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惊华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成亲当日,我被狗皇帝下令凌迟。
我被剔骨剜肉,我的庶妹姜岁岁却穿戴我的凤冠霞帔走近我,抚摸着我脸上的红疤,笑得得意。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她被九皇叔刺死。锋利的剑,也刺穿了狗皇帝的心。
他是来为我复仇的吗……
我没死,却重生了,重生到了死前三个月,也是和狗皇帝订婚当日。
1.
我叫姜念明,是上京第一丑女。
而姜岁岁,是上京第一美人。
我娘说,我脸上赤红骇人的疤痕是两岁时府上一场大火烧的。
可每每摸着,都像有细细小小的虫子在蠕动,那一道道沟壑,分明不像烧伤的。
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命。
前世种种,疑点重重。
我坐的喜轿本该前往皇宫,却到了九皇府门口,而当日与我一同成亲的姜岁岁,才是九皇妃。
姜岁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我的呢?
是嫡庶有别她被下人冷眼,是我丑陋却应有尽有,还是订婚这日我被赐婚给皇帝,而她却只能嫁给传言中暴虐妻子,又老又丑又残的九皇叔?
无论是哪一刻起,她在今日订婚宴上,都不会什么都不做。
而前世在今天发生的意外,只有一件。
你既喜欢耍弄这些,我便好好地奉陪。
「姐姐,你好了吗?爹爹叫你快去府门前迎接皇帝和太后呢。」
不多时,姜岁岁推门而入,一脸虚伪地焦急。
她巴不得我迟了,好被皇帝责罚,被太后退婚。
我根本没看她一眼,缓缓地戴好面纱,无视她走向府门,行叩拜之礼。
狗皇帝伸手扶我平身,莫大殊荣,曾经我还因此沾沾自喜,如今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再次见到那狗皇帝,他儒雅的眉眼与我脑海中他冷漠的寒眸重合,汹涌的恨意顿时席卷全身。
「姜氏嫡女勾引九皇叔,意图谋反,罪臣杨忠杰已伏诛,杨氏一族满门抄斩,你娘也不例外。」
我外祖父一生戎马,守护江山太平,却成了逆贼,而七万杨家将,成了叛军!
我强忍泪水,上前搀着太后的胳膊,唠起体己话。
「太后娘娘,臣女新得一猫,可以陪您斗闷儿。」
我挽着太后走到后院,便直接说起。
而不是像前世,为讨太后欢心,故意卖弄关子。却被庶妹从中作梗,最终献上一只死猫,导致太后大怒。
果然,太后立刻来了兴致,要我带她去看。
我将她带到了旁屋,隔帘相望。
她没有丝毫责怪,陪我一同远远地看着。
如我所料,没一会儿就见姜岁岁手捧生肉推门走进,掀开装着猫咪的笼布。
那只猫,银白相间的皮毛、炯炯有神的圆眸,是极难寻的品种,却在姜岁岁喂完后,蔫了。
太后气急,却明白了我的用意,随后与我一同来到宴席。
太监宣旨赐婚,我和姜岁岁一同谢恩,入席。
很快地,她就按捺不住了:「姐姐,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太后娘娘吗?」
我卖弄着关子,不愿现在就将礼物示人,太后也和我一起看姜岁岁演戏,仿佛从没看到过那只猫被她下毒。
直到那个笼子被拎上来,奄奄一息的猫出现在众人面前,太后脸色一变,姜岁岁「唰」地就跪下了。
「姐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她一边抹泪,一边磕头。
「请太后不要责罚姐姐,如果一定要,就请责罚我好了。不过我有一个方子可以救……」
不得不说这演技真的妙极了,难怪我被她蒙蔽这么久。
2
「够了,拖下去五十大板。」太后终究还是不想再看她演下去了,「姜府还真是教出个好女儿。」
而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睁睁地看着本该由她提出的土方子,被我的贴身丫鬟提出。
我的丫鬟得了赏赐,而姜岁岁最初的规划,一个也没得到。
她本以为太后看到死猫会震怒,然后退婚,而她救了猫,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后。
前世她的谋划也只成功了一半,那时我不懂,突然被打了板子,姜岁岁辛苦地照顾了我三夜。
现在她虽得了板子,却没有被退婚,意味着前世的一切仍会重演。
外祖父生辰将至,我不可能劝他不出征,但至少,我可以帮他清除身边的内鬼。
如若没有了物证,那狗皇帝也没办法给外祖父安谋反罪名。
而我成亲当日这最关键的一环,在于花轿去错了地方。
前世姜岁岁的婚期明明比我晚三个月,之所以能与我一日成亲,一是因为道士在外祖父生辰宴上的那一卦,二是九皇叔权势滔天,是狗皇帝的亲叔叔。
他当然会顺坡下驴,毕竟叔叔与自己同日成亲,是历朝历代都鲜有的。
我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很快地就到了外祖父生辰当日,宾客盈门,门庭若市。
而皇帝更是浩浩荡荡地一群人前来,偌大的将军府拥挤不堪。
而九皇叔则只带了一个侍卫,推着他的木轮椅最后一个到,也没有提着什么礼物。
然而只要他出现,就已经是给外祖父很大面子了,就是皇帝太后的生辰宴,他都不会参加。
我看向他,他戴着丑陋的獠牙面具,没有持剑,可他单手持剑、衣袂飘飘的模样烙印脑海。
他明明不是残疾,却偏偏到哪儿都坐着轮椅,戴着面具,神秘又危险。
「是本王来晚了。」他清冷磁性的声线,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可我怎么会听过呢?
