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送达的情书
夜月白雪:你是我无边的妄念
顶流时颂自杀了,死因是抑郁症。
这成为了这个冬天最为轰动的娱乐圈事件。
在整理他的遗物时,人们发现了他高中时泛黄的一封情书。
「张意夕,你会喜欢时颂吗?」
同桌把这条微博转给了我。
我看了这条新闻很久很久,小声说:「我会」。
1
顶流男演员时颂自杀死亡的新闻冲上了微博热搜。
一时间,全网哀悼。
「他有抑郁症。」
「他过得不快乐啊。」
「为什么大家要骂他,他好像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吧?」
……
我看着这些迟来的道歉,怔怔地发呆。
我不追星,时颂是我唯一关注的艺人。
我们高中在一个班,他大学进入演艺圈。天赋好,第一部电影就是著名导演的艺术片,在国际上获了许多奖项。
一路顺风顺水,就连严格的评论家也一致认为他会成为下一个亚洲影帝。
可即使在巅峰时,他的口碑也并不好。
耍大牌、教条、严苛、孤僻,一个动作执着地要拍几遍,必须做到完美才罢休。
许多人说他自负又高傲,和他一起拍戏简直是折磨。
时颂说:「我从不在乎别人理解我。」
直到在这个冬天,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死在了一个人独居的公寓。
因为这个爆炸性的新闻,这几天,时颂的公寓几乎被媒体包围了。
他所在的娱乐公司更是派出一个专业团队进入他的房间,整理他的遗物。
希望趁着这一波热度,推出一部记录时颂从小到大成长变化的纪录片。
而在这个过程中,工作人员偶然在他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他高中时写的情书。
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张意夕,你会喜欢时颂吗?」
「张意夕」这个名字,一下子成了网络上热议的话题。
甚至有一个专门的讨论区,叫作:「张意夕喜欢过时颂吗?」
高中同桌原柠在微信上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我。
她问我:「我甚至都不记得你以前和时颂说话超过三十句。」
高中时,我是学习委员,时颂是文艺委员。除了每月一次的班委例会,我们两个看起来几乎八竿子打不着。
我坐在靠墙的位置,性格大大咧咧,身边好像总是不缺朋友。
而时颂在靠窗的角落,话少、沉默,安静。
我点开原柠给我的那条链接。
除了情书外,还有一张照片。
我打开窗户,半边身子扑到了窗外,伸着手不知道和操场上的谁打招呼。
照片背面有一句话:「想和她一起去广阔自由的世界看一看」。
2
时颂的葬礼定在一周后的周六。
那一天,很多的影迷过来给他送行。他们手里拿着白玫瑰,时颂生前最喜欢的花。
天上下了小雨。
我在家里躺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搭上公交车,去了灵堂。
时颂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留下他和他的哥哥时昱两个人。
因为工作原因,近几年,时昱一直在国外的分公司处理国际上的开发案。
直到前天才匆匆回国。
灵堂前,他和娱乐公司的几个高管站在门外,处理迎来送往和一些杂事。
许多粉丝被保安拦在外面,不能进去。
有人举着时颂生前拍摄的巨幅海报,朝公司那里的人吼道:「你们还有脸来吗?时颂死前被泼了多少脏水,你们那时候怎么不去澄清不去打官司?现在才来吃人血馒头恶不恶心!」
一时间群情激愤。
粉丝们拿着玫瑰花,纷纷向灵堂这边挤过来。
「向时颂道歉!」
「还时颂一个清白!」
而我原本站在人群的末尾,就这样随着人流被挤到了前面。
台阶上,时颂的哥哥时昱注视着我。
良久,他慢慢说:「张意夕,你也来了,要进来送时颂最后一程吗?」
3
我……
沸腾的人群有一瞬间静默了下来。
很多人将目光投向我。
「是情书里的那个张意夕吗?」身后有粉丝小声低语。
灵堂的门打开着。
几十米的距离,我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样子。
时颂的黑白照片放在中间,这几年来,他变化不大。
好像依旧是我们高三毕业时,那个清秀俊朗的少年。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犹豫了。
而就在我身旁,一个粉丝突然叫道:「张意夕不配见到时颂,他抑郁症的时候你不去陪伴,现在却想出来蹭热度吗?」
我一愣。
然后被人猛地一推。
她大概想把我推出人群,让我狠狠地摔到地上,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来羞辱我。
可是她大概忘记了,这里靠近马路。
