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和亲公主，殉国殉夫

和亲公主，殉国殉夫

秃头公主和亲记

出王府，我亮出兵符，魏紫琰开口道：「公主信守承诺，我也信守承诺，我可以放你一马，也可以放赵溪一马，只要……」他牵起嘴角势在必得，「你们死生不复相见，他放逐礁岛，你入我后宫。」

「魏紫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坏事做太多真的会有报应……哦，你娘不爱你，估计是没有教过你。」魏紫琰暴怒，「朱圆，你敢惹我！」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讨不到糖吃的混小子，兵符可以给你，但我要你带我去皇宫，太后是我的杀父仇人，你是我的杀母仇人，你们俩还是在一块比较方便发我动手。」

「你疯了吧？」魏紫琰惊诧于我的话，他给身边人使了眼色，准备动手抢，魏紫堇和张莽站在我左右，我淡定地从身后提出一桶铁水，「你若是轻举妄动，这块兵符就会消失在铁水里，你永远也得不到山中精锐。」

「有意思，如果赢得太容易，我还会觉得无聊，不过赵溪是起不来了吗？你还真是好本事，倒了一个赵溪，还有魏紫堇和张莽帮你。」四皇子企图激怒我，但做局从来不是临时抱佛脚。

我对张莽点头示意，魏紫堇提着铁水，我拿着兵符，在魏紫琰的侍卫挟持下，与他一同走向皇宫。

「魏紫琰，就算你是文曲星，我也会让你后悔下凡。」

一个时辰前，我，赵溪，魏紫堇，张莽在房间里共议情势。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护国公不可能不知道却迟迟没有出现，一定是被绊住了手脚，张莽去护国公府说明情况，就说大皇子虽死，但皇后娘娘犹在，请求他把兵符交给你，你带着护国军赶赴边陲五镇，尽可能拖延时间，最多五日我和赵溪必定赶到。」张莽点头，「我会等你们来的。」

「紫堇，你跟我进宫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圆圆终于不叫我三皇子了，」魏紫堇好整以暇，冒着赵溪犀利的眼神，笑道，「你瞪我干嘛，现在只有我能护着她进宫。」我真没想到，魏紫堇也有恶趣味的时候。

「溪哥，先前想到他们可能炸山的时候，我给林家写了一封信，你去一趟一品楼，找到汝默和林家家主，告诉他，我一定会活下来，活着回到林家。」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自从知道我娘是林家的人，自从见了我有着实际血缘的外公，心里还是觉得既然是亲人，又何必让老人家念念不忘徒留遗憾呢？人生短暂，我还有机会尽娘没有来得及尽的孝道。

敏王府距离皇宫并不远，我观察了这一路的守卫情况：从宫墙第一道门到外殿再到太后寝殿皆有披甲的士兵把守，戒备森严。

「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太后越过皇上，质问四皇子魏紫琰。

「琰儿，朕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与太后合谋逆反？！」皇上痛心疾首，捂着胸口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月贵妃在魏紫怀里，也瞪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魏紫琰恨恨地看了一眼魏紫，然后语气哀怨地对月贵妃说着诛心的话：「无论我今日做了什么，都是你这个不合格的母亲逼我的。」

「叙旧还是之后吧，你要的都在这里了，我要的东西呢？」太后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她语气有点急迫，又有点期待，「听说朱国的大军已经在边境驻扎，你该知道如果没有那支精锐，我们赢起来会十分吃力。」

「太后娘娘说笑了，」我冷笑着接话，「就算有了精锐，也未必会赢。」

「朱圆，你爹娘就你一个孩子吧？这么放肆，是不考虑给他们留个后了吗？」

「太后多虑了，像启国那般弃卒保车，却没想到卒也没了，车也没了。」

「来人，给我撕烂她的嘴！」

「你先看看这是什么。」放狠话开嘲讽这件事，我从小到大没输过，我掏出兵符便有人要抢，魏紫堇挡在我身前，太后厉声道：「魏紫堇，你难道为了一个敌国公主，不要你母妃了吗？」两个宫女架着辛贵妃走了出来，魏紫堇青筋暴起，我对太后说：「这大殿里但凡有一人受损，你都不要想得到这个兵符。」「笑话，哀家想要的东西抢来就是，」说话间，一个太监向我走来，我露出一个讥笑的表情，「如果这兵符如此简单，那我怎么敢就这样来。」兵符是由两片黑铁铸造，但却设有一个玄机：兵符上写了三个字：玄武令，这三个字却并不是按顺序排列，只有转动两片黑铁让字按规律排列才能发号施令，而这排列的方法是汝默告诉我的。

「你想怎样？」太后手里拿到兵符，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我淡定开口：「皇后，大皇子，辛贵妃，月贵妃，魏紫堇，魏紫，皇上都与这件事无关，我和你与魏紫琰有仇，你们想杀我，就先清场。」

宫里剑拔弩张，换国公府这边，张莽带了一队亲信来到护国公府，了结了门口守卫后偷偷换上杂役的衣服潜入府中，发现护国公一家也尽是披甲的士兵，他截了丫鬟的托盘，进到正堂里，看见护国公和护国公夫人静坐在堂上，旁边站着张坊。

