等通知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我要离开三个月，可在那之前江深曾经答应过会陪我过今年的情人节。
床上动情的时候他经常无数次地说爱我，我一听一过地高兴，很少去辨别真假。
因为我知道我和江深之间只有金钱交易。
可心动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控制得住的？
我控制着自己尽量少和他撒娇，而这次情人节的请求不过是一次没控制住的失误罢了——作为女伴的酒局上我帮他挡了不少酒，最后借着醉酒，我缠了好久他才答应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可我还是忍不住有所期待。
江深的身份太惹人注意，我一个情妇自然不好让他陪着出去疯玩。
想来想去在家里吃顿便饭算是最实惠的约会了。
就这样，我提前去超市准备了一大堆江深喜欢的食材准备自己下厨。
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总算是把江深喜欢的菜色都做好了。
餐桌上摆着烘托气氛的蜡烛，烛光摇曳分外撩人。
我正站在桌前欣赏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开门声。
踩进门的同时是两双鞋。
锃亮的皮鞋熟悉，红色的高跟鞋骄傲跋扈。
女人亲昵地挽着江深的胳膊，一脸娇羞媚笑在看见我时全都不复存在。
「你还真养了个情妇啊！」她声音娇纵得没边儿，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可就算是这样，站在她身边的江深也没有生气。
他勾了勾嘴角笑，开诚布公的样子像极了耍赖皮的男孩儿：「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个样子。
喜悦、宠溺，所有的眼神余光全都给了眼前这位美人儿，视线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更妄论是我。
我捏着餐盘，贴着桌面站着，目光死死地注意着他们的动作。
「那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女人撒娇似的扑到他身边。
「当然是你。」江深应着：「你可是我未婚妻。」
3
未婚妻。
三个字犹如当头一棒砸在我心上可却明显给足了那个女人安全感。
她拉了拉江深的衣袖，动作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小女儿姿态：「阿深，那你答应我，我们订婚之后，你就把她丢掉好不好？」
我的心猛然一跳，抬头盯着江深。
他嘴边的笑容变都没变，听到女人的要求也只是沉默几秒便点了头：「好。」
「都听你的。」
短短两句话，我又如同垃圾一样被人扔掉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他曾经也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过话。
可眉眼之间只有冷漠却无深情。
「我给你钱让你偿还父亲的赌债、给你母亲送终，你把自己卖给我，怎么样？」
三年前我误打误撞成了江氏娱乐公司的实习生，江深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找人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里这样问。
我还记得当时他站在落地窗边上。
楼太高，天太蓝。
江深神明一样闯进我的人生，那样子让我记了好多年。
可现在这个瞬间，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原来情妇就是情妇。
原来男人动情的话都是谎话，做不得数的。
他明显的偏袒让女人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她松开了拉着江深的手，视线在我精心布置的餐桌上划过，转身继续说道：「暂时相信你。」
「那我们现在去吃大餐吧？」
「好。」江深点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他们走时比来时更快。
直到听见那不轻的关门声，我才终于缓过神来。
4
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我坐在桌前一直等到蜡烛燃灭都再没等来江深回来。
我想，他应该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收拾好准备拍戏要用的行李箱重新拆开，这一次，我要将这房子里所有关于自己的东西都带走。
想是这样想的。
可真到收拾的时候才发现，这家里竟然没多少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原本要带走的衣服大多数都是江深安排人给我买的。
化妆品，江深找人从国外给我买的。
金银首饰、珠宝翡翠，全都是江深心情好时花钱给我买的。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我拮据的只带了个随身的大包里面装满我所有的家当。
现在快要离开了竟然还只有这同样的一个大包，包里还有十足的空余。
