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有真心话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从北疆回到京城,我才发现京中贵女竟有如此多值得炫耀的东西。
李大人的女儿说:「我家有尚方宝剑。」
何大人的女儿叉着腰不甘示弱,「我家有免死金牌。」
两人争得不相上下,最后一同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我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不是敷衍,是真的。
我会一点点读心术也是真的。
1.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我生在北疆,长在北疆,因为生妹妹时娘亲伤了身子,所以妹妹姜媛一直跟娘亲生活在京城。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坏就坏在这个妹妹竟然是假的。
真妹妹找上门来时,姜媛跟娘亲一同红了眼,抱在一起不知所措。
原来当年娘亲生产时,两个孩子被交换了。
小丫鬟抱着真正的姜家小姐远走高飞,把自己的女儿留下来享福。
丫鬟如今快要病死了,临终前想要见姜媛一面。
她算盘打得极好。
一来,姜媛在姜家长到十六岁,如今就算真相水落石出也不影响她的宠爱与地位。
二来,我真正的妹妹,因为出生时发了高烧没得到好的治疗,如同痴儿一般。
一个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精心培养的,一个是长在外面脑子出了问题的。
怎么抉择,我看我娘的眼神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果不其然,她抿了抿嘴说:「就让两个孩子都留下来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都舍不得的。」
我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我却听见了紧闭着嘴的姜媛的声音。
「还好,还好,我就知道我娘是向着我的。回来干嘛?!谁也抢不走我的东西!」
我皱着眉,直愣愣地看着泫然欲泣的姜媛。
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轻柔地唤我:「长姐……」
语气里带着试探,我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娘亲忙着安抚姜媛,我爹目光来回在两个女儿之间打转。
我的亲妹妹改名「姜楠」,正一股劲儿地吃着桌上的糕点。
没有人提起姜媛那个快要死去的丫鬟娘,姜媛也没说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2.
说实话,我对姜媛的表现并不惊讶,对她的心里话更是早有预料。
虽然我也是娘亲的孩子,可在她心里,我是远远比不上在她身边长大的姜媛。
比如说,姜家其实一直跟宫里淑贵妃的儿子肃王有婚约。
但是因为我一直跟着我爹在北疆,所以都是留在京城的姜媛跟他相处,大家也几乎默认了姜媛会嫁给肃王。
可就在我回京城的前几天,肃王在京郊狩猎不慎摔断了腿,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日,飞速退出了皇位之争。
听说他脾气也因此变得喜怒无常。
这样的人,姜媛自是不愿意嫁去的。
但是婚约放在那里,姜家躲不过去的。
所以在我回京的第二天,我娘便找了过来。
她似乎也有些不好开口,但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我自然是愿意的。
夫君有疾有钱有地位,还有个贵妃娘。
他如今也不会参与皇权之争,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样的条件,放眼整个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位。
于是我颇为「为难」地答应了下来。
我娘松了口气,又难得地对我生起了愧疚之心,往我的嫁妆里添了不少好东西。
我乐得接受。
正想得出神时,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整个姜家,我瞧着就我那个姐姐还算是个正常人?」
谁?我收敛心神仔细打量所有人。
「唉,这姑娘哭这么假都能把我娘迷得团团转,话说姜家有这么个识人不清的主母,真的不会倒台吗?」
我确定了,是姜楠。
3.
此时的她仿佛全然不在意地吃着糕点,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吃得不慌不忙,手上跟嘴边都很干净。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她偏头对我露出一个傻笑来。
然后擦了擦手,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面前,「姐姐,吃。」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吃下。
看来也不用担心她会被姜媛算计欺负了。
姜楠就这样在府里住下了。
确定住所时,姜媛为了表现自己,扶着姜楠,「娘,让楠楠住我这吧。」
「我搬到东院去,这离您跟长姐的院子都近,楠楠刚来,也好适应些。」
我娘有些不舍,「你都住习惯了,搬来搬去也麻烦,她……楠楠去哪里都是……」
她话还没说完,姜楠便一脸惊羡地看向她,眼底满是纯真,「好大,没住过。」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娘叹了口气,细声询问:「你以前住的是什么样子的?娘给你安排好。」
姜楠傻乎乎地笑着,摇头晃脑,「狗狗,跟狗狗睡。」
此言一出,我爹娘的脸色十分精彩。
姜媛则是脸变得通红。
而姜楠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睁着一双大眼问我爹,「狗狗和我睡吗?」
我爹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你就住这里。」
姜楠此刻的心声有些过于兴奋了,「呜呼,大院子是我的喽,让你跟我演。」
而姜媛表达得更为直接,「就会装傻!」
???
