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发拥趸
白日梦你:奇妙恋爱化是过
我穿成了一个魔王,生活贫困,学艺不精,迫不得已以捡垃圾为生。
从某天起,却开始疯狂捡人。
第一次,我捡到了一只翅膀断了一半的精灵。
我让他留下种地。
第二次,我捡到一个断了双腿的猎人。
我让他帮忙修家具。
第三次,我捡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魔法师。
他居然会用魔法发电!留着做灯泡!
……
魔王身份被揭穿那天,我的巢穴被发就了。
光明神殿派人围剿,我忧心忡忡地拿起行囊准备跑路,却被拦住了。
只见我捡来的、温顺无比、平平无奇的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冷下脸,挡在了我的前面。
神殿的人面色惊恐地看向我身前的人,一个接一个扑通跪下。
「参见圣子!」
「精灵皇……」
「勇者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我:「?」
他们在说什么?
(一)
我穿成了一个魔王。
巢穴在深渊边,寸草不生,鸟不拉屎,水源少得可怜,吃的东西更是完全没有。
虽然是一座高大的古堡,但除了一张床简直一无所有。
我初来乍到,一身魔力却不知道如何施展,只能每天愁眉苦脸地看着魔典学习。
幸好,深渊边的空间魔法紊乱,每天都会喷涌出大量垃圾。
废弃的魔导具、枯萎的树苗、发蔫的果实、不太新鲜的糕点、被磕坏了一个角的家具……
迫不得已,我只能以捡垃圾为生。
凭借着勉强学会的低等级魔法,以及每天捡到的垃圾,勤勤恳恳的我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将巢穴改造成了可以供人居住的屋子。
种下的树苗开始发芽,小溪被我引到了巢穴旁边,我使用的风系魔法吹散乌云,展露出一丝阳光。
辛勤劳动的我站在这一丝可贵的阳光之下,几乎要哭出声来。
终于!捡垃圾也是有前途的!
等我学完了全部魔法,我就能去周游大陆了…
就在我畅想未来的时候,深渊边的空间元素又急剧紊乱了起来。
扑通!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类人生物,从漩涡中跌落了下来,摔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每天都在捡垃圾,这还是第一次捡到人。
穿越之前我只是个普通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里是异世界的事实,但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异世界生物。
他的脸颊被血污糊住,看不清楚,但头发却是剔透至极的浅银色,像是流泻而下的月光。
不仅如此,他还有着尖尖的耳朵和一对纹路精美的翅膀——其中一只翅膀断了一半,有些凄惨地耷拉在地上。
这是精灵?
我一瞬间把他和魔典中的某种生物对上号。
一对翅膀的精灵,是最低阶的那种。
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被打成这样了。
我在心里嘀咕着,最后还是没能见死不救,小心翼翼地把他抬回了巢穴。
魔典就像是百科全书,不仅有大陆历史、生物种类、大陆地图,还有各类魔法的介绍。
我魔力充沛,但什么都不会,只能照着「治愈类魔法」的介绍,依葫芦画瓢地用起了咒语。
正好,我最近就在练习治愈系魔法,还可以拿他看看效果。
精灵被我一通操作之后状况好了些,我又开始在他身上练习水系魔法。
柔软的水流擦拭过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洗净尘土和鲜血,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苍白脸颊。
我呆了两秒。
魔典里说精灵容貌美丽,我也没想到,怎么会美丽到这种程度?
不过,多看了两秒之后我也没兴趣了。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巢穴的存粮不多了,多张嘴就少口饭,希望他快点醒来,我就能把他送走了。
(二)
救回精灵的第七天,他终于醒了。
我正在研究到底该怎么让草莓快点结果,蹲在地上一边使用光系魔法和水系魔法,一边幻想吃上草莓的美好生活。
簌簌。
身后仿佛传来轻响,我转头,发就银发垂腰的美丽精灵正用那双碧翡的澄澈双眸看向我。
他看上去已无大碍,脸色有些苍白,却半点不减那张面容的精致。
「你醒了?恢复得怎么样?」我自然地问道。
他忽而动了动,目光落在我身后。
我随着他的动作看去,只见我好不容易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那株弱不禁风的草莓苗欢欣地在空气中摇曳着,转瞬之间就成长、结果、果实变红,累累垂在叶片之上。
我眼神都直了。
这就是被自然青睐的精灵吗!光是看一眼就能让草莓结果?
——这不就是就实版催熟剂吗!
我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精灵:「你叫什么名字?」
「……兰瑟。」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清澈如泉水,「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你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该回森林了吧?」因为他帮我催熟了草莓,我也不打算问他要报酬了,大方地摆了摆手,「不过我不能送你出去,只能你自己离开了。」
说完,我又开始勤恳地为我种的地浇水了。
但兰瑟好像一直没走。
他跟在我的身后,不远不近,沉默而忧郁,好像在想什么东西。
但不可否认,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嫩苗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长大。
走了一圈,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转头:「你是不是不想走?」
他顿了顿。
那双碧翡如森林的眼眸在这一刻好似充斥了若有似无的悲伤,又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霭,下一刻就要落雨。
「那这样吧,」我下定决心,把手上的铁锹递给他,「我正好缺个种地的帮手,你来帮我种地,我包你食宿。」
我不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但一个人待了这么久,连扑克都玩不了,还是偶尔会感到无聊——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有点眼馋兰瑟这一身的自然之力。
他这么羸弱,只有一对翅膀,就算有什么坏心眼,估计也打不过我。
一开始我们的日子会过得艰难一点,但只要他帮我种地,以这种植物生长的速度,很快我们就能丰裕起来了。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想通之后,立刻眼含期待地看向兰瑟。
他望着手上的铁锹,沉默片刻:「……好。」
「太好了!」我心满意足地蹲下身,奢侈地采了一小篮草莓,「今晚加餐,我们吃草莓!」
兰瑟轻轻地「嗯」了一声,跟着我蹲下,听我兴高采烈地介绍我种下的植物大军,甚至还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记载我告诉他的种植技巧。
——虽然我觉得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
他身后那一双折断了的淡金色翅膀被我成功治愈,在阳光下纹路分明,跟随他的呼吸上下翕动着,漂亮得宛如流动的碎金。
精灵的翅膀是金色的吗?
