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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九重天团宠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7987 更新:2026-06-09 11:04:23

九重天团宠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

注定成为天后。

结果天君那家伙在我涅槃的时候和九尾狐厮混。

还想骗我修为助她成神。

无所谓,我的靠山们自会出手。

1.

神魔大战后,凤凰一族陨落。

留下一只凤凰蛋。

蛋里面孕育着世间最后一只凤凰。

这蛋被送到九重天的时候,像个烫手山芋似的在所有上神手里传了一遍。

因为他们都怕一个不留神,四海八荒就再也没有凤凰了。

最后大家商议出一个法子:一人一万年。

于是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提前吃上了百家饭。

到了我出生那日,抚养我的上神请了几个小仙侍,一路敲锣打鼓,彩带飘飘,欢天喜地地把我送回了凤凰神殿。

殿里已经围满了从各界赶来的神仙。

门槛都被踩烂了。

听说月老为了来凑这个热闹,赶时间牵错了一堆红线。

人间的女帝,这一年收了 999 个男宠。

终于,我在万众瞩目下诞生了。

那一刻,整个凤凰神殿被骤然升起的七彩光芒所笼罩。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凤族,又出了一个真神啊……」

朝涯上神和岚炎上神为了争做我的师傅大打出手。

打得老君的炼丹炉都抖了好几抖。

银河的水都开始倒流。

最后他俩谁也没抢到。

反而辈分还比我低了一截。

因着这极高的辈分和天上地下仅此一只的凤凰真神血脉。

我在九重天向来都是横着走的。

前几年四大神兽还有毛,现在已经被我拔光了。

这天我又约了财神下棋。

下到一半,我耍赖了,直接掀了棋盘:「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是你赢,没意思。」

坐在我对面的财神跷起二郎腿,手里变出一把扇子:「是你非要拉着我下棋的,小凤凰,你这可不就是又菜又爱玩。」

这个财神,每次都叫我小凤凰。

我有名字的!

我叫凤息。

「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话音刚落,桌上的棋子已经恢复了原样。

财神直接一个原地消失术。

留下欠兮兮的传音:

「我可不是个闲神,九重天的 GDP 还等着我去创造呢,走咯。」

「对了小凤凰,没多久就是你涅槃的日子了,涅槃之后就要成为天后了,要不要我找几本如何变庄重的珍藏版典籍给你看看?哈哈哈哈。」

他真讨厌,哪壶凉透了提哪壶。

2.

凤凰一族,唯有真神诞生时才会出现七彩光芒。

所谓真神,出生便有神脉。

可要想成为上神,得先过涅槃这一关。

寻常凤凰尚且会在涅槃时陨落。

更何况是我这个半吊子……

我很焦虑,焦虑到嘴角上火起了泡。

凤凰神殿的小仙侍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玫瑰花露,说是敷一敷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醒来,我美滋滋地去照镜子,尖叫着摔掉了镜子。

「啊——」

凤凰神殿的屋檐掉了块砖。

嘴角的泡是没了,可我又长了一脸痘啊!

小仙侍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要不我再去找找别的花露?」

我扶额:「算了算了,反正过几天要涅槃了。」

业明离火一烧。

什么痘都没了。

「小殿下。」小仙侍刚出门又折了回来,扒在门框上探出脑袋看着我,「今晚的瑶池宴千万别忘了,天君刚历劫回来,这可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下一次见面就是大婚了。」

瑶池宴……天君……大婚……

区区七个字,成功地让我头疼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任傻缺凤凰族族长和天族定下的誓约。

每一任天后都必须出自凤凰一族。

神魔大战前,选择还是很多的。

现在四海八荒就剩我这一只凤凰……

也没得选了,赶凤凰上架。

涅槃之后就是大婚。

可我到现在连天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去人间渡劫了,还买了司命的买七送三渡劫卡,多重沉浸式体验,连续渡了十次。

万一他这十次渡劫,次次都有意中人。

我以后岂不是要成为四海八荒第一只绿光凤凰?

晚上的瑶池宴,我掏出了压箱底的凤凰羽衣,盛装出席。

这凤凰羽衣,是小仙侍们在路上捡了我掉的凤凰毛织成的仙裙。

五颜六色、五光十色、五彩斑斓、五花八门。

穿上我就是四海八荒最靓的仔。

3.

也不知道天界最近流行什么审美。

个个都穿一身白。

想必那穿得最白,白到发光的就是这一任天君思阳了。

他坐在高台之上,离得远了看不清。

好在我身份高地位更高。

一来就有人对我说了句「拜见天后」,吓我一跳。

然后把我带到了思阳身旁的位置。

这位置咋有点辣屁股呢。

我坐下后同思阳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凤息,第一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他回了我一个微笑。

不是很迷人,也不是很有礼貌。

天界的瑶池宴很是无聊。

一群仙女没穿几块布料,还在那儿跳啊跳。

看得我直打哈欠想睡觉。

「凤息小殿下困了?」思阳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揉了揉眼睛:「哦,昨晚没睡好,是有点困。」

「凤凰神殿可是九重天灵气最盛的地方,怎会睡不好?」

「因为熬夜挤痘痘了。」

我实在是没忍住,挤痘真的会上瘾。

思阳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大概是被我这一脸的痘印震惊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递给我一盘点心:「百花仙子做的百花酥,尝尝?」

百花仙子的百花酥,每月只卖一天,金银麒麟兽已经把价格炒到一百颗东海明珠一粒了。

我立马来了精神。

「味道如何?」

「太好吃了。」

「这一盘都给你了。」

如果思阳可以每天给我供应一盘百花酥。

做他的天后也不是不行。

扭来扭去的仙女们散场了。

瑶台之上盈起一阵仙雾,雾中走出一位穿着紫裙的女仙。

很好,终于不是白色了。

「见过天君,小仙乃九尾狐族圣女灵梦,特携九尾狐族圣物前来,贺天君历劫归来。」

说完,灵梦上前一步,将圣物交到了天兵手里。

思阳忽然开口:「既然是九尾狐族的心意,本君亲自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了灵梦面前。

灵梦低着头,娇羞地把圣物递给了思阳。

思阳接过圣物,还赏了灵梦一样法宝。

我看着瑶台上那两人,眯了眯眼。

思阳刚刚好像摸了灵梦的手?

4.

一定是我眼花。

趁着众仙不注意,我揣着一盘百花酥溜了。

九重天那帮老家伙自己不来参加瑶池宴就派我来。

反正我脸也露过了,天君的人也见着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十天后就是我涅槃的日子。

财神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个法宝,说是可以庇护我的原神助我快速涅槃。

我戴上那串珠子,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珠子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你从哪儿搞来的?有用吗?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吧?戴上它不会业明离火还没烧起来我直接先没了吧?你应该知道我是这四海八荒仅剩的一只凤凰吧……可不能害我啊!」

……

忽然的沉默。

财神深吸一口气,跟倒豆子似的喊了出来:「凤息你信不信我在你涅槃的时候带着所有人来看你浑身鸡毛被烧焦的样子?」

「是凤凰毛。」我纠正他。

还有,他终于记得我叫凤息了。

「这东西我和你师兄们掏空了家底才搞来的,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们几个的家底……也没多少吧。」

更不相信这个法宝了。

财神黑着脸,对着我的手施了法术:「一万年之内,这东西能拿下来我叫你奶奶。」

于是我戴着那串珠子,战战兢兢地开始了涅槃。

寻常凤凰涅槃,燃的是凤族圣火。

而我涅槃后会成为上神,烧我的是由天道亲自降下来的业明离火。

天道之子来了怕是都遭不住。

这上神能不能换个人来当……

很快,凤凰神殿上方的天空变成了红色。

一道凌厉的火光直冲而下。

我的身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焰。

业明离火烧得又快又猛,不一会儿我就被烧出了原形。

再过了一会儿,浑身都被烧成了焦黑。

烧到最后,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只是这业明离火和我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没啥感觉。

火光燃尽之时,我从灰烬中涅槃重生。

浑身泛着七彩的光。

就连个子都长高了一些。

无痛涅槃,不错。

5.

由于涅槃速度太快,我决定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九重天诸位上神。

当即挥手招来我专属七彩祥云。

开始挨个串门。

经过一处有些眼生的宫殿时,出于好奇,我下去看了看。

但我又不想暴露记不清诸位上神的宫殿这件事情。

于是收敛了周身的气息,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我就看一眼这是谁家我立马就走。

「这里离凤凰神殿好近啊,我……我害怕……」

「别怕,杂毛凤凰这会儿正在涅槃,自顾不暇。」

好家伙,这声音似乎是天君思阳和九尾狐族圣女灵梦?

他俩这是在,厮混啊?

