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冠军邓绥:欲望太强烈就得不到好下场
历史小剧场:庙堂下、江湖远、深宫怨
雪地里,掖庭中。
一个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深宫,身后是逐渐被雪掩去的脚印。
这抹腊红色成为这白皑皑的天地中唯一的生动。
「陛下,家父不敢欺瞒,望陛下能够重审此案啊陛下!」
「陛下,能否看在,我们…我们…曾经心意相许过,能够网开一面。」
三年前,邓绥跪在同一片雪地里,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苦苦哀求。
三年后,我走过这片雪地,忍住心里的厌恶入宫为妃。
为的是,替邓绥,让你们血债血还。
1
闭上眼,就想起到了刚来这东汉王朝的那天。
我一个刚刚拿到影后,还没把奖杯捂热乎的女演员,现在,穿越了。
穿在了一个 16 岁女孩身上,她叫邓绥。
睁开眼便是满目缟素,萧瑟的侯府。
这种巨制古风电视剧里面都看不到的场景,要是在这里给我拍一部电影,估计我可能要连任影后大奖了。
都说人生如戏,世人诚不欺我。
我走马观花般回顾完原主的记忆,心说:这姑娘也太惨了。
原主家绝对正经的钟鸣鼎食之家、簪缨贵族之后,本人也是掌上明珠,可是世间好物不坚牢,树大招风的邓家突遭巨变,父亲被直接锁拿下狱。
这剧情多么像苦情玛丽苏剧,女主家逢巨变,然后有一个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主救她出火海……
结果,她遇到的男主,却是那个推邓家进火海的始作俑者,仇人小阴氏,也不断陷害。
最终,在抹不干的眼泪中,郁郁而终。
再睁眼,我与邓绥融为一体,我们休戚与共,是时候,来复仇了。
2
醒来之后,我本来以为可以代替邓绥大杀四方了,摩拳擦掌了好几天,结果直接被泼了一盆冷水。
要先服丧三年,以最严格的儒礼,不能出仕、不能嫁娶,甚至吃喝都有严格的限制。
今天,终于三年期满,大概是老天帮我,宫里的选秀也开始了。
族里的长辈跟我有一样的心情,一定要抓住这次选秀的机会,送我进宫。
他们还特意来开了个会,偌大的堂屋几乎座无虚席,不光有叔叔婶婶,兄弟姐妹,族里的耆老也都到场。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地聊着。
「今日在座的诸位都肩负邓氏一族,我们是同气连枝的一家人,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天家疑心,加之有小人作祟,我们只怕是……越来越难了。」
越聊众人神情越肃穆,静静等待名望最高的叔父继续说下去。
「所以,这次绥儿必须入宫。」
叔父看着我:「绥儿,你可知此番凶险?」
我轻笑:「叔父,你怎不说我要如何入宫,此番秀女名单中,可并无绥儿啊!」
叔父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只能把自己的办法说出口,这在以前,是无需跟我多言的。
「叔父已经托人,在名单中加入你的名字。」叔父开口。
「我邓氏女子在朝内如此瞩目,擅加资格如被发现,岂不是很大危险?」
我直接揭穿这办法的漏洞。
毕竟已经入宫的小阴氏也在不断拉踩邓氏,我一旦进宫必然是众矢之的,这个办法一旦被发现,后面是头都抬不起来,还会因违背圣意引来杀身之祸。
叔父不言了。
其他长辈也不开口了。
许久,叔父才愤恨地拍桌道:「那也要冒险试一把!」
我一笑不笑看着这堂屋的所有长辈,仇要报,可让我去送死的报法,我可无法接受。
「叔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愚蠢。」
此话一出,便引来众人不满。
但叔父心知我此话不假,不然也不会特意来开个动员会拿腔作调了。
「绥儿可有更好的主意?」
「长胜者,均为先胜而后战,没有十全的把握,不可出手。」
我扫过堂内所有长辈,缓缓说出:
「既然我不在名单中,就给皇家一个不得不把我加进去的理由。」
我行了一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每个人都听到。
「各位长辈宗亲,此番入宫,若想一鸣惊人,还需『造势』。」
「造势?」叔父略微沉吟,等待下文。
「昔日高祖醉斩白蛇,夜梦一妪啼哭,问之乃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故世人皆知高祖乃赤帝之子,承天命而起义,救万民于水火。」
我平静地说完这番话,我看到叔父眼里闪出星星点点的光。
心里忽然很庆幸,古代宫斗大女主戏接过不少,剧组还特意请了历史顾问来讲课,对这段历史自然烂熟于心。
「假借他人之口,传言造势,为我所用,此法甚妙!甚妙!」三叔公捋着花白的胡子,称赞道。
「只是这『传言』之人还需慎选,须得名望德高之人。」叔父不疾不徐地说完。
「听闻东南有一相士,对方术之事参悟甚高,若能请得此人,事半功倍……」
堂兄的话飘飘扬扬传进我的耳中,现在只需静待东风。
3
不过月余,家中便传出我夜梦以手抚天,抬首饮青天之钟乳的事。
解梦之人说我有帝尧商汤之相,前途坦荡,难以言传。
我听了这话都要忍不住捧腹大笑了,真是给了梯子你们就能上天啊,如此大瞎话都能胡诌出来。
我连门口那棵杨柳树才勉强扶到,还抚天?