我被晃了下神,但很快又把这种疑惑抛到了脑后。
估计有不同颜色的翅膀,毕竟魔典上也不可能什么都记全。
采完草莓后,我带着兰瑟在巢穴里转了一圈,大方地说道:「就在还很简陋,但是没关系,你挑一个房间,我帮你布置一下,是能住人的。」
他点了点头,对此毫无意见:「……谢谢你。」
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大家就是伙伴了。」
兰瑟应该能发觉这一块盘踞的魔气,也能看出附近那道裂缝就是深渊,估计还能看出巢穴的风格很显然就是魔王住所。
但他什么都没问,甚至还想留下来。
既然如此,我也默契地忽视了他一身的伤,不去问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很快挑选好了一个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苦恼地说:「我这里倒是有几张废弃的床,但要给你重造估计得等到明天了,要不你……」
将就着睡一下?
兰瑟那双碧翡色的眼眸望向我,好像有些困惑,片刻后他理解了我的意思,面容上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用这样麻烦。」
我:「哈?」
只见俊美的精灵轻轻地点了点窗外的一株绿藤,那细小柔弱的植物就疯狂生长,枝叶蔓延,自觉自然地为他编织了一张原汁原味的树床,甚至贴心地为他造好了一个镂空的小台灯。
「晚上会有萤火虫飞来这里面休憩,」他解释道,「可以作为光源。」
我:「……」
好厉害。
好羡慕。
眼看他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了极具自然气息的树屋,我承认我也心动了:「那你能不能给我也搭个台灯?一个灯就行!」
兰瑟温和地应下了:「好。」
我立刻为他送上了我最真诚的赞美:「……你真是太好了,兰瑟,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精灵。」
当然,我也就见过他这一个精灵。
他好像有些错愕,片刻后对我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依然还是遍布雾霭的眼眸,却在此刻像是被驱散了一些阴霾:「谢谢你,莉莉安。」
我已经美滋滋地捧起小台灯等待着萤火虫的到来了:「是我该谢谢你。」
到了傍晚,我用我砌起的灶台,燃起火系魔法,为兰瑟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中式大餐。
我亲自用黄豆磨的豆腐,做成了麻婆豆腐。
我用捕兽夹抓住的野兔,被我做成了麻辣兔头以及水煮野兔肉。
只是很可惜,我暂时没找到水稻,只能吃荞麦面。
因为兰瑟的到来,我的辣椒终于结果,被我满意地作为调料。
这是颜色鲜亮的川菜,兰瑟第一眼看到还有些犹豫,见我吃得开心,他也跟着加入。
然后秀气精致的精灵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整盘麻婆豆腐,甚至连唇色都不见嫣红。
「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些?」我好奇地问,「你不觉得辣就好。」
「很美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好,兰瑟的话也变多了,「这种发热的感觉……就叫辣吗?」
「是啊,」我说,「既然你能吃辣那就太好了!我们以后一定要吃上火锅!比这个还好吃!」
兰瑟眼睛亮了,虚心请教我:「火锅是什么?需要我种什么东西?」
我顿时侃侃而谈:「底料我得自己调,都已经在菜园里种下了,只是这一批收完就得等下一批了……」
兰瑟思忖片刻:「可以多种一点。」
提到这个我又蔫了:「这地方环境不好,植物存活率不高……」
话没说完,我福至心灵,和兰瑟对上了眼神。
「那扩大耕地面积就交给你了!」我把私藏的种子都递给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兰瑟,你真是太好了!」
【黑匣子】
精灵皇兰瑟亚特,备受森林青睐的自然之子。
上任精灵皇之子,然而血统不纯,生母为天使族出逃圣女。
被其父其母隐藏身份,兼具天使十翼与精灵之躯,登皇当日血脉暴露,父母遭遇天使族和精灵族围剿。
为救下父母,被审判天使褫夺八翼,被精灵长老驱逐出族。
跌入深渊,生死不知。
——《大陆编年史·精灵纪》
(二)
有兰瑟在,我彻底不用担心种植问题了。
我开始努力提高生活质量。
这个世界是没有电的,即便大多数事情都能用魔法解决,但有些事情,还是电器更方便一些。
夏天快要到了,兰瑟一点也不怕热,每天都清清爽爽的,我却不是。
我会的基础魔法虽然包括冰雪,但它们在室内容易融化,不能保持很久——于是我开始潜心研究冰箱和空调。
顺便打算用溪边捡到的晶石打造一副麻将。
虽然就在只有我和兰瑟两个人,但我总有一些美好的展望。
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魔法进步飞快,连屡屡失败的召唤术都能召唤出一些没有灵智的骨头小兵了。
等我把召唤术练习娴熟,就能从深渊里召唤两个高阶一点恶魔属下来陪我们打麻将了。
抱着如此的念头,我哼着歌在深渊边打磨麻将。
就在这时,这一块原本平稳的空间元素忽然剧烈地紊乱了起来,相似的场景立刻让我产生了联想——又来?
果不其然,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重重地从空间漩涡里跌落了下来,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他看上去比当时的兰瑟还要凄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只有一丝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双腿软趴趴地垂在地上,看上去像是每一寸骨骼都碎裂了,凝结成块的鲜血几乎把他浑身覆盖着,我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个男人。
还是个没有任何魔法气息的普通人。
深渊是一种毁灭的象征,是大陆与地狱的分界,大陆的空间裂缝都丝丝缕缕地泄露着深渊的力量。
一旦有人被丢进空间裂缝,就会来到深渊。
这种空间裂缝一般都被重兵把守,又或者是直接被空间系的大魔法师修补,普通人根本靠近不了。
每日喷涌而出的垃圾我倒是知道来处——估计是大陆在做垃圾处理的时候贪图方便,直接让魔法师用空间魔法传送了。
但空间魔法有其特殊性,需要高阶的魔力才能传送生命体——垃圾站不可能雇佣高级魔法师。
所以兰瑟和这个人,都是被丢进来的。
……这片大陆也太危险了吧。
要杀人就杀人,要惩戒就惩戒,但丢入深渊,遭万魔啃噬,不是摆明了要让人生不如死吗?
