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死了
荆棘女王:铸造自己的王冠
我有了一个超能力:我能让任何人产生我死了的幻觉。
于是我拿去恶整我的死对头。
却见向来傲慢的他直接崩溃瘫倒。
眼泪止不住地流。
1
距离我入院已经三个月了。
楚坤来医院看我时,我正盯着窗外发呆。
「哝!」
他把水果篮一掷,脸臭得像是来上坟:「要是我爸妈问起,你就说我来看过了听见没?」
我转过一张茫然的脸,轻声道:
「楚坤……你就这么讨厌我?」
没得到意料中的反唇相讥,楚坤挑眉:「顾寅你又想作什么妖?少跟我装可怜,我知道你只是骨折。」
我却固执地盯着他,想要一个答案:「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
楚坤一怔,干脆两手插兜,露出的虎牙看上去恶劣极了:「是啊,讨厌死了。」
他道:「从小我就最讨厌你了,矫情又做作,愚蠢又天真,真是碍眼极了。」
「讨厌死了……」
我身子一晃,喃喃重复:「那我去死,好不好?」
「什么?」楚坤眯眼,像是没听清。
我却已经拔掉针管,赤脚走向敞开的窗户。
「喂,顾寅。」楚坤不笑了,他皱起眉,手也从卫衣衣兜里掏出来:「你要干什么?」
「我去死啊。」我爬上明亮的窗台,回首冲他一笑:「这样,我就不会再碍任何人的眼了。」
「等……」
楚坤陡然白了脸,他冲过来想拉住我。
然而为时已晚。
我解脱地闭眼后仰,雪白的病服被风吹得轻盈鼓起,像是白蝴蝶张开翅膀——
「嘭!」
然后永远停在绽放的血红花朵上。
楚坤伸到极限的手还是落空。
他大半个身都探出窗户,垂直向下的瞳孔紧缩成一个黑点。
那毫无血色的唇剧烈哆嗦,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丝人声……
『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或或或或傻了吧!』
哪儿见过向来目中无人的楚坤露出过这幅傻样,真正的我在幻境边缘笑得猖狂极了。
然而下一秒,窗边的楚坤忽然瘫坐在地,发直的双眸一点点充血。
「她……死了。」
楚坤浑身战栗得厉害,他两手攥住黑发,声音破碎:「顾寅……阿寅……阿寅……」
我顿时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说讨厌她,她明明都那么难过了,我为什么还要刺激她……都是我的错……」
楚坤疯了似的低喃,一向骄傲又冷静的他此刻却连站起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近乎魔怔。
旁观这一幕,我摸摸鼻子,莫名愧疚起来。
算了,还是解除幻境吧。
于是我闭眼凝神,默念「解除」。
再睁开眼,我还扎着针坐在病床上,而楚坤也还站在原位。
他两手插在黑色的卫衣兜里,唯有神情恍惚了片刻。
「嗨?」我讪讪挥手。
楚坤猛然回神,他转头看向身后,皱眉道:「你在和谁打招呼?」
「当然是和你啊。」我端出虚假的甜笑,自己叫得都心虚:「阿……琨?」
楚坤的眉头登时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有病?」
我差点咬碎一口后槽牙。
行,看在你刚才表现得那般惨烈的份上,这次我忍了。
「咳,楚坤。」我重新清嗓,试探道:「咱俩好歹也算是发小,你有没有考虑过……叫我『阿寅』?」
这下楚坤松开眉头,他走上前几步,伸手摸向我的额头,又对比他额头的温度,疑惑道:
「没发烧啊。」
我:「……」
「滚滚滚,和你说话简直浪费生命!」
我一脚踹向楚坤。
他侧身轻松躲开,还摆出一副「这卫衣被你隔空污染了必须烧掉」的嫌恶表情。
气得我恨不能将楚坤再次拉入幻境。
这次我一定要死得悲情震撼,死得轰轰烈烈,让他当着我的面涕泗横流、哭爹喊娘才好。
但不等我出手,楚坤就走了。
他走得脚步快而急,就差在背影里写上「敷衍了事」四字。
我的气和疑一时凝在半空,然后随着垂眸的动作又一齐自嘲地散去。
也是,那样讨厌我的人,真的会在我死后那么伤心吗?