就是这么刚巧,一辆失控的大巴车冲出了人行道,向这里奔了过来。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而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黑暗降临前的那一刻,耳边突然响起了这几天不断缠绕我的那句话——
「张意夕,你会喜欢时颂吗?」
我想:
「我会的。」
4
周围是一阵又一阵喧嚣的蝉鸣,阳光淡淡的,蒙在眼前。
鼻尖像是能闻到夏天的味道。
胳膊被人推了推,然后是原柠的声音:
「你睡着了?老班还在拿你当典型举例子呢。」
我蒙蒙眬眬地睁开眼睛。
黑板、挂钟、奖状、成排的课桌和练习册……这是高中的教室啊。
「这次期中考试,张意夕同学又是年级第一,大家能不能和她学习一下?最后那道电磁力的大题,全年级只有她一个人考虑到了第二种情况。」
电磁力的大题……
这是高二下学期。
下一刻,下课铃声在我耳边响起,被教训了一节课的同学纷纷站起来,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和周围的朋友聊天打闹。
我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跑向了教室外面。
在二楼的楼梯口,我看到了背着书包往上走的少年。
他仰头看着我,没说话。
这次,我招了招手,先和他打招呼:「你好啊,时颂。」
他仰头看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但转瞬即逝。
一切好像有迹可循起来。
艺术课突然放起的那首我喜欢的歌,桌上多出的饼干和饮料,甚至校园论坛里被人污蔑后匿名的反击……
青春的纸飞机,滑过了一整个人生的轨道,又回到了我手里。
「时颂,你喜不喜欢我?」这句话甚至要脱口而出。
可舌头打了结。
脑子从混沌之中回过了神。
理智告诉我,我们现在还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同学。
下一句,我莫名地口吃了起来:「你……你周末有、有没有空,要不要去图书馆一起看书?」
真是神经病啊!
更惨的是班主任刚好从身后经过。
「时颂、张意夕,你们两个在干嘛?偷偷摸摸的,捣什么鬼?」
5
时颂说他周末有电影学院教授的表演指导课,抽不开身,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我。
理由之简洁正确,真是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关于下午我向时颂请求约会失败然后被老班抓包的消息,像搭了火箭一样迅速传播。
不一会,几乎整个年级都知道了。
班长痛心疾首,抱着数学卷子来我这里梨花带雨地控诉:
「张意夕,呜呜,我拜托你帮我补习数学多少回了,终究还是我不配了!」
吵得同桌原柠翻了个白眼。
「擦擦鼻涕啊班长!」她朝对方递出两张面巾纸,「就你数学那个样子,就算是华罗庚再世也有心无力好吗?」
班长被气跑后,原柠从桌洞里把手机悄悄掏出来,递给我看。
「意夕,你咋想的啊,时颂就是个木头脑袋,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我一愣,顺手接过了她的手机。
页面上是我们高中的论坛。
在时颂的个人社交主页上,他发布了一条状态——
「世界上有完美的表演方程式吗?如果有,我想要找到,并且献给她。」
这能证明什么呀?
时颂本身是艺术生,主修的表演课程,大家都知道他的目标是考入电影或者戏剧类的专业大学。
我问原柠:「这不是一句关于梦想的话吗?」
原柠提醒我:「你再细看一下评论区。」
时颂虽然学校里面朋友不多,但因为颜值很高,所以迷妹不少。
就连高中的社交软件都有很多不认识的粉丝。
每次一发动态,就有许多人在下面留言。
「哇,我想问问,为什么时神要用女她啊?」
「大概指的是灵感缪斯或者美学缪斯吧……」
「嘻嘻嘻,我冒昧地猜一猜,别是时颂有喜欢的女孩了?」
偏偏,时颂只在那一条下面回复了一个「bingo」的表情,惹人遐想。
原柠语重心长地劝我:「意夕,追你的人也不少,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对时颂动心啊!」
「像他这种迟早要进娱乐圈的人不是我们能 hold 住的,我劝你三思后行!」
她拉住我说了好多,但我几乎都没听进去。
我好像只注意到了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完美的表演方程式……」
上一辈子的时颂,就是在极致地追求完美中走向巅峰,然后遽然陨落的。
所有的评论家都说,他可以和需要演绎的角色完美共情,仿佛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可以容纳千百种情绪。
可是谁又会关心容器自身呢?