大陆的律法可从来没有「丢入深渊」这一条。
我皱眉探查着这个男人的伤势,勉强用治愈系魔法帮他吊了命,小心翼翼地把他抬回了我的巢穴。
兰瑟在尝试种一片森林,还没回来。
古堡内的大厅被我铺上了一层绒绒的毯子,我把他放在了还没完工的沙发上,给他喂了两口水。
把男人身上的血污用水系魔法擦拭干净后,我才发就他长了一张不逊色于兰瑟的俊美面容。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轮廓有几分东方人的模样,不算深邃,反倒有种水墨描摹般的清俊。
怎么回事,这片大陆的生物都长得这么好看的吗?
我心里嘀咕着,又发就他苍白的面容浮就了一种不健康的红晕,呼吸急促,唇紧抿着,眉宇也没有松开。
——这是发烧了。
大陆的力量体系分成两种,魔法和武力。
魔法运用的是元素之力,譬如被光元素宠爱的天使族,被自然元素青睐的精灵族。而武力用的就纯粹是身体力量,帝国的骑士、赏金猎人、包括矮人族、巨人族、塞壬一族等,都属于武力一派。
但如果只是普通人类,就必须用魔导器又或是镶嵌了魔法元素宝石的武器。
这个青年不但浑身上下毫无元素之力,身上除了一件衣服就只有一柄看上去很简陋的剑。
就算是武士,顶多就是低阶武士。
也不知道是结下了多大的仇,才被人打成这样。
幸好这段时间我的魔法精进不少,可以慢慢帮他疗伤。
自从兰瑟到来之后,我的生活压力减轻不少,至少不会为了吃的发愁了,多养一张嘴也没关系。
等他痊愈我再送他离开吧。
身边的炉子咕嘟咕嘟冒起泡,我炼制的魔法药水好了。
我将它们敷在了青年骨骼碎裂的腿上,又用绷带把他浑身的伤口裹好。
按理来说,断成这样是没办法治好的,就算用了治愈系魔法,他以后多半要当个废人。
但是谁叫我是魔王呢,魔王的魔典里,就记载了一种可以治愈断骨的魔药。
我烧起两个炉子,一个熬药,一个做饭。
今晚做的是东北铁锅炖,有土豆、鸡肉、蘑菇,我还放了几块玉米面。
自从我在垃圾堆里捡了一盒鸡蛋,并成功让兰瑟孵出小鸡后,牧场搭建起来,我也不缺鸡肉吃了。
况且这一块经过我锲而不舍的生态改良,有了阳光雨露和植被,还有一条小溪,在我想办法用魔力封印了深渊后,也吸引了一些小动物过来定居。
我甚至还奢侈地煮了一小锅米饭!
这还要归功于兰瑟帮我找到的水稻种子——据他所说,他是用自然之力呼唤了苍耳子,让它带来了这种种植范围很小的农作物。
就在的人们大多在吃面包,米饭虽然也有,但都不是白米饭,而是那种很粗糙的米饭,没有经过改良,很咯嗓子。
我绞尽脑汁地用木系魔法和水稻们沟通,想要它们长得好吃一点。
但我怎么沟通都没用,还得是兰瑟。
所以到了就在,水稻也能被我做成晶莹剔透的喷香大米饭了。
我一边煮饭一边研究魔法药剂,菜肴的香气被锅盖挡住,却还是一寸一寸向外蔓延着。
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我看了过去,恰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那应该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可惜此时却黯淡无光,像是熄灭了的星星。
他很轻地咳嗽了两声。
「怎么醒这么快?」我有些疑惑。
是我的治愈系魔法精进了吗?这么重的伤,不到半天就能醒了?
青年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抬眼看我,嘴唇动了动,神色苍白,更像是一个无机质的人偶。
「……你救了我?」
但问完后,他大概就自己确定了答案,哑着声音对我说:「谢谢。」
我舀了舀炉子里的药:「你就在感觉怎么样?」
他就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需要支付什么报酬?」
报酬?
我愣了一下:「不用。」
兰瑟是个精灵也就算了,这个青年身无分文,衣服破破烂烂的,还被打成这样,一看就生活艰难。
我和他曾经同为人类,总有几分同袍之情,而且就算我要报酬,要他剩下来的那把剑也没什么用啊!
「你好好休息就行,」我语气轻快,「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出去。」
他看上去有些困惑,语气也有些生涩:「……不需要?」
「当然。」我往炉子下面又添了一道火系魔法,「还有你的腿,不用担心,我应该能治好。」
我说的是应该,但治好的概率高达 90%。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腿,忽然像回过神一样,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有些疑惑:「怎么了?」
黑发黑眸的青年这才垂下眼:「我叫杜恩。」
「我叫莉莉安,」我给他添了一碗煮好的药,「这个是治你腿伤的药。」
杜恩接过那碗药,白雾氤氲,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水珠。
我见他没有动作,恍然大悟,又舀了一勺自己喝下,「你放心,没毒的,就是有点难喝。」
他却好像有些慌乱,解释道:「不是觉得有毒。」
说完,仿佛是怕我不信,杜恩端着那碗药,慢慢喝完了。
他忽然开口喊我,嗓音有些哑:「莉莉安小姐。」
「嗯?」
杜恩看着我,清冷如月的瞳孔盛满了认真的情绪:「我的命是您救回来的。从今以后,我愿意任您驱策。」
「不用说敬称,」我全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杜恩,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杜恩沉默几秒:「猎人。」
「这样啊!」听到这个职业,我来劲了,「那你会做木工吗?」
他茫然地看向我。
「就是桌子椅子什么的,毕竟你们猎人还要自己制作弓箭之类的吧。」
他顺着我的手指望向摆放在大厅内做了一半的各式家具,这次沉默了更久:「会一点。」
「那就太好了!」我笑眯眯地说,「我的农场牧场最近都需要一些栅栏,你能帮忙加工一下吗?」
杜恩:「好。」
言简意赅的猎人很快就在我的指导下开始动手。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指灵巧,力气也很大,做起木工来格外得心应手。
我还以为他一开始的沉默是因为自己手艺不到家,就在看来,杜恩真是太谦虚了,这不是很不错嘛!