想来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和家教礼貌罢了。
三个月前,我从楼梯上摔下。
我付出骨裂的代价,却意外获得了一个超能力——
我能让一人或多人同时产生我已经死了的幻觉。
就像我儿时常自欺欺人的那样。
每当被爸妈骂了,我就会想象自己突然死掉,爸妈得知后会如何伤心、如何痛苦、如何后悔现在这样凶我。
以此获得一种情绪上的自怜,精神上的安慰。
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这种充沛过头的想象力是全天下独一份。
直到我看了《汤姆·索亚历险记》,才发现全世界的小孩都擅长这种「精神胜利法」。
但与儿时的幻象不同,我可以确定我现在拥有的这种超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不论我编造的死法有多戏剧化,产生幻觉的人都会坚信我就是这么死了,毫无半点挽回机会地死了。
而当我解除幻觉,脱离幻境的人虽然不会留下具体的记忆。
却会在潜意识中刻下「我曾死过」的暗示,下意识去弥补他们在幻境中对我死亡产生的感情。
若是遗憾,就会更珍惜。
若是愧疚,就会更忏悔。
相反,若那人对我的死亡是无感,脱离幻境的他自然也会更不在意。
「嗡嗡、嗡嗡。」
枕下的手机还在不停弹消息。
我掏出一看,来信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却是熟悉的——
「小三去死!」
「不要脸的第三者!」
「顾寅,抢走别人辛苦栽培的成熟果实你很得意吧?」
「邵柏港他根本不爱你,只要谭盈雪开口,他马上就会回头!」
咒骂的最后,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高中时的邵柏港和谭盈雪。
明亮的教室里,谭盈雪正扭头与同学谈笑,而她身侧的邵柏港指尖修长,正绕着她柔顺的发梢。
虔诚又温柔。
我平静地放下手机,望向紧闭的病房门。
所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邵柏港会如何「亲眼目睹」我的死亡了。
2
我和邵柏港的初遇还挺戏剧的。
概括起来就是相亲对象认错人,我的男方和邵柏港的女方看对了眼。
最后那两人亲亲热热约会去了,晾下我和邵柏港两人坐在两张情侣桌上尴尬。
「抱歉,我有些强迫症,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填补这个空位吗?」
说这话的邵柏港微微躬身,语调沉稳又温和。
我还记得那晚的他穿着一身铅灰色的英式西装。
布料细腻,宽肩平直,单排三粒扣自然收腰,最正统经典也最禁欲勾人。
我承认,我好色。
但在见色起意之后,我惊喜地发现与邵柏港竟出奇地聊得来。
就像自己生来是块形状刁钻的拼图,而对方就是完美契合的另一半。
相较我前一段好比青涩苦果的初恋,我与邵柏港的恋爱从开始就是甜蜜而充满惊喜。
邵柏港创办的公司正蒸蒸日上,他却能做到公私分明,每天都挤出时间与我相伴。
邵柏港还特别喜欢送我礼物,各种名牌包包首饰,甚至直接带我去挑车。
我开始还有些不安,试探道:「如果我都收下,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拜金女?」
邵柏港却笑了,嗓音低沉而又磁性:
「在我看来,发明『拜金女』这词的人不是蠢就是坏,这世上谁不拜金?不然大家工作为的什么,义务劳动吗?都是各取所需,指责别人是『拜金女』的人大多不过是自己想白占便宜不成,气急败坏罢了。」
「我喜欢你,所以你收下我的礼物我只会觉得自己的实力被你认可,只会感到高兴。」
他揉揉我的脑袋,深情地注视我:「再说得俗点: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从此他无声的行动也成了告白。
邵柏港像极了网上流行的那种「爹系男友」,成熟又稳重。
而我和他对彼此也都如获至宝,身心契合得像「灵魂伴侣」。
于是交往两年后,我和邵柏港订婚。
也直到订婚,我才将邵柏港介绍给顾卓。
顾卓,我哥,亲哥。
我俩的父母是对不负责的探险家,意外身亡后丢下我和顾卓两个倒霉小孩在世上。
顾卓说是比我大五岁的哥哥,心理年龄却比我还小五岁,人中二又冲动。
偏偏楚坤那小子有多讨厌我,就有多崇拜顾卓,把他当亲大哥看待。
我订婚时顾卓正准备调正营,他向部队请假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而顾卓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拳揍在邵柏港脸上。
「顾卓你干什么?!」我不禁尖叫。
邵柏港顿时倒在地上,手里全是鼻血,订婚宴也乱作一团。
还想动手的顾卓被楚坤死死拦住,只能狠声道:「他在想别的女人!」
我一怔,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他的眼神就是这样写着的。」顾卓黑着脸,额头迸出青筋:「他和你订婚,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
我愣了愣,几乎气笑:「就靠眼神?顾卓,部队还没把你的中二病治好吗?」
顾卓挣开楚坤的束缚,过来拽了我就要走:「我不允许你和这种人结婚!」
「顾卓你能不能别闹了!」我甩掉他的手:「这是我的订婚宴,我的领导、朋友、同事都在场,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仕途,你也稍微顾及一下我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成年了,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你能不能别再自作主张搅乱我的生活了?」
说到最后我眼眶都红了,疲惫地唤了声:「哥。」
自从高三那年顾卓因为误会我早恋,当着全班扇了我一巴掌后,我就再也没这么叫过他。
而我这声「哥」,算是在哀求。
顾卓呆在原地,接着攥拳转身就走。
楚坤深深看了我一眼,也跟了上去。
顾卓打人的事要是让部队那边知道,他的提拔很可能会受影响。
我正着急担忧,邵柏港却主动表示谅解,还请宾客不要将订婚宴上的事外传。
我因此越发愧疚,哪里还会去多想顾卓那句「他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的胡扯?