我的人生陷入倒数,如果重生只是梦一场,我也必须得死,那外祖父和娘亲也不该受牵连。
我的年少轻狂,只该我一个人付出代价。
姜岁岁左等右等,那个道士都没有上场,而狗皇帝似乎也坐不住了,他把九皇叔叫去谈国事,觥筹交错间,众人警惕心都弱。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待到狗皇帝与九皇叔都走了一盏茶后,我也借口离席,办完事后,途遇回席的皇帝。
「朕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化很大?」他想牵着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你与朕疏远了许多,朕刚刚登基,事务繁忙,抽不开身看你。」
是啊,刚登基就忙着处死老臣,拨弄权术,想方设法地将自己亲叔叔和老将军一天搞死。
若不是我还有一丁点儿利用价值,以我这张丑脸,早就该死好几次了吧?
「陛下多虑,从前臣女太狂,面容丑陋还招摇过市,必须收敛,否则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帝牵起我的手,掀开我的面纱:
「都要做一国之母的人了,别说这些丧气话,你的容貌我从未在意过,你的才学无人能及。」
我躲开他柔情蜜意的眸,低下头,藏好眼中的泪与恨:「多谢皇上夸奖。」
我和他幼时一同读书,一起长大,他还曾追着我那句诗,被——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在前朝忧国忧民,我便在幕后出谋划策,帮他在夺嫡之中胜出,坐拥天下。
他许诺我,一称帝便封我为后,也确实这样做了,我爹一个史官直接晋为相爷,一道圣旨赐婚,姜家光宗耀祖。
我娘怕我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受伤,他就向太后推迟三年选秀,只为让我娘安心,让我免受宫斗之苦。
而我帮他弄权夺嫡,玩弄那些阴谋阳谋,终究还是被反噬,三个月,他将我外祖父所有爪牙拔掉,满门问斩。
他有多恨我,恨到在我和他大婚之日看我受刑,看我失去至亲才满意?
「你这张脸,朕从小就厌恶至极。」
「朕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食肉啖骨。」
「你脸上有多少沟壑,就应该被凌迟多少刀!」
这就是我前世受刑前,哭着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
最亲近的人永远知道,捅哪里最痛。
3
狡兔死走狗烹,我知道他那么多腌臜事儿,他不可能放过我,我万不该痴心妄想,相信一个帝王的爱!
皇帝和太监侍卫早已离开,而我陷入回忆,潸然泪下,突然,后背被人大力地推了一下,我来不及反应,落入池塘。
我不会水的事,只有姜府里的人知道,而我只拽下了行凶之人的衣裳一角。
明明前世没有落水一事……
强烈的求生意识让我奋力地往上,杂草却缠住我的脚踝,能救我的人都在宴席。
我在水中疯狂地挣扎,却越沉越深,呛入口的水越来越多,污浊的水进入双眼,耳朵却听到「扑通」一声。
随后,我落入一个异常熟悉、异常温暖的怀抱。
就好像多年以前,也是他将我从池塘中带出。可我从小到大,并没有落过水。
唇齿相交,我贪婪地呼吸着,视线依旧模糊。
直到吐出所有的水,剧烈地咳嗽之后,我才看清,救我的人是谁。
九皇叔,萧衍黎。
他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鬓角被水浸湿,獠牙面具和玄色外衫胡乱地堆砌在侍卫和轮椅上。
显然,他为了救我迅速地脱下的,而晚一秒,我或许就没命了。
前世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可为什么我会觉得莫名地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他?
我的心脏抑制不住地飞快地跳着,恨不能落荒而逃。
「谢谢。」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不值得他舍命相救。
「为什么哭?」他微拧起眉,我却有一种想替他捋顺,告诉他不要皱眉的冲动。
「池塘水不干净,迷了眼。」
萧衍黎没再问话,我和他的相处,就好像恩爱夫妻般自然。
我与他各自更衣回到宴席,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太祖皇帝就信奉道家,以至文武百官就算再不喜欢,生辰宴也必会请人来卜卦。
成败在此一举。
清缘道长如约而来,如的却不是姜岁岁,而是我。
他算完卦,战战兢兢地跪下,瑟瑟发抖。
皇帝问他:「怎么了?恕你无罪,说吧。」
「贫道,贫道不敢说,就是有免死金牌都不敢说呀!」
这道长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比姜岁岁的演技还绝。
「贫道算出,陛下最近有血光之灾……」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大气不敢喘一下。当然,除了我。
那狗皇帝失望地看了姜岁岁一眼:「说下去。」
「陛下最近是否有娶妻纳妾的意愿,此人是否与杨老将军有血缘关系?」
此话一出,那狗皇帝就全明白了,翌日他就下旨推迟婚期,推迟三个月,与九皇叔同日成亲。
又是同一天,尽管推迟了三个月,仍旧逃不开和姜岁岁同一日!
