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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秘术传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54550 更新:2026-06-09 11:04:29

秘术传说

惊魂倒忌时

我叫苏鱼,是个民间秘术家。说到秘术,一般人不懂,但相信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或多或少地见到过。具体说来,有民间治病的偏方、做饭的手艺、制造器皿的工艺、赝品识别、古董造假,等等。

秘术家就是专门研究这些东西的。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秘术一门也是越来越势微。以前人们治病上不起医院,所以使得偏方流行,现在谁还信这个?

至于别的手艺,也或多或少地被时代所冲击,淡出了人们的生活。

我祖上是中医世家,而我奶奶一家又是曾经建造过故宫的能工巧匠,也算家学渊源。我长大以后,大学没考上,只有高中学历,但从小爱看书,家里那些保存下来的各种秘术书籍,我都读得滚瓜烂熟。

没有文凭就不好找工作,我又体弱,干不得重活,闲了几年以后,家人帮助我在市区的西大街上开了一家字画馆,名义上装裱字画,还兼着修复古画,卖一些文房四宝。本市的文化氛围浓厚,喜欢书画的人很多,靠着这些,我也能养活自己。但同行众多,想打出名气很难。

这个时候,我的秘术帮助了我。

我认识一位书画界的人,叫李若风,在业内人头很熟。在一次书画界的学习交流活动时他非要拉着我去参加。

我虽不懂书法与绘画,但为了生意,也厚着脸皮去了。当时来的有北京的几位名家,活动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吃饭,摆了几桌。当然,以我的资历,不可能和名家同席,这个时候,李若风就成了我的贵人,拉着我去敬酒。

就在酒桌上,我听到北京一位名家正在说自己的事。他最近收了一幅古画,是明朝人画的,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可是落款那里损坏了,不知怎么弄的,黑乎乎一片,因此看不出是谁的作品。他找了业内修复古画的圣手,可那人看过之后,摇头说复原不了,损坏得太厉害了。

这个时候,我可能是酒喝得多了点,脱口来了一句:「让我试试行不行?」

所有人都笑了,没人拿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当回事。可那位北京名家不好意思当场驳我的面子,所以拿出手机,给我看那张画的照片。

我认真看了几眼,心里有了底,淡淡一笑,对那位名家说:「这画没坏,只是脏了,用水洗一下就可以了。」

我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李若风气得牙根疼,直踩我的脚。他在书画界有头有脸,这回带来个白痴给大家敬酒,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我倒是波澜不惊。

名家没说什么,他身边的一个助手却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画脏了用水洗,还真头一回听说。你以为是衣服啊!就算是衣服,五百多年了,也不能水洗,得干洗吧……」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我不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位名家。

终于,那位名家说话了,人家到底有身份,说话非常沉稳:「小兄弟,你说这画能用水洗,用什么样的水?」

「自来水,别加洗衣粉和洗涤灵,用净水冲就行。」我解释道。

这时屋子里没人再说话了,大家都愣愣地看着我们两个。

「你没开玩笑吧。」名家认真地问。

我觉得应该揭开谜底了,不然这屋子里的人都会认为我疯了。

「这张画用的纸不是宣纸,不是黄纸,不是草纸,也不是竹纸,更不是大秦流传下来的蜜香纸,而是一种特殊的纸,叫砚纸。这种纸产于贵州,制作方法已经失传。古时有人用这种纸做成砚台使用,虽然柔软却经久不坏,可以入水洗涤。用它来作画,我也是仅此一见。虽然过了五百多年,可看纸的成色,应该保存得很好,所以我断定,它可以用水洗。」

这一番高论下来,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像看天外飞仙似的盯着我。

那位名家饭都没吃完,就急急地回了北京。不到两天,他就打电话找到了我,向我表示谢意。原来他真的狠了狠心,用水冲洗了那张画,结果确实如我所说,画居然丝毫没有损坏,上面的大部分污迹真的被冲了去,虽然不太清楚,可仍现出了作画人的姓名。

后来这张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想应该是被他永远地收藏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本市书画圈子里的名人,在北京也有人知道我了,我的生意这才红火了起来。

秘术这一门就是这样,在古代被称为奇技淫巧,多为江湖术士们所掌握,正统的士大夫们看不上,普通百姓又学不到,所以就显得很神秘。其实说穿了,都是谋生的手段而已。

这一天,我店里走进来一位女士,手里拿着一幅纸卷,进门就问:「这里能裱画是吗?」我放下手机:「能,你要裱多大的?」

女士看了看我,有点不放心,因为我太年轻了,可能按她的心思,裱画师傅必须得是头发胡子全白了,问几声都不带搭理人,好像世外高人那样的才成。

「我头一次裱画,问了好几家了,你这儿什么价?」女士问我。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女士约莫三十五六岁,短发齐眉,非常精干;施着淡妆,长着一对凤眼,嘴角上还有一颗美人痣。

这个女人必定能说会道。

我看了看美人痣的位置,心里想着,嘴里说道:「最便宜的一平尺 40 块,最贵的 100 块。」

那女士看看我:「你是裱画师傅?」

我点头,女士撇撇嘴:「你会吗?看你的模样,也就刚大学毕业吧,怎么你这里的价钱比别的家还要贵?」

「手艺这东西靠的是天赋,我的价钱贵,自然有贵的道理,您只要试一次就知道。」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女士甩甩头,用手掐了一下左太阳穴,眉头紧皱:「算了,我还是找别人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说完她要走,我看她穿得非常时尚,那一套衣服和鞋子价值不菲,估计是个有钱人,这样的人一般是成功人士,能做她的生意,日后肯定有更多的财源。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她居然小看我。年轻气盛的我当然不肯咽下这口气,可是出气也是需要策略的,不能得罪人家。

于是我叫了一声:「我这里有赠品,我只要一说,保证您满意。」

那女士闻听,转头问道:「什么赠品?不会是卖不出去的烂字画吧?」

我呵呵一笑:「我赠您一个偏方,治偏头疼的偏方。」

那女士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走回柜台前:「你认识我?知道我有偏头疼?」

「我不认识您,也不知道您有没有偏头疼的毛病,但是您刚才一边掐太阳穴一边皱眉,我就认定您有偏头疼。」我解释道。

「你有什么偏方?要多少钱?」那女士挺机警,先问价。

我摇摇头:「一分钱不要,而且五分钟见效。」

「不会是激素类的吧……」那女士又开始撇嘴。

「您瞧好了,如果有激素类的药物,您可以去消费者协会告我无证行医。」说完,我走进后面的储藏室,拿出一根新挖的生萝卜,又从中药柜里拿了些生龙脑。我走出来,把生萝卜放在榨汁机里榨成了汁,倒进一只小碗里,然后把生龙脑加进一点。待调匀了,我取出一个新的注射器,放在女士面前。

那女士瞧着我的一举一动,显出非常好奇的样子。

我把那碗萝卜汁放在她眼前,递给她注射器:「把里面的汁滴进鼻子里,如果左边头疼,就滴进右鼻孔;如果右边头疼,就滴进左鼻孔。我保证,五分钟之内,您的偏头疼就能止住,一天都不犯。」

那女士还是有点信不过我,她用注射器吸了一管,没当场试验,却对我说:「我拿回家再滴行不行?」

我笑了:「您怕我这里是黑店,把您迷倒了做成人肉包子是不是?好吧,您就拿回家去,记得放冰箱里,天热别坏了。」

那女士倒也讲理:「如果有效果,我明天还来,就在你这儿裱画。」

「一言为定。」

结果还没到天黑,这女士就来了,把画往我柜台上一放:「这画放你这儿,三天能裱好吗?」

我笑了:「有效果吧!」

「真灵啊,我中午滴了,到现在都没再疼……」那女士开心地说。

「当然灵啦,这可是以前的宫中秘方,不外传的。」我笑道。

「你一个裱画的,怎么懂这些?」那女士问道。

「您以后要常照顾我生意的话,就会知道,我会的东西远不止这些……」我吹出大话来,当然,某种程度上说,也并非吹牛。

「我叫李蓉,是本市电视台的编导,以后常联系……」

她伸出手,我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我叫苏鱼,民间秘术家。」

于是我们二人就这样认识了。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天色阴晦,燕子低飞,连蝉也不再鸣叫,不一会儿,天空就飘下雨珠来。这场雨不算大,不久就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有的地方积了些水。

我站在店门前,无聊地望着街头,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有什么顾客来。

正好,我今天要去参观一个画展,时间是下午两点,我看看表,还差半个小时。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店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李若风的那张脸。

李若风是来接我的,他朝我一努嘴:「上车吧。」我回身锁了店门,钻进了轿车。

画展的举办地点是在本市的图书馆,展出的是本市三位较有名的画家的作品。这三位画家,一位画工笔老虎,一位善画水墨山水,还有一位专画人物。

我们来到图书馆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开始讲话了,她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宣布画展开始。

在画展厅中,我遇到了一位熟人——电视台的李蓉。我们一个月前刚刚认识,她挺佩服我的,在这一个月当中,我们再没有见过面,所以相见之后,便多聊了一会儿。

我们聊到了画展,我看过了十几幅作品,感觉还可以,不过距离大家名品还要差很多。人物画缺乏气韵,山水画稍显俗气,工笔老虎也少了根骨,不过本市这种地方能有这样的画家,已经实属不易了。