盛得太多太满,迟早也会有破碎的那一天。
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媒体拍摄的照片。画面上,时颂躺在地板上,手腕上刺目的血痕,就连胳膊内侧,都是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疤。
就像是一场噩梦。
我猛地站起来,反射性地回头去看他。
时颂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窗外刮来一阵风,把窗帘吹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课本,抬高手腕,把帘子挂起。
没有鲜血、没有伤痕、没有死亡。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却突然觉得好奇,为什么时颂一年四季,就算夏天也要穿着长袖衬衫?
我还没问出口,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我爸的电话:「喂,周末晚上去隔壁家吃饭哈,时昱出差回来了,我们给他接风洗尘!」
6
原柠说我和时颂三年说话不超过三十句。
其实并不准确。
我想,一百句还是有的。
我爸在公司谈业务的时候,偶然和时颂的哥哥时昱相识。
两个人虽然年龄上差了几十岁,但关系意外地还不错。
时昱大学就开始赚钱,然后在我们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他是世俗意义上那种全方位的天才,竞赛选手,高考接近满分,现在担任外企的投资顾问。
我爸去找时昱聊事情的时候常常会顺便捎上我。
说是拜托帮我补习高考知识。
其实按照我的成绩,倒也用不着特别的辅导。
因此每次去时昱家里做客,我们三个都是闲聊八卦过程中,偶尔地,他会给我讲一些大学课程的知识点。
我听着有意思,就记下来,和时昱一起讨论。
至于时颂,他很少出现,总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像是和外界隔绝一般。
周末,我爸又带着我来到了时家。
不出所料,依旧没有看到时颂。
时昱和我爸聊了一会工作上的事情,转头给我倒了一杯果汁,问我:「之前你不是说要再看一看多元函数那道题,想出来了吗?」
「啊?」我猛地抬头。
哪道题啊,这中间断了档,可能都是横跨十几年乃至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且我自从坐下来,脑子里一直想着时颂的事情,他和我爸刚刚在说些什么,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我爸皱眉看我:「怎么,学习压力太大,开始走神了?」
我猛地站起身:「我去楼上书房看看时颂。」
时昱抬起眼皮,浅浅地看了我一眼。
「他刚上完表演课,要自己琢磨一会呢。」
我边小跑着边喊:「哦,我不会影响他的,我就是叫他下来吃饭!」
7
书房在二楼,开了一条小缝。
我当时没多想,叫了一声时颂,然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没有开灯,暗沉沉的。
只能凭着走廊的一点灯光,勉强看清里面的样子。
木制地板上杂乱地堆着杂志、书本,还有一册又一册印满台词的剧本,而时颂就坐在这些文字中间,袖子高高挽起,正拿着小刀一下一下划着自己的胳膊。
胳膊内侧是长短不一的伤痕。
血珠慢慢滴下来,落到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看到这一切,仿佛应激反应一般,我一下子冲上去,抓住时颂的手,扯掉他手里的刀子。
「你在干什么?」我喘着粗气问道。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慌张失措。
「张意夕,你怎么过来了?」
一想到没敲门就直接走进人家房间,好像确实有点没礼貌,我暂时性羞愧得老脸一红。
但是……这不是重点!
我把话题扯了回来。
「先不说那个。」我打开房间里的灯,然后强硬地拉着他坐在书桌前。
「药呢?」我问。
他没说话。
我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药呢?」
「桌子下面第二个抽屉里。」他语气平静地说。
我打开,拿出酒精和纱布,开始给时颂处理伤口。
手臂内侧的伤疤,长袖衬衫……
原来这时,一切已经显露端倪。
我皱着眉头,叮嘱他:「有点疼,你忍着点。」
时颂咬着唇,没说疼,没挣扎。
半晌,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张意夕,你最好离我远点。」
我手里的棉签一顿。
刺鼻的酒精味道直冲我的脑海。
许多话想问,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目光中,是时颂攥紧的拳头,他的手握住又松开,手背上露出淡淡的青筋。
良久,他冷冷地说:
「你知道吗张意夕?如果想把一个掉进泥沼的人拉出来,不仅是无用功,而且会害得自己也陷进去。」
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唰唰两下给他系好绷带。
真是再也听不下去他的歪理了。
「有病就去医院看病吃药!」
「自己憋着算什么?」我气冲冲地瞪着他:「还有,纱布要一天一换,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人的同情心真的不能太泛滥。
我怕是现在强拉着时颂去看心理医生,他可能也不会去吧。
8
大概是我从二楼下来时的表情太难看。
我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怎么,跟人吵架了?」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因为在气头上,我甚至想,干脆这几天不要再和时颂说话了。
省得被他气到。
可是刚拿起自己的背包,说完「我先回去了」,又忍不住,站在门口对时昱问道:
「时先生,您是时颂的大哥,就从来没觉得他状态不好,得带他去看看医生?」
时昱低下头,沉思了一会。
「是吗?」他抬起头对我微笑,「我觉得他很好,很正常,意夕你是指哪方面?」
啊哈?