怪不得这地方我看着眼生,原来是思阳的宫殿。

差点忘了他不仅是天族的天君,也是九重天的上神之一。

绿我可以,说我是杂毛凤凰不行,一天一盘百花酥也不行!

退婚!必须退婚!

听完墙角我悄悄地溜了。

思阳这门,我不敢串啊。

隔日,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那个凤息死了。

如今的凤凰神殿里,是涅槃归来的钮祜禄·凤息上神。

九重天的邻居们纷纷上门来恭喜我。

财神进门的时候,那下巴都快扬天上去了。

然后就被我特意找人加高过的门槛绊了一跤,跪在了我面前。

「财神这礼也太大了吧。」

他甩了甩袖子,气愤地走了,出门的时候又在同样的位置绊倒了。

跪在了正好前来的思阳面前。

思阳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扶起了财神。

两人谁也没说话,默契地擦肩而过。

6.

「听说凤息小殿下涅槃成功了,恭喜。」

「啊,谢谢天君。」昨日不小心撞破了思阳和灵梦的好事,再加上我已经生出了退婚的心思,这会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怕不小心暴露了我的心虚。

好在他并没有发觉:「明日九尾狐族圣女在晋神台渡九天雷劫,若是成功了,将会是九重天十万年来第一位渡过九天雷劫的新神。」

原来九重天已经十万年没有出过新神了。

我这种生来就有神格的自然不算。

「凤息小殿下应该没有见过九天雷劫吧?要不要去看看?」

被未婚夫邀请去看情敌渡九天雷劫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去看,但我答应了。

主要是怕他们两个人太冷清。

当那九十九道九天玄雷降在晋神台上,我被思阳催动体内替身蛊,下意识地走上去帮灵梦挡雷劫的时候,我后悔了。

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造孽啊!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思阳。

他身为天君,竟能为了一个九尾狐晋神做出这种荒唐事儿来。

一道道九天玄雷劈在我身上,不断地有金光从我身上溢出。

我是真神,九天雷劫再厉害,也不过是晋神渡的劫而已,并不会让我陨落,只会让我的修为所剩无几……

很快,我就被劈出了原形。

就在此时,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道极快的身影将我从晋神台上拉了下来,源源不断的修为渡进我身体里。

我勉强恢复了人形。

「阿息,我们不在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待我看清楚来人:「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等着拿你去炖汤?」

「不至于不至于。」我尴尬地笑了笑。

「还是我们阿息有本事,刚涅槃就敢挨九天玄雷,师父都被你逼得提前出关了。」

有本事……呵呵。

大师兄你跟谁学的阴阳术啊?

等等!师父也来了?

我下意识地抖了抖,四处望去。

7.

「师父有个东西忘记拿,中途又回去了,我先来的。」

哦……我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大师兄撸起袖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把那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解决了。」

「那个……」我心虚地拽了拽大师兄的袖子,「师父有没有说什么啊……」

「说了。」

下一秒人已经在晋神台上了。

好歹先告诉我师父说了什么啊……

你是懂得留钩子的。

原本有我这个怨种滴滴代劈。

我不行了还有思阳这个情种接力。

灵梦的飞升之路简直顺风顺水。

结果大师兄一来,直接把思阳和灵梦从晋神台上踹了下去。

思阳高低是个上神,滚了三圈就停住了。

灵梦的修为实在太低,滚了十圈还在滚,鼻子都滚歪了。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法术变的形,总之不太行。

思阳好不容易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跌跌撞撞地奔向灵梦。

我刚准备为他们的爱情挤出一滴泪。

大师兄看着抱在一起的思阳和灵梦:「你们这对狗男女想屁吃就算了,竟然敢用替身蛊骗阿息?整个天族的胆子都长在天君一个人的身上了?」

思阳被雷劈得有些狼狈,但不妨碍他狡辩:

「本君做事,何时需要折风上神来教了?」

大师兄可是九重天出了名的暴躁。

年轻的时候捶遍四海八荒只有二师兄一个敌手。

几时受过这个气?

上去又是一脚:「这里是九重天,不是天界,你算老几?」

思阳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在大师兄的雷区继续蹦迪:「本君也是九重天的上神,与折风上神一样,何来排名之分?」

我怀疑他这几万年就忙着渡劫了,完全没长脑子。

不对,他长了恋爱脑。

上一个敢这么对大师兄说话的,至今还在九重天东南角的枝头上自己挂着呢。

大师兄冷笑一声:「天君和本上神一样?是吗?」

说完,手中化出了一柄烈焰长枪,直指思阳和灵梦。

吓得灵梦「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8.

「大师兄!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我伸出手作势要拦住大师兄,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劝架这种事情,意思到了就行。

就在这时,闪着金光的剑划破长空,破云而来,分开了大师兄和思阳。

「折风,你这脾气是一点也收不住。」

清冷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个激灵,转过头一看:「师父!」

来人一袭黑衣,负手而立,正是我那四海八荒第一厉害的师父。

思阳见了他就跟孙子见了祖宗似的。

论辈分,他也确实得叫一声祖宗。

毕竟师父他老人家,可是这天地间仅剩的一位远古神尊了。

「师父师父,一万年不见,您的气质比一万年前更加出众了!」

边说我边冲师父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二师兄教我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厚着脸皮蹭到师父身边,开始诉苦:

「师父!快给你可怜的徒儿做做主吧!」

师父瞥了我一眼:「折风不是已经给你做主了?」

「那不一样!」我疯狂摇头,理直气壮,「师父做的主才香!」

大师兄眼角抽搐,默默收起长枪,朝我挥了挥手:「我先走一步。」

「大师兄慢走啊!」

「折风。」师父叫住了大师兄,「把天君送到朝涯那儿去。」

朝涯上神,掌九重天刑罚。

下手……贼重。

「至于这只九尾狐……」师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犯难。

「算了,一并丢给朝涯吧。」

这可是九重天上神才有的待遇啊!

灵梦这还没成神,已经开始提前享受最高级的待遇了。

羡慕死谁了。

一听说要把灵梦丢给朝涯上神,思阳急了:「灵梦不是九重天的!」

师父居高临下地看着鼻青脸肿的思阳,神情冷漠:「天君对本尊的决定有意见?」

思阳全然没有了刚刚面对大师兄时的蠢气:「思阳不敢。」

大师兄一手一个,拎了就走。

晋神台上忽然只剩下了我和师父。

有点安静,能听见我紧张的心跳声。

「阿息,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师父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9.

咦……我什么时候把师父的衣角攥在了手里?

「嘿嘿,师父这衣服手感不错啊。」

「一万年前你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不记得了?」

那肯定不能直接说忘了……

「当然记得!我真是太有眼光太会选了。」

师父收了剑:「走吧。」

我像个挂件一样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回了凤凰神殿。

我和师父两个人四只脚刚踏进凤凰神殿的大门。

九重天吃瓜群群主财神已经第一时间到达了战场。

只是进门的时候他又被那道熟悉的门槛给绊了一跤,非要让我把门槛拆了。

还嫌我拆得太慢。

我说那你来吧。

他一个消除术直接让门槛原地消失。

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牛啊牛啊。」

「吓死我了,我真怕凤凰一族就此灭绝。」

财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看了我一遍,确保我没被雷劈出个好歹来,才长舒了一口气。

默了默又看向一旁的师父:「苍渊来了?我怎么记得你还有一万年才出关?」

师父嗯了一声。

「因为凤息?」

师父又嗯了一声。

「思阳这个狗东西可真是该死啊。」财神愤愤道,「我就说我蹲了几千年都没买到的百花酥他怎么会那么好心都给凤息吃,原来就没存好心。」

都怪我,我不该向他炫耀我吃了一整盘百花酥。

「主要还是凤息太好骗了,苍渊你可得加强教育啊。」财神总结道。

就问你礼貌吗?

我偷偷用余光瞄了师父一眼,发现他竟然也在看我。

师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以后有我在,没人能骗阿息。」

财神翻了个白眼:「神瀛山呢?」

「有月落看着,无妨。」

我可怜的二师兄,就这么成了留守儿童。

财神又跷起了二郎腿:「苍渊啊,从个体发展的角度来讲,你不能总是这么惯着凤息。」

师父看向财神,微眯着眼:「不行吗?」

「当然不行!」财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你替她守在神瀛山,你替她受了业明离火,你能替她去……」

「金光,你话太多了。」师父抬手一挥,封住了财神的嘴。

信息量过大,我得消化消化。

算了,消化不明白,直接问吧。

「师父,财神说的是啥意思啊?」

10.