此事过去没多久,就有一个相士入府,此人一看就是江湖老手,做戏手段堪称一流,连我这个影后都要被折服。
只见他当场目瞪口呆,连声道:「此女生相乃是成汤之格,有主理天下之份!」
「噗!」我差点把茶水一口喷出去,相士不太会说话啊。
这话乃是大不敬,传到圣上的耳朵里,我入宫哪里是做后妃的,我这是要取而代之,踢他下皇位吧。
于是,各位长辈立刻强势引导。
「我听闻救千人之命,子孙可得侯封。」
「我邓氏曾奉命去修石臼河,见工役困苦,向皇帝上奏,得以停工,保全了几千河工的性命。」
「家祖太傅公曾说,他率领百万之众,却从来不曾在战事中妄杀过一人。」
「苍天必福报于我家,后世必有大兴大旺之人。」
那相士终于听懂了什么,也随声附和:「小姐乃天人之姿,幸得祖上庇佑,是福星下凡,日后……日后」
然后看了叔父一眼,继续道:「日后有辅佐之才,哪家儿郎若得佳人在侧,必定保家宅兴旺,祖宗基业万世不灭。」
我心中笑意再起,看来这人还是没完全听懂。
前半句说的挺好,最后整个「万世不灭」,当年哄骗秦始皇寻长生不老药的人,和他是同门吧!
好在,在叔父的各种包装整合下,我「天人之姿」,娶我的人「人旺气旺身体旺,财旺富旺运道旺」的消息,终于不胫而走。
4
永元七年,我的名字再一次列在了入宫的名册中。
但选秀前,小阴氏从贵人变成了皇后,气焰高涨。
这是让前途未卜,又加上了艰难险阻。
在永元八年的冬天,时年十六岁的我走进了大汉皇宫。
作为宫斗剧十级研究者,娱乐圈多年 C 位争夺经验,宫斗,你们有我经验丰富?老娘一眼都能看出你们那小算盘。
小阴氏,就算你是乌拉那拉氏,我钮祜禄邓绥也有办法治你。
还没进宫,我让叔父把传闻再次加码,邓氏女容貌一绝的消息,传的满城皆是。
自然有溜须拍马之人告诉皇帝,而我入宫的第一步算是走好了。
但朝堂之上,风云际会。
我邓氏男儿都任职于不起眼的小官,阖府上下畏畏缩缩过了三年,终于换得皇帝对我邓家些许的放松。
但也只是些许,邓氏还未真正脱离风暴圈,我进宫后仍需要低调隐忍。
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
5
我想低调,但小阴氏却不放过我。
第一招,就是下马威,真是宫斗套路,千古不变。
第一次见小阴氏,就是超长等待,我也不着急,反正乐得清闲。
只是茶也不敢喝太多喝,不然我这盛世美颜都该水肿了。
等到奴仆第四次给茶壶添水的时候,她的宫使才来,让我去正厅拜见。
走过一段走廊,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博古架上摆放的匠人精制的正红纯色骨瓷,光彩夺目美不胜收。
我身着素色简花长袍,长短适中的裙裾轻轻划过使国进献的五彩短毛地毯,一路走过,入眼满目奢华,尽显雍容华贵。
天家的风采、皇后的体面,在小阴氏的长秋宫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站在厅下,大礼肃拜那高高在上的小阴氏。
正身直立,臂与肩齐,头微低,膝微曲,从速度到姿势,每个细节都不敢马虎。
小阴氏也丝毫不松懈,身着白珠翡翠华云蚕服,一色宫妆千叶攒金步摇冠。
凤凰于飞舞九天,颈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琉璃金镶玉项圈。
整个人像是被珠宝黄金包裹,中宫威仪一览无余,十分华贵夺目。
古人可能会被这身行头唬住,但在我看来就像个笑话了,毕竟以前出席颁奖典礼,脖子上上千万的钻咱也是戴过的。
现在的小阴氏,身上的物件多的,让她犹如一个摆放珠宝的盘子。
头上的黄金看着也得有六七斤重,她的颈椎病应该挺难治的吧!