我看了看价格,每幅画至少五千,工笔老虎最贵,大幅的要价四万,这样的价格,在本市来讲,已经算是高价了。以作品的质量来讲,稍稍贵了一些,但我知道,标价只是标价,还是可以还价的。

我正和李蓉聊着,突然听到从厅角处传来一阵骚动,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李若风朝那边张望了几眼,突然一皱眉:「他怎么来了?这家伙一准儿又是来捣乱的,这下子有热闹看了。」

我和李蓉循声看去,只见厅角处围着十几个人,中间正有一人大放厥词,说得口沫横飞。我回头一瞧,李蓉也正在撇嘴,显然这个人她也认得。于是我问李蓉:「这人是谁呀?」

李蓉远远地白了那人一眼:「他叫王北关,本地有名的混子。他的父亲叫王怀同,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点点头:「听说过,王怀同是个大画家,作品很有名。」

李蓉继续说:「王北关虽然是王怀同的儿子,可是画画的本事远不如父亲,不过凭着家传的名气,也在本市的书画圈子里混。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搅局,自认为手艺高、眼力好,对本地的画家们指手画脚,也别说,他指摘的毛病倒也不算出格。」

李若风在一边补充:「这小子见不得任何人比他强,所以一有画展,他就跑来胡说八道,挑人家的毛病,压人家的价,所以本市书画圈子里的人都讨厌他。」

我冷笑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这么做,肯定四处树敌,就不怕被人记恨吗?」

李若风摇摇头:「你记恨他又能怎么样?他家里有钱,老爹有名,你能把他怎么样?」

我轻轻呸了一声:「他的做法是在打击本市的画家,让他这么搞下去,大家还怎么卖画?不行,我得去会会他。」

其实王北关和我无冤无仇,我犯不着出头得罪他,可就是看他太嚣张了,我又年轻气盛,于是想压压他的气焰。

李若风赶紧拦住我:「兄弟呀,你又不是画家,和他没关系,别搅这浑水了,听哥哥的,就当他是放屁。」

李蓉没说话,只是含笑瞧着我。

我心想算了,多个冤家多堵墙,不惹事了。可我刚压下火气,这家伙居然找上门来了。他从角落里走过来,径直走向我们这边。在我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人物画,画的是一位骑马的牧民,手里拿着套马杆,正在去套前面的马。

老实说,如果画有品级,这画能评上五品,算是中等水平。那画家也跟了过来,是位女士,四十来岁年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王北关瞧了几眼墙上的画作,然后故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差劲差劲,这样的画也好意思在墙上挂?要换了我,早扔到村头厕所了。」

那位女画家修养很好,只是淡淡一笑:「王老师,您把话讲清楚,这幅画怎么了?」

于是,王北关一条条地指出画的毛病,什么布局啦、气象啦、留白啦,说了一大堆;还说到人物套马的动作不对,画家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套马;等等。总之,他把画贬得一文不值。

等他说完了,女画家已被气得眼睛发红,但是却无法反驳,因为王北关挑的毛病还真是那么回事!

王北关说完了,走向下一幅画,那女画家摘下眼镜,抹起了泪珠。

我当时就恼了,人家是个女人,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于是我突然脱口而出,大叫了一声:「好画!画得好!」

所有人都听到了,王北关也是一愣,回头向我看了一眼:「你说谁的画好?」我指着墙上的牧马图:「就是这幅,画得非常好。你觉得不值几十块,我倒认为它值一万呢!」

「嘿,来了拔创的了!」王北关走到我跟前。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人,是跟着他一起来起哄架秧子的,把我围在中间。

王北关说道:「你才多大呀,能看懂画吗?」

我嘿嘿一笑:「王老师,你刚才挑的毛病吧,也算对,可是大方向错了。」王北关一愣:「什么意思?」我解释道:「这幅牧马图,你刚才说动作不对,认为画家本人没见过套马,整幅画就是想当然尔,是吧?」

王北关点头:「难道我说错了?」

「错了!」我肯定地说,「你说得虽然正确,但却有一点没看出来,而这一点,才是整幅画的精髓所在。」

大家都屏住呼吸,听我胡扯,王北关也不由自主地问:「哪一点?」

我指着那个牧马人:「这位牧马人不是正常人,你没见他的左臂很别扭吗?正常人不可能这样出杆,因此他是一位残疾人,而整幅画就表现了他不屈服于命运的勇敢精神,对吧大姐?」

我看向那位女画家,女画家连忙点头:「对,是这样的。」

我回过头来:「所以,这幅画报价六千,其实一点都不贵。」

王北关不说话了,只是拿眼打量着我。四周的人发出一阵惊叹,有赞美我的,有赞美画的。

李若风见王北关脸色不悦,连忙把我拉出了人群,李蓉也跟了出来。我们三个来到图书馆外,李蓉这才对我笑道:「看不出来呀,你还挺懂行的,连套马也不陌生。」

我笑起来:「我那是胡扯,特意拔高那幅画,就是想杀杀他的傲气,其实我根本没见过套马。」

李若风目瞪口呆:「小老弟,你胡扯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老哥我佩服。不过这次,你算是把王北关给得罪了,他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我一摆手:「他还能找人砸了我的铺子?现在治安可很好,没人敢乱来。」李若风连连摇头:「还是小心点好,姓王的心胸狭窄,你今天将了他一军,他肯定会报复。兄弟呀,老哥我心肠好,你有什么遗言先留下吧……」

我气得推了他一把:「去去去!别咒我……」

也不知道是李若风一语成谶,还是我运气不好,第二天上午,我刚开门没多久,王北关就带着几个人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当然不会怕他,直接问他有什么事。王北关从身边的人手里接过一幅画,慢慢地在我面前展开。我看了看,这是一幅装裱好的松竹画,落款是王怀同,这是他父亲画的,不知道他拿过来想干什么。

王北关倒是直截了当:「这是我父亲的画,可是年头长了,当时装裱得又不太好,我想重新装裱一下,听说你手艺高超,我就找来了。」

我皱了下眉头,心想这家伙果然是来报复的,于是问他:「你是想请我重新装裱一次?」

王北关一摆手:「不用,你只要把这幅画从卷轴上揭下来就成,但我有个条件,不能损伤画的一分一毫,否则的话,你得十倍赔偿。」

这家伙果然是个内行,从画布上揭画是个非常精细的活儿,画的年代越久越不好干,一般的师傅都不敢接。

「多少钱?」我问。

王北关冷冷一笑:「这幅画价值十万,你要给弄坏了,得赔我一百万,怎么样?这个活儿你敢接吗?」

我知道,如果我不敢接,他就会在外面大肆宣扬,那样一来,我的名声就完了。我哪肯示弱,把胸一挺:「这活儿我接了。」

王北关皱了一下眉:「你接了?真的?我可有言在先,这幅画正准备拿去展出,三天之后就得运走,你能干得完吗?」

我淡淡一笑:「用不了三天,明天你过来拿画。」

王北关哈哈大笑了两声,朝左右的人看了看:「听到了吧,他说明天就能弄好。」那些人跟着起哄。我并不理会,只是问王北关:「如果我干得没毛病,你给多少钱手工费?」

王北关转转眼珠:「你要多少?」

我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你要嫌贵就拿走。」

王北关哼了一声:「好,三千就三千,咱们明天见。」

王北关说完,带着人嘻嘻哈哈地走了。看着他们自以为得计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好笑。

中午吃完饭,我正在看书,李若风带着李蓉走了进来。李若风挺关心我,也不知从谁的嘴里得知了王北关来找我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李蓉和他本来就认识,所以一起来看我。

我请他们落了座,李蓉先问:「王北关来过吧,他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我点点头,把上午的事情说了。李若风一听就来气了:「他这是存心给你难看。从画布上揭画,哪有那么容易!」

他是书画圈子里的人,知道内情。这种活儿必须非常精细,得一点一点地往下揭,可是如今裱画的时候多用漆胶、明矾和浆糊,这东西一旦粘上去,想揭下来很难。如果浸水的话,又容易损坏画面。因此有的师傅用烤火法,慢慢将浆糊等烤干,可是这样的话耗时过长,一般得需要半个月才能把一幅画完好地揭下来。

如今我只一天就要完工,简直不可思议。

于是李若风开始埋怨我,就像诸葛亮草船借箭前的鲁肃,说我应该多要几天时间,只有一天的工夫,绝对不可能完成。

我听他们说完了,这才笑笑:「两位老师,我虽然喜欢说大话,但是如果心里没底的话,是不敢打包票的。您二位明天过来,就看热闹吧。」

李若风眼珠转了转,盯着我笑道:「老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方?说出来也让我开开眼好不?」

我摇了摇头:「老哥啊,这秘方可不能外传,明天等看完了戏,我再告诉你,现在还不到时候。再有,李姐,明天你没事的话也可以过来,最好带着摄像机,我给你变戏法瞧。」

李蓉笑着答应了,然后二人起身离去。

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从超市买来两袋米,放到一个缸里。这缸本来是要做鱼缸用的,我还没买鱼,就先用上了。