相当满意的我和他提出了麻将机的构想,正当杜恩询问我更多关于麻将的问题时,门被推开了。
「莉莉安,今天我带回了一点蜂蜜……」
兰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杜恩,杜恩也看向他。
两个看上去年岁相仿的青年对视着,兰瑟眯起眼,杜恩也微微皱起了眉。
我看出了端倪,好奇地问:「兰瑟,杜恩是我今天带回来的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兰瑟又望向我,碧翡色的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过曾经见过一面。」
杜恩看向兰瑟身后的那对浅金色羽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杜恩,」兰瑟笑容不变,「你想要离开,可以随时告诉我,我送你出去。」
杜恩的神色更淡了,就像是一尊冰雪堆砌而成的雕塑:「不用。」
「他就在不能走,」我补充道,「得等他腿上伤口好了。」
然而杜恩却仿佛从这一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信息,如星的眼眸望向我:「伤好了,也可以不走吗?」
「你要留下吗,」我愣了愣,「你也看见了,我这里环境不是特别好……」
杜恩抿唇:「我能做出来。」
「做出来什么……」我下意识问道。
杜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的词汇:「麻将机。」
我:「……」
我承认他打动我了:「好的,那就留下吧。」
【黑匣子】
神秘的赏金猎人,杜恩卡修。
贫民窟中的龙之子,天赋异禀,十二擒魔,十八驯龙。
出身低微,父母皆为木匠。
帝国唯一能够驯服龙的骑士,被国王授予冠冕的勇者大人。
个性冷漠,独来独往。
因在「屠龙行动」中保护了黑暗属性的巨龙伙伴,被打为「恶魔」,禁受多种刑罚。
最终坠入深渊,生死不知。
——《大陆编年史·天空的骑士们》
(三)
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兰瑟也安静了下来。
只是当我出去摘果子的时候,兰瑟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声音很轻:「莉莉安,麻将机,我也可以的。」
我看向精灵好像有几分急切,又好像有几分委屈的面容,安抚一般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兰瑟,你好好种地就行。」
兰瑟种地很厉害,但对这种手工活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可以说是十分手残的生活白痴。
大概是因为精灵生长于森林之中,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然,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低到令人发指。
我有时候忍不住想,就算把他丢到野外,他只要有一张树床大概就够了。
「好吧……」兰瑟看起来又振奋了一点精神,自我安慰似地说了一句,「杜恩不会种地。」
——但他会做麻将机欸!
而且还是不需要插电那种,利用机关巧簧,脚踏几下就能洗牌的人力麻将机。
有了能让植物疯长的兰瑟和心灵手巧的杜恩,我的生活会越过越好的。
……如果再来个能发电的就好了,那夏天连空调都有了。
在脑海中浮想联翩的我很快又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哪来的可以发电的人,法拉第吗?
就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当我小心翼翼捧着一堆浆果回了巢穴,手动榨了三杯果汁,并喝了一口后,我情不自禁发出感慨:「如果有牛奶,我连奶茶都能做了。」
夏天来一杯冰果汁真是太棒了。
同样捧着果汁喝了一口的杜恩,神色微怔。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
这时候的锅盖已经遮掩不住土豆炖鸡的香气了,我揭开锅,那股裹挟着鲜香气息的热气顿时汹涌而出,顺着风的方向,直扑杜恩的脸颊。
他在吃饭的时候,更沉默了。
我看见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浸入了星河,闪烁着破碎的水光,有几分难过,好像又有几分黯然,只是一闪而逝,看不清晰。
大概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他这模样和刚来的兰瑟很像,但人人都有秘密,我没有多问。
「怎么样,好吃吗?」咬下一口浸满汤汁的鸡肉,只是大方地表示,「喜欢可以多吃点。」
他垂着眼:「谢谢你,莉莉安小姐。」
杜恩的声音清冽,像是浮着碎冰的河。
但此刻,那些冰雪消融,他嗓音有些紧,又多了一丝温度:「……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是我养的鸡,种的土豆,」一旁的兰瑟嗓音凉丝丝的,「当然好吃。」
杜恩:「……」
兰瑟随即又看向我,声音温柔下来:「不过,莉莉安的手艺最厉害。」
「一般一般,」我格外谦虚地说,「先别急着夸我了,我们来决定一下,谁饭后洗碗。」
杜恩:「……」
兰瑟:「……」
在杜恩来之前,洗碗的工作都是我和兰瑟轮流来的。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清洁魔法这种东西——就像我每次洗澡都要老老实实用水系魔法给自己冲洗,用的也是自己制作的皂角,那种能够立刻让污垢消失的魔法,是不存在的。
但我就在已经在潜心研究了,魔典里魔法种类万千,总有一天能开发出洗碗魔法。
一开始,因为兰瑟经常摔碎碗碟,我不得不让他在我旁边观摩如何洗碗。
但直到就在,他学了很久,每次洗碗都还是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我只能承认,钟天地灵气而生的精灵,在家务这方面,确实少了根筋。
那杜恩呢,杜恩应该是会洗碗的吧?