我拎着包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些属于我的痕迹实在是别扭。
趁着经纪人来之前，我又从地下室拿了两个大纸壳箱将他这三年来买给我的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打包放好。
最后看着空空荡荡像是样板间似的房子，我这才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手机在这刻刚好响起，是经纪人打来的。
「东西收拾好了吗秦暮？」
「嗯，收拾好了。」我说。
我拎着简单的包坐进她车里的时候她意外瞪圆眼睛看我：「去山里三个月哎，你就拿这么点行李？」
「嗯，东西不多。」我如实相告：「江总应该还有别的指示吧？」
经纪人噎了一下，捏着方向盘的手硬生生一顿：「是，他让你好好拍戏，别的没说。」
我原来是有司机专门负责开车的。
一个年轻、刚毕业的大学生，总是穿得干干净净来接我去片场。
后来有天晚上江深看到他送我回来，第二天那个男生就不见了。
一问才知道，是江深不满他目送我上楼时的眼神，不容分说直接把人开掉了。
我看向窗外，语气还是淡淡的：「说实话吧，我能接受得了。」
经纪人咬了咬牙：「江总还说咱们合同快到期了，要不要续约……他还要再考虑一下。」
哦，考虑一下。
5
考虑什么呢？
随了他的心愿把我扔在哪个乡山野林不是更省事吗？
「你回去告诉他不用考虑了，这部戏拍完之后我就隐退，绝对不会碍眼的。」
我哈出一口气在车玻璃上，随手涂鸦一个三笔哭脸。
本来就是情妇。
这三年我没少收一份他的钱，再加上演戏的收入，算一算其实也不亏。
至于感情……
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痴心妄想的嘛！
经纪人表情纠结了一下：「暮啊，你说你咋得罪这活阎王了？」
「虽然碍着这身份你确实没机会争做个准一线的大牌，可三四线的小明星咱不是稳稳当当混吗？」
「你要是自己赌气走了，还上哪儿能这么轻松转钱的？」
我给江深当情妇的事她知道。
我也知道娱乐圈的人都认钱，没什么人觉得当情妇是丢脸的事。
可我头顶在玻璃上，语气怏怏：「江总的未婚妻不喜欢我，我可不就得走吗？」
做情妇要有做情妇的觉悟，扰人姻缘的事不能干，太损阴德。
经纪人没说话，腮帮子鼓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半晌她终于憋出一句：「原来只是听说，看来江总这次是真要结婚了啊？」
江深真的要结婚了。
他带着美人儿出入被偷拍的次数太多，宣传好事将近的新闻也不少可从来没有哪次是得到了官方认可的。
这次，江深的江氏集团官博公开发布了江深的婚讯。
满篇通稿只透漏出来两个字，合适。
舆论风向也好，都在恭祝江家太子和苏家小公主是天作之合。
真正童话里的故事。
得到消息的那天我刚开完剧本会。
原本以为只是个二流剧本，可在会上看到参演阵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次拿到的剧本是超 A 级的。
一个出彩的女三号，看起来不像是我经纪人能单独拿下来的项目。
「小秦啊，台词对得不错！」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副导演更是特意叫住我，满脸都是笑。
「还是导演的剧本好。」
我刚还苍白无力的脸上几乎瞬间扬起标准化的笑容来溜须拍马。
6
这么多年跟在江深身边，我学过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变脸。
我曾亲眼见他在酒桌上前一秒和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开始了不动声色的威胁。
捏着对方最在意的东西来换取自己需要的筹码，猛虎蜷缩起身躯像蟒蛇一样一点点地将原本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扭转。
我不懂生意，可这样的变脸技术对我来说却十分受用。
至少演一个女三号不成问题。
「真期待能和秦小姐在戏里碰撞出火花呢！」副导演身边的高大男人插话进来。
副导演看着他笑，像是早就猜透了他的小心思。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咱们这部剧的男主楚晋，在戏里你俩还有挺多的对手戏呢！」
楚晋。
这名字最近全网风靡，是新上位的影帝。
上一部仙侠剧一炮而红，没想到这次会来尝试这种乡村题材的写实作品。
「是楚影帝啊，应该我亲自过去和您打招呼的。」我笑眯了眼睛。
不等寒暄就见副导演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们聊，我那边找导演还有点事。」
「好好聊啊！」
我目送着副导演走远，而后回头假笑着找楚晋提议：「楚影帝要回营区休息嘛？」
「啊，可以啊！」楚晋笑着应了我一句。
他这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离开了摄像机整个人显得格外腼腆。
我心情也算不上好，于是一路走来气氛格外沉默，尴尬得要人性命。
为了能提前让演员进入角色，导演组特意提前在要拍摄的村子里租了一排农屋作为大家的休息点。
村里的小孩子没见过这阵仗，每次都借着玩耍的名义偷偷趴在屋外的篱笆栅栏上偷看。