把米放进去之后,我在米堆里洒了少量的水,搅拌匀了,用手试试,等到整缸米有些发潮了,这才把画拿过来,将整卷展开一部分,埋在米里。

因为米缸小,整幅画展不开,所以我看着时间,两个小时过后,就再展开一部分,把原来展开的卷起来。

就这样,我忙活了半夜,大约三点来钟的时候,整幅画都完全展开在米里埋过了。我用手摸摸画布,感觉差不多了,就把画卷起来,继续埋在米堆里,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开门不久,王北关就带着他的人赶过来了,一进门就吵吵:「我的画呢?揭下来没有?」

我看看表,对他一笑:「别急,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王北关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二郎腿一翘:「好,我今天有的是时间,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正要给李若风打电话,就听到车响,他带着李蓉赶过来了。李蓉还扛着小型摄影机,好像记者似的。

王北关一瞧,来了精神,凑上来说道:「李导也来了,正好正好。您把摄像机打开,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多大能耐。」

一切准备就绪了,我瞧瞧众人,这才说:「差不多了,现在我开始现场揭画。」

一听这个,王北关愣了一下:「现在揭?我还以为你已经揭下来了呢。」我笑了笑:「当然要现场揭画,不然的话,你可能会认为我找人画了一幅赝品。」

说完,我从后面屋子里把那幅画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对王北关说:「你看好了,是不是你昨天拿过来的。」

王北关小心地把画展开,扫了一眼:「没错,就是我昨天拿来的画。你现在揭吗?」

我让李蓉上前来,用摄影机对准我:「现在,我就开始揭这张画,大家看好了。」

说完,我戴上丝制白手套,伏下身子,在画的一角轻轻吹风。

整间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眼睛都盯在我身上。李若风显然很紧张,双拳紧握,眼睛眨也不眨,可能生怕我搞砸了。

一旦弄坏了画,那可就是一百万的赔偿啊!我肯定是拿不出来,王北关倒也不会硬逼我,可我的铺子肯定是开不下去了。

吹了几下之后,画的那一角开始松动,再吹几口气,画角掀了起来。我抬起头,朝着众人笑笑,然后伸手捏住画的一角,缓缓向上揭起。

说实话,就像是揭面膜一样,没用半分钟,我就把整张画揭了下来。

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北关看着我把画摊在柜台上,急忙拿出放大镜,在整张画上仔细查找,看有没有损坏的地方。

看了半天,他才颓然扔掉放大镜,向我挑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我把手一伸:「工钱呢?我要现金。」

王北关脸一红,很显然,他没带现金,只好说:「微信转账行不行?」我笑了笑:「行,只要是钱就行。」说着把柜台上的收款二维码推了过去。

看着他付完了账,我又嘲讽了一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只管来,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王北关不再多说一个字,拿起画带着朋友们走了。

李若风连连拍我的肩膀,赞叹道:「小老弟,我真是服了你啦!这么难办的事情,怎么到了你手里就跟玩儿一样?」

我看看李蓉:「李姐,你都拍下来了吧?」李蓉点头:「清楚得很,一会儿我把视频文件给你发过去。」她顿了顿,又说:「对了,要不要给你做个节目?把你的手艺宣传一下,也好让你出出名。」

我摆摆手:「不用,真的不用。干这行水太深,如果名气大了,肯定树大招风,到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圈儿、什么样的套儿等着我。我可不惹那麻烦,闭眼闷声发财最好。您说呢?」

李蓉笑了笑,并无异议。

这时李若风憋不住了,猴急地问:「小老弟,现在该把你的秘方告诉我了吧,你放心,我绝不外传。」

我请他们坐下,沏了茶,这才把秘方说出来。

说是秘方,其实简单得很,就是我昨天用的法子,把画浸在潮湿的米里过上一夜,等看到书画已经微有潮湿就可以了。这个秘方就叫米浸法,明朝时候还有人在用,后来就不多见了。

我家的老祖宗是个博学强记的人,他花了几十年工夫,走遍了全国各地,寻访各种失传之术,直到晚年时候,才整理成册。

这本册子名叫《失遗录》,没有公开发行过,只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外人不知。当然,这些话我是不会对别人说的,以免招祸惹灾。

其实老祖宗几千年留下来的东西非常神奇,小小的米浸法,既简单又快捷,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哪会有人相信?

听了我的话,李若风和李蓉都服气。我得了三千块钱,当然得请客,于是我们找了个馆子,吃喝了一顿。

我以为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没想到过了两天,有个人走进我的铺子。

这是一位老人,满面红光,须发皆白,身子骨非常硬朗。他进门之后,先是里外打量了一番,这才来到我面前,对我一笑:「小伙子,你好啊,我叫王怀同。」

一听这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坏了,得罪了人家儿子,现在老子亲自来上门讨战了。

我也笑了笑,点头示意:「原来是王老,名闻大名,您好您好,我叫苏鱼。」

王怀同言语非常客气:「小伙子,前几天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得罪了你,让你教训了一番。说实话,我很高兴,没想到后辈中还有你这样的人才。现在我那儿子闭门思过,好几天不出门了,哈哈,倒也没给我再惹是非,光从这一点,我就得谢谢你。」

我也客气了几句:「哪里哪里,混口饭吃罢了。您请坐。」

王怀同没有坐,对我说:「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降服了我的儿子,但也让我开了眼界。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我一听,心里更加不安,看来是找场子来了,便平静地说道:「您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办的我尽量办,如果不能办到,您也请体谅一二,毕竟我年轻识浅。」

王怀同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最近老朽我得了一样东西,没办法得出结论,想请你过去掌掌眼。」

我小心地问道:「是字画方面的吗?」

王怀同摇头:「不是字画,是别的东西,你有空吗?如果不忙的话,请跟我去一趟我家。」

我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早晚要来,于是点头答应了。

王怀同请我上了他的车,由他的小儿子开车,带我来到了他家里。

这是一幢三层别墅,装修得非常豪华。进了门之后,有保姆给我让座,端上茶来。我谢过之后,看着王怀同走进地下室,很快从里面捧出一个盒子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王怀同笑道:「就是这个东西,你给看看,如果能鉴定出来,我出一万块钱。」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把扇子。它不是普通的纸扇、团扇、竹扇、蒲扇,而是一把羽扇。

说到羽扇,很多人都不陌生,苏轼的那阙「大江东去」里就明明白白地写着:「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电视剧《三国演义》里,诸葛亮手里拿的也是羽扇。

只不过,这些羽扇大多都是由鹅毛制成的,所以又称「鹅毛扇」。但今天王怀同拿出来的这把羽扇,看起来却不像是用鹅毛做成的。

它的扇柄做得非常精致美观,用的是紫檀木,九片羽毛整整齐齐地黏合于扇柄之上,羽毛色白如雪,没有一抹杂色。

我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问王怀同:「王老,您是要我相相这把扇子?」

王怀同点头,我又问:「不知道您想了解这扇子的哪一方面?是产地、年份,还是工艺。」

王怀同笑了笑:「不瞒小老弟,这扇子的产地、年代还有工艺什么的,我都知道,它是我一位黑龙江的朋友专门制作的。我这位朋友是养鹤的,他专门挑选了丹顶鹤身上最好的羽毛,请高手师傅制作了这把扇子,希望我帮他卖个高价。我正联系买主,前天我的一位西安的朋友过来看了看,说是假的。扇子上的羽毛不是丹顶鹤身上的,而是鹅毛。如此一来,这把扇子就是鹅毛扇,而不是鹤羽扇,那价值可就掉了不少呀!我想帮朋友卖个高价,但绝不能用假货来骗人,可我不能判定它到底是鹅毛还是鹤羽,所以今天请小兄弟来,就是想请教一二。」

我沉默不语,眼睛又一次盯在这把羽扇之上。

见我不说话,王怀同便温言安慰道:「小兄弟,我知道,这件事情有点难为你了,毕竟我那位西安的朋友讲过,有的鹅毛与鹤羽很像……」

我这才说道:「按理讲,鹅的羽毛和鹤的羽毛并不一样,应当很容易辨别出来。」

王怀同忙解释说:「我那朋友讲,有种鹅不是我们中国的,是英国那边的,羽毛和鹤的很类似,他相信,这把扇子所用的就是那种鹅毛。」

我没说话,轻轻把盒子盖上了。王怀同一愣:「小兄弟,你的意思是……看不出来?」

我笑着摇头:「不,我能辨别出它究竟是用鹅毛还是鹤羽做的,只不过眼下无法判断,因为判断这个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马上叫人去采办。」王怀同的眼睛顿时亮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一条蛇,活蛇,最好是毒蛇,而且是东北地区的。」

王怀同愣了:「要这东西干什么?」我笑了笑:「现在您别问,等活蛇拿到眼前了,我再细说。」

王怀同看了看一边坐着的侄子,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大伯,没问题,我有朋友在动物园工作,找他借条毒蛇不在话下,只是……」

他看了看我:「借蛇容易,就怕出事儿,万一咬了人……」

我示意他放心:「不要紧,蛇用不着出笼子,也不用把手伸进去,你告诉人家,绝对安全。我不会拿人家的饭碗开玩笑的。」

听了我的话,王怀同吩咐侄子马上去借蛇,然后他陪着我来到二楼喝茶。

我们正喝着,门外车响,看来是蛇借到了。王怀同带着我下楼来,果然看到他侄子提进来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笼子。