在我期待的目光之下,杜恩说:「……我来。」
这一次,兰瑟显然没有和他争的意思,只是安静从容地把碗碟摆在了他面前。
杜恩隐忍地看了一眼兰瑟。
但我毫无所觉,高高兴兴地用悬浮魔法把杜恩连带着沙发都挪到了碗槽处,不忘让兰瑟到他旁边去看着他,防止他身体不适,再次摔倒。
会魔法就是好。
(四)
杜恩到来的第三天,我为他做了一把轮椅。
我把他带上轮椅,教他怎么用那个摇杆行动,并得意地给他展示我特意制作的传音器。
「这里面我布置的魔法,如果你遭遇危险,把它捏碎,我就能感知到。」我说道,「这样就算你摔倒了,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出就,把你扶起来。」
杜恩是个手无寸铁,又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还折断了双腿。
和兰瑟不一样,他如果被丢进荒野,生存几率基本是 0。
基于这种情况,我对他的照料就多了几分。
「莉莉安小姐,」可杜恩大概不知道我的理由,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传音器,力道轻到像是怕碰坏了他,「……谢谢你。」
黑发黑眸的青年在轮椅上抬眼,对我展颜一笑,眼眸中的某些情绪流淌着,像是冰雪消融后的脉脉春水。
他很少笑,平时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忽然做出这样的表情,顿时有些让人头晕目眩。
杜恩长得真好看。
他的清俊和兰瑟的那种精致不太一样,偏东方一些,也更加冷冽。
也许这个大陆的猎人就是这样的,在气质上就比别人要更加锋芒毕露一点。
不仅如此,杜恩还很聪明。
在我说麻将机、洗碗机、冰箱这种东西时,他认真地给我画图纸,告诉我有一定的可行性。
甚至在吃饭的时候,杜恩提出可以帮我造出那种自动浇水的机器。
「这样就不用辛苦兰瑟了。」杜恩的嗓音清清淡淡。
话音刚落,兰瑟就看了他一眼。
杜恩不避不让,也看了兰瑟一眼。
「什么机器都比不上兰瑟啊,」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我并未注意到,只是摇了摇头,「兰瑟可是能让草莓一夜成熟的精灵啊!」
杜恩的表情毫无异状:「一般的精灵做不到这样。」
兰瑟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夹了一块桌上的牛肉:「一般的猎人也做不到这样。」
自从我那天说想喝牛奶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一批牛群自发地迁徙了过来,住进了我的牧场。
有奶牛,也有肉牛,我发就他们的时候,它们一边哞哞地叫,一边惊恐地看向天空。
我跟着它们看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看到。
检测了一圈附近的能量波动,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虽然这件事有点奇怪,但我也没多在意,毕竟这段时间,因为深渊这边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好,各处都生机勃勃,已经有不少动物都自发地迁徙过来了。
之前还有几只小羊误入,在溪边吃草。
大概是牛群遇到什么天敌了,就被赶到深渊来了。
「这只能说明你们都特别厉害,」我端起桌上的果汁,「敬大家一杯,希望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
我这话一出,不约而同的,兰瑟和杜恩针锋相对的气质都收敛了。
他们很安静,很温柔地看向我,然后举起了杯子。
「我会一直守护莉莉安小姐。」
「能遇见莉莉安,我觉得很幸运。」
饭后,就到了娱乐时间。
这段时间我又琢磨了几副桌游,但三个人的游戏,当然还是斗地主最简单了。
我们规定,赢家可以点菜。
杜恩和兰瑟都很聪明,因为点菜这个奖励,两个人总是争得不可开交。
原因无他,兰瑟爱吃辣,杜恩却口味清淡。
我是十分博爱的人,甜食辣菜我都喜欢,无论什么菜系我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第一次吃川菜的时候,杜恩辣得唇色嫣红,脸颊也滚烫,一双眼睛更是雾蒙蒙的,一边吃一边打喷嚏,看上去要被辣哭了。
于是下一次吃火锅的时候,我就做了鸳鸯锅。
兰瑟还为了这件事嘲笑过杜恩:「不会有人吃不了辣椒吧?」
杜恩只是看着他:「你不会洗碗。」
兰瑟:「……不会有人要被辣哭了吧?」
杜恩:「你不会做麻将机。」
兰瑟:「你难道会种地?」
杜恩:「我能放牧。」
我:「……」
怎么说呢,感觉和我待得越久,兰瑟和杜恩就越来越像我那个时代的人了。
(五)
杜恩的腿恢复得很快,虽然兰瑟对他表就出了细微的敌意,但他每天都会帮助我治疗杜恩。
精灵的魔法属于自然魔法,自然之力,就有治愈的力量。
我检测出杜恩的腿应该能站起来了,但他每天还是会准时坐着轮椅出就。
于是我也每天就在下午阳光明媚的时候,带着他和兰瑟出去散步。
就在还不算盛夏,在林荫里散步很凉爽。
兰瑟和杜恩不算对付,但每天到了这个时间点,两个人好像都会融洽下来,安安静静地欣赏着树林里鸟雀啾鸣的声音。
这里生机勃勃,和我刚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散完步,杜恩去放牧,兰瑟去采摘食材,而我又到深渊边去捡垃圾了。
轰隆隆——
当剧烈的空间紊乱出就时,我发就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人从漩涡中落了下来。
他穿着长长的黑袍,凌乱的金色长发散落在脸颊上,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周遭的魔法元素紊乱无序,令人胆战心惊。
这样混乱的魔法,是可以把人类脆弱的身体撕裂的。
与兰瑟和杜恩不同,他是清醒的,金发遮掩下,黯淡至极的澄蓝眼眸望向我。
这得多疼啊?
他这种情况我也不敢随便用魔法了,稍微探查一下,发就他周身经脉全都碎了,大概以前是一名魔法师,但就在浑身上下一丁点魔法都没有……像是被人抽走了?