张坊：「国公爷，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不要选错了路。」

护国公长子：「张坊，你一个小小副统领，竟然敢合谋皇子逆反，狼子野心不怕被诛九族吗？」

张坊：「皇天富贵，成王败寇，我就是因为不想永远是一个副统领，所以才要赌一把。」

护国公沧桑沉厚的声音响起：「张坊，我只问你，太师可知？」

张坊：「这就不劳国公爷操心了，太师他老人家好得很。」

张莽心下想，太师将所有期待都放在了四皇子身上，并且整个翰林院都是他们的助力，皇上宠爱四皇子，又有「文曲下凡」的美名，没道理会支持四皇子如今的疯狂，想必如今的太师府也被控制起来了吧。他故意接近张坊，趁着他说话分心的时间抽出托盘下的刀，挟制了他。

「都别动！」张莽扣住张坊的脖子，刀锋闪着光，张坊大惊。「脱甲，放下刀剑，否则他会比我先死。」众人皆不敢动，一则是张坊被劫持命悬一线，二则也有的人心里计量：张莽可是皇上亲封的侍郎，人称「小将军」，如今他没有在皇宫厮杀却来了护国公府，是不是说明四皇子那边并不顺利？与此同时，冲进来一队亲卫，制服了大堂里的士兵，张莽卸了张坊的衣甲，将所有人捆绑起来，他抱拳向国公爷行礼，「老将军，情况危急，皇上和皇后娘娘被困宫中，而朱国大军已经压上了边境，我奉三皇子、二皇子之命前来取兵符。」「若茹她……还好吗？」张莽犹豫再三，想到我的话，他走近国公爷，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大皇子被刺，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让皇后娘娘回家。」

再说赵溪到了林家，发现林老太爷和几个出众的子孙辈正等着他。「赵大人，收到圆圆的信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就等着这一刻了。」老太爷很激动，他带着赵溪来到林家冰窖，里面竟然全是炸药。「这些炸药都是我林家高价收来的，之前圆圆说太后在暗中囤积炸药，但商人重利，除了效忠于她的商家，其他能卖的都在这了。」赵溪很是感慨，高价收火药这种事是杀头的罪，老太爷能如此坚定地用一半家财购买火药，这是对太后恨得深沉，也是对朱圆有信心。

「车也准备好了，不多不少二十辆大车，赵大人，真的会打起来吗？」林家嫡长子出声问道。「我们做的这些，就是希望能够不战，边陲五镇一旦战火起，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战事蔓延到整个国家。」

太后仔细摩挲端详这块兵符，发现确有机关，她居高临下地说：「你若不解开机关，我就从辛贵妃开始杀起，每半柱香杀一人，如何？「

「太后，我有些疑问，若是不能解，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不如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太后没有回答算作默认，多年的养尊处优让她非常自负，认为我只是拖延时间，她和四皇子一样，都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

「多年前的启国八公主能招蜂引蝶是假的，也是，人类怎么可能有招蜂引蝶的法术呢？又不是妖。」太后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这么多年她禁止任何人谈论启国公主的事，不仅仅是痛恨母国，更是要掩盖秘密。「启国八公主自小养在深宫里，为何偏要传出祥瑞的说法和近乎妖术一般的神通，这不过是启国待价而沽的准备罢了。大家都是公主，我朱国后宫只得三位，即使二公主颇为任性，即便我是远嫁北国和亲，也都是享受了公主该有的尊重和宠爱；北国公主众多，可国力强势能打仗，从未有和亲之事，公主们大多能得一心一意的驸马，有天有地；而启国，」我牵起嘴角，语气轻蔑地刺激太后的神经，「弱国无尊严，启国自建国起，有十八位公主和亲，十二位惨死异乡，启国不比朱国有土地矿产、又没有北国的雄兵铁骑，只能利用女人，发展奸细刺探别国国情得利――而公主，生来就是议价的工具。」

众人愕然，如此赤裸裸地揭露了真相，纵然是恨透了启国的太后也矢口否认：「一派胡言！」

「有没有胡言，你心里最清楚，启国八公主是启国精心培养的奸细，从出生到成年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谁都没想到，她竟然对朱国的奸细暗生情愫，宁愿毁了自己也要背叛母国。」自从汝默告诉了我启国八公主的故事，我总感觉到一种不对劲，而我爹信里写的，也有一点说不通。启国如何能放过这样一位了解重大机密的叛国公主，任由她和情郎私奔，直接选择另一位公主完成和亲使命呢？我翻阅史书，发现一个惊人的数字：启国源源不断地在与周边几国和亲，甚至还有一些游牧部落也有启国公主的存在，若是这些和亲公主别有目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很聪明，」太后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启国的奸细、探子付出了很多，他们从小就要接受训练，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思想上的灌输，而最高等的奸细，就是和亲公主。可你说的这些毫无新意，你不会以为，我还忌惮启国的名声吧？」