除了他侄子以外,还跟着一个人,我相信这人就是他侄子在动物园工作的那位朋友。看来人家不放心,直接跟了来。

笼子被放在客厅当中,我上前看了看,那是用八号铅丝编成的,铅丝之间的缝隙非常小,以防蛇钻出来。

笼子里面是一条岩栖蝮蛇,辽宁人管它叫大花蛇,东三省地区广有分布。我点点头:「行,这就可以了。」

我看看王怀同:「王老,我现在就鉴定这把扇子,有言在先,如果扇子损坏了,你可不要怪我。」

王怀同呵呵笑道:「不怪不怪,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怎样来鉴定它。」

我要了一条细绳,把扇子系结实,然后用手提着,来到笼子跟前。我对那位动物园的朋友说:「这位兄弟,一会儿麻烦你把盖子掀起一条缝,我把扇子放进去。」

王怀同和他的侄子听了,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的侄子脱口而出:「你要用蛇来鉴定扇子吗?」

我笑道:「对了,你们别说话,安静地看吧。」

动物园的朋友戴好两层胶皮手套,一直套到胳膊根上,这才看了看我。我朝他点点头,把扇子提到了笼子上方。那位朋友轻轻地掀起了盖子,我把绳子一沉,那把羽扇就进了笼子,悬在蛇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瞧着,看看蛇有什么反应。

就当扇子悬到蛇头上方时,那蛇吐了几下信子,猛地缩了一下头,然后顺着笼子边爬到另一个角去了,而且盘成一团,头高高昂起,如临大敌一般。

我看得非常清楚,于是猛地把扇子提了出来,同时说道:「关上笼子。」动物园的朋友立刻把盖子死死地盖上了。

这位朋友不敢长时间在外面停留,见我完工,就辞别了我们,自己开车走了。

我解下扇柄上的绳子,将扇子轻轻地放回盒子里,对王怀同笑道:「这是正宗的鹤羽扇,绝不会是鹅毛做的,请你放心。」

王怀同请我坐回沙发上,他的侄子给我倒满了茶,问道:「哥呀,刚才是怎么回事?那蛇的反应我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我淡然一笑:「其实道理非常简单,鹤是蛇的天敌,能吃蛇。东北和内蒙古那边又有很多蛇类的天敌,像什么雕啦、鹫啦、鹤啦,都最能吃蛇。所以蛇对它们非常恐惧,只要闻到它们的气味,就立刻远遁。所以如果这把扇子真是用鹤羽制成的,就可以把蛇惊走。刚才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就是这个道理。」

王怀同连连点头,挑起大拇指:「道理虽然简单,但要是不知道的,可万万想不出来呀!」

我继续说道:「至于鸭啦、鹅啦之类的家禽,蛇是不会怕的。如果扇子是用鹅毛制成的,蛇不会有什么反应。这就是我为何断定此扇是用鹤羽制成的。」

王怀同非常高兴,他向侄子摆摆手。他侄子会意,从卧室里拿出来一万块钱现金,放在我面前。我想了想,把钱推了回去。王怀同一愣:「这是咱们说好的报酬,你为何……」

我品了口茶,这才说:「王老,您请我来掌眼相扇,我也只不过是帮了您一个小忙而已。如果就这样拿了您一万块钱,很不合适,如果您不嫌弃,我想跟您交个朋友,至于这钱嘛,我不能要。」

王怀同笑着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我:「小伙子,你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我摆了摆手,然后敲了敲那只装鹤羽扇的盒子,又说:「我想给您提个建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

王怀同正色道:「好啊,我洗耳恭听。」

「这把扇子用紫檀木做手柄,名贵是名贵,但气韵就不对了。」我直言不讳道。

王怀同一愣:「气韵不对?请你说清楚些,怎么个气韵不对?」

我给他解释道:「一般的羽扇,功能不在于扇风,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尤其是现在的人,更是用不到。在古代,羽扇象征一个人的品味、德行、风度、身份,紫檀木属于富贵品,是民间暴发户用的,一般的高士是万万不会用紫檀木来做扇柄的,那样会显得很俗气。」

王怀同点点头:「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我继续说:「要想使这把扇子气韵不凡,就不能用紫檀木,而应该用毛竹或棕竹来做扇柄。竹子象征高洁雅致,与鹤的气质相配,另外颜色也相合。您说呢?」

王怀同站了起来,紧紧拉住我的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见识,老朽真心佩服。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你只要有时间,随时欢迎来我这里喝茶。」

其实我哪里有什么高明的见识,今天我所讲的,全是祖先留下来的那本《失遗录》里面写到的,拿来唬人倒是不差。我心中好笑,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道:「谢谢王老,有时间我一定来向您多多请教。」

说完了这话,我就起身告辞。王怀同盛情挽留,非要和我喝一场酒,好好认识一下。我推说铺子需要照看,执意要走,王怀同只得让他侄子送我回来。

我刚回到铺子,坐下没多一会儿,李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我问她:「什么事儿呀?」李蓉说道:「明天电视台有个鉴宝的节目,请了省里的专家来,要鉴定几样民间的玩意儿,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玩?」

我一听这个,当然有兴趣啦,直接就应了下来。我问明白了地点,心里想,不知道明天会见到些什么宝贝……

如果我能预知未来,我肯定不会去参加那个鉴宝节目,更不会在会场上说话,但是未来之所以称为未来,就是因为你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一切皆有可能,这或许就是未来最令人着迷的地方吧。应了那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那天是个周末,天气很好,没有一丝云彩,高高的艳阳洒下金色光辉,让地上的一切都看起来光彩夺目。

我打了辆滴滴专车,来到了鉴宝会场。那是本市最大的酒店,赞助商为了选势,把活动搞得很隆重。电视台派了最好的记者、最好的主持人、最好的设备,全力配合。

李蓉站在门口看着表,现在离活动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她今天穿得非常艳丽,容光焕发,显出一种成熟女性的知性美。

她是节目组策划,必须给所有人一种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感觉。

我走到门口,李蓉正和几个来宾交谈,见我来了,就走上前来,递给我一张入场券,上面写着座位号。我见她很忙,就不多打扰,打过招呼之后,就进到了会场里。

坐定以后,我四下瞧瞧,会场里高朋满座,但我认识的却没有几个,也不见李若风,这家伙最喜欢热闹,今天不知为什么没来。

过了一会儿,活动开始了,主持人讲了几句话之后,就进入了正题。几位省里来的专家走了出来,在主席台就座,台上摆了一张大条案,铺着白色单子,一尘不染。

紧接着,就有工作人员把几件古董捧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条案上。那些专家手拿放大镜,一本正经地仔细欣赏,还有的捧起来小心地吹吹、弹弹、听听。这些人都戴着白色丝制手套,看上去十分专业。

唯有我心里觉得好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就是一场节目,那些专家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但应该也是在考古界混过的,可是远没有达到专家的水平。

这就是一场秀而已。

过了一会儿,「专家们」鉴定完了,开始逐个讲解。今天摆在条案上的一共有六件古董,第一件是宣德炉,第二件是元青花,依次还有战国时的釜、宋代的古镜、前清的扳指,最后一件是唐代的泥砚。

这时的大屏幕上现出第一件古董,非常清晰。一位专家站起来,在大屏幕前指指点点,说得口沫横飞,最后总结出来,这是个赝品。

观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不少人频频点头,认为很长见识。

我心中暗笑,这些知识点在我看来,极为平常,而且这个赝品上最大的破绽,他竟然没有找出来,只要看到这个破绽,其他的都不用找了,直接可以认定为赝品。

唉,没办法,小电视台嘛,能找到这样的专家,做成这样的质量,已经算不错了。

接下来是元青花、宋铜镜……我都没兴趣看,心想这节目赶紧结束吧;而且我希望它不要被传到网上,以免被行家取笑。

关于前面五件古董,专家们都说完了,其中元青花和前清的扳指是真品,这倒也说得对。

直到最后一件——唐代泥砚。

当大屏幕上现出这方砚台时,我扫了一眼,猛然间心中咯噔一下子抽紧了。那方泥砚的上面刻着两个魏体字「天保」。

这砚台……这砚台……不对,不对劲啊……

天哪,难道是那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可算得上稀世之宝啊!