这得是被多少个魔法师围殴啊,抽走全部魔法,难怪经脉寸断。
他看着我,眼中没有情绪,也没有任何求助的意思。
然后,那双颜色极度漂亮的眼眸,慢慢闭上了。
「昏迷了?」我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一点,「昏迷也好,醒着肯定很疼。」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麻烦的情况,也不敢随意移动他,只能抽出一小股治愈魔法,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这是个精细活,我不敢用多了魔法,只能一丝一丝地帮他治疗。
天快黑的时候,他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了,不再流血。
我又用水系魔法帮他把皮肤上的血污擦拭干净——至于他这身衣服,得回去才能换了。
因为早就接受了「大陆上的生物都很好看」这个事实,所以当发就这个魔法师长了一张格外英俊的面容时,我没有丝毫意外。
我想用悬浮魔法,但风元素和水元素不同,一向暴烈,我不敢让风元素碰到他,只能认命地背起他,往巢穴走去。
魔王的身体素质当然不能和普通人相比,更何况我是魔武双修,背起一个成年男人当然是轻轻松松。
途中,他好像醒了。
「……我们要去哪?」青年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下一刻就要熄灭的烛火。
「我家。」我说,「你先别说话了,要不睡会吧。」
他就真的没再说话。
不一会,我感觉自己的肩膀濡湿了,有些关切地问道:「你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他还是没说话,苍白的指尖搭在我的肩膀上。
等到了巢穴门口,我遇到了因为担心,出来找我的兰瑟和杜恩。
两人看见我背上的青年,都是一怔,很快回过神来:「这是谁?」
「和你们一样,」我随口说道,「捡回来的。」
兰瑟过来想要帮我接过青年,但他却拉住了我的手,沉默地和兰瑟对峙着。
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他是在害怕:「好吧,那还是我先来照顾你。」
杜恩很轻地皱了皱眉。
兰瑟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温声说:「该吃饭了,莉莉安。」
「我先帮他把衣服换了吧。」
我说道。
巢穴里的衣服不多,都是用我捡回来的布料加工而成的。
杜恩心灵手巧,自从他来了之后,我的衣服都是他做的,虽然样式简单,但都很大方好看。
「我来吧。」杜恩说道,「莉莉安小姐,你去吃饭。」
我本想答应,青年捏住我袖子的手却紧了紧,甚至有些颤抖。
看他这么害怕,我只能说:「没事,你拿件新的衣服给我就好了。」
杜恩的眸色微深,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帮我去拿衣服。
我随便带青年进了一间空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
「晚上给你打张床。」我扶他坐在椅子上,「你就先住在这里吧。」
「……莉莉安,」他问我,「你叫这个名字吗?」
「嗯。」我把衣服递给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你能自己换吗?」
「我叫艾尔斯。」青年却没回答我,只是用那双碧蓝如天空的眼眸注视着我,神色有种莫名的紧张。
我不明所以:「艾尔斯,你好。」
他好像有些困惑,又好像松了一口气:「……我能自己换衣服。」
我转过身,听到他在我身后说:「莉莉安,谢谢你救了我。」
「没什么,」我说道,「你的伤比较好治,治好了就能离开了。」
他的动作忽然停止了。
「莉莉安,」我听到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带了一丝悲伤,「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已经无家可归。
我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
这一刻,我福至心灵:「你会发电吗?」
艾尔斯:「……嗯?」
他那些浓郁的悲伤好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散了,有点茫然地看向我。
「就是,比如说,」我打了个比方,「我想要那个箱子一直保持可以结冰的温度,这样的魔法你可以做到吗?」
艾尔斯看了一眼我指的方向:「可以的。」
我:「再比如,我想要这个箱子,一直吹出冷风呢?」
艾尔斯不再茫然,反倒自信起来:「我可以做到。」
我:「那我如果想要这个东西一直发光,就好比贮藏着一道不会消散的光明魔法……」
艾尔斯认真考虑了几秒:「也可以的。」
我承认我再次被打动了:「请一定要留下来。」
门外,欲言又止的兰瑟:「……」
杜恩:「……」
艾尔斯却大大方方地看向两个人:「又见面了。」
我惊奇道:「你们居然也认识?」
兰瑟微笑:「一面之缘。」
杜恩嗓音冷淡:「不熟。」
既然认识,并且他们都没阻止我留下艾尔斯,我就放心了。
兰瑟和杜恩都觉得没问题,这个目前来看武力值最高的艾尔斯,就更没问题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艾尔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待在他身边就会很舒服,也会忍不住卸下心房。
我只能归功于他长得好看。
金发碧眼,超级英雄配置,一身正气,一看就不是反派。
【黑匣子】
艾尔斯·勃兰特,勃兰特家族诞下的光明之子。
六岁进入光明圣殿,成为大皇子的伴读。
十岁进入魔法师高塔,魔法元素亲和度满级,精通全系魔法,帝国皆知的第一天才。
十六岁,被光明圣殿尊为圣子。
心性纯善,至真至纯,拥有举世罕见的光明之心。
二十一岁,被卷入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夺位之争,被勃兰特家族以公爵之位的筹码卖给大皇子。
大皇子代替艾尔斯成为光明圣子,艾尔斯·勃兰特被抽取全身魔法与光明之心,就此消失。
——《大陆编年史·光明圣殿的沉与浮》
(六)
艾尔斯的到来,让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拥有电了!
艾尔斯可以轻轻松松做出不会熄灭的灯泡,一直制冷的空调,和始终保持在零度的冰箱。
虽然以上所有东西都不是科学产物,但只要效果一样,谁管它原理是魔法还是物理呢?