「我说……」财神挣扎着解开了嘴上的禁制,刚说两个字又被师父封上了。

他生气地甩着袖子走了。

看着财神离开的背影,师父淡淡开口道:「没什么,不用管他。」

似乎不是很想让我知道的样子。

于是我等师父睡着之后,蹑手蹑脚地摸去了财神殿,把正在泡脚的财神吓了一跳。

他看着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嘴里那咬了一口的百花酥就这么掉进了脚盆里。

「啊啊啊啊啊!」

财神盯着漂在洗脚水上的百花酥看了好一会儿,满脸的痛惜。

「我高价买来的百花酥啊!」

「凤息!你没事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是有事想问你。」

「神瀛山?」

我点头。

「业明离火?」

我又点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去问苍渊吧。」

「一袋百花酥,明天我就去百花仙子的店面门口打地铺。」

「成交!」

财神不愧是九重天第一话痨。

从祖神开天辟地开始讲起,讲到南海龙王和北海龙后的私情。

最后只用两句话就骗走了我一袋百花酥。

「凤凰一族有那么点儿特殊,生来就要扎根在神瀛山,苍渊怕你这性子受不了,替你去了。」

「你手上戴的那串珠子,上面有苍渊十分之一的神魂,是他替你受了业明离火,让你免遭涅槃之苦。」

从财神殿出来,我在九重天绕了好几圈。

实在走不动了才开始数着地上的砖块往凤凰神殿走。

一块、两块……九百九十九块。

凤凰神殿少了门槛的大门在月色中隐隐出现。

门口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衣袂随风而动。

呼吸一滞,我拎起裙摆朝着那道身影跑去。

结果刹车系统忽然失灵,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阿息,你都知道了。」

11.

我吸了吸鼻子:「师父对我太好了呜呜呜。」

师父的声音很轻,就像在哄着我似的:「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师父能不能告诉我,神瀛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财神他就说了个简介啊!」

我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师父。

师父沉默了,他大概也没想到财神既靠谱又不靠谱。

死皮赖脸地缠了师父一晚上,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凤凰一族天克魔族,而那神瀛山中封印着远古魔尊的残魂。

那可是魔尊残魂啊……

普通的凤凰根本扛不住。

只有真神凤凰那独一无二的凤凰神脉才能让魔神的残魂跪在地上唱征服。

我既是四海八荒最后一只凤凰,又是真神。

就差把我名字贴在神瀛山大门上了。

「神瀛山魔气太重,荒芜得很,阿息待在那儿大概会觉得无聊吧。」师父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里倒映着一脸憨态的我。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语气平缓地说道。

所以他替我去了神瀛山。

守在那儿几万年。

师父是远古神尊。

没有凤凰神脉也能强行守住神瀛山。

只是损耗极大。

再加上又分了十分之一的神魂替我受了业明离火。

所以才会一直在闭关。

可是这次,为了回来给我做主……

他不仅提前出关了。

还重新加固了魔尊残魂的封印。

怪不得脸色看起来如此的苍白。

我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要是我和大师兄二师兄一样厉害就不会处处都让师父操心了。」

「阿息,笑一笑,苦着脸不好看了。」师父叹了声气,蹲在我面前,抬起头和我对视,「阿息不用变得那么厉害,现在这样就很好,万事有师父兜着。」

「师父不会嫌我麻烦嫌我菜吗?」

「不会,师父只想阿息每天都开心。」

「师父真……」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实在扛不住了,非要黏在一起。

好字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还好师父接住了我。

迷迷糊糊中好像是师父把我抱回了寝殿。

又帮我掖好了被角。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悄悄地去了神瀛山。

神瀛山深处有一处燃着业明离火的赤色深渊,深渊中的烈焰万年不灭,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我看见师父跪在深渊旁,双拳紧握,无助地垂着头,发丝凌乱,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几处。

再走近些能听见他一直在喃喃地叫着一个名字,嗓音喑哑而绝望。

他口中的那个名字,好像是……

「阿息……」

12.

第二天一早就有小仙侍来敲我的门。

咚咚咚,敲得还很有节奏。

「小殿下小殿下,醒了吗?」

小仙侍推开一条门缝,脑袋从门缝中探了进来:「天族带了好多宝贝来,说是要给小殿下赔礼道歉呢。」

我一下子就醒了。

十分有精神地冲去了前殿。

果然,天族那几个老家伙正坐在那儿喝茶呢。

聊得还挺开心,就跟自己家似的。

见我来了,立马收敛了笑容,端起了一张张大饼脸。

很是苦大仇深。

最苦的那个就是思阳他爹,老天君。

按理来说,他既是上神,又是退休天君,万万不用向我行礼。

偏偏他就这么干了,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见过凤息小殿下。」

不仅想折煞我,简直就是道德绑架。

「老天君是不是糊涂了?我已经涅槃了。」

只要他尴尬,那我就不尴尬。

老天君果然尴尬了,两眼一翻:「是我老糊涂了,小殿下现在已经是上神了。」

我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确实挺糊涂的,不然怎么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

这下他更尴尬了,说话都变得结巴了:「是……是我……疏……疏忽了。」

说完还打了个长长的嗝。

一旁的天族大长老和二长老见状立马上前一步把老天君换了下去。

「思阳这孩子就是太单纯了,才会着了那九尾狐的道啊。」

「是啊是啊,一定是那九尾狐使了什么妖法,骗得思阳一时糊涂干出了蠢事。」

堂堂天君因为太单纯所以给我下了替身蛊,还被一只九尾狐骗得团团转。

你们自己听听离谱不离谱。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智商的掉档。

而且我那天听墙角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思阳可比灵梦主动多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看我没吱声,以为我信了他们的说辞,脸上顿时有了喜色。

于是觍着老脸开口:「那……要不先把他从朝涯上神那儿放回来?」

「当然。」看到两个老家伙眼睛里亮着期待的光,我决定给他们灭了,「不能。」

大长老和二长老立马垂下头丧气去了。

休息完毕的老天君又站了出来。

挥斥方遒地指挥几个天兵抬上了两只外表十分华丽的大箱子。

打开之后,我短暂地被闪瞎了眼。

老天君指着箱子里五花八门的宝贝:「千错万错都是思阳的错,我们这次来就是给凤息上神赔礼道歉的,还望上神饶他这一回。」

我看着那一箱子的宝贝,面露难色。

都是好东西啊!可思阳不是个东西啊。

我收了这些好东西就得把不是东西的思阳放回去了。

13.

「阿息若是喜欢便收下吧。」

「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正巧这时师父和财神一块儿从门外进来,一人一句,及时打消了我的顾虑。

天族的几个老头儿一看见师父,腿软得很,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

「求神尊放过思阳,天族不可无君啊!」

师父径直朝我走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凤息与天族的婚约作废,老天君可以去朝涯那儿领人了,若再有下次……」

「绝不会有下次!」老天君激动得差点没跪稳。

还是他的兄弟们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了起来,架着他上了祥云。

急不可耐地领人去了。

财神瞧了瞧箱子里的宝贝,哈喇子直流:「这波不亏,搞得我也很想去接个滴滴代劈的单子了,可惜啊……」

我感觉他话里有话:「可惜什么?」

「可惜九重天再也没有敢下这个单子的思阳了。」

大约是看我一脸问号,财神很好心地解释道:「朝涯可是九重天出了名的手速快,估计这会儿思阳已经被剔去神骨了。」

那和直接把他踢出神界好像没什么差别了……

怪不得师父和财神答应把他放回去。

天族要是知道……不会来要回他们的宝贝吧?

赶紧收起来。

财神在殿中转了一圈:「我的百花酥呢?」

我装傻打哈哈:「什么百花酥啊哈哈哈哈,那玩意儿是我能买到的吗?」

财神气结,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

我抬起手腕冲他眨了眨眼,然后看向师父:「师父,能帮我把这串珠子拿下来吗?」

「怎么,阿息不喜欢?」师父的声音好温柔。

我摇摇头:「不是,是财神在上面施了法,我拿不下来,他说我要是能拿下来就叫我奶奶。」

听到我说的话,财神一脸惊恐地抬起了头。

师父眼中盈起笑意,伸手帮我解开了腕上的珠子。

我拿着那串珠子在财神眼前晃了晃:「来,叫奶奶吧。」

财神眼皮颤了颤,矫揉造作地按了按太阳穴:「哎哟我头疼,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朝师父投去求救的眼神。

师父笑了笑,一挥手财神就被定在原地动不了了。

「凤息你过分了啊!不带开法术外挂的!」

「叫一声奶奶就让你走!」

凤凰神殿的小仙侍捧着托盘从殿外经过时,恰好听见了财神那一声响亮的「奶奶!」,惊得她原地一震。

隔天整个九重天都知道了。

凤息多了个失散多年的孙子。

这孙子,是财神。

整整一千年,财神都没有再来过凤凰神殿。

问就是搞创收去了。

14.