说实话,这样听下去,我都有些思维错乱了。
但好在,我也摸清楚了心声的规律。
只有在别人情绪特别激动之时我才会听见。
4.
因为肃王还在养伤,即使我与他婚期就在两个月后,我也没法子找个机会见他一面。
倒是淑贵妃这些日子总是不时地让我进宫去。
她是位很端庄大气的女子,知道我刚从北疆回来,也不刻意注重京里的规矩。
她要不是肃王的母亲,或许我俩还能是对好朋友。
只是在某一天,我也听见了她的心声。
此刻淑贵妃正在一脸慈爱地听着我说些边疆的趣事,然而她的心里却在说:「天天让我宣人进来,结果到头来还只敢偷偷摸摸躲在后面看人家小姑娘!」
我循着她说的话往帘子那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淑贵妃顺着我的方向移了移位置,把我的目光全部挡住以后,问道,「怎么了?怎么讲到一半停住了?」
「怪我,想多听,累了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说罢便牵着我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到门口时,我听见她说:「没用的儿子,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
这让我对素未谋面的肃王也越发好奇了起来。
许是淑贵妃今日有些心虚,让我带回去的礼物又要比前几次多上了许多。
我娘专门开了个库房,好让我出嫁时一块儿跟着嫁妆带过去。
「想来娘娘是十分满意你的。」
我娘有些欣慰,说到底,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姜媛的脸色就有些勉强了,她抱着我娘的胳膊,扯出一个笑来。
「姐姐果真好福气。」
「艾玛,这股子酸味。」
又是姜楠。
5.
此刻她乐呵呵地指着里面笑着说:「漂亮,跟姐姐一样。」
说罢,她又跑过去抱着我娘的另一边胳膊,「娘?」
我娘拍了拍她的手臂,笑着说:「是,与你姐姐是相配的。」
姜媛眼神晦涩地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而我则是若有所思。
这几天忙着宫里的事,竟没注意到家里快要变天了。
姜楠,果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真正见到肃王那天,是皇上的生辰宴。
我娘带着我与姜媛跟姜楠刚落座,旁边就传来了一声控制音量的惊呼。
「肃王的腿!快看。」
「不是说摔断了吗?」
「说是这样说,可也并未有人说过治不好啊。」
「那也确实,姜大姑娘算是有福咯。」
姜媛明显比我激动多了,立马抬头望去。
肃王谢明宴身形颀长地站在皇上身边,一路走进来时,从容不迫地接受着所有皇子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
而姜媛明显快要看痴了。
姜楠从入府以来仿佛就是为了与姜媛作对,此刻凑到她脸边问,「姐姐看什么?我也要看。」
姜媛也是个能忍之人,心平气和地回答:「什么也没看。」
姜媛点了点头,坐回位置上继续吃着糕点。
然而她此时的心声却是,「嗯什么也没看」
我娘到底是不想让姜媛难过,也不想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失态,握着她的手,「媛媛,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娘,娘给你夹。」
而我则是憋着笑若有若无地打量谢明宴。
竟然是他。
6.