一有外人路过，他们就嬉笑着一窝蜂地跑开了。
这样治愈的场景会传染，我没忍住就停了下来。
迎面跑过来的孩子看起来还是怯生生的，他们饶过我而后在楚晋身边停下来。
紧皱的小脸就满是笑容了。
「哥哥，你这次会呆多久？」带头的小男孩歪头问。
他身上还穿着旧衣服，可不论是质量还是版型看起来都像是成品店里专卖的款。
楚晋蹲下来还比男孩高出半个头，说话时表情温柔地让我恍惚想起江深来：「这次要久一点，大概六个月。」
「六个月。」男孩垂下头掰着手指：「三、四、五……那还行，到时候山上的果子熟了我拿来给你。」
楚晋笑得更暖了：「果子的事你还没忘呢？」
男孩很认真地摇头：「没忘，上次你没拿东西就跑了，这回不许这样了。」
他皱着眉头仿佛让楚晋拿果子是天大的事情，小脑袋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这是你女朋友吗？」
「我上次一个人没看住你，这回我把小伙伴儿都带了，不光看着你，还看着你女朋友！」
7
楚晋抬头笑着看我一眼：「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行，这次我不跑，果子熟了你就交给我，可别随便去打扰姐姐。」
男孩看看我又看看楚晋，退两步打量而后小步凑到楚晋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把楚晋逗得笑弯了眼睛。
「是吧？我也觉得。」
他拍了拍男孩子的后背让他们去玩儿，而后站起来继续和我并肩往前走。
「你们俩说了什么？」我忍不住好奇。
「啊，没什么。」楚晋还是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刚才口无遮拦。」
「没事。」我摇头：「你以前来过这儿？」
「我就是在这长大的。」楚晋倒是毫不避讳：「小时候在这和爷爷奶奶生活，后来长大才跟着爸妈去城市里务工。」
「自己挣钱以后就经常回来看看，时不时给这里的孩子带点好吃的、好玩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自然，语气平淡，只是眼角眉梢都是温暖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我仔细打量他的间隙被他抓住，楚晋也还是大大方方的：「秦小姐是觉得我好看？」
「啊。」我有片刻的晃神，却也被他坦率逗弯了嘴角「是，挺好看的，毕竟是影帝嘛！」
「哈哈！」他笑得开心，一招手：「到了，你应该是住这儿吧？」
「是，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楚晋绅士的向后退了一步：「秦小姐还是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是，跟在江深身边三年我都忘记自己上一次真正想笑是什么时候了。
我隐藏自己做一个完美无缺的情妇，必要时甚至还会出席陪他去参加各种场合，作为秘书、女伴甚至是陪酒。
我完美到江深那么挑剔的人都找不出来一丝错处，可是我自己呢？
我连真心的笑都不会了。
嘴角的弧度像是被精心测量过似的，精致得像个假人。
我盯着楚晋离开的背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上许多年的石头就这样被人挪动了一角。
8
我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经纪人正坐在床上等我。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眼看着我走进来，她欲言又止地陪笑：「你回来了啊？」
我没搭话，反倒是冲她伸了伸手：「新合同吧？」
经纪人以为我会签，脸上的神色一下放松下来：「这就对了嘛！」
「江总这次的条件给得特别好，除了还是不允许拍吻戏之外，其他的都随你。」
「而且分成也好，直接给你提了五个点……」
我拿起文件一点点地看，越看，心越凉。
合同上写着五年期限、现在我住的房子归我、赠送豪车甚至提高每个月给我的「劳务补偿」。
但条件是我不能拍吻戏、不能和任何人提起我敏感的身份，尤其是对苏浅。
对，就是苏浅。
那个前段时间挽着他胳膊说要把我扔出去的女人，他的未婚妻。
他想瞒着自己的未婚妻让我继续给他当情妇！
明码标价的情妇！
我强忍住自己的眼泪，捏着文件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这部戏也是他特意找人安排的吧？」我将文件扔在地上，用几近沙哑的声音问。
经纪人一愣：「哈，是啊，这可是顶级合作的剧呢，江总好不容易托人争取到的。」
「是啊，也足够远。」我盯着她：「三个月的时间再加上拍戏，我算得上是人间蒸发了。」
「我没有机会给他捣乱，苏浅也找不到我，两全其美，是吗？」
经纪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惊慌，显然是没想到我竟然会猜到这一层。
「你去告诉他，这合同我不会签的。」我眼眶发酸可还是咬着后槽牙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
「分手的时候大家都挺体面的，就没必要现在跳出来继续刷存在感了。如果这部剧他想换人，我也可以走。」
9
经纪人战战兢兢走了。
此后的一个多星期都再也没回来。