姜岁岁,看来只有先送你去地狱了。
你去了地狱,就不可能和我一日成婚了。
「姐姐,能和你同日成亲,真是妹妹上辈子修来的服气!」姜岁岁来给我奉茶,她身边的婢子穿的衣服,与我那日拽下的衣裳一角完全一致。
这个婢子就是那日推我下水的人。
无论她是来试探我还是来挑衅我,都是自投罗网。
我轻抿一口茶,一口黑血喷在她脸上:「这茶……有毒!」
再醒来的时候,姜岁岁身边的婢子已被处死,死前交代了许多事,状纸密密麻麻,有我知道的,也有我不知道的。
看着婢子已经开始腐化的尸体,我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因为姜岁岁,没有被判死罪。
我低估了狗皇帝对美人儿的心软,低估了亲爹对姨娘的情意,或许再过几日,姜岁岁就又会在我面前活蹦乱跳,说那些膈应人的话了。
为今只有一个人能帮我,萧衍黎,萧墨寒的亲叔叔,大理寺卿是他的手下。
我走出验尸处,正碰上萧衍黎。
4
他戴着面具,纤长的手指停在我的脸上的疤痕处:「报仇,不该自残。」
一句话,阻断了我想开口求助的千言万语。
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的事,一两句说不清楚。」毕竟重生的事我说出来谁会信呢?
「皇叔既然不打算帮忙,臣女就告退了。」
我行礼离开,却被他长臂拦住去路:「看看这个。」
一封朱信落在我的手中,上面罗列着姜岁岁的所有罪名,最后一句:「凌迟处死,百姓可观刑。」
「你帮了我两次,需要我如何回报?」
权倾朝野的九皇叔屡屡倾力相助,不可能什么都不图,就怕他图的我给不起。
「嫁给我,」他薄唇轻言,「道士说,你是我命定之人。」
「没想到堂堂九皇叔竟也笃信道士所言,那道士要说娶我有血光之灾呢?」我紧盯着他的双眸,只盼能看出一丝端倪。
「那我也不会推迟婚期,怂且无能,枉为人。」
?
虽然他骂得好,可那毕竟是他亲侄子。
而他和我,只见过两次。
「萧墨寒那狗东西并不爱我,你为了气他而求娶我,没必要。你要看他不爽,不如直接造反,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但是嫁给你,恕难从命。」
「你如若造反非要以我为由,那你和狗皇帝也没本质区别。」
真不知道我这容颜,是怎么招惹到九皇叔的?
他在狗皇帝面前又装残又装丑。
可他的狠戾事迹,我早有听说。
一人一剑屠一城,前面嫁给他的女人都在新婚之夜死相凄惨,以至二十有五还未娶妻。
他要江山,自己抢便是,本来我也要复仇,找个盟友可以,找个夫君就算了。
姜岁岁马上被带去凌迟,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哭瞎了双眼。
我给了狱卒十文钱,换去半盏茶说话的时间。
姜岁岁听到我的声音,本来毫无生机地趴着,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姜念明,为什么陷害我!」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的,只因为你是嫡长姐,哪怕你容貌不堪,依然备受瞩目。」
「可你根本不是爹的亲生女儿,我才是姜家的嫡长女,我才是!爹不知道,可你娘清清楚楚,你的脸就是被她亲生毁的!」
「她怕你越长大,越像那个人,你的身份就会被发现,姜念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说完就奔赴刑场,而我怔在原地,久久地不知该往哪里走。
这件事,比重生给我带来的冲击都大。
倘若她所言属实,那我所守护的母亲、母族,则隐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跟着囚车来到菜市口,看着她被一片片地凌迟,心中毫无波澜。
她幽怨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一如曾经的我。
姜岁岁是死了,可外祖父身边内鬼还未除,我和狗皇帝的婚约也并未终止,甚至还欠下了萧衍黎一个大人情,以及我的身世之谜。
事情越来越复杂,这一团乱麻扰得我心绪烦乱。
而萧墨寒却在这时候叫我进宫。
「念念,朕很想你,你以后就住在宫中,陪着朕,好不好?」
萧墨寒非要抱我,同我亲密,我实在憎恶,后退好几步躲避。
「臣女已感风寒,恐传给陛下,况且封后大典还数月有余,臣女怎能此刻进宫,落人闲话?」
我咳嗽几声,故作病态,萧墨寒脸色瞬间就冷了:「姜念明,你以前从不在意别人的闲话。」
「陛下以前从不会自称本王或者本太子,很厌恶宫规冗杂,现在不也在意起规矩了。」
「臣女貌丑,从前不在意别人的闲话,是因为被肆无忌惮地宠着爱着,目无王法和尊卑。其实闲话说得对,像臣女这般容貌的,不配为后。」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说着,萧墨寒则坐回龙椅上,不怒自威:「姜念明,你眼中还有朕吗?」
5
我抬起头,直视他依旧溢满柔情的双眸,却不再沉沦:「倘若我脸上没有这可怖的疤痕,你愿不愿意随我归隐,抛弃权势与皇位,与我做一对平凡夫妻?」
「姜念明,就算你有这道疤,朕也愿意,朕从未嫌弃过它,你记不记得朕曾说过,这道疤痕长得像蝴蝶一样好看。」
是希望像蝴蝶一样能从我脸上飞下来吧。
「臣女与陛下相处的朝夕,陛下的一言一行,都记得。」
我不再反驳他,明明是心中已知的答案,为什么从他口中听到,心还是会作痛呢?