我回京以前便见过谢明宴了,只是那时不知晓他的名字。
那天是北疆大雪刚融化不久,我憋了一个冬天,总算能骑着马到处跑跑转转。
还未跑出去多久,便瞧见一头雪狼正做攻击模样,它的对面站着一个捂着手臂的男人。
大地回春,雪狼冬眠结束,如今正是饥饿狩猎的时候。
那人受了伤,有了血味,若是耽搁太久,来的或许就是一群雪狼了。
我拿出背着的弓箭,对着那人喊了一声:「让开!」
箭飞了出去,只是被狼灵敏地躲开,但这也让它更加气愤。
眼看着它又向倒在地上的男子冲过去,我只好手拿着箭向它插去。
只是位置有些偏差,没伤到它的要害。
来不及多想,我向男子伸出了手,让他借力上了马,又脱下大氅给他。
「把伤口遮住,别让它们循着味道过来,否则我们跑不过它们的。」
等好不容易安全时,我才有时间抽空打量眼前这人。
他手臂上挽着一层白布包扎伤口,披着的却是我的大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耳朵也被冻得红成了一圈。
但他神色却是十分从容,悠然自得里显现出的那股子自信明显不是一般人。
「你不是我们北疆的吧?」
他偏着头,笑着反问:「这么明显能看出来吗?」
我起身,听出了他的口音是京城来的,于是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想了一会儿说:「来找人。」
「找谁?我对这儿倒是十分熟悉,或许能够帮到你。」
他摇了摇头,起身,把大氅递到了我手里。
7.
「天气这么冷,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人我已经见过了,准备回去了。」
他的突然转变让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走前他又问我,「你也不是北疆人吧?」
我点了点头,没打算与他透露更多的信息。
他却是有些不依不饶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心说你管我。
但嘴上还是礼貌回答道:「看情况吧,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若有似无地打量了我一番便离开了。
回过神来时,谢明宴已经坐在了我对面。
中间是一群舞娘在翩翩起舞。
「呀,美女我真的很爱呀!」又是姜楠的声音。
听见这话,我觉得她这个人不太正常。
我一言难尽地揣摩了这句话的意思后,又看了一眼舞台中央的姑娘们,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正看得入迷时,顺着她们的动作移动,正好撞上了谢明宴的目光。
其实接受这门婚事后,我娘为了弥补我,跟我说了一大堆肃王的性格跟喜好。
其中有一点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肃王最端方,最规矩,最不苟言笑。
这与我在北疆见到的他,完全不一样。
给皇上献上贺礼后已是酒过三巡,我娘忙着社交,我爹忙着与同僚在酒量方面一较高下。
我坐着无聊,便准备起身出去走走。
姜楠自然是不愿意跟姜媛坐在一块相看两厌的,她拉着我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姐姐,一起。」
我点了点头,而姜媛则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跟在了我们身边。
「长姐,我也跟你们一块。」
于是一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8.
然而没走多久,便撞见了谢明宴。
许是路有些滑,姜媛那瞬间没站稳,直愣愣地便要往谢明宴那边摔去。
我正准备有动作时,姜楠已经先我一步拦住了姜媛,「姐姐,小心!」
扶住她后,姜楠又小孩子气一般地狠狠踩地上,「叫你绊我姐姐!」
然后又笑着看姜媛,邀功一般地说:「姐姐,我帮你教训它了!」
但她的心里话却是,「好小子,在关公面前舞大刀是吧?这种桥段我早就在无数本小说里看见过了。」
我不知道姜媛是什么感受,但谢明宴的心里话明显让我更无语。
他说:「好险!差点被嫁祸了。」
???
我真疑惑了。
但好在姜楠闹了一场,缓解了不少气氛。
姜媛还笑着说:「谢谢妹妹,是我不小心了。」
谢明宴也颇为赞赏,「是个机灵的姑娘。」
他话是这样说,眼神却一直看着我。
姜媛闻言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王爷笑。」
姜楠心声听起来就更为很不满,「可恶!谁让你抢霸道王爷身边那个伺候他多年的管家的台词了?」
谢明宴没有回答姜媛的话。
但他的心声足够我震耳欲聋,「你要是能娶到这么漂亮,还是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还不是会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怀疑我小时候摔坏了脑子。
然后某些记忆在我脑子里消失了。
但当我再三询问过爹娘都是否定的答案后,我更加迷茫了。
谢明宴到底是从哪儿开始喜欢的我?
9.