此时一位专家站起身来,走到大屏幕前,对着上面的泥砚白活了一通,然后大手一挥:「依我判断,这不是真品,唐代天宝年间,民间极爱楷书,不可能会用魏书字体。而且『保』字也不对,应该是宝贝的『宝』,因此这是前些年在易县制造的假砚。易水河附近有易水砚,非常出名,当地造砚技术也很高超,想必这方假泥砚就是出自那里。」

他说完了,点头归座,观众们响起一片掌声,有人还觉得这么快就完了,不太过瘾。

如果这时活动就结束了,我也不说什么了,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主持人居然学起了王刚老师,也拿了个锤子,要砸赝品。前面的几件赝品都是金属制成,砸不动,所以她直接奔着那块泥砚来了,说什么不要让赝品流入市场坑人云云,然后举起锤子就要砸。

我惊呆了,脱口叫了出来:「别砸,千万别砸!」

这一声喝,像炸雷一样在空中响开,所有人都呆住了。我顾不得其他了,不能让这方宝贝毁在一众假专家手里,那简直是十恶不赦。

我冲上主席台,一把夺过美女主持人手里的锤子,扔到地上,气呼呼地指着她:「你疯了,这是什么东西你明白吗?你知道它的价值吗?」

这么一来,当然有人不高兴了,刚才的专家立刻站了起来:「小伙子,你别胡闹啊,我刚才说过了,这是赝品,不值钱的。」

没等我回答,李蓉走上前来,她早招呼摄像人员关了摄影机——不能把这段录下来。她走到我跟前,小声说:「苏鱼,你要干什么呀?这是节目现场!」

我连忙解释:「李姐,这东西可不能砸呀,它是宝贝……」

如果这话没有人听到也就罢了,李蓉会直接把我带走,至于那方砚台,也会好好收起来。可是天要出事,谁也拦不住,一个看上去很严肃的「老专家」站了起来,大声地训斥我:「年轻人,没有眼力就不要乱说,我们都看过了,这就是个赝品,你怎么说它是宝贝?如果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是不会让你走的。」

古董界有这个规矩,一旦你觉得一件东西可疑,必须要挑明疑点,如果不说,就会认为是外行故意捣乱,以后干脆别在这一行混了。

我到底是年轻气盛,听到他的话,冷笑了一声:「这位老师,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能临阵脱逃,毕竟大家都是干这个的。那好,我就来给诸位掌掌眼,说明一下,它为什么是件宝贝。」

这下子,整个会场都轰动了,众人都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台上。

看到这个效果,李蓉也好死不死地向摄像师眨眨眼睛,摄像师会意,打开了镜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我向工作人员要了一副白手套,走到条案前,小心地拿起了那方砚台。此时,大屏幕上现出我的手和那方砚台的特写。

我环顾四周,定了定神,平了平气,这才说:「这方砚台是天保年间所制,这一点没有错。不过我要说的天保,不是唐玄宗后期的年号天宝,而是北齐的年号,它是北齐的文宣帝高洋所立,因此天保二字并没有错。当时北方流传最广的书法,就是魏体字,所以字体也没有错。」

说到这里,那几个专家面面相觑,有点傻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静听,这种打擂台的效果最让观众们着迷。李蓉也听得津津有味,满脸得意之色。她知道,我讲话的这段如果加到节目中,肯定会爆火的。

我继续说道:「我刚才说的是砚台上的字没有问题,下面再说说砚台本身。它根本不是泥砚,而是一件稀世之宝。」

座间一片哗然。我等声音沉下去之后,才说:「这是一方齐砖砚!是用北齐年间的砖做成的。史载,北齐建邺南城,所有的城砖都用胡桃油刷过,当油处有细纹,曰琴纹,有白花,曰锡花,另有盘花鸟兽纹。大家请看……」

我把砚台高举,镜头特写,果然有花纹呈现。

「正所谓齐砖魏瓦,宋后少有。这东西宋代以后就已经很少见了,能留到今天的,岂不是件稀世之宝吗?」我大声说道。

会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大家为我的精彩讲解而折服,也为自己国家的深厚历史文化所叹服。

不知不觉中,那几位专家悄悄下台走了,他们已经没有颜面坐在上面了。

李蓉招呼工作人员清场。活动结束,我连忙将她拉住,问道:「这方砚台是谁的?」

李蓉笑道:「还真不知道,这就是几个工作人员在古物市场上淘来的。」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方宝砚不能留了,得赶紧上交国家。」我说道。李蓉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联系文物局。」

当天晚上,李蓉又打电话给我,说文物局已经联系了北京,这件文物要马上送到北京故宫博物院,由那里的专家们再做鉴定,文物局的人想请我一道去。

我知道,文物局的人是为了避免尴尬,这方齐砖砚万一被北京的专家鉴定为赝品,也有我在场,他们不至于丢脸丢得太大。

我答应了,李蓉说一会儿就有车来接我,然后我们一道去北京。

果然,晚上八点钟的时候,车子到了。这是一辆商用依维柯,可以坐七个人。李蓉在车的副驾驶座上朝我招手,我一坐进后排座,车子就开动了。

李蓉给我介绍车上的人,有文物局的赵局长、博物馆的杨馆长,等等。大家都很兴奋,毕竟车上有一件稀世之宝啊!

车子在市内转了几个弯儿,很快就到高速公路了。我们的车刚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处,突然一辆丰田霸道越野车从侧面猛地撞了上来,一下子把我们的车撞得打了个转儿,然后倾倒在路边……

车子被撞翻,里面的几个人东倒西歪,我的头「砰」的一声撞在车窗上,立刻觉得眼前昏天黑地,什么也看不清楚了,然后身边就冒起了烟气。

在恍恍惚惚之中,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应该是他……」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毯子。我晃晃脑袋,感觉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稍稍放了心。

我慢慢扫视着四周,发现这是一条门外的走廊,眼前是个花池,里面种着荷花,满池碧色;再向身边瞧瞧,躺椅边上放着一张小木茶几,茶几上有只香炉,里面插着一根香,一丝丝幽幽的香气直飘进我的鼻子里。

这是哪儿?我慢慢地站起身来,摸了摸身上,发现手机不见了,心中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我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我回想了一下,车子被撞,自己昏迷,然后就到了这里。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伙撞我们车的人,应该是奔着那方齐砖砚来的。

可是他们撞翻了我们的车,弄晕了大伙儿,直接带走那方砚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绑来这里呢?

我一时想不清楚。

就在这时,从走廊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我扭头一瞧,是个女孩子,一身护士打扮,满面微笑,来到我面前后,向我点头示意:「苏先生,您醒了……」

我就是再有火气,也不可能对着女护士撒吧,于是也保持了礼貌,向她一笑:「您眼力不错,看出来了!」

我这当然也是气话,小护士被我逗乐了,抿嘴一笑:「如果您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请随我来,我们会长正在等您。」

一听这个,我心里就有些不安,从小护士说的话,我就可以想到,这是一件早已有预谋的事情,八成和齐砖砚没有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我随着小护士转过走廊,来到了一幢别墅的门前。我抬眼看了看,这幢别墅有四层,一楼的窗户下面全是走廊,漆红色的大门,上有门钉,我数了数,共有七七四十九颗。

我暗自冷笑,看来这家的主人以前做过公侯。

古代的门钉很有讲究,皇家是纵九横九,八十一颗;亲王是七九六十三颗;公侯是七七四十九颗;官员是五五二十五颗;百姓家的门上是不许有门钉的,所以也叫「白丁儿」。

眼前的大门上居然缀了四十九颗门钉,在前清时期,当属公侯爵位。可到了现在,这规矩早就没了,由此可以看出,这家人挺把自己当回事儿。

我忍住笑,小护士开了门,请我入内,自己则没有进去,把门关上了。

进了门,我四下一瞧,一楼一水儿的中式装潢,满屋子中式家具,古色古香的,连茶具都是古派儿的,乍一进门,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呢。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人,西装革履,身材高大,国字脸,有棱有角,一对大眼睛虎虎生威,瞧人一眼,仿佛能看到人心里似的。

我没见过这人,心里谨而慎之,没有说话。

这人走到我面前,沉声问了一句:「你叫苏鱼?」我点点头:「知道了还问什么?」这人又问:「苏伯卿是你什么人?」

我心里一沉,他说的苏伯卿是我曾祖父。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人伸出一只手,搭在我肩上,轻轻一捏:「我在问你。」

他的劲儿太大了,我几乎都能听到自己骨头错开的声音,顿时疼得我五官都挪了位。可我打小儿就倔强,吃软不吃硬,于是硬挺着没叫出来,眼睛死盯着他。

「回答我的问题!」这人说得非常坚决。我咬着牙道:「叫你们会长出来吧,我用不着跟你讲。」

这时就听里间屋子里发出一阵黄莺般动听的笑声:「于哥,看来你还是装得不到家啊,让人一眼就看破了。」

随着说话声走出来一个女人,打眼一瞧,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淡青色旗袍,脚上蹬着一双白色高跟鞋,往脸上看,淡施粉黛,长发披散,很有气质的样子。

说实话,她长得不算太漂亮,主要是气质高贵,眼睛里带着一股娴静恬淡的神色,令她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舒服。

西装男一见她走出来,就低头退到一边去了。

旗袍女人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请坐吧,苏先生。」

我大大咧咧地坐在她对面,旗袍女人先自我介绍:「我姓兰,兰花的兰,我叫兰若溪。」

我也不客气,直接问她:「你就是这帮抢劫犯的头儿?」

「抢劫犯?」兰若溪笑了:「哪里来的抢劫犯?」我哼了一声:「你们的目标难道不是那方齐砖砚?」

兰若溪轻轻摇头:「什么齐砖魏瓦,还入不了我的眼,我的目标是你。」

我愣了一下:「你不在乎那砚台?」兰若溪道:「当然,那砚台已经被送到北京了,而你嘛,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监护室。」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我不是在这里吗?」

兰若溪微笑道:「我用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用另外一个人代替了你。不然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你失踪了。」

「你是会易容术啊,还是找到了我的双生兄弟?」我一脸不屑。

兰若溪道:「没那么复杂,撞车之后,我们用烟迷倒了你们所有人,带走了你,然后用救护车把我们当中的一个人送到了医院,当然,那个医院也是我们开的。在那里,把整个人用绷带包起来,装作晕迷不醒,就不会被怀疑了。」