他根本不可能放弃天下与我归隐乡间,他对我的疤痕恨之入骨,却还要伪装成深爱的模样。
那些与你一同吟诗作对、一同探讨历代帝王将相、一同嬉笑打闹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你说为我废除三宫六院,学唐玄宗夜夜笙歌不早朝,还恍如昨日。
我还曾调笑说,怕成为一代妖后,红颜薄命不得善终,竟一语成谶。
或许那时,你就想杀我了吧?
原来爱,真的可以演得出来,还演得那么像。
我在你的爱里沉沦,分不清现实与虚妄,最终却连全尸都不曾留下。
只要不伤害我的族人,你演一辈子,我就愿意一辈子不知道真相,活在虚妄里。
我始终愿意被你这双如水温柔的眸骗一辈子,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演下去了?
萧墨寒,我既能赐你天下,便能收回来。
我曾在爹的史官文录中,用暗语藏过一份百官起居册。
为官者,多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我整理这份百官行册,本来是打算帮他稳固江山用的。
我的手段,他悉数都知道,所以我不能用夺嫡时帮过他的伎俩。
唯独百官行册,我瞒着他,是想在洞房夜给他一个惊喜的。
自古权谋之术,唯百官行册一招最为致命。以此要挟百官,谁敢不从?
文臣武将,不受威胁者轻则官位不保,重则抄家诛九族,而受威胁者,则日夜难安,同样免不了在事情败露后被诛九族。
群臣人人自危,就会想要换一个皇帝。
而我要做的,是让萧墨寒逐渐地沉沦于利用百官行册玩弄朝臣,达到群臣反叛的效果。
很快地就到了萧墨寒生辰的那天,距离我前世的死期,还剩一个月,距离外祖父出征,仅剩一日。
萧墨寒刚刚登基,没有大肆地操办,规模甚至还不如我的外祖父。
令我意外的是,宴席后,他留下我,企图强占我的身子,还在熏香里做了手脚。
看来我最近太过抗拒,让他觉得失控。
我强忍着头晕目眩,献上百官行册作为贺礼:「臣女对陛下的心,天地可鉴,唯愿陛下之万万里江山,千秋万载。」
他眼眸一亮接过,果真不再为难我。
离开他的寝宫,我脚步悬浮,踉跄地行走,即将摔倒的时候,又落入了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萧衍黎,你怎么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
肌肤相亲,点燃了我体内炙热的火苗。
6
他将我扶稳便松了手,我倚着宫墙而立,细致地观察起眼前的男人。
木簪束发,戴着黑漆漆的獠牙面具,却着一袭似火红衣,手持烛火,仿若这暗夜里唯一的光芒。
我见过面具下的容颜,犹如精心雕琢过的玉珏,完美无缺,妖冶不似凡人。
鬼使神差地,我摘下了他的面具,不知是不是红衣与烛火映衬的缘故,他的面色明显地比上次苍白,颇有些病态的惨白。
他这样的嗜血战神,也会生病吗?
萧衍黎单手撑在我的头旁,用深邃的眸子打量我:「我想娶你,只与你有关。」
「为什么?」我与他只见过三面,却好像曾一同生活过三生三世一般。
我体内最原始的欲已被点燃,在眸中一遍遍地描摹他的眉眼、他的唇,最终落在他的腰间。
正当我要吻上去的时候,理智稍微地清醒了一点。
萧衍黎是萧墨寒的亲叔叔啊,尽管只比萧墨寒大了七岁,可按照辈分,我是他的侄媳妇……
可燥与热很快地就侵蚀了我的理智,就在我的嘴唇快要靠近萧衍黎的嘴唇时,一颗药堵住了嘴。
「乖,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打算撩完我就跑?
萧衍黎戴好面具:「萧墨寒的帝位做不了太久了,一切交给我。」
「切忌以身犯险,百官行册,害得是无辜百姓,而非百官。」
我震惊他的眼线之多,看来这整个皇宫内院,都已被他牢牢地把控。
可是我不可能收手的,萧衍黎不知道凌迟的痛,更不知道那狗皇帝都干过什么!