没等我弄清楚这个问题,家里便热闹了起来。
原因无他,我娘开始给姜媛找合适的人家了。
自那天回宫以后,她整个人就像失了魂儿一般。
有天晚上,我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时,下人便急忙唤我,「大姑娘,您快去夫人院子里瞧瞧吧!」
等我赶过去时,姜媛跪在我娘膝边哭得梨花带雨,我爹在旁边皱着眉一言不发。
而姜楠……还在打着瞌睡。
我抿了抿嘴,「这是怎么了?」
正主到了,好戏开场,姜楠一下清醒了,我瞥见她的目光,可以说是炯炯有神。
我娘似乎是有些一言难尽,眼里对我难得有了些愧疚。
而我自幼在我爹身边长大,我爹自然偏爱我多一些,「这事我不同意!肃王是什么身份?是我们说换就能换的吗?」
「再说了,上次让阿芙顶上,若不是她自个儿同意了,我是不会松口的。」
「如今看着肃王腿完好无伤了,你又想嫁给他了,你把你姐姐当什么!把皇家又当什么!」
姜媛难得一次被这么严厉地训斥,眼神有些呆呆的,只是不停地重复,「我只是喜欢他,娘!我只喜欢肃王!」
「呵呵。」
听见这声冷笑,我便知道是姜楠的心声。
「还只喜欢他,我看你是只喜欢姐夫吧。」
在这种场合,我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我说:「我与肃王的生辰八字都已经交换了,玉碟也过了皇上的眼了。」
我娘叹了口气,「媛媛,你与肃王没那个缘分,别闹了,娘重新给你找门合适的亲事行吗?」
姜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抽抽嗒嗒地继续哭泣。
10.
余光里的姜楠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心里大喊:「若曦呢!马尔泰若曦呢!给我来说一句别哭了!」
救命!她到底在说什么?
从那晚的事后,我娘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让姜媛找个好人家尽快嫁出去。
姜家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两女共侍一夫的丑事,她看得出姜媛还没死心,所以才不舍得让她犯错。
姜楠跟着在后面乐此不疲,我不懂她为何精神如此之好。
直到有一次,我听见她心里欢呼雀跃:「呜呼,看古代帅哥去喽!」
我不太懂,于是便自己出门去转转。
京城就是规矩多些,不过难得坐在马车里的我也有些新奇。
但未等我享受不久,外边便传来了一些声响。
我心中暗喜。
打劫打到我头上来了,我出手就不能怪我咯。
正准备掀开帘子时,便听见了谢明宴的声音,「阿芙,是我。」
「你安心在里边坐着,我带你去个地方。」
声音冷静,马车又缓缓地行驶了起来,只是郊外的路不能算平,有些颠簸。
我正感慨有点北疆的感觉时,便听见了谢明宴的心里话。
「阿芙,终于要到我们初见的地方了,希望你还记得。」
??
记得什么?
我不知道。
谢明宴带我来的地方是个环境极美的小溪谷。
夏天到这,一下就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爽。
我正欣赏之时,谢明宴语气幽幽地问:「阿芙,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11.
我捧起一拳清水,点了点头,「记得啊。」
对于我的英勇事迹,我一向记得很清楚,甚至还用个小本子记了下来。
「在姜楠出生前,我跟着我娘一起上山为她祈福。只是下来的时候,她不舒服就在前面歇了一会儿,我待着无聊,就跑来准备乘凉。」
「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想到那时候的事,我忍不住笑弯了眼,「一群五六岁的小萝卜头,竟然一起欺负一个小姑娘,我当时……」
说到这,我显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我那时候也才四五岁,也想起来了谢明宴说这里是我俩的初见。
谢明宴瞧着我问:「你当时怎么了?」
我当时自然是用武器把人赶跑,但又秉承着做好事要留名的准则,对小女孩说:「我是姜将军的女儿,你上门道谢的话一定别走错了。」
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爹娘奖励的果脯了。
我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那你当时是欺负别人的,还是被人欺负的?」
谢明宴似笑非笑,「你说呢?」
我瞧着他那张脸,心说:你这样被他们和我当做小姑娘很正常。
但当着他的面我肯定不能这样说,只是感叹,「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可此刻,我觉得我与谢明宴之间的某些东西好像变了。
他语气里满是埋怨,「有缘?那你为什么招惹了我以后就去了北疆?」
这你得问我爹去啊。
「为什么去了北疆还这么多年不回来?为什么我与你的婚约差点让姜楠截和?」
这你得问姜楠去啊。
「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了?」
12.