时昱理所当然的语气倒是把我问住了。
「可是……」我刚想说,我爸站起来,把我的话截住。
「张意夕,怎么这么没礼貌,跟我回家!」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回头和时昱道歉说,「不好意思,我先带我女儿回去了。」
我爸把我拖回了家。
一路上,他还不地批评我:「喂,你说说你,打听人家家事干什么?时颂这小孩就算是有点孤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个问题!」想了想,我还是没有把看到的一切全部和我爸说出来,「抑郁症你知道吗?我觉得时颂应该早点去找医生看一看。」
我爸看了我两眼,嗐了一声。
「我当什么呢,就这儿?你知道他们时家人有多厉害吗,时昱时颂的父亲是著名的物理教授,解出过世界性难题的,母亲和姥姥都是国家一级演员,尤其是人家姥姥,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时候还去国外演出呢。」
我皱眉不解地问:「这有什么联系吗?」
「成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小毛病,追求完美嘛,没什么。」
我对我爸的大放厥词表示无语。
他摆摆手,要我回房间去睡觉。
「你以后要是也这么成功,我才不管你抑不抑郁呢。」
9
周一上学,上周我轰轰烈烈约会时颂的事情已经在学校论坛上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为迎接全市大联考,临时加急一轮月考巩固基础知识的好消息。
全年级都沸腾了。
「不是刚考完期中考?」
「卧日,我已心如死灰,遁入佛门……」
我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抱着厚厚的一摞卷子。
一个一个挨着往下发。
时颂坐在后排,发到他的时候,刚好最后一张。
我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放,没走。
我这个人,虽然生气上头上得厉害,但忘得也快。
「你换纱布了吗?」我问。
时颂摇了摇头。
我叹口气,就知道他大概不会自己给自己处理这些伤口。
我书包里面特意装了一些外伤药品,走去自己的座位拿了过来。
这次,时颂也没多说什么,自己把袖子挽起,伸出胳膊放到桌子上。
手臂上的血珠又渗出了一些。
我吸了一口气,小心把纱布拆下,换成新的。
因为正好是课间,有些同学路过这里的时候,凑头过来看。
「这怎么弄的啊?」
「不小心划伤的。」我撇了撇手,把他们赶走,「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围着了,不都快考试了吗?还不去复习!」
还有些无聊的,例如班长这样的,也把袖子一撸,露出胖乎乎的胳膊。
「意夕,我要是胳膊受伤了,你能给我包扎吗?」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皮这么厚,还能破?给我滚滚滚滚。」
时颂的胳膊轻轻往里一收。
我以为是我刚刚动作太大,弄疼他了。
「我轻点。」
「没事。」他抿住嘴唇,小声说,「张意夕,你在班里面好受欢迎。」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了上一辈子,时颂写在照片背面的那一句话——
「想和她一起去广阔自由的世界看一看。」
原来人生,很多事情都等不起。
想要买一件好看的大衣。等一等吧,过几天也许会降价,可是等到再去看时,已经被其他人买走了。
想要去爬山、去滑雪、去极限运动。等一等吧,等到放假,可是真的空闲了下来,当时那个心情也找不到了。
等到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等到身边的朋友和家人一点一点走散。
人生尽头回头看,啊,我原来还有这么多梦想没有实现啊。
我收拾好手里用过的纱布药品。
站起来,问时颂:「要不要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散散心?」
时颂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马上。」
我往教室外面走去:「你要是不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哦。」
10
我走出教室没几步,时颂很快从后面追了上来。
「张意夕,我和你一起!」
我们两个回家拿了身份证,中午就来到了火车站。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逃学,莫名却有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只是在买票的时候,犯了迷糊。
去哪呢?