我现在收手,外祖父出征的时候,身边就都是内鬼。
翌日,外祖父收到出征圣旨,而随行的官却不是曾经那几员老将了。
外祖父上书面圣,狗皇帝根本不见,他忙着呢,忙于玩弄朝臣。
一切都如我预想般地顺心如意,不出半个月,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萧墨寒身边除了零星几个愚忠之辈,已无人可用。
在我的推波助澜之下,他痴迷于盛世假象,早已疯魔,只要是来劝诫他的人,都斩立决。
就连他自己亲妈、太后来劝,也是油盐不进,还让太后去抄祖训佛经,太后一气之下,直接尼姑庵修行去了。
万事俱备,只欠外祖父打了胜仗的消息传来。
捷报传来,一切尘埃落定。
老将都在劝外祖父拥兵入关,另立明君,外祖父自然不肯。
我携着阴阳壶入宫,弑君的事,我来做就好了。
「陛下,前方战事大捷,这大喜之事,不得喝一杯吗?」
我特意地当着他的面转了一下酒壶,两面的酒,我都喝了,然后将我喝过的酒杯放在桌案上,
「陛下,再过七日,就是咱们原定的婚期,到那时臣妾便先入宫来陪你好不好?」
萧墨寒一定能捕捉到我话语中的细节,果然,他拿起银酒杯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又放回了桌上。
「这阴阳壶里,一半是春酒,一半是普通的酒,陛下若能抽到春酒,定能双喜临门。」
说完,我为他斟满了酒,挪动壶嘴,在另一个银酒杯中也斟满了一杯。
7
他果然选择了我喝过的那个酒杯,然后直接将酒杯摔在地上。
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以为他要来强的,谁知道他只淡淡地一笑:「朕选错了,待到封后大典的时候,再宠幸你。」
我端着酒壶,捡起地上的酒杯后离开,可我并没有走远,他喝了毒酒,一刻钟后定会身亡。
我要亲眼看着他七窍流血而亡!
然而我刚走出他宫殿的门,就听到箭在弦上的声音,回过头就看到,房梁上趴着十个暗卫。
这十个暗卫,是萧家帝王家的秘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十支弩箭朝我直直地射来,我脑海中又闪过那个总能救我于危难关头的萧衍黎,又想起他劝诫的话。
他叫我不要以身犯险,可我怎么能听?
此刻我只希望他不要来送死。
如果死亡是我的命数,那我已经多活三个月了,现在姜岁岁已死,外祖父相安无恙,我就是魂归地府也心甘。
就在这十支箭快要刺进我身体的时候,我看到了萧墨寒阴冷而得意的笑。
是啊,只要我死了,这十个暗卫一定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内为他取到解药,而姜家会被以谋反之罪被诛九族!
我娘逃不开,外祖父逃不开,就连我爹也要被我牵连致死……
不管我不是他亲生女儿,他确确实实地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我闭上了双眼,准备接受重生一次却什么都没有改变的结局,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萧衍黎用一整个高大柔软的身躯护住了我,他身披金甲,可这样好的金甲也被射穿,十支箭都从他的后背贯穿甲胄,往外渗着血。
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持剑而立,在那十个暗卫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发的时候,就飞上房梁,单手地解决了那十个身经百战的暗卫。
这回,大殿之内的萧墨寒再也笑不出来,阴鸷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我:「你是什么时候和萧衍黎勾结在一起的?」
「我说从未,你信吗?」我看着他因为毒发而面容扭曲,想象着他五脏移位、肝胆俱裂,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
「也是,姜念明,谁看了你脸上的疤会真的爱你呢?不过都是利用你罢了,你面丑心黑,根本就不配被爱。」
萧墨寒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咳出来的都是鲜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一次……算你……赢了。」
然后,七窍喷血,痛苦地死去。
算我赢了?小时候沙盘游戏,长大后权术斗争,哪一次不是你出阴招险胜!
这一次依旧如此,还害得你叔叔中箭。
那箭上,不会有毒吧?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萧衍黎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嘴唇青紫,倒在我的怀里。
这男人怎么轻飘飘的?
他的手下冲进来,一拨人护送着我和他回王府,一拨人收拾残局,迎太后和她的小儿子回宫。
原来萧衍黎从来就没打算做皇帝。
他趴在我怀中,奄奄一息。
「你怎么那么傻?」他没有答话,御医拔了箭杆,一点点地取出箭头,还喂了他解百毒的汤药。
可他始终高烧不退,御医说,萧衍黎血脉全亏,尽管解了毒也没有用,熬不过今晚,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他后背的十个血窟窿,我伏在塌边,泪水烫过红疤:「我本不值得你这样,可你若不嫌弃,我便嫁你为妻,守你一生。你若死了,我就为你守活寡。」
「你那么爱我,肯定不愿意看我守活寡,对吧?」
他没有丝毫反应,气息仍旧微弱。
我守了他一夜,不断地熬药、喂药、换冰巾,他终于在清晨时分退了烧。
傍晚的时候,他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昨晚说的,我都听到了。」
8
这狗男人,很难不怀疑他是装病啊喂?
毕竟嗜血战神九皇叔,怎么可能因为十支箭就濒临死亡?