听说思阳回了天族以后不行了。

天族火速换了新的天君。

财神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俩已经冰释前嫌,一块儿拔四大神兽新长出来的毛去了。

只是他仍旧不愿意来凤凰神殿。

小仙侍说,这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以至于错过了师父特地去找百花仙子买来的一大盒百花酥。

还是师父的面子好使啊。

「慢点吃,金光不会来跟你抢的。」

师父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一口一个百花酥,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过了会儿,忽然开口道:「阿息,明日我要同折风回一趟神瀛山。」

我嘴里塞满了百花酥,说话含含糊糊的:「肿莫了?」

师父怕我噎着,给我倒了杯水:「无事,去看一眼封印,顺便让折风替一替月落。」

「好啊。」我咽下最后一口百花酥,「好久没有看到二师兄了,还挺想他的。」

师父伸手帮我擦掉嘴边的残渣,笑了笑:「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他了,阿息,我不在九重天的时候,有事就去麻烦金光,他不怕麻烦。」

我愣了一下,疯狂点头。

师父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要不是他年纪太大超龄了,没有资格参加四海八荒美男评选。

这四海八荒第一美男非师父莫属。

师父和大师兄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凤凰神殿好无聊。

小仙侍蹦蹦跳跳地跑来找我:「小殿下小殿下,上次天族送的那一大箱子宝贝你还没拆呢!」

论有一个记性好的仙侍的重要性。

她不说我差点给忘了。

于是我俩相视一眼:「走!」

一个瞬移术,来到了堆满宝贝的偏殿。

就是小仙侍的瞬移术学得有点瑕疵,她瞬移到了偏殿的房梁上。

天族为了把思阳带回去,真是下了血本啊。

虽然最后成了亏本。

开天辟地珠、如意乾坤袋、照天印、金霞冠、金蛟剪……

发财了发财了,样样都是了不得的东西。

竟然还有溯洄镜。

听说这东西能看到过去,祖宗十八代都给你照得清清楚楚的那种。

我顿时来了兴致。

立马揣着那溯洄镜回了寝殿。

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会用了。

溯洄镜一打开,一道强光直冲而出,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镜中已经有了画面。

「阿息,今日你又同山夷吵架了?」

「谁叫他总说我是菜鸡!」

这镜子里面怎么也有一个阿息?

同她说话的那道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师父。

15.

果然,师父出现在了镜中。

他手里端着一盘果子,放在了石桌上。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一只果子。

嘎嘣一声,果子被咬了一口。

随后有些懊恼的声音传来:「九重天的神越来越多了,全都长得一个样,我根本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好烦啊。」

师父笑笑,从那一盘果子里挑出最红的一只递了过去。

又是嘎嘣一声:「偏偏他们还特别懂礼貌,来九重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我们这些老家伙,你不知道我每次绷着脸装严肃有多累。」

「阿息不想见以后不见便是。」师父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哎呀,不见好像也不太好,反正有阿渊提醒我。」

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背对着我,坐在石桌上晃着腿。

「都怪阿渊。」嘴里说着怪,语气却是轻快的。

话音刚落,那火红的身影转过头,缓缓俯身靠近了师父,被风吹起的发丝拂过师父的鼻尖:「天天对着阿渊这张四海八荒第一好看的脸,谁记得住那些普普通通的脸呐。」

一层薄红悄悄地爬上了师父的耳朵。

我手中的溯洄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和我有着九成相似的面容。

要说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我这一脸的婴儿肥吧。

可我知道那不是我,虽然她也叫阿息。

镜子里的阿息看起来和师父认识了很久很久。

他们之间有种无法形容的熟稔。

她会歪头看着师父笑,有求于师父的时候就一声一声地叫他「阿渊」。

师父也由着她,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

我看见他们两个一块儿去了凤凰神殿后面的菜园子。

这菜园子空置了许久,不久前刚被我种上了黄瓜。

既可以敷面膜,还可以做成拍黄瓜、酱黄瓜、蓑衣黄瓜……

简直一举无数得。

镜子里的阿息变出一把铲子,豪情万丈地挖了一个又一个坑。

往里面撒上了灵种,再仔仔细细地填上坑。

过了会儿拎了一大桶灵泉过来,「哗啦」一声,浇垮了刚填上的坑……

试了几次还是没成功,她生气地扔掉了铲子:「太难了太难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什么灵种嘛,我不种了。」

师父挽起袖子,从她手里拿过工具。

片刻之后,所有的灵种都整整齐齐地种在了地里。

画面一闪,我看见大师兄和二师兄正在打架。

「阿息」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手拎一个,把两人给分开了。

她瞪着一双漂亮的凤眼:「你们两个小崽子又打架!」

大师兄和二师兄立马哥俩好地勾肩搭背了起来。

「师父,您看错了,我们在切磋。」

「师兄弟之间的打架不能叫打架。」

「那叫什么?」「阿息」挑了挑眉,一脸我就静静看你们狡辩的神情。

大师兄和二师兄异口同声道:「叫互相学习。」

说完一人挨了一个脑壳。

我更茫然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为什么叫她师父?

镜子里不断闪现着师父和大师兄、二师兄同「阿息」在九重天的日常。

菜园子里种的灵种也结出了灵果。

我看见「阿息」把这些灵果分给九重天的神仙们。

告诉他们这可是增长修为的好东西。

一转头又对着师父做了个鬼脸,小声说道:「我昨天尝了一个,可酸了。」

……

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回荡着师父那一声声的「阿息」,似乎和他平日里喊我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

九重天最桀骜的两个神,竟也会在那个「阿息」的面前变得乖巧又听话。

原来他们对我的纵容和宠爱,只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阿息」的替身。

这该死的替身文学。

16.

放下溯洄镜我就冲去了凤凰神殿后面的菜园子。

袖子一撸,开始摘黄瓜。

摘完之后直接把菜园子变成了池塘,还在里面养了几只龟。

路过的小仙侍惊讶地咦了一声:「黄瓜去哪儿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就去你肚子里,晚上我们吃黄瓜宴!」

小仙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差点忘了,今晚我约了财神殿的仙君去南天门看星星,这个黄瓜宴怕是不能陪小殿下你一起吃了,好遗憾啊。」

于是入夜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凤凰神殿门口的台阶上啃黄瓜。

啃了一根又一根,啃到第十根的时候财神来了。

「你给我传音说有好吃的,在哪儿呢?」

我丢给他一筐黄瓜:「这儿呢,我亲手摘的黄瓜。」

财神转身就走。

我一个瞬移挡住了他的路:「真的不尝尝吗?这黄瓜特别脆甜。」

财神半信半疑地拿起一根啃了一口。

然后和我一起坐在台阶上津津有味地啃起了黄瓜。

「还有吗?等会儿我带点儿回去。」

我很大方地给了他一麻袋:「都给你了。」

财神这才发觉不对劲:「你不会把菜园子里的黄瓜都摘了吧?」

「是啊。」

「为啥?」

「不高兴,看着烦。」

财神沉默了。

啃完一根黄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好几回,不确定地问道:「有人惹你了?」

我点点头。

「谁敢惹你?你告诉我,我去宰……」

「师父惹我了。」顿了顿,我又补充道,「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

财神硬生生地改了口:「宰只老母鸡给你们助助兴。」

在我的眼神攻击下,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没多久,好奇心打败了他:「你可是苍渊的大宝贝啊,他怎么会惹你?」

「我不是。」

「你不是谁是?」

「阿息是。」

「你不就是阿息?」

「还有别的阿息,我在溯洄镜里看到了,师父跟她好得很。」

财神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她啊……那确实挺好的。」

我更气了:「除了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也一样,他们都拿我当那个阿息的替身!」

财神笑出了声:「那你得把我也算上,我也是因为那个阿息才和你做朋友的。」

好家伙,就连财神都拿我当替身使。

这九重天我是没法待了,再待下去手里的黄瓜就要变成酸黄瓜了。

收拾收拾行李四海八荒流浪去吧。

行李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师父回来了。

十有八九是财神给他通风报的信!

17.

「阿息。」

师父在殿门外,敲了敲门。

从前我很喜欢师父这样叫我,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总是不同的。

可现在听见他叫我阿息,总会下意识地想起溯洄镜里和师父更加亲密的那张脸。

直觉告诉我,她才是师父心中真正想要护住的人。

而我,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赝品罢了。

我没好气地回他:「我不在。」

「既然你不在,那我进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师父脸皮也挺厚的。

我忙着把各种各样的宝贝往乾坤袋里塞。

出门在外,肯定得有点傍身的东西。

师父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我把溯洄镜从某个箱子底下掏出来,他伸手从我手里抽走了溯洄镜。

我心底那些委屈、不甘,还有被当成替身的无措与愤怒,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还给我!」我重重地放下乾坤袋,红着眼眶看向师父。

师父抬起手,似乎是想摸一摸我的头。

被我躲开了。

我甚至不敢去看他。

我怕他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我,却又不是我。

「过来。」师父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哄着我一样。

我依然执着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谁动谁小狗!