直到那个「别的女人」以一种极为高调的方式闯入我的生活。
才狠狠打了我愚蠢又天真的脸。
3
「当小三的感觉好吗?」
「抢走别人男友的滋味很爽吧」
新婚当夜,我收到了这么两条陌生短信。
我瞥了眼,只当是钓鱼短信。
毕竟在订婚后的一年里,我和邵柏港越发交心。
邵柏港向我坦陈,他之前是有过一段六年的初恋,最后以对方出国和平分手告终。
他六年的青春啊。
我听了难掩醋味,邵柏港却高兴地抱起我转圈圈。
「我好高兴!」
他说。
「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吃醋!」
晚风在欢笑的旋转中亲吻我的脸颊,我脸热又心虚。
这当然不是我第一次吃醋。
爱上一个人就是开启一瓶倒不完的醋罐子,只是以往的我从不表现出来。
上一段失败的感情教会我,频繁的吃醋只会让感情变成累赘,越作越闹只会将爱人越推越远。
明明道理我都懂,可当那个女人出现后,我还是忍不住去作、去闹。
见到谭盈雪的第一眼,我其实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性格也不像。
还好,「白月光与替身」之类的狗血没有泼在我身上。
而邵柏港显然没料到谭盈雪会参加这场同学聚会。
他怔了好一会,再开口也只有客套与疏离:「盈雪,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就在上周。」
人如其名,谭盈雪说话柔声细语,穿着一身白裙更像是盈盈一捧的雪。
「这么多年过去盈雪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一个两杯下肚就上头的男生打着酒嗝,大声嬉笑道:
「当年你和老港都是彼此的初恋,你陪着他创业打天下,度过最困难的时期,结果现在老港事业有成了,『总裁夫人』却不是你哈哈!」
那人说笑完就趴桌上鼾声如雷,也不知是真醉假醉。
但托他的福,饭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没人再说话,不少双带着敌意的目光扫向我。
他们都是邵柏港与谭盈雪美好初恋的见证者。
而我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外人,更是窃取胜利果实的小偷。
我一下想起上周收到的那两条奇怪短信。
是邵柏港这群「路见不平」的老同学之一发的,还是说……
我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谭盈雪。
对上我的目光,谭盈雪纤弱的身子一晃,脸色也更苍白了。
「不好意思,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谭盈雪虚弱地笑了笑。
然而她刚站起身,随着几声咳嗽,她整个人就软软向前倒去。
邵柏港本能地伸手接住她。
「啊!血!」
一人指着昏迷在邵柏港怀里的谭盈雪惊呼道。
「她咳血了!」
「快打 120!」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我一人僵坐在原位。
思维和心一起静止,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狗血,还是泼下来了啊。
4
谭盈雪被确诊了什么什么病,医生说她只能活多久多久了。
那时的我努力分辨着邵柏港的话,可双耳还是一片嗡鸣。
直到邵柏港不再说话,担忧地注视我。
我才缓缓开口:「她是孤儿吗?」
邵柏港皱眉,似乎替谭盈雪感到被冒犯:「不是。」
「原来她有家人啊。」我面露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孤儿,迫不得已只能找到分手几年还已婚的前男友来照顾呢。」
听出我话中的讽刺,邵柏港稍稍舒展眉头。
他无奈叹一口气:「宝贝你不要多想,盈雪她也算是我的朋友,她生病了我去照看一下也是应该的。」
照看一下?