「你们女人废话真的太多了。」四皇子不耐烦地走上前去，太后身边的侍卫想要出手，四皇子威吓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跟着一个快入土的女人，还是跟着手握重兵的皇子！」侍卫没有动，也没有再上前，这个大殿里没有忠士，只有利益的衡量和反叛的筹码。四皇子从太后手里夺过兵符，厉声对我说：「我可以放皇后、辛贵妃和魏紫堇离开，其余人都别想走，你若不解开兵符机关，我现在就杀了他们。」太后不满地骂道：「魏紫琰，你别忘了，我们的交易里，这块兵符和精锐是属于我的！」

「哦？是么？不知太后娘娘要精锐作甚？去朱国找你的老情人相会，再问他当年为何抛弃你吗？」太后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四皇子邪魅一笑，他的脸上写满快意，淡淡地开口：「启国不是又来了一位公主吗？她的哭声很悦耳，我只是稍微使了点手段，就撬开了她的嘴。」

启国八公主与朱国奸细――也就是后来的李国公相恋，预备逃走的时候，却被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发现，当年襁褓里二选一，皇后选择了她接受奸细训练，而她的妹妹按照一个普通的公主长大，虽然吃穿用度和受重视程度低一些，但不必走上和亲之路。八公主哀求妹妹放她走，可妹妹却犹豫了。人性在利益面前动摇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她明白，一旦放走了八公主，自己也会被牵连，而且她也喜欢李国公。于是，妹妹假装答应，其实派人通知了皇后，那一晚夜色通明，她选择留下，只求放李国公一命。当她受罚被关进一个只能容纳一个小孩、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的暗箱里时，李国公却从妹妹那里套出关键信息，并假意带着她逃走，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八公主身上，他们顺利逃到朱国边境，迎接妹妹的却是冰冷的尖刀。

「我恨她如此愚蠢，也恨自己如此盲目。不过她死了，而我，还活着，成了太后，我要踏平朱国边境，夺走他们骄傲的资本。来人！」从大殿后涌出数百位死士，将所有人包围了起来。太后眼中疯狂，她脱掉了外袍，换上了甲衣。「既然魏紫堇为了一个女人抛弃自己的母妃，哀家就成全他。」太后示意死士去捉辛贵妃，我上前一步大喊：「你不想解机关了吗？」太后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四皇子魏紫琰一把夺过兵符，「本想留着你背锅，但你果然是老了，居然敢跟我抢。」四皇子一把推开太后，几步走到我面前，捏着我的手腕恶狠狠地说：「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又对着亲卫说道：「把他们都关起来，等我回来处置，现在我得带着公主去法源寺。」

「都别想走！」太后踉踉跄跄，皇上心中不忍欲上前扶他却被死士扣下，「我在这大殿里埋了炸药。」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母后，你当真如此？父皇在时是如何对待你的，你怎么忍心毁掉他的江山？」皇上经受了接连的打击，此时涕泗横流，他像个可怜的孩子在祈求母亲的怜惜，可太后却故意不去看他，「皇儿，你不懂，我这一生的痛苦……」

「太后娘娘！」五皇子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这个她算计得来的皇孙，亦是自己付出了感情的孩子扑倒在她的脚下，「皇祖母，你不要诺儿了吗？」五皇子听到了多少？太后抬眼看向瑟瑟发抖的张才人，「你都知道了？」

张才人依旧怯懦，断断续续说道：「无意听见了你和祖母、不，你和张梦的对话。」魏紫琰想要一剑结果五皇子，免得太后纠结耽误时间，却被太后下意识一挡，身后的死士纷纷拔刀，我见势不妙大喊：「太后，你要报复的人是李国公和启国，不是北国和朱国，我已修书一封寄回朱国，将诸般往事告知皇上，你难道不想知道，李国公现在的处境如何吗?」太后正准备说话，却听见一声巨响从身后炸开，本该埋在宫殿四角的炸药被人点燃，这人竟是胆小怯懦的张才人。张才人死前流着泪大声喊着：「你们的仇怨，为何要我来承担？！」

「小心！」一块石头被炸飞，从房梁顶飞向月贵妃，魏紫回头的瞬间，魏紫琰已飞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石块，他表情痛苦，却又带着一点解脱，「母妃，小心。」

魏紫堇号令士兵抓住死士们，派人查看并挖出炸药，所幸张才人点的是最小的一处，只塌陷了宫廷一角，但魏紫琰不行了。

「琰儿，琰儿！你不要吓母妃，太医！太医！」月贵妃怀抱着魏紫琰，她的手上全是血，「母妃，来不及了……母妃，我想听……童谣。」那是月贵妃从未给他唱过的童谣。魏紫泣不成声，他握住魏紫琰的手，魏紫琰转头，脸上终于没了厌弃，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句：「我还是，不喜欢你啊……二哥。」便咽了气。

皇上连丧儿子，还都是自己母后的作为，已经晕了过去，当下并不乐观，这座大殿随时可能崩塌，魏紫堇扶起辛贵妃和皇后，背着皇上，又让侍卫背上大皇子，魏紫背着魏紫琰，我扶着哭成泪人的月贵妃，宫女拉着太后，大家前脚出了宫殿，后脚便塌成废墟。皇上的亲卫终于干掉了殿外的乱党，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