说走就走,可是却没有想好目的地。
我脑子里自动展开地理课本里的全国地图。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右手支在下巴上,左胳膊放在售票窗口台子上,思绪纷飞。
这时,后面排队的有些开始不满了。
「好了没啊?」
「火车要出发了没选好目的地?」
……
我连忙和后面道歉。
而时颂轻声说了一个地名。
我在脑子里的地图上飞速定位,这是南方的一个普通小镇。
时颂说:「我想去看我姥姥了。」
从这里坐火车过去,大概需要一整个白天。
边吃小面包,我边想着时颂的姥姥。
按照我爸的说法,那是一个超级有成就的艺术家,时颂的表演天赋,大概就是遗传自她吧。
我拍拍他的胳膊:「哎,你姥姥,很厉害吧?」
时颂没说话。
闷葫芦,又装死。哼。
「是很厉害。」他终于说话了。这次,他主动挽起袖子给我看:「这里的第一道伤疤,就是她割的。」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带我去剧场。」时颂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忆往事。
「那时我觉得好新奇啊,摄像机、闪光灯、摄制、场务,一切都让人目眩神迷。姥姥拉住我的手,要我去试试剧本里配角的一个孩子。」
「我那时可兴奋了。他们要我闹、要我哭,我就哭闹,导演也说我做得不错。」
「可是姥姥完全不满意,她说,为什么哭起来一点情绪上的撕裂感都没有?」
「我试了一次又一次,试到嗓子哑了,再也哭不出来。」
「第二天,姥姥在我胳膊上割开一道伤口。」
「那一刻,我哇哇大哭,眼泪像不要钱一样。」
「痛吗?以后每次哭不好,就想想这时候的感觉。姥姥这么对我说。」
「可她不知道,我并不是怕痛,我只是难过,我最信任的姥姥,竟然用这种方式逼我。」
11
听完这个故事,我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刚刚吃了面包,太干了,嗓子都好像被堵住了。
纱布下,时颂胳膊内侧的伤疤纵横交错,有的已经淡了下去,却覆盖上了新的。
他自嘲地笑:「很丑吧?」
眉眼轻抬,胆怯,甚至试探地望了一眼我,又移开目光。
「张意夕,你会讨厌我吗?」
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和上一辈子的影帝时颂截然不同。
好像怕失去什么珍宝一般。
「当然不会了。」我掰下一块面包,递给他,「你在想什么呢?」
他松了一口气,微笑起来。
接过我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
「红豆馅的,好吃哎。」
火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时,时颂正在座位上睡觉。
我一把抓住他,跑下了站台。
南方小镇气候潮湿,温润的空气中有木棉花的味道。
我们坐了出租车,又倒了大巴,还蹭了村民吱呀乱响的大卡车,终于来到了时颂姥姥住的地方。
「哇!」我发出长长的一声感叹。
感叹后面没说的一句话是:「当年叱咤风云,甚至还在那个年代出国表演的老艺术家,现在竟然住在这样一个快要倒塌的平房里……」
时颂可能看出了我的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姥姥是个特别重视名利的人?」他晃了晃我的胳膊,「其实不是,她追求的只是表演艺术。我姥爷去世后,她就回到家乡生活了。」
我吐了吐舌头。
因为时颂童年的故事,我对这位姥姥不能说得上特别喜欢。
为了掩盖心里面的想法,我咳嗽了两声,说:「好啦,那我们进去吧?」
可时颂并没有动。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我想,他应该也有好几年没有见到这个老人了吧。
说什么,怎么说,可能直到真的走到门外的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犹豫了。
12
「咦,找谁?找纪明君?」
「从城里来的?」
「这么大的小伙子小姑娘,是纪姨的孙子孙女吧?」
我和时颂站在门外,三四个村民刚好骑着三轮从马路那头过来。
三轮后面放着几筐鸡蛋和猪肉,大概是去镇上赶集了。
坐在后面的一个大姨见我们面生,要开车的那个姐妹停下,冲我们比画:「你们找纪明君干嘛啊?」
我和时颂就站在马路边,给大姨们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一个套着紫红色围巾的阿姨指着时颂,摇了摇头:「你是纪明君的孙子?她现在脑子不好使了,不记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你来。」
时颂愣住了。
好一会儿反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前两年不是生了场大病,住了半年的院嘛,后来身体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可能是,老年痴呆?」
「这些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呢?」时颂打断对方的话,提高声音。
「那还不是不想让你们这些小孩担心嘛!」阿姨没好气地说,「再说纪姐她又不是没钱,村里面专门给她请了护工,你们可别到时候说我们虐待她!」
阿姨给我们打开了姥姥的家门。
比起外面斑驳老旧的墙皮,里面其实看起来干净整洁。