可我还是履行诺言嫁给他了,为了报恩以身相许,一周后,他十里红妆为我,就连新帝都要为我送份大贺礼。
锣鼓喧天,我坐在喜轿里面,前世种种犹如走马灯般,轿子停下,我甚至都不敢掀起帘布。
生怕这一切,都不过是梦一场。
萧衍黎掀起轿帘,牵起我的手:「我的新娘,吉时已到。」
手心处传来熟悉的温暖,我一步一顿,跟着他跨过火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直到夫妻对拜的时候,我才确认,活在现实中,而非虚妄。
洞房夜,我和他喝下合卺酒,他用喜秤杆掀开我的红盖头,却并不打算碰我。
「为什么?你也嫌弃我的疤,对吗?那为什么还要娶我!」
我敏感得像一只炸毛的猫,他却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我的疤痕:「我与你合欢,须得你真心地爱我,两无芥蒂,而非因为礼仪规矩。」
「至于你脸上的疤,是西域特有的一种蛊虫,这是麒麟血制作的药粉,每日涂些在脸上,两月即可痊愈。」
我接过他递来的青花瓷瓶,问他:「为什么总帮我,我们是不是很早认识?」
他说:「你不记得,才最好。」
那时我不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真正理解的时候,为时已晚。
两个月的时光飞快,这两个月,他与我同寝同居,每晚都会抱着我睡觉。
那温暖的怀抱,总能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些片段。
沙漠中,巍峨的土堡里,我身中毒箭,被萧衍黎搂在怀中,他说:「与你俩相依,死生不分离。」
……
可我从未到过沙漠。
那些片段或许不是记忆,只是梦吧。
我总觉得一切美好都来得不真实,他那么爱我,完完全全地信任我,带我了解整个天下的局势,将他所有的权势都交与我。
他宠我入骨,又什么都不图。
更不真实的是他的滔天权势,原来我所谓的出谋划策,帮萧墨寒在夺嫡中胜出,不过是他高抬贵手。
他这个逍遥王爷做得确实不错,倘若皇帝让他不顺心,分分钟都能换掉皇帝。
当时我太过浅薄,不相信他,还害得他受了重伤……
愧疚瞬间就溢满了我整颗心。
我的疤痕也在一天天地淡化,对他的芥蒂更是一天天地减少,爱与日俱增。
所以我的亲生父亲,与西域有关?不然我娘亲又是怎么得到这西域独有的蛊虫呢?
在第三个月伊始,我的疤痕居然完全消失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狭长的凤眼,柳叶细眉,没了疤痕的脸比姜岁岁还要艳绝。
我十分欢喜,把这个喜悦分享给萧衍黎。
他请了全天下最好的厨子为我做大餐庆祝,又请来了宫里的裁缝为我缝制新衣。
其实他府上的饭菜都是我珍爱的,萧衍黎似乎比我爹娘都了解我的喜好。
夕阳西下,我大快朵颐地吃完,他却用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望着我,说:
「若有一日我不见了,不必寻,我的侍卫会给你一碗汤,你喝下后,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他在交代身后事的感觉。
「萧衍黎,你若死了,我可不会真的给你守活寡。」我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没有疤痕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不过上辈子虽然上错了花轿,也算是嫁对了郎,萧衍黎这么好的夫君,我才不舍得换。
我的快乐生活一直持续到,与狗皇帝原定的成婚之日。
那一日,我破天荒地梦到了萧墨寒和姜岁岁,他们变成了一对恶鬼,前来索我的命。
我惊得一身冷汗,醒来的时候,萧衍黎却不在身边。
他每夜都会在我身边,抱着我入睡的,就算我起夜,他都会陪着。
怎么今夜不在?
9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穿好衣服,刚推开门,他的贴身侍卫端来一碗汤:「王妃娘娘是梦魇了吗?王爷有急事抽不开身,让我送来这碗安神汤。」
曾经我也梦魇过几次,都是萧衍黎亲自熬汤,我毫无防备,「咕咚咕咚」地喝下,这汤的味道比之前的安神汤还要浓郁鲜香。
喝完汤,我就回屋睡下了。
既然萧衍黎有要紧的事,我便不能缠着他。
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我突然清醒,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明明我没有说,他的贴身侍卫是怎么知道我梦魇并且提前做好安神汤的?
我想起一个月前萧衍黎说的那句话,寒意顿时席卷全身。
传说中有一种断情汤,喝了这碗汤,会忘掉心爱之人,斩断过往情缘。
萧衍黎到底在哪儿?
他为什么要给我喝断情汤……
意识逐渐地涣散,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萧衍黎和我在沙漠中遭遇海市蜃楼,一声声地呼唤着假性溺水的我:「独孤念明,独孤……念明……」
————
我叫姜念明,是上京第一美人。
我的夫君是最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王,萧衍黎。
他出征西域,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我十四岁嫁与他,他尊我爱我,只是好景不长,三个月后他战死沙场。
他的贴身侍卫说,今日是他的忌日,我一起来就梳妆打扮,想着以最好的面貌去见他。
可我竟然不记得他的冢在哪儿了,还得要他的贴身侍卫引领。
自他死后,我帮他打理王府事宜,如今已权势滔天。
侍卫说,王爷希望我在他战死后能改嫁个好人家,所以媒婆天天都来,可惜都快踏破王府门槛,我也没有成功地改嫁。
我总觉得我似乎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日子一天天过得,我竟然连夫君的模样都记不得。
可我总能梦到一个獠牙面具,他喊我独孤念明。
上京没有人姓独孤,我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是又想不起来,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打理他的家业,也确实没空想别的事情,但只要一清闲下来,就总觉得忘了什么。
今日下了一场大雪,我扫开他坟前的雪,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活在被人特意构建的虚妄里?
白雪覆荒冢,我轻轻地扫开,看着萧衍黎之墓几个字,我的心好像缺了一块儿,痛得出奇。
「你说,王爷尸骨无存,会不会根本没有战死沙场,还在这世上某个角落,在等我找到他?」
侍卫的眼眸中噙着泪水:「王妃娘娘,您最近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当年是您亲自帮王爷收的尸,何来尸骨无存一说?」
我犹疑片刻,支开他去替我回府拿一样落下的东西,他不疑有它,回府去拿。
而我直接带着火舌下到墓穴之中,棺椁中,确实有一具白骨,似乎印证了侍卫的话。
当我的手触及白骨的时候,一阵沙扬过,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句话。
「若有一日我不见了,不必寻,我的侍卫会给你一碗汤,你喝下后,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汤,我昨晚就喝过一碗汤!