我不知道江深会不会临场换人，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每天配合着剧组的工作，空余时间就跟着楚晋一起出去找那帮小孩子玩。
清扫院子里的积雪，在封冻的河面上砸冰窟窿抓鱼，看楚晋带头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里乱跑。
欢声笑语之间我的心情渐渐晴朗。
就这样玩了一个多月，剧组都开机了我也没收到需要打道回府的消息。
接到江深打来的电话时我正在睡觉。
说实话，我迷迷糊糊的瞌睡在看到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时瞬间消散：「喂？」
对面是陌生男人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动感音乐看起来应该是在某个酒吧。
「是秦暮吧？我江淮啊！」对面的男人自报家门：「江深喝多了，现在在我店里，要不你过来接他一下？」
我知道江淮是谁，也心知肚明江深的酒量是根本不会随便喝醉的，这电话打来不过就是一个台阶。
若是之前我肯定抓起衣服就往外跑，可以现在……
我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透过简陋的窗户往外看。
只看见夜色之下远处群山的影子连绵不绝，悬在空中的星星盈盈光辉。
「喂！」对面的男人催促地叫道。
「你打错电话了。」我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回答：「江先生的手机里应该有他未婚妻的电话，试试那个吧！」
10【江深视角】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苏浅脸上只有劫后余生的表情。
她潇洒地冲我摆了摆手，被小白脸拦住腰肢之后才恶狠狠地回头瞪我：「江深，你这辈子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孤独终老。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开着豪车、带着小白脸一溜烟儿地走了。
是啊，我本来有机会不用孤独终老的。
民政局对面是市区新开最大的商场。商场大门的正上方，大块 LED 显示屏上的女人明月皓齿，看来是新接的广告。
鬼使神差的，我走过马路将那段视频完整的录了下来。
背后有过路的人议论纷纷，说没想到原来秦女神竟然还会有总裁粉。
「有总裁粉也是单恋啊，秦暮和楚晋现在多幸福啊！」
「影帝配影后，简直天作之合。」
路人是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样子让我恍惚好像看见了当年的秦暮。
那时候的她脸上还挂着初入社会的稚嫩，被我叫进办公室的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畏缩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身上那种清纯美好、不谙世事的感觉还是一下子就击中了我。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她提出要求的了。
想想无非是拿钱说事，说会帮她料理她父亲的赌债也会安葬她的母亲。
十几万的赌资，几万块钱的墓地，就这样换来了女孩的死心塌地。
或者，还有一点点利用？
利用她的喜欢，或者说是……爱？
一个人掩饰的再好，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这双眼睛呢？
更何况她每次看到我的眼神里总藏着一团火，尤其在夜里，那团火烧地愈亮、愈旺。
11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将她留在身边。
如果不是过年那天晚上父亲和我提及于苏家小姐的婚事，我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没有结婚。
事情提及得并不愉快，我连夜开车从庄园离开，直奔和她的那个家。
我想见她。
疯狂地想见她。
可当看见她小猫一样缩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心中怒火顷刻间消散大半。
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醒了。
每次早起时都是这样，她缩在我身边颤抖着睫毛装睡，以为我不清楚她提早起来盯着我的脸出神。
我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她双腿露在外面，紧张地勾在一起。
美色误人，也适合发泄。
最后我终于是累了，躺在她身边竟睡了过去。
可我没睡多久。
除非她在身边，不然我总会失眠。
我听着盥洗室里的水流声，看着外面绽放开来的烟花突然觉得心里满是宁静。
我要把秦暮留下。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瞬间，秦暮推门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的让她看起来更软了。
她问我要不要吃面。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太生气，晚饭都没吃几口。