果然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我心里腹诽,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庄重得体。
仇人见面,不能眼红。
小阴氏脸上也是皮笑肉不笑,僵直的假笑看上去果然毫无瑕疵,作为皇后,场面话说了几句后,这个茶艺师就开始喝茶了。
她先是缓缓拿起茶杯,用杯盖撇走浮沫,细细品了一口。
第二次把我晾在一边。
跟刚刚不一样,如今的我还拘着礼,腰酸的要炸了。
小阴氏放下茶杯的时候,假模假式地好像刚刚才发现我还在下面跪着,嗔怪一眼身旁的宫使。「妹妹快起来吧!」
「本宫近来事情繁多冗杂,圣上虽然体恤,但也不敢轻慢,一时竟忘了妹妹还在下边,妹妹可别见怪。」
妹妹?
我脸上的微笑是内心一万只草泥马狂奔的保护色。
按照血缘关系捋下来,我是小阴氏的表姨妈,叫我妹妹?一下差出去三辈儿,她也真说得出口。
我假装听不出来她的故意压制,目光无比虔诚,嘴上不住地恭维着她。
「妹妹初到宫中,想来也是有诸多不适。」
「下面的人欺我心软面善,懒怠惯了,还望妹妹别见怪,有什么不得力的便打发人来,我定替妹妹主持公道。」
小阴氏这话就是在告诉我,宫里不是你府上,宫里就这规矩,而且她的人我别随便动,要处置也轮不到我。
我自然装作听不懂,千恩万谢地应下。
小阴氏看我性情绵软,这么好拿捏,便觉得无趣,随便说了几句,就打发了我。
6
许是皇帝对我的传闻听多了,还是产生了好奇,毕竟美女,谁不爱。
他先是打发了亲近侍从来。
那侍从对美人司空见惯,再美又能如何,所以对我也只是套路的客气了几句。
皇帝的贴身侍从,自古都是要尽快圈到自己麾下的,我拿出十二万分的礼貌和诚意。
我满脸堆笑,一袋儿沉甸甸的银子求他收下。
不过几日,阖宫之内便盛传「邓氏女姿颜姝丽,绝异于众,左右皆惊」。
不日,陛下便传我侍寝。
见到他的那一刻,眼前那人忽然和我梦里的人重合。
那时节,宫灯明,杨柳绿,鲜衣怒马笑春风!
那时节,星辰耀,花千树,锦瑟华年谁与度!
刘肇进门后,我便卑微地行礼,仿佛都不敢抬头看他一般。
但我知道,此刻我的姿势,在刘肇看来,是刚刚好的 s 型,蜂腰翘臀。
看到我如此低眉顺目,又暗藏妖娆的样子,刘肇很是满意,赶忙走上前扶起了我,拉起了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边。
犹如二人多么熟悉一般,恶熏!
「许久不见,绥儿变了不少。」
刘肇试探性地开了口。
「陛下说笑了,多年未见,您过得还好吧?」
我他妈能不变么?我杀了你爹,我看你变不变。
「这三年,你吃苦了。」
来了来了,他开始试探我了。
刘肇知道邓绥的性子,提到邓氏的家族巨变,如果心有芥蒂,必然情绪大变。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反应,刘肇狐疑的看过来,却只能看到面前的我眉语目笑地看着他。
「回陛下,绥儿不苦,这些年绥儿每日自省,确实领悟到良多,现在,绥儿只想重新生活。」
邓绥的眼睛长得最好看,大大的杏眼,懵懵懂懂,像甫出生的小狗一般怯怯的。
只是以前悲从中来,痛苦遮盖了眼睛的灵气。
「绥儿不怪朕吗?」还没完没了了,狗东西你配跟我说这么多句吗?