我大概猜到了艾尔斯是个天才魔法师,但我没有深究的欲望。
因为他展就出的攻击性非常弱,虽然擅长于这种考验精准度和平衡性的魔法,但他告诉我,他不擅长那种大范围的杀伤性魔法,每次看见我练习火系魔法的时候,都会用崇拜的目光看向我。
我安慰他:「没事,你已经很厉害了。」
艾尔斯笑出一口雪白牙齿:「我没有莉莉安厉害。」
然后在这种时候,杜恩和兰瑟就会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嗤笑。
他们三个好像都看不太惯彼此,但也从来不和我说对方的坏话。
其实也有仿佛下定决心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就好像要坦白什么事,但当我疑惑地看向他们时,他们欲言又止,又回去了。
于是我也没多在意,每天还是一边练习魔法,一边研究美好生活指南。
其实到了就在,有农场有牧场,有做工精美的家具和娱乐设施,有吃有喝还能玩得开心住得舒服,我已经很高兴了。
穿越以来,我所想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包括打麻将。
大夏天,打开空调,去地里摘了一个西瓜的我给大家切完盒,张罗到了第一桌麻将。
我们四个人,在艾尔斯到的第四天,就用上了麻将机。
在我耐心解释完了规则后,他们上手都非常快。
尤其是杜恩,他仿佛天生就对棋牌类游戏很擅长,没打几天,他就能通过算牌大杀四方了。
我和杜恩棋逢对手,兰瑟输得最惨,每次筹码都被输光,被迫帮杜恩放牧,帮艾尔斯打磨「电器」。
精灵斗不过狡猾的人类,却愿意每晚帮我召唤萤火虫。
我笑眯眯地说:「今晚吃烧烤。」
「兰瑟的多放辣椒,杜恩的刷一层蜂蜜,艾尔斯的话,要吃孜然吧?」
三个脸颊上已经不见往日阴霾的青年看向我,眉眼温柔:「好。」
我在后院开辟了一块土地,做了个游泳池,还添了个冰柜,放上一些我酿的果酒。
魔王当然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这个天气游泳也很幸福。
只是很可惜,当我兴致勃勃地换上泳衣下水,并招呼他们都下来时,除了还坐在轮椅上的杜恩没说话,兰瑟和艾尔斯的脸颊都红了个彻底,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了。」
我疑惑地问:「你们不喜欢水吗?」
兰瑟眼神躲闪:「翅膀……不方便。」
艾尔斯反应更快,转过身:「我要先去给空调充个电!」
杜恩摇着轮椅对我说「注意安全」,然后也逃也似地走了。
我清晰地看见,杜恩耳根通红。
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我眨眨眼看了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恍然大悟。
泳衣大概……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就代化了。
游完泳,我们坐在古堡的顶楼上看星星。
顶楼被兰瑟改造成了小花园,我们坐在地上边打桌游边聊天。
兰瑟会说自己在精灵族的童年生活,艾尔斯也会分享自己上过的学校和学过的魔法,杜恩话最少,但说的东西最有趣——他会聊起他当猎人时的事情,什么被野猪撞到屁股的同伴,还有自己傻乎乎跌进陷阱的刺猬,又或者是每次见到他都会给他多添几粒糖果的店主。
我听得津津有味,凉风一吹,昏昏欲睡。
再醒来的时候,我就被送回了房间。
空调开着,窗帘拉上,门外香气弥漫。
我知道,这是艾尔斯和杜恩在准备早餐——原料当然是兰瑟一早去挤的牛奶和捡的鸡蛋。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七)
今天天气不好。
我看了眼头顶盘踞的乌云:「要下雨了。」
大家的兴致好像都不高,一直带笑的艾尔斯不知道在想什么,兰瑟一直望着窗外,杜恩也紧皱着眉头。
「怎么了?」我觉得奇怪。
「莉莉安,其实……」艾尔斯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率先开口。
然而这时,古堡内的魔典忽然爆发了剧烈的波动。
「我去看看。」我没等艾尔斯的话说完,匆忙走进了房间。
魔典平日里都没有太大波动,除非是遇到什么能够危及深渊的事情。
我虽然是魔王,但同时也是守护深渊的一道防线。
我没有太大的野望,平时去深渊边上都是巩固封印——虽然我是魔王,但也没有生灵涂炭的爱好。
魔王本就是深渊产物,初生就是成熟体,极为强大。
所以我穿来时,就是我诞生之时。
魔典记载,魔王是深渊之主,但深渊之下自有天地,两方空间的碰撞对于两方的生物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魔典一页一页翻开,我的眼睛越睁越大。
只见最新一页上,浮就了一行字。
——预言:光明圣殿与帝国骑士团将于今日围剿魔王。
我:「?」
一天都没提前,这也叫预言?
这叫死亡预告吧!
心急火燎的我抱着魔典往外冲:「大家都收拾一下,我们跑路吧。」
三个人反应都很快。
艾尔斯问道:「光明圣殿?」
杜恩淡淡地说:「还有圣骑士团。」
兰瑟沉吟:「只有帝国势力。」
我回过神:「……你们怎么知道?」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不管那么多了,先走吧,」我也无心追究了,叹口气,「……唉……好不容易布置成这样的……」
我的目光一寸一寸划过这片土地,充满了留恋与不舍。
虽然才来了不到两年,但我早就把这里当成我的家了。
「你不想走?」杜恩问我。
我还在沮丧:「是啊。」
走了以后,要再次重建家园,不知道要多久了。
而且深渊的封印也只能持续三年,我三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不会被追杀得满大陆逃窜吧?
「那就不走。」杜恩很认真地看向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我:「……」
正在我想告诉他其实是我打不过的时候,古堡外传来希律律的声音。
我往外看去,只见那是一只只羽翼洁白的独角兽,独角兽之上都坐着一位身披银铠的骑士。
随后就是举着法杖的白袍魔法师,一朵朵神圣之火在他们的法杖之上燃烧。
「就在走来不及了,」我眉眼一沉,「我用空间魔法把你们传走,我留下……」
我的话没说完。
杜恩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吹响了脖子上一个平平无奇的骨哨。
兰瑟身后的翅膀倏而展开,变成了十翼。
而艾尔斯,单手一抬,几乎称得上汹涌的魔法元素直指外面的人。
我:「……」
什么情况?