我在墓室中翻找起来,竟真的有所发现。
暗格中,藏了一册积了灰的竹简,我狐疑地打开竹简,微弱的光照亮上面的文字。
那上面记载了一种倒行逆施的禁术,回溯时空与重塑时空。
回溯者以血为祭,以脉为盅,回溯以三月为限,寿累三月,受锥心剜骨之痛至终。
重塑者以肉为祭,以骨为盅,重塑至多一甲子,寿仅一年,食生鹿血以稳骨。
10
萧衍黎
我在沙漠中快死的时候,遇见了她。
那时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嘴唇干裂,却仍在祈祷。
只要能活下去,我就愿意做任何事报恩,守护恩人一辈子。
然后,一个女娃娃出现了,她如铃铛般清脆的声音,带给了我生的希望。
「娘亲,这里埋了一个人!你快来!」
风沙很大,她的娘亲可能没有听清楚她说话,只见她解下腰间的水袋子,蹲下身子轻轻地戳了戳我的嘴唇:「我叫独孤念明,你叫什么呀?你肯定渴了吧,先喝点儿水,等我妈咪过来,带你去医士那儿看看。」
我根本无力地坐起身子,意识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只希望这一切不是幻觉。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软软的手触碰着我的唇,甘甜的水一点点地润过我干瘪的唇,我下意识地吞咽,贪婪地吮吸着生命之源。
「我叫,萧衍黎。」说完这句话,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牙帐之内,独孤念明就坐在我旁边。
她一身蓝色罗裙,扎着两个丸子头,一手托着她婴儿肥的小脸若有所思,一只手拿着小扇子对着药罐下面的炉子扇着风,见我醒来,开心地扔下小扇子朝我扑过来:「阿黎醒啦?」
她摸了摸我的头,跑出牙帐,不一会儿,跟着她进来一个面容熟络的绝美女子:「萧衍黎?普天之下,只有上京皇家敢用萧这个姓氏。」
「我确实是萧皇第九子,母亲是当今贵妃,我是受贼人陷害,才逃亡至此,幸遇令女和您善心搭救。」
我如实地说完,那女人却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我以为她不信,又继续道:「只要我顺利地回到上京,就会被封为太子。」
「念明,好好地照顾他,送他回京一事我与你王父商议一下。」那女子说完便走了。
独孤念明和我说,她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独孤允,是西域天子的小叔叔,而她的母亲,则是巾帼女将,是杨忠杰的女儿。
「我娘亲说,她在等外公的消息,只要顺利,她就可以嫁到西域,而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啦!到时候就可以招驸马,你做我的驸马好不好?」
她鬼灵精怪,最喜欢玩过家家,总是缠着我做她的驸马,似乎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喜欢她,喜欢黑暗生活中多这么一抹娇艳的色彩。
但我知道,这样的好日子不会太久,对萧家最忠心的杨氏一族,是不可能有资格和西域联姻的。
就算和亲,也轮不到杨家女,即使她已经和独孤允未婚先孕生下念明,情根深种。
我要守护念明,这是我对神明起誓过的,所以无论杨氏一族如何,独孤念明这样无辜的女孩都不该遭受大人的罪过。
只是没想到,追杀我的人来得这么快。
那日我和念明去堡中替她父王取东西,遭遇了刺客,那些刺客明显地是冲我来的,他们只发暗箭,我护着她堪堪地躲避,可暗箭难防。
独孤念明用娇弱的身躯替我挡下致命一箭,她说:「他是我的人,阎王爷也不能抢,更别提你们几个渣滓!」
我将她搂入怀中:「念明,我这辈子都是你的阿黎,与你两相依,死生不分离。」
11
没有她,我早成了一抔土、一具无人寻的荒骨,是她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新生。
很快地,她娘亲赶来支援,而我中过那种毒,念明也及时地喝下了调制好的解药,那支箭如果射中我,将会是心脏,万幸念明是扑过来,她也没有被射中要害。
而她娘亲也带来了更不幸的消息,太子之位已定,皇权与我无关,那些贼人成功了!我担心母妃的安危,借了马匹就往回赶,念明旧伤未愈,却想要跟着我一起走。
「阿黎,你说过的,死生不分离!」
我不能抛下她,可更怕我的母妃出事,于是只好带她一起,她生在沙漠,或许能带着我走出这片沙漠。可是并没有,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
我们遇到了海市蜃楼,我与她一同溺水,但我很快地发现并非真的溺水,而是幻象。
可是她却没有深陷其中,呼吸愈发地急促,这种假性溺水只能靠自己走出幻境,我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念明,独孤念明,独孤念明,求求你看看我,是我,是你的阿黎!」
「只要你活着,我就答应你,无论如何都娶你为妻,好不好!」
万幸,在我喊了她第九十九遍名字的时候,她扑腾的双脚停住了,呼吸也逐渐地平稳,缓缓地睁开了眼,然后她不止看到了我,还有她的娘亲。
「死崽子,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是的,我们被她娘捉到了。
我的父皇御驾亲征,她娘必须要连夜赶回军营,否则牵连杨家,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可是她娘到处都寻不到念明,于是,就有了刚刚的一幕。
父皇御驾亲征对于念明她娘肯定不是好事,但对我却是,我跟着他们一起回边疆,一路安营扎寨地走出沙漠,再过一条河,就不是西域了。
独孤允请我们大家喝汤,我没有喝,想一个人骑着马先离开了,临行前,我悄悄地去看独孤念明。她没事,我才走得心安。
可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一双鹿眸打量着我,问我:「哥哥,你找谁呀?」
原来,被心爱的人忘掉,是一件既痛苦又幸福的事。
或许此刻,独孤允也是这样想的,他给心爱之人母女两个端这碗断情绝爱之汤的时候,有没有一丝犹豫?