「绥儿自然懂得陛下的苦衷,不怪。」
低三下气的话语,加上我见犹怜的表情,我明确看到刘肇的怀疑渐渐消失了。
我们当晚犹如阔别多年再度重逢的老友一般,从诗经楚辞到论语兵法,从孔圣诸子到文君当垆。
没有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内宅之中的勾心斗角,在灯火烛光下,只有两个年轻人,或柔声细语,或娓娓道来。
我终于深深体会到,甄嬛从甘露寺回宫后,内心的折磨了。
我看着刘肇虚伪的嘴脸,心里忍着恶心对他虚与委蛇。
一晚过去,刘骜次日便封我为荣宠仅次于皇后的贵人,入住嘉德宫。
首战,胜利。
小阴氏已经气到在自己的寝殿砸杯子了。
7
人喜欢什么?
新鲜感啊!
男女皆是如此。
任你长得再美,都不过三五个月的新鲜劲儿。
不然你看娱乐圈的顶流女明星,哪个不是靠一个月三五个热搜保持新鲜的。
所以,我每日便在宫墙之中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取悦他,让刘肇像看连载小说一样对我欲罢不能。
所以他每次来总是要问上一句,「今日爱妃又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想法?」
我开始只是试探地给他变了几个魔术,其实这种烂大街的魔术小孩子都看腻了,可他却乐此不疲。
今日我只是拿出一个普通的铜钱,把硬币放在手中。
腾挪换转之间,铜钱就消失不见。
然后我握住刘肇的手,把它带到我的胸前,我娇俏一笑,说:「陛下,您摸摸,可是在这里。」
他摸到后,面露喜色道:「真是稀奇,爱妃果然异于常人。」
我面有潮红,他这才发觉,他的手还在我身上。
发情了这是?信不信我给你剁了?
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天色不早,我只能一副半推半就的绿茶样儿,但他依然宿在了我的寝宫。
我进宫不过百余日,盛宠连绵不衰,自然皇帝陪伴小阴氏的时间就少了。
刘肇也觉得这样不妥,为了安抚小阴氏,特封小阴氏父亲为吴防侯。
但这个弥补,只能解一时之快,等到下次依旧被忽视的时候,小阴氏的嫉恨会再次冒出。
想那年世兰不就如此,年羹尧得再多的奖赏,依然无法释怀皇帝宠爱甄嬛。
我必然不会因为这表面的风头,得意忘形。
8
小阴氏对我恨之入骨,按耐不住想要除之而后快。
这日,我去皇后宫中请安,皇后座下的一名常姓美人率先对我发难,但言笑晏晏,尽是恳切。
「我入宫早几年,为陛下育有一子。虽是美人品级,但充大叫你一声妹妹,可好?」
妹妹也是轮得到你叫的?
连刘肇都是我孙子辈的人,你一个我孙子不知名的美人,喊我叫妹妹?
说你不要脸都对不起你。
自己年纪略长,还穿着一身粉色衣服,我脑中忽然想起四郎那句经典的「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结果差点没绷住,被自己的梗逗笑,只能迅速调整表情。
我起身对她一礼,憋笑以对,并不言语,担心一开口再笑裂了。
「陛下皇后乃人中龙凤,人尽皆知,你虽盛宠,不过是幸得垂怜,往后的路怎么走妹妹可要好生思量。」常美人继续多嘴道。
皇后故作惊慌看了常美人一眼,嗔怪的口气里,眼神明明带了一丝得意。
「妹妹怎好说这些,邓家妹妹深得圣心,圣眷正浓,妹妹可莫要往心里去。」
小阴氏的表演功底毕竟还是差了些,掩不住自己真实的欲望。
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我也并不恼怒,说实在的,只要不放真爱,只有理性只有目的,人是很难恼怒的。
「多谢姐姐教诲,妹妹身体不好,幸得陛下与皇后垂怜,才能有今日,如此恩德,定会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一番言辞十分恳切,任她捏圆捏扁的样子。
与小阴氏的两次交锋,让我大概摸透了她的深浅,不过是个有手段的,爱耍脾气的大小姐。
有脾气,就有弱点。
只要这小阴氏在后位一天,我就一定不会出头,何必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活的最后才是胜利。
9
我回寝宫之后,便称病不出了。
陛下听闻赶来了,但我只是说受了风寒,绝口不提小阴氏联手后妃言语侮辱我的事。
但却跟刘骜说了另一个事。
因为刘肇后妃失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谁干的能想到吧?