指一个月里二十天都往医院跑,哪怕半夜一个电话也随叫随到吗?
我强压火气,出口的话不自觉变得恶毒:「那你打算这样『照看』她多久呢?我看她活蹦乱跳的,一时半会可死不掉啊。」
「顾寅!」
邵柏港严肃地制止我,眼底似乎有浅浅的失望:「你怎么能这样咒别人,我和盈雪已经分手,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呵!」
我气笑了,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普通朋友会一口一个骂我小三,说我抢了她男友?这个月你陪谭盈雪的时间比和我在一起的都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正主,我才是在和你偷情呢!」
邵柏港垂眸看向号码,比起我的歇斯底里,他冷静得简直叫人心脏发寒。
「这不是她的手机号,说话语气也不像盈雪,盈雪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他最后道。
好一个完全信赖的三联否认。
我愣在原地,连带着我展示证据的动作都变得可笑。
我忽然感觉眼前的邵柏港很陌生,就仿佛我和他那么多次的深入交心都是白搭,仿佛我从来不了解他。
而当我去医院找谭盈雪时,她更是直接证实了这一点——
「阿港他,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
谭盈雪披散着长发坐在病床上,柔柔笑道:
「高中时阿港性格比较阴郁,谁都不搭理,唯独肯和我说话,每次和我说话他还都特意压低声音,好像我是什么一吹就化的雪花,特别可爱。」
谭盈雪说着眉眼弯弯,面露怀念:
「上大学后阿港也天天骑车来看我,那时他刚创业,资金紧张,他就省出饭钱来给我买化妆品,我不收,他就说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我收下他才会开心。」
「哦对了,那时的阿港还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都憋心里,说句『喜欢』都能脸红半天,连我的手都不敢牵,我就告诉他爱不能藏在心里,一定要大胆表达出口……」
「够了!」
实在听不下去,我粗暴打断道:「既然你们那么相爱,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年轻啊,觉得面子尊严比天大,有了一点点矛盾都倔着,谁也不肯率先低头让步。」
谭盈雪冲我笑,说得理所当然:「不过现在我生病了,也想通了,我打算先低头,你也可以让位了。」
从未见识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我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你疯了吗?」
「我没疯,是你的美梦到头了。」谭盈雪盯着我,表情终于有些许狰狞:「以前的邵柏港才没这么成熟、这么有魅力,更没这么成功——他现在身上让你爱上的一切都是我教会他的,他是我精心栽培出来的果实!你凭什么抢走我的成果?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我坐享其成?
再听下去只怕我都会被洗脑,我干脆直奔主题:「我不管别的,我就问你,那些骚扰短信是不是你发的?」
谭盈雪轻飘飘睨我一眼,出人意料地承认了:「是又怎样?」
我不由得捏紧装有录音笔的包,一字一句:「你和邵柏港早就分手了,现在我和他才是合法夫妻,如果有小三,那也是你才对!」
谭盈雪却丝毫不慌,嗤笑道:「感情没有先来后到,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何况我既是『先来』的,也是『被爱』的,你拿什么和我比?」
谭盈雪说得充满底气:「顾寅,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识趣地放弃纠缠阿港,免得到时候你被阿港抛弃,下场会更加狼狈哦。」
被这三观扭曲的话气得呼吸紊乱,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话不投机半句多。
反正我已经套出想要的回答,拎起包就想离开。
「慢着。」谭盈雪却出声阻止。
她在手机上敲了敲字,病房外便推门走进一个人。
她冷冷道:「你包里应该藏有录音的东西吧,你要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自己把东西留下。」
我看向走进病房的那人,正是一个月前在同学聚会上「说醉话」的男人。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还觉得不甘。
我直勾勾望向她:「你就不怕我直接告诉邵柏港?」
「你去告诉啊!」谭盈雪却笑了,笑得漂亮极了:
「我是他脆弱又服软的初恋,而你不过是个吃飞醋的怨妇,你觉得,他会相信谁?」
5
邵柏港会相信谁?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还记得,那天明明是我和邵柏港的结婚纪念日。
我正准备下楼买菜烧大餐,兜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
我掏出一看,是一条短信和一张照片:
「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迟早都要吐出来」
照片上,邵柏港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而他的左手还紧紧握着谭盈雪纤细的手。
仿佛他一松开,她就会化掉。
抬脚——
可邵柏港昨晚给我的解释,明明是他在公司加班,好将今天空出来留给我们的纪念日。
踏空。
真的。
好痛啊。
后来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邵柏港赶到时也心疼极了,他为我忙前忙后,为照顾我累得眼下青黑。
可他的时间和精力明显被分割了。
一个心尖白月,一个红颜知己。
邵柏港将他的心分割,然后按照天平上的重要程度分配。
永远无法平等的分配。
就连同时养几只宠物的人都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何况是对会说会笑的人。
偏心但不越界,暧昧但不戳破。
邵柏港的天平摇摆,让本就被限制自由的我越发焦躁。
因而哪怕我尽力克制,我还是忍不住去作、去闹。
像是哭闹争宠的孩童,用更为激烈的方式去试探邵柏港对我爱的深浅,占有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可频繁的吃醋只会让感情变成累赘,越作越闹只会将爱人越推越远。
最后,在邵柏港一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失望叹息后,他渐渐以工作忙为借口,很少踏入我的病房。
看着谭盈雪每天发来炫耀的合照,我知道,她的计谋得逞了。
我坐在孤寂的病房里,盯着明亮的窗外发呆。
初恋,心存遗憾,很可能玉殒香消、天人永隔。
谭盈雪还真是摸透了男人心。
我不由得又想起儿时的幻想游戏。
假如,是我突然死了呢?