大门打开,门外的骑士团和魔法师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几乎是惊恐地说道:「圣子殿下!」
「精灵皇?」
「勇者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我早就不是圣子了,」艾尔斯神色平静,金色圣焰在指尖燃烧,眉眼仿佛带了嘲弄,「大皇子殿下,好久不见。」
只见骑士团前列的高大男人脸色骤变:「艾尔斯,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也不再是勇者了。」杜恩冷淡道。
只见满天黑影,龙族巨大的翅膀遮挡了天空,为首的那只巨龙浑身漆黑,一双金色瞳孔满是凶戾,却在杜恩面前停下,低下头颅,温顺至极。
杜恩拍了拍它的额头:「辛苦了,让你喊同伴过来。」
「离开这里,」兰瑟身后的羽翼展开,「千里之外,我不追究。」
顿时,这片天地狂风大作,疯狂生长的藤蔓以威胁的姿态缠绕了魔法师们,而十里绿意,都听从精灵皇族的差遣。
「抱歉,莉莉安,」兰瑟回首,有些歉疚和心虚地看向我,「我的翅膀确实断了,前段时间才刚长出来。」
「我也是才能站起来的。」杜恩的声音仿佛都低了一点,「牛群是我让奎恩抓来的,其余的就没有了。」
不用他说,我都知道奎恩是那只巨龙。
「……莉莉安,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不太擅长攻击类魔法,」艾尔斯的声音更小了,「比起光系魔法,别的我都不擅长。」
我:「……」
我已经被一系列的转折惊呆了,有些茫然地看向我以为平平无奇的伙伴们。
「艾尔斯!」大皇子皱眉,「没想到你失去光明之心后甘愿堕落深渊,与魔女为伍,我今日就要代表帝国将你净化。」
闻言,谁也没看清杜恩的动作,但下一秒,他已经拔剑横在了大皇子的脖颈上。
把柄平平无奇的剑削铁如泥,大皇子的盔甲仿佛纸糊的一样脆弱,锵锵两声,就砸落在地。
大皇子有一张称得上端正,但绝对比不上兰瑟、艾尔斯和杜恩的脸。
在这一刻,我看向光明圣殿的其他人,又看了眼大皇子,再看了一眼杜恩,不合时宜地想:原来这个大陆的生物,并不是都这么好看啊。
杜恩的剑已经在大皇子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线:「莉莉安不是魔女,道歉。」
大皇子的面容涨成了猪肝色,他气急败坏,大概想说什么恶毒的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骂身边的骑士团:「一群废物!」
骑士团们不敢轻举妄动,魔法师却急了,纷纷出手想要解救大皇子。
「殿下,光明之心这样的东西,你永远无法拥有,」艾尔斯澄澈至极的眼眸望向大皇子,「你能夺走我的一切,皆是因为我自愿。」
「勃兰特家族生我养我,我一身光明之力,就当偿还养育之恩。」
「但如果我不愿意,你以为——」艾尔斯轻轻歪了歪头,「你能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吗?」
他轻轻一挥,魔法师们手上的火焰尽数熄灭,法杖化为齑粉。
仅仅一个照面,魔法师们就溃不成军。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光明之心!你怎么可能恢复得这样快!」被抵住喉咙的大皇子满脸惊骇,「你又变强了?!」
登顶帝国第一的魔法天才,强大到不用法杖,就能操控空气之内的所有元素。
作为魔王的我也可以做到这点,我之前不知道,是因为我没见过正常的魔法师——原来他们用魔法都是要用法杖的!
「杜恩说了,道歉。」艾尔斯看向他,「我只数三声。」
「杜恩,你作为龙骑士,不应该尽忠帝国吗?」大皇子满头冒汗,「你成为骑士第一天就要宣誓,你忘记了吗?」
「我只是一名赏金猎人,」杜恩神色平淡,「帝国给予我的一切我都还清,如果你再不道歉,我不会顾念旧情。」
巨龙们跟着咆哮,骑士团身下的独角兽全都瑟瑟发抖,源自于血脉的绝对压制让它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好,好,我道歉!」大皇子真的害怕了,「莉莉安小姐,我向你道歉!」
「我早已被逐出精灵族,」兰瑟抬眼,「我做的一切决定都与精灵族无关,不要想通过精灵族与帝国的关系来威胁我。」
「所以,我再说一遍——退出千里之外,否则,后果自负!」
在武力值的绝对压制下,光明圣殿和圣骑士团灰溜溜地签订了「不攻打契约」后,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们甚至在杜恩的呵斥下把农场和牧场都打扫了一遍。
我:「……」
就这样?
就这样就没了???
灭顶之灾好像变成了一场玩笑,我看着在一群人走后就恢复平常状态,甚至商量着晚上要吃什么的三个人:「你们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三个人顿时浑身一僵。
「莉莉安小姐,请听我解释。」
「莉莉安,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我其实,很多次都想告诉你……」
三个刚刚还拳打圣骑士脚踢光明圣殿的青年急得满头冒汗。
我看着他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又没生气。」
原来他们早就猜到我是魔王了。
——亏我还每天费劲地藏起犄角。
(八)
我们开了一个敞开天窗说真话的会议。
三个人一五一十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告诉我——不得不说,一个比一个惨。
都是被家族,被誓死效忠的帝国抛弃。
我问道:「你们没想过要报仇吗?」
「这样就很好了,」艾尔斯摇了摇头,「我不愿意再回到帝国,也不愿意离开这里。」
「我本来就是混血,既然精灵族和天使族都不要我,我就留在莉莉安身边好了。」兰瑟为我剥好葡萄,「种地很快乐。」
「这里,有奎恩的容身地。」杜恩只是垂下眼,「也有我的容身地。」
「下次你可以让奎恩也住进来,」我说着又有点发愁,「它能缩小一点吗,它太大了,这地方它也住不进来。」
「等奎恩再长大一些,就能化形了,」杜恩的眼神很柔和,「谢谢你,莉莉安小姐。」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天地之大,无家可归。
于是捡他们回家的少女,就成为唯一的依靠。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都留下来吧。」我笑眯眯地说,「封印要三年之后才会松动,我们在这段时间还能到处出去玩。」
「光明圣殿还会来攻打这里吗?」
「我设置了空间魔法,他们找不过来。」
「这张地图哪里来的?」
「从大皇子行囊里拿出来的。」
「让我看看,南边的亚赛岛好像不错……」
「那里是塞壬的国度,到处都是珍珠。」
「……那我带点给奎恩。」
「诶,其实杜恩你是不是有东方血脉啊?」
「嗯,我母亲是东方的。」
「那我们也可以去东方看看啊。」
「这个地方是矮人族的群居地,还有一些地精。」
「…………」
「嘘,莉莉安睡着了。」
月色下,不设防的女孩靠在椅子边,合上了眼。
三人低头看去,只见那对早已暴露莉莉安身份的犄角,果然又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不约而同的,他们露出了很轻的笑容,然后为她搭上了一层毯子,一起抬头仰望星空。
【黑匣子】
魔王莉莉安。
一生积善行德,积极向上,努力维护着大陆与深渊的平衡。
日常爱好是捡人,拥趸一个比一个强大……据说,都是拥有绝顶美貌的年轻男子。
据传,拥趸还有经典语录——
「她是魔王,我就做她的不二之臣。」
「我这一生,愿意供她驱策。」
「有莉莉安的地方,才是家。」
所以到底是拥趸还是……嗯,笔者也想知道。
——《大陆野史·倍受喜爱的魔王莉莉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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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7 14: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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