「阿息不想知道在溯洄镜里看到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想!我太想知道了!

于是我不情不愿地往师父面前挪了两个小碎步。

汪汪!

师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溯洄镜的边缘,仿佛认识这镜子似的。

「溯洄镜是祖神留下来的至宝之一,能看见过去。」

我在心里愤愤不平道:这我当然知道了。

「阿息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与我同为远古神尊的凤兮,有凤来兮,彼美人兮。」

师父见我瘪着嘴不说话,继续说道:「凤兮是祖神开天辟地后第一只凤凰,从洪荒起,我便伴她左右。」

几十万年的岁月,这感情得有多深啊。

喝酒都要闷上几百口。

「大师兄和二师兄,其实是她的徒弟吧?」

师父点点头:「折风和月落起初是不愿意叫她师父的,但又实在打不过她,只好从了她。」

想想镜子里那一手提溜一个的武力值,我抖了抖。

「凤兮离开之后,折风和月落就跟着我了。」

哦,果然和我先前猜测的一样。

替身文学嘛,原主肯定不能在。

她如果还在那就没我啥事儿了。

「阿息。」师父放下手里的镜子,低声唤我。

我双手捂上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师父把我捂在耳朵上的手拿开,语气很无奈:「你知不知道,溯洄镜只能看到自己的过去?」

哈?

我彻底傻了。

下意识地看向师父,眼中一片迷茫。

这句话是怎么做到我好像听懂了但是又没懂的?

「师父……你说什么?」

「阿息,你就是凤兮。」

18.

师父说我是凤兮。

这比财神说他是我三舅姥爷还离谱。

我看向师父的眼神中,三分不解,七分怀疑。

师父让我把手给他。

我乖乖地把手伸过去。

还带着师父掌心余温的溯洄镜放在了我手里:「阿息若是不信,自己看吧。」

镜中又出现了画面。

凤兮还是那一身红衣,她该不会只有这一件衣服吧?

发型倒是换成了高马尾。

眉头皱得比凤凰神殿被拆掉的门槛还高。

她垂眸看向下方黑压压的魔族大军。

双手往腰上一叉,怒气十足地吼道:「山夷!你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本尊来了。」

「身为神尊,为了自己的私欲堕魔,罔顾四海八荒生灵,今日我必给你铲平!」

凤兮的手中化出一团烈焰,瞬间吞没了魔族大军。

飞舞的灰尘中升起一道黑色的身影,应该就是山夷了。

他似乎很不屑:「那得看看你这个菜鸡有没有本事了。」

画面闪了闪。

师父一身蓝衣,抱着还在吐血的凤兮。

自古红蓝出 CP,诚不欺我也。

师父手中的剑抵在山夷颈间,神色冷厉。

山夷拍着手笑道:「不愧是苍渊,我魔族的十大长老都没能缠住你。」

说罢化作一道黑烟,了无踪迹。

镜中的画面又闪了一下。

神瀛山的上方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远古法阵。

法阵的中间站着师父。

源源不断的神力从师父身上流出,织成了一个又一个封魔的阵纹。

山夷满脸痛苦的神情,被缠在密密麻麻的阵纹织成的网中。

凤兮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凤凰长鸣,漫天红焰。

「阿兮——」

师父绝望地看着凤兮以身为引,引来万丈业明离火。

业明离火从赤色深渊中涌出,如利刃般刺向山夷。

山夷的神魂被业明离火摧毁。

就连那试图逃窜的最后一缕残魂,也被师父封在了赤色深渊中。

可是,与山夷一同消失的,还有凤兮。

原来赤色深渊中终年不败的业明离火,是凤兮的神魂点燃的。

师父伸手覆在溯洄镜上,低声道:

「我和阿兮,还有山夷,是九重天最早的神。

祖神陨天前曾说过,我们三个相生相克,我与阿兮相生,可是相克……

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祖神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天道的命数,于是才有了阿兮。

只有阿兮的神魂可以引来业明离火。」

业明离火能燃尽世间一切恶念。

可那离火烧了数十万年,难保会有烧不动的时候。

凤兮不在了,总还有别的凤凰。

他们虽不能引来业明离火,却能保离火不灭。

于是凤凰一族每诞生一位真神,便要守在神瀛山。

直至下一位来接班。

师父松开放在镜子上的手:「继续看吧。」

19.

魔族卷土重来,想要夺回魔尊的残魂。

差一点就成功了。

九重天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残魂给重新封印回去。

凤凰一族也因此全族覆没。

奇怪的是,赤色深渊的业明离火中竟然缓缓升起了一颗凤凰蛋。

师父看到那颗蛋,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那颗蛋就是我。

溯洄镜暗了下去。

师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业明离火是远古神火,只有阿兮才能从业明离火中重生。」

所以压根就不是财神说的那样。

说什么因为我是真神,涅槃的时候待遇不一样,天道专门派了业明离火来烧我。

而是这火,它专门就烧我,只烧我。

知道自己就是凤兮之后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原来我的大号这么牛批。

可我大号的记忆去哪儿了?

怎么一丁点儿都没有啊。

师父只看了我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阿息,你的神魂不全,所以并没有属于凤兮的那部分记忆。」

「不全是多不全?」

「只有十分之一。」

四舍五入就是没有,真的有点打扰了。

「那我是不是没法变回凤兮了?」

师父点了点头。

刚找回的大号,被告知账号密码忘记了,登不上去。

谁能比我更沮丧。

师父笑了笑:「阿息不需要变回凤兮,阿息只需要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替身就好。」

「可我也想拥有那段完整的回忆啊。」

忽然,我的脑子里划过一道光。

既然溯洄镜可以看到过去,那岂不是……

我也可以看看师父的过去?

于是我期期艾艾地冲师父眨了半天的眼睛。

师父不明所以:「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我索性一把抓住他的手,强行把那溯洄镜塞进了他手里。

师父想躲,没来得及躲开。

溯洄镜似乎愣了一下?

镜中缓缓出现了画面。

起初与我先前看到的并无二样。

师父和凤兮简直是九重天连体婴。

十步之内必有对方。

再往后看看就不对劲了。

凤兮拿起一颗果子,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好酸啊,不能浪费。」

说着直接塞进了师父的嘴里。

师父不仅没有嫌弃,反而一脸笑意地吃完了那个果子。

吃完还伸手捏了捏凤兮的脸。

凤兮是标准的瓜子脸,明艳动人的长相。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婴儿肥,肉嘟嘟的。

师父在偏殿捧着一卷竹简。

凤兮躺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等她醒来,那双明亮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伸手环住师父的脖子:「阿渊,别看了,这些典籍哪有我好看。」

师父的眼神暗了暗,放下手里的竹简,翻身将她压在了榻上。

案上的烛火忽然熄灭。

镜子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夹杂着极低的喘息声。

我茫然地看向师父。

师父的脸上红得很不自然,还捂住了我的眼睛。

溯洄镜也被他收走了。

再也不肯给我看了。

20.

因为我搞的这出幺蛾子,师父是临时回的九重天。

大师兄和二师兄还在神瀛山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去。

所以师父只待了一晚。

这一晚还用来陪我坐在屋顶看星星了。

第二天我顶着个黑眼圈往菜园子里种小番茄。

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财神来了,看了我半晌:「苍渊真是个禽兽,你还是个孩子啊!」

我瞪了他一眼:「不准说师父坏话!」

他看了看恢复如初的菜园子:「怎么不种黄瓜了?那黄瓜还挺好吃,昨天我带回财神殿都不够分。」

我把种子和工具都塞给他,自己找了个阴凉的树荫躺着。

「番茄更好吃,自己种,多劳多得。」

财神边种边夸:「土不错,下次种点瓜吧,保甜。」

我忽然想到财神昨天吃了我的黄瓜还诓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是凤兮?」

财神嘿嘿一笑:「秘密,当然是自己发现,才刺激!」

我很想把他也埋进土里。

「而且,凤兮那辈分能算我祖宗,哪能妄议长辈啊。」

「看来当初让你叫我奶奶还是叫对了。」

财神手里的动作一顿,朝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但是如果按你蛋生的时间来算,我还是年长很多的,我是你姥姥家排行第三的兄弟。」

大意了,他还真是我三舅姥爷。

财神每次来多多少少都会带点新鲜出炉的八卦。

这次也不例外。

他说老天君将自己的修为全部传给了思阳,结果思阳不见了。

老天君直接心梗了。

原本还指望他重新夺回天君的位子,这下彻底没戏了。

十八代单传,传到他这儿算是废了。

我刚消化完这个信息量,还没说话。

财神又说道:「你猜猜他跑哪儿去了?」

我想了想:「不会跑去九尾狐族找灵梦了吧……」

财神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艰难地点了两下头。

我惊呆了。

这是什么顶级恋爱脑。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来思阳和灵梦有着十生十世的纠葛。」

「不会是他渡的那十次劫吧?」

财神给了我一个你可真棒,这都能猜到的眼神。

「我就说这劫不能多渡,多渡容易出问题。」

「思阳每一次渡劫,都会遇到灵梦。

第一世,思阳是刺客,灵梦是刀。

第二世,思阳是厨师,灵梦是勺。

……

第十世,思阳是风儿,灵梦是沙,就这样缠缠绵绵到天涯了。」

听完,我不由得想为他们感人至深的爱情鼓鼓掌。

财神斜了我一眼,我鼓了一半的手立马放了下去。

「灵梦在朝涯手底下走了一遭,差点魂飞魄散。

听说思阳痴情得很,修为都给了她一半,还在想别的法子帮她修回人形。

你最近就待在九重天,别乱跑,等苍渊回来。」

末了他摸着下巴补充了一句:「说不上来,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忙不迭地点头。

毕竟财神的本体……

是个乌鸦。

好的不灵坏的灵。

21.