邵柏港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我真的很想知道。
于是我闭眼凝神,开始编造自己的死法。
而这次被我拖入幻境的对象。
是整个世界。
幻境,开始——
6
她死的那天,天晴朗极了。
街道两旁的香樟树生机勃勃,每片叶子都剔透得好似翡翠。
邵柏港在窗边点了一支烟,手却抖得厉害。
他的爱人,他的妻子。
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邵柏港将一大口烟吞进肺部。
像是吸了一大口柏油热气,喉咙被刮得生疼。
明明那天早晨她还和他发了微信,说她要出院了,问他能不能来接她回家。
当时他怎么回复的来着?
他回在公司忙,会派司机去接她。
然后他就将手机静音,继续坐在医院的花园长椅上,与谭盈雪追忆往事。
比如某个高中同学现在在哪儿工作,大学时谁犯的某件蠢事至今半夜想起还会尴尬。
那一整天的阳光都很好,他们也追忆得很开心。
当他傍晚推门回家时,先有欢快的轻音乐灌入双耳,后有凉掉的菜香充斥鼻腔。
而他的她系着围裙坐在阳台,披着橘粉色的晚霞,安静极了。
黑屏的手机摆在茶几上,宛如一只优雅的黑猫,守着一旁白色的药瓶。
以及撒了一地的安眠药。
他梦游似的走进,手机密码还是他的生日。
里面最新收到的短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谭盈雪坐在阳光明媚的花园,相望笑得默契又轻快……
烟尾燃起的火光忽然刺痛了邵柏港的眼睛,烟灰掉落在鞋尖。
烧灼感隔着皮鞋烫伤脚背,邵柏港恍惚地低头去看,手抖得再也夹不住香烟。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天发生的一切——
她被司机接送回家,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决定转换心情。
于是她打开小音箱,哼着歌准备大烧一餐,晚上与他一起庆祝她的出院。
她在厨房哼着歌,锅铲随着节奏挥舞,陡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她看见短信附着的照片,先是一怔,手里的锅铲还能顺着惯性翻炒几下。
接着在某一瞬间,整个人死死凝固。
那一刻的她,会想什么?
是她才烧好的这一桌热腾腾佳肴配上红酒会有多美味?
还是那又干又涩的安眠药要一颗一颗吞下去多少才会最快起效?
邵柏港不敢再去细想,只觉得他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那天在他将手机静音后,她发给他的最后两条微信是:
「等你忙完回家,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关于谭盈雪,关于这些天,关于我们的未来」
「我很爱你,很珍惜你,我不想失去你」
爱、珍惜、失去……
她。
邵柏港右手攥住上心口,像是无法呼吸,闷哼出一阵困兽似的呻吟。
她,死了。
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再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也就在这时,一串喧哗爆发在医院的长廊,由远及近快到像是劈来的天雷。
邵柏港迟钝地回头,一个拳头就以十分力砸在他的脸上。
「砰!」
邵柏港整个人直接飞出去,脑袋撞上窗台发出可怕的重响。
「邵柏港!我他妈杀了你!」
冲进病房的顾卓双目被血丝织成血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拽起瞳孔涣散的邵柏港,疯了似的一拳接一拳,血很快糊了满手。
「啊!」
追上来的谭盈雪还推着点滴架,她惊恐尖叫一声,想过来阻拦,又被杀红眼的顾卓吓得不敢靠近。
「卓哥!」
而第二个追进病房的是楚坤。
「卓哥你冷静点!」
可楚坤根本拉不开顾卓,反倒被失去理智的顾卓误伤。
「顾卓你他妈给我冷静点!!」
楚坤踉跄着蹭去脸上的鼻血,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现在要是进去了!谁来带阿寅回家?!」
带阿寅回家。
这句话就像是个魔咒,一下将发狂的顾卓定在原地。
楚坤趁机将顾卓一把摔开,自己却就近抄起病房里的一把椅子。
他扭头冲谭盈雪一笑,连虎牙上都沾上了血:「看好了,下一个就是你。」
然后在谭盈雪和顾卓的呆滞中,楚坤将椅子高高举起——
「楚坤!」
我徒劳地伸手大喊。
可在这幻境中,我就像个隐形人,谁也看不见我。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下!三下!五下!