我觉得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像极了我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那些被渣男抛弃的姑娘们一声声发自心底的质问。
于是我诚恳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谢明宴一下就又笑开了,「这些都不要紧的,阿芙。」
「姜楠没话找话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说上几句关于的你的事。」
「你去了北疆,那我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的,雪狼也是我故意安排的,发现你与我心中的你一模一样时,我也放心了。」
「但你不松口何时回来,那我自然是要想法子让你回来的。」
「我父皇大寿,北疆又逐年安稳下来,我就说你爹多年未回京,这次也让他回来与家人团聚。」
「然后我又故意当着姜媛的面摔断了腿。啧,那血迹把她吓得不敢再见我,我再也没法站起来的传言也是我安排的。」
他离我越来越近,像条随时要咬上来的毒蛇,「阿芙,你不愿嫁我吗?」
许是离溪水太近,我老觉得气温越发阴冷了起来,拽着他的袖子来到了阳光底下。
「我不愿的话,家里还有姜楠,我不愿意我答应干嘛?」
谢明宴比姜媛好哄多了,立马展开了笑颜。
我也心虚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虚的原因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谢明宴说的这些,做的这些我都知道。
北疆的雪狼虽有,但不会在那个地方出现。
而谢明宴的伤口不深,他当时手上什么武器也没有,若是偶然遇到,绝不会只有那一点伤口。
更何况我在北疆这么多年,对谁都抱有一分警惕之心,派人跟在他身后发现他往京城方向回去后,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13.
而答应嫁给他,一来是谢明宴若是真伤,那么他是彻底退出了皇位之争,皇室对我家的兵权也会多放心几分。
二来若他是假伤演戏,凭他自己这么多积攒的势力与身后的背景,再加上皇上对他的信任,十有八九是他登上皇位,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意图,护得住整个姜家。
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没能理解谢明宴为何情绪转变如此之快。
装傻充愣的姜楠变成了最好的倾诉者。
桌上放着她喜欢的糕点,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两眼放光地听我说。
说完全部,姜楠面上跟什么也没听进去一样,实则内心的狂喜快要喷涌而出。
「卧槽!病娇!好带感的设定!跟我这个看起来冷心冷肺,看起来就高贵的姐姐好般配!」
一下得知她对我跟谢清宴两个人评价的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呜……」
她哭了?
我看过去,姜楠对着我傻笑,「姐姐,好吃。」
我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又听见她说:「呜呜呜呜呜呜,我磕的 CP 真好磕啊啊啊!」
……不该找她的。
忘了我们有些话是没法沟通的。
送她出门回自己的院子时,姜楠的内心颇为遗憾。
「姐,你等我,我马上变正常来当你们爱情的军师!」
这话我听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便一直派人盯着她,发现姜楠这人老是想要摔一跤,或者被什么东西惊吓。
但她自己舍不得,狠不下心让自己摔下去,于是伺候她的人被她折腾得够呛。
正在姜楠愁得不行时,她和姜媛两人在花园的湖边撞上了。
14.
姜媛最近心情很不好,因为她对我娘挑的人不满意。
那人是个老实秀气的书生,是个懂上进努力的人。
我娘还特地派人去书院打听过,不管是夫子还是别人,都对他评价极高,走科举也是必定行得通的。
最重要的是,他父母早逝,又是独子。
姜媛又是高门低嫁,若是真的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前途不可限量。
但前面有了谢明宴,姜媛总觉得谁也比不过他。
我娘为此与她吵了好几次,最后下了通牒,必须要嫁给他。
所以如今的姜媛看谁都不痛快,又觉得姜楠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便想着拿她撒气。
「姜楠,你以后是嫁不出去的,姐姐给你找了门好亲事,你嫁给那个书生可好?」
如果我在,我便能听见姜楠的心声:「那可是帅哥啊!还有这好事?」
那人我也见过,是个知书达礼的人,接人待物都很大方,长相也是优于普通人,姜楠当时眼神就直愣愣地挂在人家身上。
「呜呜呜呜呜呜,好好的帅哥就要插在牛粪上了。」
但此刻的姜媛不知道这些,见姜楠只是傻乎乎地看着她,她也气不打一处来。
「说话啊你!跟个哑巴一样,你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姜楠闭了闭眼睛下定了决心。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一下就哭了出来,抱着姜媛就不放手,「姐姐,我害怕,呜呜……」
然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擦到了姜媛身上。
我听见她心里说:「让你骂,让你瞧不起人,我脏死你!」
姜媛快被气疯了,拼了命想甩开她。
然后姜楠顺着她的力道,摔进了湖里。
15.