厨房里昏黄的灯光让人觉得温暖。
女人在厨房间来回的忙碌身影好似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以至于我现在坐在当时吃面的位置上，都能想起那碗素面的味道。
味道很淡，陪着女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平日里我喜欢的菜色可却觉得心安。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我就将婚约的事情告诉她，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曾经无数次地这样想过。
我以为只要找个理由将她支走就可以了，可千算万算，没想到苏浅会跟踪我。
她跟着我上了楼，甚至挽着我，直接出现在秦暮眼前。
我看见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散，想挣脱却身上女人警告的眼神太明显。
12
不是没听过苏浅的恶名。
听说反倒是她看上的男人总会搞到手。
不管对方是结婚了还是恋爱了，只要拒绝她的追求，她就总会找机会欺负欺负对方。
原来想着先让秦暮出去躲躲，可现在计划全都无用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苏浅以为秦暮不过就是一个情妇。
对，她不过就是个情妇。
找情妇这种事在我们这圈子里多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要的不过就是个面子。
所以当苏浅俏生生问我结婚之后能不能甩掉秦暮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因为我知道，就算是现在骄横跋扈地让我把人扔掉，结婚之后苏浅也不会管的。
我们各玩各的，挺好。
我哄着她下了楼，将秦暮一个人丢在了楼上。
今天是她要去节目组的日子，她不会有事的。
我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可当我第二天回到家里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关于秦暮的东西都没有了。
它们被装在箱子里，整整齐齐落在地下室里，像是被人扔掉的垃圾。
我的第一反应是秦暮生气了。
她跟在我身边三年很少发脾气，别说发脾气，就连撒娇都很少。
她渐渐开始学着像圈子里的其他女人一样精致地活着。
陪我出席酒会，帮我整理工作资料甚至有一两次我还带着她出差开会。
变得和原本的她大相径庭。
我高兴她这次居然会和我闹小脾气，索性也就由着她，放手不准备管。
直到她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她拒绝了继续和我签合同。
13
她是真的决定离开我。
经纪人将她那些话原封不动说给我听的时候我气得当场就扬了手里的合同。
她说分手。
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轮到她来说分手？
我气得直接推掉了当天晚上的会议，叫了江淮出来借酒消愁。
这家伙是我发小，也是最开始见过秦暮的一帮人之一。
当年他嘲笑秦暮是个捞女还高冷不动情趣，后来再见过几次，这家伙在没说过这种话。
「你这么办事儿怪人家和你分手啊？」江淮一边喝酒一边嘲笑我。
大概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这家伙是唯一一个不怎么怕我的人。
「秦暮那姑娘多要脸啊，当初要不是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还被你这张脸蛊惑，人家能答应你吗？」
「再喜欢，再喜欢也得要脸不是？」
最后他醉醺醺地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要脸？
拿了我钱还想要脸？
我嘲讽一笑，自此之后决定再晾她两天。
就像之前似的，我出差几天不理她，再回来保证她会像只猫咪一样摇着尾巴往我身上蹭。
可事实告诉我，这一次，我失算了。
整整一个多月，这丫头连电话都没打过来一个。
我再把江淮叫出来喝酒的时候他给我想了个办法。
主动打电话，不过要说我醉酒了。
「看的就是个态度嘛，你这脾气她也懂，要真还喜欢你，就算真的回不来也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一副胸有成竹，电话没多一会儿就拨通了。
秒接，我忍不住弯了嘴角。
可说明来意之后，笑容却彻底凝固住了。
「你打错电话了，江先生的手机里应该有他未婚妻的电话，试试那个吧！」
14
我记得当时包厢里凝固的气氛。
江淮被挂了电话之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而后拍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可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叫车当天晚上就赶到了他们剧组。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只找她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可当车连夜开到地方的时候，我却看见秦暮神清气爽地从农屋里走出来。