我哭得梨花带雨,同情那些与孩子错过的后宫女人,毕竟哭戏我也没怕过谁。
「陛下乃是人中龙凤九五之尊,勤政爱民天人共睹,可如今,陛下又痛失爱子,臣妾为陛下心痛啊!」
我看刘肇眼眶泛红,也有悲伤之色。
「今日臣妾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陛下不喜,臣妾也要说了。」我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装作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雨露均沾才能广收播种,开枝散叶方可芝兰绕膝。臣妾恳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宗庙基业,多多思量。」
我言辞恳切,动情处竟然无语凝噎,能把老鸨这番话说得如此恳切,也算不辜负我多年的演技。
说罢刘肇扶起了我,他的眼里已经涌起薄薄的水雾,还有掩饰不住的赞赏。
「朕今日才知,贵人邓氏胸怀天下,心有江山,得子实乃朕之幸,爱妃是天降福星,来助朕一臂之力。」
我听了他这番话,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竟然听信了那相士劳什子的「成汤之格,主理天下」屁话。
喜的是,我更得刘肇欢心了。
自从那日我劝陛下雨露均沾的话被宫人们口耳相传,宫中上下的妃嫔对我都是赞不绝口,啧啧称叹。
阖宫上下,除了小阴氏,都对我亲近了几分。
也多亏了小阴氏的打胎小分队,要不然我怎么会有机会!
我隔些时日,便打着为陛下、为社稷着想的旗号,给刘肇进献我宫中的宫女。
男人嘛,怎么会不喜欢美人,更何况像他这样的渣男,更是乐得享齐人之福。
而刘肇因为我的懂事大方,也经常来我的嘉德宫留宿。
男人谁会不喜欢既懂自己,又夸自己,还长得好的女人呢?
小阴氏的长秋宫更是越来越难见到陛下的影子。
小阴氏越是失宠,她就越是愤恨。
而我,越得了便宜越卖乖。
今天给后妃谋点福利,明天建议后宫节俭,塑造自己不争宠的贤妃人设。
10
一日,我听婢女说,小阴氏在宫中发了好大的脾气,就因为一个给她梳头的美貌宫女扯断了她几根头发,直骂宫女是「不中用的东西」。
我嘴角泛起笑意,她真是动怒了,真是好啊,动怒了,就好拿捏得住了。
小阴氏效仿我,也给刘肇进献了不少美女,可还是一个都没留住他。
那可不留不住么,你介绍的每个美人儿,最后都会不停地劝刘肇要顾及皇后,皇后不容易,皇后很辛苦。
咋地,自己老公出去嫖娼,所有小姐都告诉他「你要爱自己的老婆。」
男的不呕血吗?
我真想晃晃小阴氏的脑袋,看看会不会听到一片海声。
而我给陛下举荐的几个宫女,都被收用,想必她现在气得只怕要七窍生烟,却又搞不清原因。
我吩咐婢女更要小心行事,万事切莫张扬,千万不要有半点纰漏。
我屡次称病,刘肇对我颇为怜爱,以示天家恩宠,他特地准许让我的母亲兄弟进宫探视,且不限时日。
我知道这对于一入深宫便隔绝亲情的后宫女子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但我却婉言谢绝道。
「我一小小贵人实在微不足道。臣妾被人谤以不知礼数之罪无伤大雅,若是因此引人非议陛下,有损陛下清名,臣妾难辞其咎。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爱护之心臣妾都知晓。」
刘肇很吃这套,听了大加褒扬。
「别人皆以能让亲人入宫为荣,你却为顾及大局,不惜自我贬抑,阖宫上下,皆不及子!」
去他妈的大局观,不爱你的女人想的都是大局,爱你的女人想的都是被宠。
自古男人根本不懂。
我情深义重望着刘肇,状作感动。
殊不知我的每一步都是苦心经营,实在不敢以身犯险。
11
相安无事过了许久,小阴氏也一直没有放下对我的戒备。
毕竟都是妖精,谁又比谁道行浅?我越是逆来顺受,小阴氏越是忌惮我。
只不过我过于百依百顺了,她实在挑不出错处了。
即便是宫人齐聚的阖宫宴饮,我也是尽可能低调。
跟女明星一拍合照就露大腿脱上衣一样,古代的宴会里,嫔妃都是争奇斗艳,想艳压群芳。
但我就懂了,你自己长了一张什么脸,自己忘了吗?