姜楠还没醒过来。
我爹坐在外面,姜媛跪在地上,满身颤抖。
我娘通过这些天与姜楠的相处,也对她有了几分感情,再加上最近姜媛让她很是失望,也没为她说话。
我娘红着眼出来后,更是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姜媛慌了神,「爹、娘,我不是故意的,是姜楠她自己摔下去的,我想拉她没拉住……」
姜媛拼命摇头,「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我爹娘一言不发,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姜媛的抽泣声。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里屋传来了咳嗽的声音,姜楠醒了过来。
爹娘听见声响都进了屋里,我想转身进去之时,却发现姜媛怨恨的眼神。
发现我在看她,她又赶忙收了回去,可怜兮兮地,「长姐,你信我。」
这样子我要真信他,那我就是真傻子了。
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里面。
姜楠恢复正常后,明显演技放开了许多。
她拼着病体几乎是冲了出来,我娘在后面追着她,「楠楠,慢点!」
姜楠脸色面白如纸,但此刻她还是指着姜媛说:「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你跟我的事,你瞒着我爹娘不说就罢了,送来下了毒的东西,被你娘吃进去当场就奄奄一息了。」
「你不记得我爹娘对你的养育之恩,还只为了一门婚事,你不满意,便对我撒气,我听不懂,你就把我推下了湖。」
「若是这次我脑子依旧如痴儿,是不是你又要颠倒黑白!」
16.
众人还没从姜楠恢复的事情走出来,便又听见了这些事,我爹娘的脸色越发难看。
只有我听见了她们的心声。
姜楠内心,「我靠,姐这演技得是奥斯卡影后了。」
姜媛连嘴唇都苍白了,「她居然记得!」
而我娘依然对姜媛抱有一丝希望,「姜媛,楠楠说的可是真的?」
姜媛闻声而哭,「不,娘,她在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做过!」
「楠楠!我知道你恢复了,你对我抢了你这么多年的位置心里不满,但你也不能冤枉我!」
我爹看向姜楠,「阿楠,你说的那些可有证据?」
姜楠有些呆滞,心里说:「她跟她娘那时候把我当傻子也不避着我,我从哪收集去啊?」
我叹口气,拍了拍手,让贴身的丫鬟去把人带了进来。
「爹,娘,确有此事。」
姜媛只要做了,就会留下印记。
证人证据一上来说完时,事情便有了定论。
我娘听完甚至都有些站不稳,她无法想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竟然如此恶毒,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
而我爹则是闭了闭眼,难掩失望之意。
姜媛又哭又笑地说:「那我能怎么办呢?」
「你看你们,养了我十几年,姜楠一回来,我亲事没了。」
「长姐可以嫁给肃王,我偏偏只能嫁给一个穷书生。」
「娘,这就是你说的爱我疼我吗?」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她语气里的自嘲让我娘的嘴动了动。
我娘是个极其容易心软的人,姜媛也知道。
但还没等我娘出声,姜楠便虚弱地倒在了我娘怀里,场面又混乱了起来。
姜媛未说完的话也没人再听了。
姜楠的心声则是笑得狂妄。
17.