直到安保冲进病房将楚坤强行制服,楚坤手中的椅子才停止可怖的变形。
邵柏港蜷缩在地,哀嚎得不似人声。
他的两条小腿悬在膝盖下,一截碎骨从皮肉中穿出。
周围吵得好似炸开的鞭炮,可我却清楚听见鲜血滴落的噼啪声。
以及我心脏狂跳的警报声。
太过了……
太过了、太过了!
我只是想看邵柏港懊悔。
只是想看他在我死后如何忏悔、如何悲恸、如何幡然醒悟、如何后悔不好好珍惜眼前人。
我从没想看顾卓癫狂,看楚坤为替我报仇而被警察带走。
不行,我要解除幻境,我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解除、解除!
解除啊!
我站在忙乱的人群中拼命大喊。
可直到我喊哑了嗓子,也没有一人注意到真正的我的存在。
完了。
我呆滞在人群中央,脸上的泪逐渐变得冰凉。
超能力失控了。
幻境,解除不了了。
7
在没有被邀请的前提下,我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来送「我」的人不少,那天来参加我和邵柏港订婚宴的人,换上黑色的衣服和悲伤的表情后再次与我重逢。
除了邵柏港和楚坤。
邵柏港在医院抢救,谭盈雪陪他,楚坤也面临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只有顾卓一人主持着葬礼。
或者说,是只有他一人在搅乱葬礼。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顾卓哭。
从小到大顾卓都倔得要死,一身皮肉像是铁打的,被爷爷吊房梁上拿皮带抽都能一声不吭,
反倒是我被吓得哇哇大哭,顾卓被放下来后就拿从爷爷那儿偷来的钱买糖吃。
他一颗,我一颗,他一颗,我一颗……
后来顾卓分得烦了,干脆把糖全丢给我,美其名曰「小孩子才爱吃糖」。
我含着两泡泪吃得美滋滋,楚坤则在一旁看得一脸鄙夷。
而顾卓唯一一次差点哭了,还是在我高三。
那年我和邻班一个男生走得比较近,但纯粹只是友谊,却被班上不怀好意的人举报给班主任。
高考临近,我受压力影响成绩有所下滑,班主任便将原因笼统归结于「早恋」二字,请顾卓到学校谈话。
正巧那天我和那男生在走廊碰见,刚彼此笑着打声招呼。
暴怒如狮子的顾卓就冲了过来,一把推开要和我勾肩搭背的男生。
我惊讶于顾卓的到来,又见朋友被他推倒,气又急地喊了声「哥你干嘛?!」
然后「啪!」的一个巴掌就将我的脸打偏。
当着全班与我朝夕相处的同学的面,甚至当着其他班我不认识的同学的面。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卓。
顾卓自己也愣住,他眼眶红了,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而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字一字清楚又愤恨地对他说:
「我不会原谅你。」
「我恨你。」
此刻,望着抱着我的棺材失声痛哭的顾卓,我眼泪断线似的掉,忽地又「噗嗤」一声笑了。
顾卓他哭得真的好难听。
像是被活活打死的人发出的绝望嚎叫,难怪他从来不哭。
几个人过来想将顾卓从我的棺材上拉开,顾卓大哭挣扎着,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我看着他,心里有那么一丝丝替高三的自己解恨的快意。
但紧随其后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委屈与悲伤。
『顾卓……』
我试图走近他,伸出徒劳的手想触碰顾卓,哭得难看极了:『顾卓我没死,顾卓我在这,我就在这……』
却见顾卓冷不丁一僵,他不再挣扎,一动不动像是在一片抽泣里分辨谁的声音。
「我听见了!」
顾卓忽然大喊起来:「我听见顾寅的声音了!她没死!她还活着!」
我一呆。
顾卓红着眼扑向棺材,疯了似的想打开:「我妹妹还活着!我妹妹才不可能自杀!她小时候最爱吃糖了,她那么怕苦,怎么可能吃得下半瓶安眠药!」
这时候掀棺材是大忌,其余被吓呆的人忙回神上前拉扯他。
「滚开!滚开!我妹妹还活着!她在等着我救她!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顾卓在众人手里拼命挣扎,扒住的十指在棺材的木板上抠出血来:
「哥哥错了,阿寅哥哥错了!你不是说梦想是周游世界吗?哥哥现在就陪你去,你想去哪就去哪!阿寅你回来吧,求求你回来吧!」
『哥……哥!』
我瘫坐在地。
嚎啕大哭。
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去赌他人的真心。