你是白到发光了?还是眉眼会传情?
又或是身材一绝,盘儿正条儿顺?
衣服从粉红换成玫红,你就能好看了?
没装上导航,不知道自己的定位了都。
我如今的这张脸,我是很有自信的。
姿态优雅,容颜姝丽,美色夺目。
故而我今日又是一身朴素衣衫,连半点新奇妆容佩饰也无。
今晚的阖宫宴饮,场面颇为壮大。
我先到了会场,小阴氏作为皇后,自然最后压轴出场,身后跟着一干宫女,场面颇为壮观。
可她身材娇小,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每每都要昂首挺胸、趾高气扬。
我站在自己的座位旁,等她经过我的时候,我就慢慢的不让人发现的放低了身形,弓起身子。
满足小阴氏那因为想装逼而高涨的虚荣心。
小阴氏见到今天自己艳压四方的样子,骄傲自满就差写到脸上了。
12
刘肇举起酒杯,众人欢饮后都喜气盈面地看着他。
小阴氏作为皇后,率先举起酒杯,看着刘肇说起来漂亮话。
「西南久旱不收,幸得陛下体恤民情,亲自祈福,感动上苍,送来雨露甘霖。臣妾敬陛下一杯。」
想必刘肇也看见小阴氏眼波流转,光彩照人,他一笑而饮。
而后又有几位妃嫔借着敬酒引来陛下的目光,含羞带怯。
「天下百案清明,幸得陛下宽人之心!」
「我大汉朝人才济济,幸得陛下有伯乐之能!」
「外抵匈奴大获全胜,幸得陛下用兵有方!」
我听着听着,又开始憋笑了,手都不敢放到桌上,因为只能在桌子下面偷偷掐着自己,才勉强不笑出声。
你家母猪顺利产子,都得幸得陛下吧。
怪不得当皇帝累呢。
这些个妃子,也是一脑子豆腐渣,这种模式化的漂亮话,当然第一个说的听起来舒服,后面就都是无谓的模仿了,然后还一个劲的跟风。
不过,小阴氏也没高端到哪里去,只是皇后的身份占了先机。
刘肇随意问了几句后宫的事宜,偶尔小阴氏率先回答,然后其他妃嫔抢先答道。
反正,我是依旧不发一语。
后宫地位第二,盛宠第一的妃子,整场不发一语。
反观尊贵的皇后眉飞色舞,口水漫天。
任当场谁看了,心里都有了比较。
而且每当她说完话,都会不着痕迹地看我一眼,可次数多了,也会被人发现。
但我依旧装作对她敬畏有加,总是鼻观眼眼观心,装傻充愣起来。
她雍容华贵,我衣衫朴素。
我就是要把自己的楚楚可怜显明,渣男不是都有保护欲么!
时间久了,刘肇果真都有些看不过意,看着我叹息道:「修德之劳,乃如是乎!」
我只是远远地对刘肇投去一个笑容,依旧不做声。
有这一句,我就知道刘肇内心已经有了判断。
我就是那劳苦功高却不善言辞的好人呐!