头顶上的吊灯发出暖黄色的光亮。
一个老太太站在窗台前,正在摆弄几盆花花草草。
「纪姐!」阿姨叫道。
姥姥回过头。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满是皱纹。但即使岁月侵蚀,也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轻时艳丽动人的容貌。
阿姨指了指时颂,大声说:「你孙子,来看你了,还记得吧?」
有那么一会,没人说话。
就像是听到一个超纲的问题,姥姥的眼神露出一丝迷惘的情绪。
她摇摇头:「呃?谁?」
时颂发出一声沉沉的呼吸声。
他说:「是我,我是时颂。」
可姥姥依然摇头。
「谁,谁?」
我伸出手,握住时颂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甚至微微发颤。
我靠近他,然后抱住他的胳膊。
「没事,姥姥可能只是今天状态不好。」
「反正我们时间还有的是,大不了在这里住两天,也许明天她就记起我们来了。」
时颂低头看我,轻轻嗯了一声。
阿姨说因为纪明君老太太没认出时颂来,我们得先去村委会登记一下。
我和时颂没什么意见。
想着去完村委再回来这里。
可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姥姥突然叫住我们。
「小颂。」她说,「给我看看你的胳膊,你的伤口好了吗?」
13
我和时颂一起回头。
老太太浑浊的眼神仿佛变得清澈起来。
「发什么愣啊,小颂?」她冲时颂招手,「过来,不认识我了?」
阿姨在旁边解释:「这病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谁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是好,什么时候是坏。」
姥姥拍了拍沙发,要我和时颂赶紧坐下。
此时的时颂,反倒比刚才还要拘束。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小颂还疼不疼了?」姥姥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拉过时颂的手,「你是不是还埋怨姥姥,前几天带你去剧组拍戏,把你弄伤了的事情?」
我和时颂对看了一眼。
时颂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生气、不高兴,我也难过,让我看看,现在好了没?」
下了火车后,我给时颂把纱布拆了下来,但是伤口还没结痂,有些地方还是红肿的。
姥姥心疼地把手放在那道时颂自己割的口子上面。
唉唉地叹气:「都是我不好,这还没好呢!」
时颂看着自己的那道伤口,喃喃:「每次演得不好,我都会这样惩罚自己。」
也不知道姥姥听没听明白。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时颂的手。
「现在小颂很厉害了。小颂快乐吗?」
时颂,你现在快乐吗?
这是上辈子时颂临死前,网上热议的一个问题。
我没有想到,这次,会由这个像是童年阴影一般的姥姥问出来。
时颂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他说,「姥姥,我不知道。」
我们没在姥姥家住多久。
第二天,学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意夕,你竟然带头逃课!还和班长串口供!」
班主任在电话那头语音发颤:「赶紧给我回来参加考试!」
我心想我啥时候和班长串口供了。
班长虽然人有时候不靠谱,但还蛮仗义,竟然帮我瞒着。
因为这通紧急电话,我和时颂只好缩短了在这里的时间。
离开的时候,姥姥拉着时颂的手。
「小颂,做你想做的事,你一定要比姥姥过得好。」
她又看了我一眼,笑起来。
「囡囡,你是小颂的女朋友吧。他倔,有话总在心里憋着,你别往心里去哇。」
时颂脸一下子红起来。
然后连忙牵起我的手:「好啦,别说了,我又怎么了?」
这一牵,他就一直没放下。
一直走到村口,又遇到了第一天来时见到的那几个阿姨。
阿姨和我们打招呼:「是叫时颂吧?要准备去火车站了?」
我们嗯嗯答应着。
都走了出去,时颂回头突然问道:「阿姨,为什么她变化这么大?」
几个阿姨对看一眼。
摇了摇头:「那我们哪能知道?纪姐老了,又生了场大病,但她总还是念叨你。」
14
火车轰隆隆开了起来。
还剩下两个肉松味道的面包,我和时颂一人分了一个。
后来他靠在椅子上睡觉。我没什么事情做,背包里夹了张数学卷子,就拿出来看着玩。
看到一道很难解的题目时,想拿钢笔去逗一逗时颂。
结果这家伙突然说话了。
「意夕,我很谢谢你能带我来这里。」他睁开眼睛,看着我,轻轻说,「如果我这次没有来,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晚年的她,是怎么看我的。」
我把钢笔拿下来:「其实她还是很关心你的。」
「我一直觉得她把我当作一个工具,用来追名逐利、延续艺术生涯的工具。」时颂笑了笑,「其实我原本是想告诉她,你看,我现在做得还挺好。我被全国最好的电影学院预录取了,青年戏剧表演节上获了奖,就连名导都选我当下一部电影的主演。」
「可是。」他说,「可是,这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这些话,时颂并没有说。
「我想,在她关心我过得快不快乐的那一刻,我就和她和解了。」