没有眼红，没有痛哭。
甚至在看见那个站在门外等她的男人时都笑出了声音。
「不下去问问？」江淮坐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还问什么呢？
就像他说的，聪明如秦暮怎么会不知道那通电话只是个和好的台阶呢？
她跟在我身边，甚至知道我从来不会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可她还是拒绝了。
她是真的想要离开我。
我坐在阴影里摇了摇头，对着司机用浑身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回去吧！」
15
我又不知何时打开了秦暮最近新上的综艺。
她前段时间出演的那部乡村剧爆火，再加上和楚晋恋情的曝光，人气连连暴涨。
这场综艺是她拿下今年影后之前参加的，而且是和楚晋联动出镜，被网上各路 UP 主剪辑成了各种视频在网上高频播放。
也是让我死心的罪魁祸首。
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仔细到连她偶然表现出来的一个小细节都记得。
视频里的她始终开心地在笑，尤其是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时候，笑容是我从没见过的明媚。
我知道她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所以当我看到她看向他的眼神时我就知道，她已经不爱我了。
不是没想过用些手段拆散他们。
我甚至从中作梗毁掉了楚晋两三次机会可……
综艺来到最后一期。
主持人站在台上问秦暮：「那秦暮这一路走来应该也很不容易吧？」
「嗯，是。」秦暮不自觉地向着身边的男人靠拢。
「是谁呢？」主持人视线八卦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提示的意味很明显。
「我之前的公司领导吧！」秦暮捏着话筒笑，给出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虽然已经解约了但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挺感谢他的，毕竟教会了我很多。」
「哦。」主持人有点失望，可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客气话吧哈哈！」
「当然不是。」秦暮笑眯了眼睛。
「江氏娱乐给了我很多机会，也让我挣了很多钱呢！当然，我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永远不会回头。」
16
看到这期节目的时候我就明白这是秦暮的变相警告了。
她现在爱的人是楚晋。
就想当初为我付出一样，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我。
所以我将楚晋的掣肘全都停掉，甚至还让官微回应了这期节目，算是帮她再涨一波人气。
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我还是那个人人敬畏的江总，杀伐果断、商场驰骋，独身一人。
可秦暮……
她找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幸福，听说最近商务活动减少是因为怀孕了。
只是因为胎相不好，所以在住院。
我偷偷去了医院，没等走进病房，透过玻璃就看见楚晋在忙前忙后。
「要不要喝口粥？或者喝口水呢？」
「你脸色怎么惨白惨白的啊？是不是疼？」
「早知道怀孕这么辛苦我就管着点自己了……」
絮絮叨叨，晃来晃去，害得我连秦暮的人影都没看到。
可她声音还是轻柔柔地透过来：「我真没事，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我一听说你肚子疼就直接从节目上下来了！你看！麦都没摘！」
男人动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悔恨：「老婆，你辛苦了。」
他弯腰去抱躺在床上的秦暮，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再去听了。
小护士从我身边路过，我将揣在口袋里的红包塞到她手上，拜托她好好照顾秦暮。
「不用啦。」小姑娘笑嘻嘻的：「楚先生早就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家属放心！」
红包被重新塞了回来。
这一次我转过身，心算是跟着彻底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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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4: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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