13
永元十三年,我入宫已经六年。
日子就这么一直演下去,刘肇对我依旧宠爱有加,小阴氏对我也依旧深恶痛绝。
已经有几日不见刘肇来我宫里,以前这种情况从未有过,我隐隐约约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出去打探的婢女听说小阴氏派人把陛下的寝宫围的水泄不通,后宫人人盛传陛下危殆,一时间人心惶惶。
危殆?前几天刘肇还很正常啊。
我带着几个关系好的后妃,一通吓唬带闯地,终于进了刘肇的寝宫。
还没把小阴氏拉下后位,此时刘肇要是嗝屁了,我几年来的谋划岂不是白费。
一个妃子看到床上的刘肇那一刻,立刻上前抱头痛哭,那一嗓子差点冲破房顶。
「陛下啊,陛下你睁眼看看臣妾,妾还未与你七夕策马郊外,你怎么能这样抛下妾!」
另一个妃子也不甘示弱。
「陛下啊,陛下我是王美人啊,你喜爱的女儿还在殿外跪拜,为父皇祈求上天,陛下你睁眼看看我们啊!」
我在一旁听着也颇为惊诧,刘肇是什么病还没了解清楚,这一个个哭丧的样子。
还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妙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太医给我介绍了一遍刘肇的病情。
「头痛欲裂,浑身酸疼、四肢无力、食尽无味」,这……不就是重感冒的症状吗!
我又问了一下最近刘肇的行踪,发现他曾经为了跟一个新进宫的美人调情,落了水。
皇帝落水,那可怜的美人已经被小阴氏下令杖杀。
加上落水,我更加肯定,刘肇就是感冒。
即便现在看起来病势缠绵,但肯定会不治而愈那种。
想到这,我心下了然。
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14
小阴氏见刘肇病的如此重,心里变起了波澜。
颇有一副独揽大权,静等刘肇归天的架势,并开始谋划皇帝死之后的事情,并且越发不知道遮掩。
这也让后宫前朝众人产生了误判。
这几年小阴氏整天害怕陛下会废后再立,因此收敛了许多。
她一朝得意,难免忘形,口出狂言。
次日婢女慌张说:「小阴氏宫中的陶清传来话,说……说……」
我一边篦着头发一边问:「说什么了?」
「小阴氏昨晚说,皇子年幼,我是皇后,陛下近日病重,我先替陛下操持。」
「贵人,这是她要开始把持朝政了吗?」
我笑了,宣之于口就能管用,相声演员都能治国了。
「贵人,小阴氏还和另一个后妃提到了您,她用吕后自比,而您,是戚夫人……」
听完这一席话,我不怒反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恰好,是小阴氏自己刮起的风。
15
就在第二日,我整理好情绪,在自己的殿内忽然面露悲色,开始表演掩面流涕。
「我用尽诚意侍奉皇后,不料竟得不到她的庇佑,而将获罪于天。」
左右侍奉的都是我的亲信,我这般行径她们早就知晓,只盼能把事情闹得更大。
从我宫门外路过的几个与我交好的宠妃闻声都进来了,想一窥究竟。
我自然是希望越多人知道越好,声音拔得更高。
「妇人虽无从死之义,然武王有疾,周公以身为武王请命。」
「楚昭王病,越姬实现昔日心誓,自杀从死。」
我痛哭流涕,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可是影后,这场戏不演好,奖杯我就送给小阴氏。
「而今,我惟有一死,一可报陛下的恩宠,二可解除我邓氏宗族的灾祸,三可不让阴皇后蒙受把我弄成人彘的讥讽,堕了阴家清名。」
说罢我假意立即要饮药自杀,身边宫女看准时机死命阻止。
「娘娘不可啊,娘娘先放下药,放下药,陛下的病,好了,好了,真的。」
于是我假装信以为真,将毒药放下。
没想到我身边的宫女,演技也是突飞猛进。
没过多久,刘肇的病,真的好了。
毕竟感冒,也就十天半个月。
刘肇自病愈之后,慢慢就得知了小阴氏的阴谋,以及我的深明大义,誓死追随。
凭我的了解,他向来都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这一次必然不会念旧情。
现在,刘肇只缺个由头,就会废掉小阴氏。
那就是以前小阴氏多次诅咒害我的证据,我一直秘而不报,这次终于拿出来用了。
16
永元十四年,六月。
阴后见邓氏日盛,不知所为,遂造祝诅,欲以为害。终被贬桐宫。
桐宫年久失修,破败不堪。
婢女推开门的时候,小阴氏正端坐在漏风的大殿里。
高傲地抬着头,看到是我,便把脸别开看向他处。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让鞋子避开地上的污秽。
她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皇后,在这里待上一会都是纡尊降贵,更何况她已经被打入冷宫一月有余,只怕她早就想去死,可是又心存希望等待她阴家人来救她出苦海。
我对她冷冷地说:「小阴氏,吃喝不济,闭锁一隅的滋味不好受吧,那三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小阴氏不置可否,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向窗外。