神瀛山的封印似乎不太稳定。

师父去了许久都没有回音。

转眼又到了我的生辰,小仙侍问我八大菜系想吃哪个。

我选了被她遗忘的火锅。

小仙侍激情准备了八荤八素八个凉菜。

「吃火锅为什么还要准备凉菜?」

「等锅开的时候吃啊。」

她说得好有道理。

锅还没开,我俩已经吃饱了。

默契地开始大眼瞪小眼。

良久,我打破沉默:「还剩十六个菜,咋办?」

「小殿下。」小仙侍眨眨眼睛,「你介意明天三顿都吃火锅吗?」

「我介意。」

「那……」她为难地看着我。

「阿息怎么不等我们自己就先吃了?」

听见这个声音——

我心中一喜,放下筷子立马冲了出去。

许久不见的二师兄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快步朝我走来:「生辰快乐。」

他身后跟着大师兄和师父。

师父怎么走在最后。

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好想他啊。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三个人:「你们都来了,神瀛山怎么办?」

大师兄挑眉:「为了赶回来给我们的阿息过十五万岁生辰,我和月落再加上师父,加班加点地给那残魂又上了十层封印。」

二师兄笑笑:「要想破掉这十层封印,除非魔族集体自杀。」

师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我就放心了。

大师兄看到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掉的八荤八素,眼睛一亮。

当即拉着二师兄一块儿坐了下来,熟练地拿起一盘盘菜倒在锅里,边涮边问我:「阿息是不是猜到我们要来,菜都准备好了。」

我看了看房梁上的小仙侍。

巧了,她也在看我。

不同的脸,同样的心虚。

我干笑了两声:「那我肯定是猜到了,所以特地准备了你们爱吃的菜啊。」

二师兄从锅里捞起一根绿色的叶子:「可我不吃香菜啊。」

我眼疾手快地夹起那根香菜,放进师父碗里:「师父爱吃!」

二师兄满脸疑惑地看着师父碗里的那根香菜:「我怎么记得师父好像不爱吃香菜?」

师父镇定自若地吃下了那根香菜:「现在爱吃了。」

大师兄和二师兄集体傻眼。

我开心得像吃了一百斤香菜。

吃完火锅大师兄拽着二师兄活动筋骨去了。

我陪着师父在院子里散步。

一路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师父忽然停下来了,转过身朝我伸出了手。

月华倾泻而下,衬得那张面容更加举世无双。

我愣了一下,果断抓住了他的手。

师父牵着我,走了没几步。

整个九重天开始剧烈地晃动——

22.

师父面色一沉,抱着我直接回了殿内。

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在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妙。

大师兄骂了一声草,某种植物。

「魔族特娘的哪儿来的百万怨灵?」

语气很是恼火。

我不明所以地左看看右看看。

二师兄脸皱得跟苦瓜似的:「神瀛山的十层封印出问题了,按理说这封印几乎没有破解之法……」

「不按理说呢?」我虚心请教。

「除非魔族集体自杀,以百万怨灵为祭。」

说完我和二师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魔族也太齐心协力了吧?

哪个正常魔去干这种事啊?

大师兄揪住二师兄就往外走:「我和月落去看看。」

师父点点头:「去吧,小心些。」

大师兄和二师兄走后。

我和师父站在殿外的梧桐树下。

师父看着树上的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师父,若是魔尊重新现世,是不是四海八荒又不得安宁了?」

师父侧过脸,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散去,脸上的神情格外凝重。

我顿时有些心慌。

「魔尊现世,必是生灵涂炭。

当年山夷只剩一缕残魂,被我封印在赤色深渊中。

阿息从业明离火中重生后,我总感觉山夷也会回来,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样快。」

我的手下意识地紧了几分。

师父曾说过,只有我的神魂才能引来业明离火。

业明离火能把魔尊烧得妈不认。

想到这里,我猛然抬起头:「师父,我可以……」

「阿息。」师父打断了我,「你没有凤兮完整的神魂,对付不了山夷。」

我真没用啊。

失落地低下了头。

师父索性蹲了下来,仰起头与我对视:「阿息,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那魔尊……」

「会有办法的。」

九重天的风从未像今夜这样温柔。

吹起我和师父的头发。

丝丝入扣,缠绕在一起。

师父不放心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亲自去了神瀛山。

回到殿内,看见小仙侍正拿着一只大海螺上看下看。

「这是啥?」

「东海送给小殿下的生辰礼,说是他们刚研究出来的新式法宝,可以听海浪的声音。」

我接过那只大海螺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又放在耳朵旁边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什么声音都没有。

恕我眼拙,实在不明白新在哪里。

随手丢到一边做装饰去了。

这一夜我又梦到了神瀛山。

师父背对着我站在神瀛山的最高处,头顶是波谲云诡、张牙舞爪的层层魔气。

呼啸的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他抬起手,中指轻点眉心……

「师父——」

我忽然醒了,满室寂静。

师父还没有回来。

23.

九重天处处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氛围。

就连最无所事事的财神,都开始板着脸思考神生了。

除了师父,就数他在九重天待的时间最久。

该落的是一场也没落下。

光是重建九重天的重建工作就干了两回。

眼看着马上就要干第三回了。

老远地就听见他在口吐芬芳:

「该死的山夷!」

「冥界的阴兵都没你阴魂不散!」

「老子恨死你了!」

「辛辛苦苦赚的钱每次都花在你身上!」

我踏进财神殿的时候财神正拿着一盒针,一根一根使劲地往一个稻草小人身上扎。

「这是……锻炼臂力呢?」

「哦,人间学来的,据说这样诅咒效果好。」

他淡定地放下了浑身是针的稻草小人。

我看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

山夷。

诅咒魔尊……

你是懂诅咒的。

轻咳一声,以示佩服。

「那个……我想去神瀛山。」

财神不明所以地看向我:「想去就去啊,我又没拦你。」

「我不认识路。」理不直气也壮。

「……」财神看起来有些无语。

这真不能怪我。

去神瀛山的路又远又复杂。

我记不住啊!

财神迅速地打包了一堆零食,朝我招招手:「走吧。」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大包小包:「你这是去春游啊?」

财神给了我一个你这可就不懂了的眼神。

「有备无患,谁知道要在那儿待多久,我又不是苍渊,我不吃东西会死的!」

他说得好有道理。

于是我又挑了几样我爱吃的带上。

财神不愧是九重天第一搞钱高手,深知时间就是金钱。

一眨眼就到了神瀛山。

神瀛山的上方被一团巨大的黑云笼罩。

黑云不断地从山谷深处吸收着魔气,越变越大。

而那黑云所在的地方,仿佛有一道牢不可破的结界,硬生生地将它给隔开了。

大师兄最先看到了我:「阿息!」

师父背对着我,正和二师兄一起,想办法破开那结界。

听见我的名字,他的身形似乎有些僵硬。

转过头同我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我竟然在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睛中,看到了惊慌。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24.