「别演了大姐,伏法吧,我们法制社会的人可见不得这个。」
姜媛被送走了。
她走前想来见我娘一面,但姜楠病没好,落水受了惊吓,整日昏睡梦魇,半步离不得我娘。
我去看望姜楠时,也若有似无地说些姜楠受到的虐待与旧事。
姜楠在假寐中,但我听到她的心声,「好姐姐!好配合!」
我没戳穿她。
因为我突然反应过来,或许我真正的妹妹,依旧在姜媛母亲的迫害下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今住在她这个躯壳的灵魂,有趣新奇,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可也不是她了。
所以我无法原谅姜媛母女。
姜媛被送到了庄子里,绞了头发,我们没有人去送她,能不能活下来,也都是她自己的事了。
事情结束后,家里的气氛低迷了许久,直到开始筹备起我与谢明宴的婚事。
我爹也收到了些风声,成婚后,估计谢明宴就要被封为太子了。
他跟我说了许多,从朝堂风向到各个官员之间的关系,事无巨细。
最后在暖黄的烛光下,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有些晃神。
我爹叹了口气,「我与你娘,不能算得上成功的父母。」
「爹爹带着你去北疆时,正赶上战事,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十岁了。」
「阿芙,你长大得太快了。」
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入主东宫,未来你还会是皇后。」
「爹今天跟你说这些,除了让你有些准备以外,更重要的是想告诉你,辅佐皇上做他贤内助是一回事,你自己要开心要幸福更重要,明白吗?」
我点点头。
我爹站了起来,他的背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直了。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回头看我。
「不早了,你快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眼圈发红,迟迟没能收回目光。
18.
越临近婚期,我就越发紧张。
姜楠安慰我,「没关系,大家都是第一次。」
谢明宴缓缓推开茶楼房间的门,「什么第一次?」
姜楠是有一股机灵劲的,见没有外人,笑呵呵地喊:「姐夫,你怎么来了?」
不得不说这招对谢明宴来讲真的很管用。
但他又不是很希望如今有第三个人在,于是他低头闻了闻,「刚从地牢里出来,处理了点事,血腥味可能有点重,不会影响到你们吧?」
姜楠一向对这事反应有点大,心里十分不满,「擦,这不明显是让我离开的意思吗?我懂。」
但嘴上还是说,「怎么会呢?」
「但你跟我姐好久没见,我就先走了,姐,我在下边等你啊。」说完就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谢清宴坐在我旁边,想起姜楠可能与我们的某些想法不同,于是便提醒他,「你别把她吓着了。」
他反问,「那你不怕吓着。」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十四岁就拿了武器上了战场,你说我怕不怕?」
谢清宴轻声笑了下,第一次正经地叫我的名字,「姜芙,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我看向窗外回答,「没呢,我想着怎么逃婚呢。」
谢清宴身上确实有股子血腥味,尤其是他离我很近的时候。
「我好久没见你了,本来是在处理事情,听说你出来了,我就赶忙跑来。」
「没换衣服,这次是我不对。」
「不过你想逃婚的话,就逃吧。」
「反正我都会找到你的,姜芙。」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眼神幽幽,「但在婚前,我想跟你郑重地道个歉。」
我不解地看向他,谢清宴神色则是难得的认真。
19.
他说,「我去北疆时,瞧见你很自由,就像是天上翱翔的鹰。」
「北疆风景比京城看到的辽阔许多,宫里能看到的更小,阿芙,对不起。」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句对不起也确实是你该说的。」
谢明宴笑开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是是是,我的太子妃说得都对。」
我没理他,低头添上了茶。
谢明宴「啧」了一声,看向窗外街上走在一块的两人说,「你再不管管,妹妹就被别人拐回家了。」
我顺着看过去,是姜楠与书生宁远。
我觉得谢明宴对姜楠有些误解,姜楠哪里是会被拐走,她分明是去拐别人。
姜媛走后,原本的婚事本来要取消的,但姜楠撑着病体,十分坚强地表示姜家不能言而无信,她愿意出面解决此事。
好在并未定下是跟姜家的哪位女儿,宁远就落入了姜楠的魔爪。
他是个很害羞的人,姜楠说他就是纯爱战士,于是每次遇见都得把人家逗得面红耳赤的。
我瞧见了几次,也觉得有趣。
毕竟谢明宴不可能做出宁远一样的反应。
于是我凑到谢明宴耳边,「走,下去,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应该算是姜楠说过的磕 CP 吧?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谢明宴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笑得更加开心,「走了,谢明宴。」
「来了。」
姜楠跟宁远走在前边,我跟谢明宴在后边,把我猜测姜楠对宁远说的话又对谢明宴说一遍,他的耳朵也越来越红。
夕阳西下。
美景一切刚刚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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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1 11: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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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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