「当年你联合你的阴氏靠山打压我邓氏,给陛下提了个严守儒家丧礼的「好」主意。」
「你的弟弟阴辅已被活活拷打至死,吴防侯也自杀了。」
小阴氏听见自己的弟弟和父亲都死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骗我,邓氏贱人,你骗我,等本宫得势,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我看着小阴氏歇斯底里地咒骂,心里一阵叹息。
我们斗了这么多年,终于结束了。
17
现下中宫无主,刘肇意欲立我为后。
我却是不急的,何必在最后一步暴露目的呢。
小阴氏已死,后宫之中再也无人与我抗衡,后位早晚都会在我身上。
可现在却不是最好的时机,阴氏惨死,现在入主正位中宫,无论如何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刘肇越是着急立我为后,我就更加说自己的病十分严重,深居闭户,避开众人眼光。
当年十月辛卯,阴氏被废后不到百天,宫中的管事人奏请重立皇后。
刘肇也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册后诏书。
「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邓贵人德冠后庭,乃可当之。」
我还是秉承着从前的谦顺恭良,丝毫不奢侈僭越。
四方诸侯之国,贡献方物,争求得珍贵华丽之物,自我入主中宫,一律禁绝,岁时季节只要供给纸墨就行了。
凡此种种,刘肇都看在眼里。
每次他想封爵邓氏家族,我都是谦让,苦苦哀求不要封赏,故而我虽荣冠后宫,我的哥哥邓骘也不过是一位虎贲中郎将而已。
不断因为隐忍而获得成功后,我渐渐习惯了如此行事,欲望太强烈,通常得不到好下场,这样的态度早已深入我的骨髓。
就在我当皇后的第三年,刘肇也终于死在了章德殿。
二十四岁的我成了东汉王朝的太后。
还是最年轻的一位。
后记:
邓绥,汉和帝皇后,东汉王朝著名的女政治家。邓绥系出名门,其祖父是东汉开国重臣邓禹。东汉延平元年(106 年),年仅 27 岁的汉和帝突然驾崩,面对着「主幼国危」的局面,25 岁的邓绥临朝称制。
执政期间,对内帮助东汉王朝度过了「水旱十年」的艰难局面,对外则重用虞诩、马贤等名臣,坚决派兵镇压了「西羌之乱」,使得危机四伏的东汉王朝转危为安,被誉为「兴灭国,继绝世」。
但另一方面,邓绥亦有专权之嫌,其废长立幼,临朝称制达十六年而不愿还政于刘氏,同时对边疆问题、宦官问题等处理不当,史家亦有非议。
脑洞的由来:
大家好,我是@桃汁儿。一个《甄嬛传》十级爱好者以及宫斗小游戏的骨灰级玩家。
如今宫斗剧盛行,争奇斗艳的女人们在那一方皇城里拼尽全力,有人图权,有人图利,也有人图那帝王的凉薄宠爱。
那么在我们的真实历史中,后宫争斗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一番探索之后,发现我们的智慧大女主邓绥,就是宫斗中的胜者。
一次次卑躬屈膝,一天天隐忍不发,只为了有朝一日攻其要害。
有头脑、有手段的女子,不论在后宫还是前朝,都是历史中不可抹去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所以创作了这篇爽翻天的宫斗脑洞文。
(从画像来看,我们的女主果然很美腻!!!)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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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文献参考:
古籍:
1.【南朝】范晔著,《后汉书·卷十·皇后纪第十》,中华书局
2.【宋】司马光著,《资治通鉴》,中华书局
文献:
刘思呈. 汉代女性长袖舞研究[D].中国艺术研究院,2014.
2.杜鹃. 汉代乐舞研究[D].吉林大学,2006
3.傅萍. 汉代金银器的初步研究[D].山东大学,2013.
4.郭佳. 汉代后宫制度研究[D].吉林大学,2004.
提示:事件发展遵照历史资料,人物情感多为虚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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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12 19: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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