「其余人呢?」我问道。

兰若溪继续解释:「我们用的烟剂量很小,其他人几分钟之后就醒了,听到我们的人说你被送往了医院以后,那个叫李蓉的女人赶去看你,其余人继续送东西到北京,就这么简单。」

我心里暗自吃惊,计划如此周密,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而这件事情肯定和我有关。

我于是双手一摊:「你们煞费苦心地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兰若溪坐直了身子,满脸正色:「你家是不是有一本书,叫《失遗录》?」我心头一震,笑了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兰若溪笑道:「你用不着生气,如果不是我,你这个时候能不能活着,还是个未知数。」

我一愣:「什么意思?」

兰若溪看了看那位于哥,于哥拿出手机,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点开一个视频。我发现视频里正是我的铺子。

令我吃惊的是,画面中有两三个人,穿着黑衣,戴着头套,正在四处翻找什么东西。

「这又是谁?也是你的人吗?」我抬头看着兰若溪。兰若溪摇头:「我的人在你铺子里安装了摄像头,这是一个小时前传回来的画面。现在不光是我,还有另外的人也盯上你了,确切地说,是盯上了《失遗录》。」

我搔了搔头:「不就是一本书嘛,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那本书记载的都是一些古代的小技巧罢了。」

兰若溪轻轻摇头:「不,没那么简单。我们前段时间听说过你,可没有在意,更不会想到你会是《失遗录》作者的后人。」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问她。兰若溪道:「就是你上的那期节目,现在这个节目的视频已经网上传播开了,非常火,很多人都知道你了,进你铺子的人也一样。」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就是《失遗录》作者的后人?」我还是不明白。

兰若溪道:「齐砖鉴定之术,曾被你祖上写进《失遗录》里,你这么小的年纪,如果没有看过《失遗录》,绝不可能知道,况且你又姓苏,因此确定你的身份并不难。」

我撇了撇嘴:「好吧,还是那句话,你找我干什么?」

兰若溪没说话,向于哥点点头。于哥从墙边多宝阁上拿下一样东西,摆在我面前。兰若溪道:「你看看这个,能品评一二吗?」

我扫了一眼那东西,原来是面青铜镜。青铜镜本来不少见,但这面镜子上居然有个人像,栩栩如生,而且人像不在镜面上,而像是在镜子里面。

我抬眼看着兰若溪:「仙人镜,你居然有这东西……」

兰若溪笑了:「能说一说它的来历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了一遍。这种古镜制作方法很复杂,镜子铸成之后,用竹汗(用炭火烤竹子,竹子里冒出来的水珠)、头发灰、龟屎、蛤蟆油配在一起,用毛笔蘸着在镜面上画出人像,然后晒干,再用滑石粉磨去人像,然后用醋洗,再用水银磨洗,青铜镜就会异常光亮,而先前绘制的人像就会留在镜底,因此名为仙人镜。

这个法子,当然也是写在《失遗录》里的。我只当它是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兰若溪听了,非常高兴:「苏家果然高人辈出。对你说实话吧,我家祖上和苏伯卿老先生是至交,后来因为一件事情而反目。那件事情过后,苏老先生就故去了,而我家祖上后来得知错怪了苏老先生,一直耿耿于怀,至死不忘。他留下遗言,一定要保护好苏家的人。」

我笑了:「如此说来,你是我的保护神喽?」

兰若溪也笑起来:「我不是什么保护神,我只是要完成先祖的遗愿。」

我哪肯相信,但有一件事情始终困扰着我,因此我便问:「刚才有人称你会长,不知道是什么会?黑龙会还是天地会?」

兰若溪收起笑容:「你在开玩笑,那些是涉黑的帮会。我成立的这个组织叫『古籍研究会』。」我也正色道:「古籍研究会……不是属文联管吧?」兰若溪摇头:「当然不是,我们是个民间组织,不违法不犯罪,还能给予国家一些帮助,诸如整理古书、研究古籍,等等。」

我沉吟了一下:「你不是想把我家的《失遗录》整理出册,出版发行吧?」

兰若溪道:「不,这本书绝不能公开发行,因为它里面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我愣住了:「非常大的秘密?」兰若溪看着我的神色:「怎么,你的祖上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事实上,我一直认为它是本杂书,记载的都是一些奇技淫巧罢了。」我说道。

兰若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也好,想必当年你家先祖传下这部书的时候,故意隐瞒了书中的秘密,以免给家人及后人惹来灾祸。」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照你所说,这本书有秘密,可连我们家人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兰若溪道:「这就要说到苏伯卿老爷子了,是他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的祖上的。因为他们是生死之交,在做一件极重大的事情的时候,苏老爷子才说出世上有这么一本书。而他们当时干的事情,就与这本书中的记载有关。」

「到底是什么秘密呢?当年我的曾祖父又是去干一件什么重大的事呢?」我自言自语地说。

「这件事情,回头再跟你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失遗录》落在外人手里。」兰若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问道:「你能相信我吗?」

我摇摇头:「说实话,从你带我到此所使用的手段来看,我不太相信你。」

兰若溪也没多说,向一边的于哥扬扬下巴。于哥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向我递过来。我哪里肯喝,可是于哥身手太强了,伸手一捏我的下巴,挤开了我的嘴,然后把水直接灌了进去。

几口水下肚,我又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轿车的后排座上,窗外黑乎乎的,应该是晚上了。我向前一瞧,开车的正是于哥,不由大怒:「你们这是绑架,知不知道!」

于哥头也不回:「知道。」

「我要去告你们!」我气呼呼地说。于哥冷冷地回答:「随便。」我听着他的口气很不爽,威胁道:「你别以为我不敢啊!」于哥冷笑一声:「你要告谁?」

「当然是你,还有那个兰会长,哦对,兰若溪。,还有……还有你们那个什么研究会,我想告谁就告谁!」我毫不示弱地叫道。

于哥口气平淡:「如果我告诉你,这些名字全是假的,那个研究会也没有注册过,你还告吗?」

我直接愣住了。对呀,我现在连人家的真名、地址都不知道,根本威胁不到人家分毫。于是我泄了气:「得得得,算我倒霉,你这是送我去哪儿啊?」

「回你家呀,你既然不合作,兰会长也没办法,总不能硬逼你吧。只不过她要我转告你,千万把那本书藏好,别人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脾气。」于哥说道。

我气得一晃脑袋:「你们都开始撞车、绑票了,还好脾气呢!,如果脾气差点儿,那是不是该直接砍我的头了?」

说完,我把头扭向车窗外,眼前居然是一条高速公路。我又愣住了:「你不是带我回家吗?上什么高速?」于哥道:「前面就是你所在的城市了,我们研究会很隐秘,至于地址嘛,你也用不着猜,猜也猜不到。」

我明白了,这些人从本市带走了我,给我灌了麻醉药,带到了他们的老巢,现在又把我送了回来。

下了高速之后,于哥递给我二百块钱:「打车回家吧,你的手机我们的人已经给你放到你铺子里了。」

我明白,那个在医院里假扮我的人已经出院了,我不合作,他也用不着再装下去。

等回到铺子之后,我看看铺子里的东西,好像都没有动过,一切和我离开时一样。

可是于哥手机里,明明是有人进了我的铺子乱翻的。

越想这事越诡异,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索性我什么也不想了,就当它是一场梦吧,也许明天一觉醒来,生活还是照常继续。

还真让我猜对了,之后的两三天里,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李若风和李蓉来看过我。李蓉看我活蹦乱跳的,有些不解,我只得撒谎说,医院可能是误诊了,其实我没有内伤。

李蓉还是不明白:「可我去看你的时候,你一直昏迷不醒啊,肯定伤得很重。」

我继续编:「那不是昏迷,也许是他们用了麻醉药和安眠药,也许是我脑震荡吧,反正我没什么事。」

李蓉终于不问了。

第三天晚上,李若风拉我去一个茶馆喝茶。这个茶馆叫老树茶庄,在本市挺有名的,我听说过,但没去过。

李若风和老板娘很熟悉,而且古树茶庄还定期举办一些文学和国学活动。今天晚上就有个活动,叫古韵新声,请了一位琴师来讲解弹奏。

我和李若风到了现场,他带我认识了一下老板娘,然后找了个座位坐下。八点整的时候,琴师到了,活动开始。

我对音乐不感兴趣,也看不懂弹琴抚弦,实在坐不住,便左顾右盼起来。活动场地在二楼,我悄悄走下一楼来,看看墙上的茶饼,想买点回去喝。

就在这时,老板娘走了过来,她请我坐在一楼的茶桌前,给我泡了一壶普洱,然后对我说道:「我知道你是谁,电视台那期节目本来没什么影响,但是网友们用手机录下了你上场后的事情,发到网上,效果那叫一个火爆!」

我淡淡一笑:「都是玩闹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我还真有点觉得对不起那几位专家。」

「你懂得不少啊,对了,有样东西,你能不能赏光给我看看?」老板娘一脸真诚。我喝了人家的茶,当然不好拒绝,就说:「什么东西?您拿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万一看不出来,您也别怪罪,更别把这事说出去,免得我丢人。」