真是愚蠢透了。
8
我无法继续跟在顾卓身边。
因为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会隐隐感觉到我的存在,坚信我还活着。
可他又看不见我,听不见我,旁人只当他是悲伤过度精神错乱。
为了避免顾卓被人当作神经病抓走,我必须离开。
哪怕我一万个舍不得。
我想去看楚坤,可我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儿,更无颜面对被我害进监狱的他。
于是我找到了邵柏港和谭盈雪,想看看他们的结局。
说来简直像个笑话。
在我「死」后没多久,谭盈雪的病就被宣布是「误诊」。
有病是有病,但并非危言耸听的绝症,而是吃点药就还能长命百岁的小病。
而谭盈雪对断腿的邵柏港开始还很热忱,悉心照顾了三月多,期盼邵柏港能重新站起来。
他们的朋友都夸谭盈雪有情有义,觉得谭盈雪和邵柏港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终于突破一切阻挠在一起了。
邵柏港和谭盈雪也不负众望,谭盈雪如愿在他们的婚礼上挽着邵柏港,笑得胜利且得意。
只是旁观者清,我能清楚感受到邵柏港心中的天平又开始重新权衡。
一个是不再存有遗憾,也不会香消玉殒的初恋。
一个是和被伤透了心,死前都在说爱他的妻子。
邵柏港会偏向谁?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邵柏港沉默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
即使谭盈雪就陪在他身边,温柔地牵着他的手,邵柏港的眼神里也分明写着他在惦记着别的女人。
比如说,「死掉」的我。
原来那天在订婚宴顾卓不是找借口闹事,而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唯独当时的我昏了头。
住院不到四个月,邵柏港就以强硬态度要求出院,回到我和他的那个家。
谭盈雪面上大度地笑着,但我看得出,她忍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谭盈雪本想以「死了人对公司的风水不好」为由,将整个别墅重新装修。
邵柏港却直接一口驳回,丝毫不顾谭盈雪瞬间煞白的脸色。
哪怕这些由我亲自设计的家具对曾经的他而言基本不存在,「习惯」二字早已将他的感官磨钝——
无论是对看惯了的家具,还是看惯了的我。
但现在,我不在了,一切承载回忆的物件又变得珍贵起来。
邵柏港小心翼翼地靠对我的追忆与思念去维持他内心的生命之火。
就好像他能在这种痛苦且悔恨的时光里重新找回他感情的存在,灵魂的深度。
至此邵柏港的天平与心彻底偏向我这一边。
谭盈雪也终于忍不住了。
再三向医生确定邵柏港的腿是彻底废了,他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后。
谭盈雪第一次和邵柏港爆发了争吵。
起因是邵柏港整天就知道坐在阳台发呆,已经半个多月没去公司,公司业务简直停摆。
谭盈雪有理有据地控诉邵柏港如何不上进,如何对她冷暴力,说得梨花带雨。
而邵柏港一直默不作声,那对略显凸起的眉弓下,一双眸里沉淀着惊人的讥讽。
谭盈雪被看得莫名一噎,脸上脆弱的柔美快绷不住:「阿港,你这样盯着我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觉得你真的很会演戏的意思。」
邵柏港嘲讽地扯扯嘴角,扔过去一个手机:「这里面的短信,其实都是你发给阿寅的对吧?」
谭盈雪没能接住手机,反倒被邵柏港砸到了小腹,捂着肚子脸色一下变得很是难看。
「盈雪,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们大学时就分手了,后来在你住院那会,你明知那时我和你并没有什么,还故意去刺激阿寅。」
邵柏港深恶痛绝似的皱眉:「是你害死了阿寅!」
听他将责任全推卸给自己,谭盈雪也干脆冷笑起来:
「我和你那时没什么?没什么我半夜一个电话,你就能像狗一样觍着脸来陪我?邵柏港,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合着全是我在勾引你,你自己就没起半点贼心?」
谭盈雪话说得露骨,邵柏港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都在抖。
而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喜闻乐见地鼓掌。
好哇,狗咬狗。
咬起来,咬起来!