「阿息!谁让你来的!」

话音刚落,师父出现在我面前。

他很少用这样凶巴巴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有点委屈:「我担心你们……」

「金光!」说着,他看向财神,「带她回去!」

财神耸耸肩:「你觉得她会听话吗?」

我很配合:「不会,我就想待在这儿。」

没想到师父竟然用缚神锁将我捆了起来:「带她回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强势而不容拒绝。

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师父的威压。

许是他平时太宠我,让我忘记了。

我的师父,是这世间仅剩的远古神尊。

一剑,便可令风云变色。

财神声儿都不敢吭,准备拎上我开溜。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我,脚下的地面忽然裂成了无数块。

黑色的浓雾腾空而起,将我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盘旋的黑云之中幻化出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指我而来。

「阿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就连离得最近的财神也没能将我救下。

好痛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爆炸了。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满脸癫狂的思阳。

好家伙,我又在同一个沟里翻船了。

我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天光乍破。

金色的剑光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将我拽了出去。

我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师父那张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并未怪我,只是轻轻地叫了我一声:「阿息。」

我鼻子一酸,扑进了师父怀里。

「对了师父,思阳怎会变得如此厉害?神瀛山的动静该不会就是他搞出来的吧?」

师父告诉我,思阳与魔族勾结,魔族献祭了百万怨灵让思阳成为新的魔尊。

「魔族……就这么信他?」不是吧不是吧。

「山夷虽入魔,却也曾是神尊,他的残魂,普通的魔族受不住,思阳却可以。」

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那思阳又是为什么啊?」

「因为魔尊的神力,既可以毁天灭地,亦可以助灵梦成神。」

当初山夷入魔好歹也是梦想着成为这四海八荒的主宰。

思阳居然只是为了他的爱情……

真是可歌可泣啊。

四海八荒第一痴情种的人设不倒。

想起我在神瀛山看到的场景,再这样下去,四海八荒都会被魔气吞噬。

「有什么法子能把思阳干掉吗?」

「魔尊的神力靠这世间的欲念增长,思阳他……执念太深。」

懂了,他现在挺厉害的,不好办。

全靠他那该死的爱情。

谁说爱情不能当饭吃的?

不仅能当饭吃,还能当魔尊呢。

「阿息,你挨了思阳那一下,神脉受损,近来不要乱跑了,一切有我。」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生怕师父看见我脸上的羞愧。

25.

因为带我去了神瀛山。

财神挨了师父一顿揍。

我和他好不容易修复的友谊又又又破裂了。

思前想后,我决定带点东西去看望他一下。

看来看去,目光落在了东海送的那只大海螺上。

我特地找出了我压箱底的包装盒,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了进去。

没想到这盒子华而不实,一点也不结实。

刚拿起来就是一个应声而裂。

大海螺顺势掉了出去,任凭我拿出我单身十万年的手速都没能力挽狂澜。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掉在了地上,碎了。

这大海螺的质量可真堪忧啊!

我蹲在地上一片片地捡起来,准备给它粘粘好,再重新找个盒子放进去。

捡着捡着,碎掉的大海螺里忽然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

好家伙,这么复杂的用法也不附个使用说明?

好不容易听完了枯燥且无聊的海浪声,就这?

大海螺抖了抖,貌似很不服,又开始有声音传出来。

还是个熟人。

财神。

「现下思阳已经完整继承了山夷的残魂,到处给他那个心肝宝贝灵梦找神骨、铸神魂。

被他害死的神仙可比当年山夷在的时候多多了,魔族眼光不错,很会挑。

九重天最近人口剧增,全是来避难的,修建房屋又是一大笔开支啊。

我永远恨山夷!」

安静了一会儿。

财神又张嘴了:「哎,苍渊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吵着我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那是因为着急好吗?你知道最近九重天的财政压力有多大吗?」

「那是你的事情,你想办法。」

财神沉默了几秒钟:「我能用钱砸死思阳吗?」

师父也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可以试试。」

「真当我是冤大头啊!这不纯纯浪费钱。」

财神的语气还挺自豪。

「我说苍渊,十几万年了,你是真不打算让凤息找回她完整的神魂啊?放眼整个四海八荒,也就只有你的老情人凤兮能把魔尊干掉了。」

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结实的东西砸在了地上。

师父确实说过,我没有凤兮完整的神魂,对付不了魔尊。

如果能找回完整的神魂,是不是就可以……

呼吸一滞,我继续听了下去。

「哎哎哎,你干嘛动手!」

「金光。」师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这件事情但凡阿息知道半个字,我就不只是动手了。」

「我看你跟思阳比也不遑多让,都是大情种!舍不得阿息?怕她变回凤兮之后又像上次那样?我跟你说,都是命,祖神把你们三造出来那会儿就安排好了,强求不来。」

「我偏要强求。」

26.

大海螺晃动了一下,又没声了。

我坐在地上,愣愣地出神。

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

师父似乎……

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我拎上大海螺去了财神殿。

财神竟然想关起门来不让我进去。

但是听说我给他带了礼物,又把门给打开了。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那你要告诉我,我的神魂在哪。」

财神脸色一僵,又要关门。

还好我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财神终于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原来,我之所以能从赤色深渊的业明离火中重生,是因为那里面燃烧着凤兮的神魂。

我若是想变回完全体凤兮,还需要赤色深渊里剩下的那部分神魂。

方法很简单,跳进去就行。

不过以我现在的修为,不一定能出来。

最后可能落得个神形俱灭。

我就彻底没了。

这也是师父一直顾忌着,不愿意让我找回神魂的原因。

财神大概是看出了点什么:「我看你还是不要尝试了,苍渊虽然脑子里都是你,但他心里拎得清,绝不会弃四海八荒大义于不顾,一定有别的法子。」

「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怕死了,我就是好奇,问问。」

离开财神殿的时候,财神十分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看师父信不信了。

这回去神瀛山,我是悄悄摸过去的。

不仅没迷路还提前到了。

多少是有点认路的天赋在身上的。

神瀛山上方的黑云比之前又大了一倍不止,正在疯狂地吸食魔气。

也不怕撑死。

远古封魔大阵重启。

满天流光中我看见了熟悉的阵纹。

这可是从前山夷才有的待遇。

思阳这面子,挣到了。

来之前我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

师父和大师兄二师兄忙着加固法阵,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朝赤色深渊的方向走去。

怎么没人告诉我,赤色深渊这么热啊!

早知道这么热我就穿短袖来了。

白瞎了我这一身新换的梦幻粉流仙裙。

深吸一口气,咬咬牙,闭上眼,起跳!

「阿息!」

坠入那一片业明离火之前。

我看见了师父匆匆赶来的身影。

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我。

却只抓到了一片被烧成灰烬的流仙裙碎屑。

这裙子还是师父送给我的。

27.

原来被业明离火烧是这种滋味。

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体验第二次了。

太太太太上头了,直冲天灵盖。

烧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过了会儿,半麻变全麻。

浑身就像被碾碎了似的,灼烧般的剧痛浸透了四肢百骸。

一点一点侵蚀着我。

我仿佛在混沌中过了很久很久。

眼前忽然出现无数腾起的烈焰,争先恐后地包围了我。

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开始在我的身体里流窜,瞬间打通了我的神脉。

属于凤兮的记忆席卷而来。

顶着漫天火光,我缓缓走出了赤色深渊。

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我过去数十万年在这深渊中,挥之不去的念想。

「阿渊,我回来了。」

他没有理我。

怎么办,好像还在生气。

我厚着脸皮扑进他的怀里:「阿渊,我好想你啊。」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终究还是紧紧抱住了我。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阿兮,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我仰起脸看着他,冲他眨眨眼睛:「不会啊,怎么会呢,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站着呢。」

「阿兮。」苍渊冷冷地别开脸,不愿意看我,「我太了解你了,每次你对着我眨眼睛的时候,都是在骗我。」

啊这,大意了……

我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掰正了,强迫他看着我。

「反正以前你都心甘情愿被我骗了,再让我多骗一次好不好?」

说完我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一开始他还挺倔,任凭我怎么亲都板着个脸。

好在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还是绷不住了。

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亲到我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我。

「十日后魔气最弱,你若想便去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四海八荒第一好看的眸子里。

隐隐约约,全是不舍。

但就像财神说的那样,都是命。

结局早就被祖神写好了。

要不是祖神老早不在了,我高低要和他谈谈心。

问问他:你什么意思?

28.

苍渊带着我出现在折风和月落面前的时候。

这两个家伙满脸的不敢置信。

折风习惯性地叫我:「阿息?」

被苍渊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

登时闭上了嘴。

月落则乖乖地叫我:「师父?」

苍渊好像也不是很满意。

那表情就跟我随时会被抢走似的。

折风和月落激动万分地向我控诉了,在我不在的这十几万年里,苍渊对他们有多么的严厉。

「连睡觉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每天眼睛一睁就开始学习!」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严师出高徒,这不是把你们教得挺好。」

折风和月落相顾无言,继续大战思阳去了。

据说那天九重天的两大中流砥柱把已经是魔尊的思阳揍得格外惨。

我和苍渊暂时回了九重天。

不出所料,财神又挨了苍渊一顿揍。

只有财神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很气愤地在财神殿门口挂了一块牌子:

此处不欢迎任何凤凰。

就问你礼貌吗?