火车开过南方的小城,窗外是清浅的溪流,和并不那么高的青山。
有鸟群飞过,翅膀扇动,飞向远方。
不再是那个苛刻的、追求完美的时颂。
而是那个与自我、与艺术和解的时颂。
时颂歪过身子,头放在我肩膀上,看我摆在小桌板上的卷子:「太用功了吧?竟然在做题!」
我拿笔敲他的头。
「你也认真点,小心变成娱乐圈绝望的文盲。」
时颂垂下眉毛:「你不要小瞧我好吗,我包里也是有练习册的。」
他把包打开,抖了抖。
还真倒出来一本英语练习册。
还有几张信纸。
信纸正面朝上。
开头一行字——
「张意夕同学,你好呀……」
是给我的?
我好奇地想要拿起来看,却被时颂一把抢了过去。
「不准看。」他脸颊微微泛红,「别、别动。」
其实我这时候已经猜出那是什么了。
应该就是上辈子,那留在时颂抽屉里的情书吧。
「切。」我把信纸放下,「不看就不看,我才不好奇呢。」
毕竟我已经读过了。
时颂见我真的把信纸放下。
反倒自己凑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情书叠好,然后认认真真地和我说:「不是,这些写得还不好。」
「我给意夕你写过好几封信,原来想要高考结束的时候一起寄给你。」
好几封?
其实上一辈子,我一封都没有收到。
我想,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时颂最终改变了决定。
「现在不需要寄给你了,我可以当面和你说。」时颂转身面向我,抓住我的肩膀。
「张意夕,你会喜欢我吗?」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瞳孔里面是我的影子。
短暂的安静过后——
「我会呀,时颂。」
下一刻,他紧紧地抱紧我,手里还捏着他写过的那些情书。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他耳边轻轻问:「时颂,剩下的那些信怎么办?」
「我会慢慢读给你听。我拍完第一部电影的时候,我拿到第一个奖项的时候,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们环球旅行的时候……张意夕,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好好爱你。」
番外 时昱
1
「救命!出车祸了!」
「死……好像死人了……」
「谁赶紧打一下报警电话?」
大巴车失控的一瞬间,人群惊叫着跑向四面八方。
而那个把张意夕推向马路的女粉丝,呆愣了片刻后,也混在了失控的人潮中。
直到时昱逆着人流过来。
狠狠地抓住她,向外一拽。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间接杀人,还想跑,以为没有人看得见吗?」
时颂的葬礼本来就有很多媒体出动。
一时间,摄影师、记者们纷纷向这边围拢了过来。
甚至有不怕事儿大的直接搞起了现场直播——
「顶流时颂葬礼仪式前突发血案,死者疑似其情书女主角张意夕。本台为您持续关注……」
被抓住的那个女粉丝此时已经不管不顾了。
面对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她头发蓬乱,开始大喊大叫:
「什么叫间接杀人,我不就是推了她一把吗?那就算是杀人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你别告诉我你是时颂大哥!我追时颂追了这么些年,后援会谁不知道我肖媛的名字,你出国这么些年,陪伴时颂的时间,还没我们这些粉丝陪伴他的时间久呢!」
「我今天就是要揭开你们这些假惺惺伪君子的面具,什么张意夕,什么时昱,都是狗屁!」
肖媛边说,边哭了起来。
警车赶了过来,有几个警察抓住她,把她拖走。
可她还在挣扎。
「时颂每场电影我都包场,我还给他的经纪人送礼物,你们知道我这些年给他花了多少钱吗?把我放开!」
「别小瞧我家背景,我迟早要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警察才不管这些呢。
他们绑住肖媛的手,警笛鸣响,终于终结了这一场骚乱。
2
时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一天一夜。
他想,这次回国可真是狼狈啊。
时颂死的那一刻,他并不肯相信。
好好的一个弟弟,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弟,怎么就自杀了呢。
他捂着眼睛,始终想不明白。
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娱乐公司那边的高管。
这些年,他事业混得风生水起,从大学的时候给外资银行做顾问,到现在自己创业,执掌几家上市巨头公司。
他是省里面高层都要捧着的人物。
只是有时候觉得,其实这一辈子,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高管在电话里面说:「时总,是前几天那个叫作肖媛的粉丝的事儿,您看看能不能帮个忙,发个声明,站在肖媛这一边。就说作为时颂的哥哥,其实理解粉丝这种做法的……」
时昱当即打断了对方的话:「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其实咱也不是不能理解粉丝对偶像的感情。」高管咳嗽了两声,「而且她家里面也确实有点势力,外公是市里退下来的领导,舅舅也是传媒公司的高层,他们家找了过来。舆论上占据了优势,后面司法上也好打官司嘛。」