不管怎样,独孤念明喝了断情汤,从此成了姜念明,再与我无关。而我随父皇征战回去后,还是晚了一步,母妃已经上吊自杀,我剩余的人生里,除了复仇就是守护念明。我手刃了仇人,培养了滔天权势,扶持最听我话最年长的哥哥上位当皇帝。
我默默地看着她长大,脸上的疤痕从无到有,才知道独孤允有多狠心。不过也正因为他的狠心,念明虽然被人嘲笑,却也安然无恙地长大,直到爱上三王萧墨寒——一个洗衣的婢女给我哥哥生的儿子。萧墨寒短视又睚眦必报,可对念明视若珍宝,对她的疤痕也是从不嫌弃。
看着念明对待萧墨寒,一如曾经对我,我知道,该放手了。那段前尘往事,独孤允都放下了,我也该向前看了。
可我低估了萧墨寒的野心和残忍,他竟然在新婚之日将念明送到我的府邸门口,以结党营私、谋反之罪,把念明除以凌迟之极刑!
我的一时疏忽,终酿成大错,等赶到的时候,念明已经不成人形。我杀死了姜岁岁与萧墨寒。父皇的皇爷爷笃信道术,我在皇陵中左翻右找,终于在一本禁书中找到了回溯时空的办法。
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便以我身躯为祭,唯愿她生。
当生命只有最后六个月,心爱之人却只想着复仇怎么办?其实帮她直接达成目的,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我也曾复过仇,不亲手杀了仇人,这冤仇就不会了结。
所以,我只能再一次远远地看着她,保护她不踏入深渊。
我完成了儿时答应她的话,也帮她恢复了本来的容貌,看着她每天活蹦乱跳的,似乎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往事如烟如尘,那些记忆在我脑中一遍遍地闪过,血脉逐渐地与天地融为一体……
临死前,我又看到了念明,她穿着蓝织罗裙,喊我阿黎。
12
终章
姜念明之前还在担心,身世之谜揭露后,会让整个姜家天翻地覆,而养育她多年的父亲会难以接受现实,甚至对娘亲不利。
然而父亲竟然一直都知道姜念明不是他的孩子,他和娘亲也是各取所需,姜大孝子傍上杨忠杰后平步青云,整个姜家连祖上都沾了荣光。
所以找到亲生父亲对她最大的改变,就是多了一个父亲宠爱她。而娘与父亲和离后,嫁给了归隐退位的独孤允。
真好,娘亲的爱人就愿意为娘亲放弃权势,归隐乡间。
而她,曾经爱错过一个人,犯下了滔天大错,是萧衍黎,给了她弥补错误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弥补错误的机会。好在上苍怜悯,她醒悟得不算太晚,当然也要感谢萧衍黎的贴身侍卫。
不然,萧衍黎就要再一次离她远去了。她忘了他两次,第二次没有完全忘记,就像她娘亲一样,总觉得心上缺了一块儿。
「萧衍黎,你的人都只听你的话,所以你以后要自己打理家业,明白吗?」她挽着萧衍黎的手,看云儿飘过落日残阳。
萧衍黎搂着她的腰,曾经深不见底的眸子溢满了爱意与欢愉:「是是是,夫人怀孕了,当然不能操劳,但是谁敢不听你的话,斩立决。」
姜念明不想再造杀孽,她经常想,如果当初没有助纣为虐,帮萧墨寒干那些坏事,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了?
可那样的话,她是否还能记起沙漠中有一个阿黎,等她来嫁呢?大抵是记不得的。
所以世间因果,早已注定,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子时,萧衍黎睡熟,他的贴身侍卫送来一碗暗红的鹿血,姜念明捏着鼻子,忍着血腥味,一饮而尽。
每日喝一碗鹿血,比萧衍黎曾日日受过的锥心剜骨之痛要强太多了。
侍卫刚刚离开,萧衍黎就醒了:「夫人,你刚刚在干什么?」
是了,只要她醒来,萧衍黎一定会醒,姜念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递过半碗汤药:「夫君,安胎药太苦了,要亲亲才能喝得下去~」
他接过碗,摸了摸姜念明的头,然后「吧唧」一口:「应该想个法子,把你爱吃的荔枝囤起来,数九隆冬都能吃得着才行。」
窗外,月明星稀,雪停了,天地间一片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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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3 12: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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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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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玛奇朵朵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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