随着两人的争吵愈来愈激烈,谭盈雪直接「啪!」地甩了邵柏港一巴掌,夺门而去。
邵柏港坐着轮椅追不上,只能对着门口无能咆哮。
但出乎意料,第二天谭盈雪又回来了,邵柏港也像是忘了昨天放的狠话。
两人照常按夫妻相处,只是谭盈雪对邵柏港的照顾不再上心,邵柏港也对谭盈雪越发冷淡。
口角和争吵时不时发生,高中时的旧账都能被他们翻出来相互攻击,冷战更是家常便饭。
渐渐的,两人的婚姻名存实亡,生活只剩一地难堪的鸡毛。
直到一次完全撕破脸的大吵后,谭盈雪直接坐上那个帮她在医院抢我录音笔的男人的车,扬长而去。
邵柏港则一人坐在阳台,喝得醉醺醺的。
他朝酒瓶哈了一口气,然后用他依旧修长的手指在雾气上写写画画。
他在写我的名字。
我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反胃。
我腻了。
腻歪极了。
曾经遇见邵柏港,我以为我们的灵魂是两块相契合的拼图,是两块独立又能拼在一起的美好图画。
如今跳出来看,我与他的婚姻,分明只是将我的灵魂装进他名为「爱」的瓶子里。
被困住、被束缚、被他的情绪与情爱左右。
我转身离开别墅,头也不回,毫不留恋。
我真的腻了。
我不想再拘泥于这我爱你你爱她爱来爱去能拍八百集狗血剧的狭隘爱情里了。
毕竟与其追求俗套的爱情,不如追求同样俗套的梦想。
比如说,周游世界。
我想去看一望无际的草原,去游深不可测的大海。
我想在让人心颤的最高峰,迎面吹着呼啸的风,用尽全力大喊一声「啊——!」
最后站在山顶,无拘无束地畅快大笑到眼泪都出来。
9
眼前的楚坤松开眉头。
他走上前几步,伸手摸向我的额头,又对比他额头的温度,疑惑道:
「没发烧啊。」
我愣了一秒:「什么?」
「什么什么?」楚坤嫌弃地擦了擦碰过我的手:「你睡了一天一夜,我还以为你是把脑子烧坏了。」
我慢吞吞回神,目光转向明亮的窗户。
窗外阳光正好。
好得我都有些想哭了。
「阿琨。」
我吸吸鼻子,唤他:「你从小那么讨厌我,却又那么崇拜我哥,你不会……」
我说着一顿,如愿瞧见楚坤用眉毛打中国结,他催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从小那么讨厌我,却又那么崇拜我哥。」
我又重复一遍,确定道:「你不会是想当我嫂子吧?」
「……」
楚坤先是一呆,接着就要骂人:「顾寅你是不是有……」
但不知想到什么,他硬生生将最后的「病」字咽回去:「顾寅你是不是笨蛋!」
我不服挑眉:「不然怎么解释你明明那么讨厌我,但到关键时候又对我那么好?」
楚坤无语了一会,捏着鼻梁偏开视线,耳根有些红:「傲娇属性……知道吗?」
「傲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楚坤彻底红了脸,想甩袖而去,但走出几步又停下。
他嘟囔一句「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转头搬来一把椅子,又从水果篮里掏出一个橘子。
楚坤闷头剥橘子:「你别多想,我才不是放心不下你,我就是想在这等卓哥的话会快点。」
我「哦」了声:「那你在这等吧,我出去逛逛。」
楚坤:「……」
我走在医院的长廊,樟树沁人心脾的气息飘上来,犹如轻薄的围巾一般将人萦绕。
我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
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吗?只是幻想?
当然不是。
风水轮流转,接下来也该由我泼出这一桶狗血了。
我笑眯眯垂眸,望向楼下花园里忽然陷入「沉睡」的一男一女:
「我不会原谅你们。」
「所以我会送你们一份礼物。」
「一个失控的超能力。」
「你们大可以用它来看看,在你们『死后』,我会过得怎样幸福又畅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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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0 17: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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