老板娘豪爽地笑了:「放心吧老弟,我和老李是朋友,你也不是外人,不会坑你的。」

说完,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品包,看上去非常精美。她将礼品包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我定睛看去,那是一只茶杯,也可以做酒杯,但与众不同的是,它是一只犀角杯。

犀角杯这东西可不多见,尤其在中国,原生犀牛早已灭绝,现在就算有犀牛,也没有人敢用它的角来做杯子,所以更是难得。

老板娘把犀角杯捧出来,轻轻放在棉垫上,对我说道:「这是一个印度人放在这里的,他想卖给我,定价很高,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犀角杯,请你给看看。」

我轻轻接过那只杯子,拿在手中,仔细看看外观,然后说道:「犀角的贵贱,与角身上的花纹粗细有关,最上品的是通天花纹,而这只犀角杯上就有通天花纹,按道理来讲,它是非常珍贵的。」

老板娘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买下它,这东西可不好找,市场上很难有真的。」

「别忙,这只是外观,至于到底是真是假,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鉴定出来。」我淡淡地说道。

老板娘忙问:「什么办法?请讲。」

我把杯子握在手心里,轻轻摩擦,嘴里说道:「犀牛常年在水中生活,性凉喜阴,如果是真犀角的话,再怎么摩擦也不会发热。如果摩擦了一会儿之后,它有些发热了,那就是假的。」

我摩擦了两分钟,然后停了手,把犀角杯放在脸上感觉了一下,然后冷冷一笑,将杯子放回礼盒当中:「假的,千万别买。这应该是病牛的角,一文不值,表面上加工了一番之后来骗人的。」

老板娘千恩万谢地将犀角收起,一个劲儿地夸我眼光好,学问大,要不然自己就被那个印度家伙骗惨了,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喝了几泡茶之后,上面的活动结束了,李若风走了下来,一把拉住我,非说自己饿了,要拉我去撸串。

没办法,我只得从命。我们告别了老板娘,走出茶馆,我用手机打了辆滴滴专车,然后与李若风一起站在路边等着。

就在这时,我好像觉得有点不舒服,后脖子直发凉,好像被什么野兽盯着一样的感觉。

我不由自主地一回头,看到在离我不远的路边,站着一个穿着时尚、头戴沿帽的女孩子,正用一对安了美瞳的大眼睛死盯着我……

我仔细地看了几眼,确定一下那女孩子是不是真的在看我,结果是肯定的,这位美女眼睛都不眨,好像我是天外来客一样。

要来事!我心里有点不安,李若风倒若无其事。等到滴滴专车到了以后,我一步迈上了车,然后转头向后看去。

女孩子已经不见了,谢天谢地,也许她认错人了吧。

喝完了酒,我打车回了家,开门进了卧室,刚一打开电灯,就吓了一跳,原来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孩子,此时披散着头发,肩膀露出被子外,白花花的,也不知道下面穿没穿衣服;另外,手指上戴了一个绿玉戒指,从她那双戴着美瞳的眼睛可以认出来,这就是方才大街上盯着我的那个女人。

我心中暗自吃惊,因为房子安的是防盗门,一般的贼进不来,而且也没有哪个贼会明目张胆地睡在主人床上。

那女孩子被灯光刺痛了眼睛,用手臂遮挡着,然后才看了看我,打着哈欠说:「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差点乐了:「姑娘,你进错家门了吧,我可不认识你。」女孩子拉着被子靠在床头,双臂抱在前胸,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我:「没进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听这口气,怎么比到自己家还硬气呀?我心想。

「找我干吗?」我警惕地看看四周,怕还有人藏着,不过看过之后我放心了,屋子里只有她这一个外人。

那女孩子倒也干脆:「找你要一样东西,你可能也会猜到。」我当然装傻:「什么东西?我可猜不着。」女孩子一笑:「《失遗录》,你家祖传的那本书,明白了吧?」

我还是摇头:「不明白,什么录?」女孩子瞪起眼睛:「少跟我装蒜,姓兰的把你带走,又送了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也没有问出《失遗录》的下落吧?」

我心中明白,这个女孩子多半就是搜索我铺子的那伙人,于是我板起脸:「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再不走的话,我可报警了。」

没想到那女孩子根本不怕,嘻嘻一笑:「你报啊!警察来了以后,我就说你嫖娼不给钱,看是你在乎还是我在乎。」

我立刻软了,这种事一旦嚷嚷出去,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我的清白名声可就要毁了。于是我只好先服个软:「我说大姐,你到底想干什么呀?你说的那本书,我根本没有呀!」

女孩子听我说完,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我连忙转头向外,怕她没穿衣服。没想到女孩子冷笑两声:「少装正经,我还没那么下贱。」

我扭回头,心里又是一动,这女孩子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皮制抹胸,露着小巧而精致的肚脐(报歉,我是仔细看的),下身穿着紧身皮裤。这副打扮,像极了某生化游戏里的角色,就差没有在腿上插把枪了。

女孩子跳下来,三两步抢到我面前,手在腰后一伸,拔出了一把匕首,压在我的脖子上。我吓了一跳,想转身逃走,身子却被她的双腿挤在墙上。

她的腿劲儿好大,我居然挣扎不动。

「你不要动啊!嫖娼只是罚款,乱动可是要丧命的。」她威胁了一句,然后把手指上的那个绿玉戒指脱了下来,在我眼前一晃,「我这个据说是正宗祖母绿,你给我掌掌眼。如果说错了,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对于鉴定宝石,我可不陌生,于是拿在手中看了看,说道:「光凭眼睛看,是看不准的,我能不能去一下厨房。」

「可以,我跟着你。」女孩子把我推在前面,自己在后面,将匕首压在我后脖子上,我们一前一后到了厨房。

我找了一个不透明的毛玻璃碗,倒了多半碗水,然后把绿玉戒指放了进去,嘴里说道:「鉴定祖母绿之法,可用碗盛满水,放入宝石,若整碗水隐隐透出绿光,则是真宝石。你看,这碗水就几乎全泛绿了,所以多半是真的。」

「多半是真的?你还不能肯定?」女孩子喝问道。我笑了笑:「没关系,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来个双保险。」

说完,我从架上取下一只洗菜的铝盆来,四周用白色卫生纸包起来,将绿玉戒指放在盆中间,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卫生纸。火苗不大,但呈现的颜色却是绿色的。

我仔细观察着火苗,然后说道:「这个法子叫映火法,如果白纸点燃之后,火焰呈现出绿色,那么宝石就是真的。你也看到了,火苗确实是绿色的。」

女孩子从盆里抢回戒指,哼了一声:「这只不过是一般的鉴宝手段,不能说明你的本事,这样吧……」

说着,她从抹胸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在我面前打开:「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定眼一瞧,那是两颗青色珍珠,约有黄豆粒大小,颜色艳丽,青如碧波。女孩子问道:「这两颗珠子产地是哪片海洋?是由哪种贝类生成的?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如果答错了,我就割开你的喉管!」

说完了,她手上的刀子加了加劲,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感觉她不是在开玩笑,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明晃晃的刀子就在脖子上压着。于是我只好顺着她的道儿走,仔细看了看那两颗珠子。

等看完了,我的眉头紧拧,嘴里道:「这……这个……」

女孩子冷笑一声:「说不出来是吧,那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说完了,手里的刀子慢慢伸向我的喉咙。

我叫了起来:「别急,我看出来了。」

「那你说!」女孩子的刀子稍稍松了松。我喘了口气,这才说道:「这两颗珠子不是海里的,是地上的。」女孩子冷笑道:「你胡说!珍珠还有陆地上产的?骗鬼呢?」

我平复一下心情:「我没骗你,这两颗珠子确实不是海里的,因为颜色太艳了,海珠没有这样的颜色。」

「那你说它是哪里来的?」女孩子厉声问道。

我盯着那两颗珠子:「这其实不是珍珠,而是蜻蜒的眼睛。」女孩子嘴角动了动,喝道:「说下去……」我继续说道:「这是古方制珠法,五月初五那天,捉来蜻蜒,断其头,以观音土、泥灶灰,加汗青埋于西门之下。三日之后,蜻蜒头上的眼睛即可化为青珠,与水中珍珠无异,但颜色极其艳丽惊人。」

女孩子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好吧,算你说对了。」她松开了匕首。我松了一口气,心中不服,暗骂自己太软弱,居然被一个女孩子制服。

于是我趁她不注意,突然飞起一脚,扫向她的双腿。我的意思是把她扫倒,然后出门而逃。可是这一腿扫上去,好像扫在一棵大树上似的,小腿的迎面骨差点折了,疼得我一咧嘴,叫出声来。

「你想干吗?」女孩子面带嘲讽地看着我。我支吾了两声:「没想干什么,你……你的腿……你裤子里穿了盔甲吧,这么硬!」

女孩子虎起脸:「在我面前少耍花样,我可以轻易拧断你的脖子,根本用不着刀子。」说完,她收起匕首,抓起厨房里的案板,一拳打了上去。

「砰」的一下,竹制案板被打了一个洞,她的小拳头从洞里穿了过去,吓得我舌头都吐了出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失遗录》在哪里了吧?」女孩子扔掉案板,盯着我的脸。那表情的意思很明白,快点老实交代,不然在你脸上打个洞。