四海八荒就剩我这一只凤凰了。

直接写我名字还能少写两个字。

是一点节约意识都没有啊。

九重天的火焰星兰已经十几万年没有开过花了。

我回来的那一刻,忽然齐齐绽放。

衬得整个苍穹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明明是我熟悉的九重天,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神尊回来啦。」小仙侍抱着一筐小番茄,一蹦一跳地走到我面前,「我去做个番茄炒蛋,今天晚饭吃番茄炒蛋盖浇饭可以吗?」

她真的,一点都不生疏,还是像从前一样不着四六,我哭了。

苍渊揽着我的肩,微微侧了侧身,在我耳边轻声道:「这小仙侍,比谁都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祖神转世?通晓万物?」

苍渊笑了笑,低低的笑声简直悦耳极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神。

「还记得你从人间带回来的那根胡萝卜吗?」

「当然记得,我还把它种进了我的菜园子里,和灵种埋在一起。」说到这里,我仿佛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不会吧?她就是那根胡萝卜?」

苍渊平静地点了点头。

胡萝卜都能修成人形上九重天来打工了。

太励志了。

这段建议灵梦反复学习。

我带着一筐筐洗干净的小番茄亲切友好地看望了我那些还在九重天坚守的老朋友们。

回来的时候没看见苍渊,心头一颤。

找了一圈才发现他站在院子里,怔怔地望着那棵梧桐树出神。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没有说话。

抱了一会儿,手有点麻了。

刚想放开,就被握住手拉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苍渊垂眸看着我:「阿兮。」

熟悉却又无可奈何的语气。

我终于想起了,神魂被困在赤色深渊时,听到的一声又一声阿兮,出自谁口。

好像是我先主动的,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苍渊抱着我回了寝殿。

折腾了许久,我嘟哝道:「是不是到饭点了……我想吃番茄炒蛋盖浇……」

唇上忽然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阿兮,专心点。」

殿内的鲛珠灯忽明忽暗,殿外树影摇晃。

仿佛要把这几十万年的缱绻眷恋都刻进骨子里。

醒来的时候,苍渊已经不在殿内了。

今天的太阳很努力,阳光特别刺眼。

我定睛一看,凤凰神殿的外面什么时候多了一层结界?

还有点眼熟,像是苍渊的手笔。

不对,这结界是苍渊的神魂所化!

心头没来由地一慌:「苍渊!」

我找遍了凤凰神殿,都没有苍渊的身影。

小仙侍端着一碗番茄炒蛋盖浇饭走过来:「神尊要吃吗?我刚做好的,还热着呢,苍渊神尊说你想吃这个。」

「你看到苍渊了?」

「对呀,苍渊神尊去神瀛山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啦,让我给你做番茄炒蛋盖浇饭,还说今晚不用做他的饭了,他不回九重天了。」

我正在思考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仙侍忽然惊呼道:「神尊快看,神瀛山的魔气不见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神瀛山的方向。

原本笼罩在神瀛山上方的一大片黑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金色的剑光。

四海八荒上空也变得清朗了起来。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凤凰神殿外面的结界上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哗啦一声,结界碎了。

这结界是苍渊的神魂所化,神魂所化的结界,除非布界者亲自解开,若是碎了……

那便是布下结界的神不在了。

我终于想起了昨晚唇齿厮磨间,苍渊在迷迷糊糊的我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

他说:「阿兮,你守护苍生,我守护你。」

苍渊番外

祖神开天辟地后,苍穹之上生出了四海八荒第一棵树,树上栖着一只凤凰。

那便是我和阿兮。

再加上山川河流幻化而成的山夷。

我们三个,是九重天最早的神。

阿兮和山夷不太对付。

山夷总说阿兮是菜鸡,气得阿兮回回要同他打架。

可她又确实打不过山夷。

只有那天生的凤凰神脉能勉强压山夷一头。

为此她很得意,经常问我:「阿渊阿渊,我是不是厉害极了?」

我笑着点点头:「阿兮是四海八荒第一厉害。」

后来九重天多了很多新神。

好在除了我和山夷,阿兮一个也记不住。

每次有新神来拜见我们这三个远古老家伙的时候,阿兮总会悄悄地给我传音:「阿渊救救我!这又是哪位啊?我真的记不住啊!」

我看着她故作严肃的小脸,想到她平日里抓狂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然后用只有我和她能看见的法术,在那些神的脑袋上都标上了名字。

阿兮眼睛一亮,蓦地松了口气。

原本挺得笔直的背也垮了下去。

如果她回过头就会发现,我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阿兮一直想收个厉害的徒弟。

折风和月落是一起出现的。

她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每次这两个小兔崽子又打架了,阿兮都会叫上我:「阿渊,我们走!逮小兔崽子去!」

我很喜欢听她说,我们。

阿兮闲来无事时就喜欢拉上我一起去人界。

她说人界充满了烟火气,人界的东西特别好吃,她还从人界学了很多新鲜的词语。

有一次顺手带了个胡萝卜回来,埋在了菜园子里,转头就忘了。

还是我隔三差五地去帮她浇水,才让那根胡萝卜成功生出了灵根。

那日我同阿兮从人界回来,她忽然凑过来问我:「阿渊,你为什么从不亲我?」

我正在喝水,狠狠地被呛了一口。

她的表情很是无辜:「我看人界都是这样表达爱意的,怎么了,阿渊不愿意吗……」

我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把她拽进了怀里:「阿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笑着环住我的脖子,主动凑得离我更近了些:「知道啊,阿渊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样亲……」

后面的话我没让她说出口。

许是神生太过漫长,竟让山夷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阿兮用自己的神魂引来业明离火,业明离火吞噬了山夷,也带走了她。

亲眼看着所爱之人消失,我站在那片深渊旁,无数次想闭上眼睛一头栽进去。

残存的那一丝理智拦住了我。

我还要继续护着这四海八荒的生灵。

魔族仍旧没有死心,为了他们的歹念,生灵涂炭也在所不惜。

凤凰一族在那次神魔大战中陨落,业明离火中出现了一颗凤凰蛋。

只有阿兮才能从业明离火中重生。

我等了数万年,终于等到了阿兮。

凤凰蛋只孕育了阿兮一部分神魂,我给她起名叫凤息,息也,从心、从自。

阿息只要快乐地做自己就好。

我收她为徒,替她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我把没能守住阿兮的亏欠全都弥补在了阿息身上。

没想到阿息被自己给坑了。

当初天族厚着脸皮求到阿兮面前,希望天后能够出自凤凰一族。

阿兮答应他们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有朝一日四海八荒会只剩下她一只凤凰。

天族这一任的天君本事不大,心很大。

竟想骗阿息的修为给他那相好的九尾狐成神。

于是我让朝涯剔了他的神骨。

后来他又和魔族勾结在一起,成为了新的魔尊。

阿息知道了自己就是凤兮,也知道了她的神魂就在赤色深渊里。

我看见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十几万年前亲眼看着阿兮消失的那种恐惧感再次席卷了我全身。

阿兮回来了,回来之后对我格外地主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虽面上答应了她。

心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想法。

神尊又如何,若天道不就我,我会逆天而行。

离开凤凰神殿前,我让她的小仙侍去给她做了她心心念念的番茄炒蛋盖浇饭。

她念叨了好几次,是我自私地想多拥有她片刻,没给她吃。

我用远古锁魂之法将魔尊的神魂与我的神魂锁在了一起。

至此同生同灭。

我若坠入赤色深渊,他也将不复存在。

那不知是思阳还是山夷的残魂面容扭曲地看着我:「苍渊,你疯了吗?你也会消失的!」

我笑了笑:「那便消失吧。」

魔尊消失了,我却没有完全消失。

阿兮听了财神的话,想起了我当初给她的那串珠子上,还有我十分之一的神魂。

她便将那神魂置于苍穹之上,我和她最初诞生的地方,日日夜夜陪着我。

养了十万年,终于养出了我的真身。

又过了十万年,我终于化出了人形。

看着靠在树下睡着的阿兮。

我俯下身,唇瓣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间。

思阳番外

我是天族十八代单传的金孙。

八万岁成神,成功踏进了九重天的大门。

十万岁那年,我继承了天君。

成为了天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君。

我的父君对我说:「儿啊,你还小,要多加历练,不如你去渡个劫吧。」

正好司命星君推出了买七送三的渡劫卡优惠活动。

我果断地买了七次。

心里想着:等我渡上十次劫,我总该老练了吧。

奇怪的是,我渡了十次劫,次次都会遇见同一只同样来渡劫的九尾狐狸。

我们俩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最离谱的一次,我是屠夫,她是我要宰的那头猪。

因为亲手宰了她,我对她生出了一股子愧疚之情。

等我渡完劫回到天族重新遇到她的那一刻。

我发现,这不是愧疚之情,这是该死的爱情。

我遇到了我的挚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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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6: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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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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