时昱冷笑两声。
「是谁给你脸了,让你觉得能给我说这样的话?」
这句措辞上已经非常严厉了。
高管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硬着头皮继续试图说服对方:「您想想,二公子既然如此珍藏他写过的情书,就说明他很看重那个叫作张意夕的女生。可是那个女生怎么做的?消失了那么久,她根本不值得啊……」
「滚!」
时昱猛地扣下了电话。
3
时昱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尤其在工作中,他冷静泰然,时时充满专业精神。
可这几天,他总是频繁失控。
尤其是当听到电话里那句「她根本不值得的」时候。
莫名地,他突然想起好几年前,张意夕和她爸来家里做客,她和他讨论大学数学时的情景。
时颂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暗恋张意夕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是在时颂高三毕业那天知道这件事情的。
高考出成绩的当天,时颂文化课确定过线,被电影学院录取没有任何问题。
他订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准备和弟弟好好庆祝一下这件事情。
吃到一半,他给时颂倒上红酒,要和他喝上一杯。
「今天你算是毕业了,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心愿,和哥哥说出来,哥哥帮你。」
时颂的脸颊轻轻泛红。
过了一会,拿出一个金属盒子递给他。
时昱有些好奇,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封一封的信。
「你别打开看。」时颂忙凑过去,轻声说,「帮我送给我们班一个女生好不好?」
时昱瞬间明白了。
「哦。你怕她当面拒绝你。」他笑起来,「谁啊?」
「你认识的。张意夕。」
时昱拉开书案下的抽屉,取出了那个金属盒子。
里面依然放着那一封一封的情书。
他有些恍惚,过了这么久,其实已经记不得,当时为什么没有把这些情书交到张意夕的手里面。
如果送过去,会怎样呢?
人生的轨迹会发生改变吗?
他不愿意去做没有意义的假设。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找到了张意夕父亲的电话,打了过去。
「是我,我是时昱,您还记得我吗?」他斟酌着措辞,「实在很抱歉意夕发生了这种事情。有时间我想登门拜访一下,把一些东西交到您的手里……」
番外 情书
张意夕:
你好吗?
今天是周一,天气特别好。课间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了你。那时你抱着一大摞卷子走进来,说着:「谁帮我一块发一下呀?上课的时候老师要讲。」
我当时想立刻站起来的。
不过我在最后一排,前面几个离得近的,已经接过了你手里的卷子。
不过几分钟,就全部发完了。
「这次考试意夕又是年级第一哇!」
你身边很快围满了同学。
「辅导一下我数学呗。」班长拽着你胳膊拜托。
这话题他已经提起好几次了。
大家哈哈大笑,又聊起其他开心的事情。
我悄悄地看了一会,拿起刚发的卷子,开始假装研究上面的错题。
意夕,你也许不知道。
你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总是能够吸引到周围的人。
和这样受欢迎的你比起来,我就像是生活在阴影下,试图抓住唯一的那一点光亮。
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和你说话。
像班长一样缠着你讲题。
可是我怕你知道我的怯懦、虚伪、阴暗与卑劣。
我怕你知道我身上的伤疤。
知道我那虚妄的企图与极端的自负。
于是我常常把你推得很远很远,把自己像一个刺猬一样埋藏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想知道——
张意夕,你会喜欢时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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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4: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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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相亲对象五年前就 be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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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白雪:你是我无边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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