我知道祸事来了,只怕这关不容易过,因此便说道:「在我老家呢,真的,不骗你。」

女孩子冷笑:「少来这套,你老家我们已经去过了,乡亲们说,根本就没你这家人。」我叫了起来:「这帮没良心的,怎么这么说话?」女孩子道:「得了,我们早查过了,你们家是 20 世纪 40 年代搬过来的,祖籍是河南,应该是抗日战争期间,河南大饥荒的时候才来到河北,老家早没了。你们胡乱安了一个假户口,其实根本没在村里住过,所以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有你们这家人。」

「既然你们都调查过了,我也没什么好说……那本《失遗录》……早就没有了,破四旧的时候给烧了。」我淡淡地回答道。

「那书中的鉴定之法,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破四旧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女孩子有些怒了。我怕她在我脸上打洞,所以连忙摆手:「你别冲动啊,我为什么记得清楚,因为我父亲从小就一句一句讲给我听,让我背下来了。」

「那好啊,你现在给我一句一句写下来。」女孩子毫不犹豫地说。

我瞪大双眼:「别开玩笑了,十好几万字呢,我一句一句写下来,三天也写不完啊!再说了,你想要这本书,是想要哪个方面的呢?你说出来,我也好直接解释给你听啊。」

女孩子缓缓点头:「那好,我就给你提个醒,我想要看的,不是什么古董偏方、制器鉴伪,我只要里面记载过的一件事。」

「什么事?」我小心地问道。

「龙脉!」那女孩子吐出两个字来。

听到「龙脉」这两个字,我的心里狠震了一下,因为我听说过关于龙脉的说法,但不确定她说的是哪里的龙脉,于是问道:「你说的龙脉是哪一朝的?」

女孩子道:「别装傻,《失遗录》里记载的龙脉,比任何一朝的都重要,你能不清楚?」我连忙摆手:「这个可冤枉我了,《失遗录》里没有任何关于龙脉的记载呀。」我说完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呀,你又没有看过《失遗录》,怎么会认定里面有关于龙脉的记载呢?」

女孩子手里玩弄着匕首,令人眼花缭乱:「我虽然没有看过《失遗录》,可是里面都记载了哪方面的资料,我还是清楚的。姓兰的心机婊也想知道龙脉的事,她的手段要狠得多,你拒绝了她,早晚得去求她。到时候能救你的还是我,所以你要识相点,明白吗?」

我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孩子把匕首在我眼前晃了晃,令我别动。她掀起我的眼皮看了看,又让我张开嘴,瞧了瞧我的舌头,然后才问我:「最近几天,你有没有感觉身上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就是吃得有点多,还老是饿。」这几天确实我吃得多了一些,而且吃完饭之后过不了多久就又开始饿了。

说到这里,我皱起眉头:「也许我是得了甲亢吧,回头得去医院查查。」女孩子冷笑:「那不是什么甲亢,而是姓兰的做的手脚,你好好想想《失遗录》里有没有类似的记载吧。」

我心中赫然一惊,默默地搜肠刮肚,回忆《失遗录》中的记载,终于,我想到一段,是记载在方术医术那一部之中的。

古代有一妇人,喜欢吃动物内脏等食物,突然有一天得了怪病,经常肚饿,狼吞虎咽一番之后,不过两个时辰,又饿得不行。不过两年,形销骨立,几成人皮,乡中传为异谈。有一次某道士经过,见了这妇人之后,说她肚子里有怪虫,这种怪虫寄生于兽类身上,不知为何到了妇人肚中。

妇人将道士请到家中,道士叫乡民割鹿肉一块,在院子里炙烤起来,香气扑鼻。道士让妇人坐于肉前,大张嘴巴,猛力吸气,肉香便入腹内。

不多时,妇人觉得有异物从肚腹中浮起,直奔咽喉,然后喉咙庠得难忍。妇人急忙用手去抠,吐出数条异虫。

众人看得清楚,这些虫子头尖体扁,与沙塌鱼相似,长八寸,宽一指,遍体饱胀,蠕蠕而动,非常恶心。

虫子被吐出来之后,妇人的饿病就好了。原来人吃下的食物,都被它们吸收了。

道士说明原因,这种虫子最常见于鹿的肠胃之中,喜欢鹿肉之味,因此用肉香将它引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失遗录》中记载,这种异虫民间称为鹿肠虹虫,极为少见,虫卵常见于水洼水潭等死水当中,遇合适温度便能孵化。

我想起在兰若溪那里喝过的水,不用问,那水里肯定下了这种虫的虫卵,灌入我的肚子之后,温度适宜,就孵化出来了。

现在虫卵刚刚成为幼虫,食量还不大,因此我的感觉还不明显。几天之后,它们会迅速长大,到时候,我就算一天吃八顿饭,也解不了饿。

我心中纳闷:兰若溪要想整我、逼我的话,怎么会用《失遗录》中记载的法子?她难道不知道我能破解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兰若溪并不知道这个法子在《失遗录》中有记载,也就是说,她没看过《失遗录》。

我咬了咬牙,骂道:「姓兰的,真够狠的呀!我说她怎么轻易地就让我走了呢,原来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女孩子问我:「怎么样,跟我合作吧,不然你早晚被姓兰的整死。」我歪了她一眼:「跟你合作?你的手段也不见得比她仁慈。」女孩子一笑:「至少我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呀。你说呢?」

我长叹一声:「老子只不过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你们为什么都来找《失遗录》?真应了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其实要想平安无事也不难,只要你告诉我龙脉在哪里就行。」女孩子倒也干脆。我苦笑几声,抬头看着她:「你看我像知道这种事的人吗?」

「你确实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知道龙脉底细的人一直都存在,而且还是一个特殊的组织,这些事情,《失遗录》上都有。」女孩子说。

我又疑惑了:「这些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而且《失遗录》上好像也没有啊。」

女孩子道:「姓兰的没跟你说起过她的祖上吗?」我道:「说起过,她的祖上和我的曾祖父是好友,就是这样。」女孩子点头:「没错,她没骗你,你的曾祖父就是去寻找龙脉的。当时清朝快亡了,袁世凯派你曾祖父去寻找龙脉,本来是找清朝的龙脉,因为袁世凯很迷信,不想让清朝复辟,因此他给你曾祖父下了命令,一旦找到大清龙脉,定要挖断破坏掉。」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父亲也对我讲起过祖上的事情,不过没说是袁世凯派去的。」我恍然大悟。

女孩子继续说道:「你曾祖父带了一个朋友,就是兰家的祖上,一起去寻找大清龙脉。大清的龙兴之地是关外,他靠着祖上那本《失遗录》中记载的勘龙探穴、注水寻风之术,走遍了关外之地。至于找没找到大清龙脉,一直没有结论,因为第二年他就回了老家,没过几年,你曾祖父就去世了。」

「你是不是想说,那个姓兰的就在这趟出关的旅程当中,知道了龙脉的事情?」我随口问道。

「应该是吧。」女孩子说道,「但你曾祖父信不过他了,所以就甩掉了他,自己回了老家。你知不知道那个姓兰的是什么人?」

我摇摇头:「不知道。」

女孩子道:「他其实是个韩国人,韩日混血,忠于当时的日本,真名叫兰田俊雄。此人结交你曾祖父的目的,也是为了《失遗录》中龙脉的传说。」

我明白了:「怪不得我曾祖父要甩了他,可能他识破了这人。」

女孩子缓了口气:「说了这么多,现在你也该表个态了,合不合作?合作的话,我们一起去找龙脉。」

我皱了皱眉:「就算找到了大清龙脉,又能怎么样?大清早亡了一百多年了。」

女孩子把脸凑到我面前:「什么大清龙脉?我说的是整个中华民族的龙脉!兰田俊雄要找的也是它。」

我吓了一跳:「你找中华龙脉?就算我知道,真的带你找到了,你想干什么?把它给破坏了?」

女孩子笑了:「我可是中国人,绝不会做千古罪人。我的意思是,现在姓兰的也在多方打听,咱们必须先一步找到龙脉,然后让国家保护起来,让姓兰的无法得手。你想想,万一姓兰的先找到了龙脉,她一个日本人,会怎么做?」

我听得胆战心惊,在很久以前,中国就有中华龙脉的传说,具体是哪座山,谁也不知道。但是我听父亲讲过,我家祖上在《失遗录》里,真的记载过中华龙脉的所在,而且还画了图,那是一道山脉,由于角度奇特,谁也不知道是哪里。这幅图原来就在书中,后来祖上觉得不安全,就把图烧了。

由于中华龙脉的记载非常模糊,又没有了图,所以就算我家的后人,也无法得知龙脉的具体位置。

几百年以来,龙脉的事情一直没有掀起过风浪,因为除了我家之外,没有人知道《失遗录》的存在。但是平静的湖面,因为我曾祖父的一个决定而被打破了——他带着那个姓兰的家伙去找大清龙脉,很可能在无意间提到了中华龙脉,提到了《失遗录》。

据说我的曾祖父好酒,也许是那个姓兰的把他灌醉了,套他的话。可不管怎么说,中华龙脉的事情泄露了,我曾祖父回来之后就搬了家,可能也是为了避祸。

我们每一辈都会至少搬一次家,我的祖父于 20 世纪 40 年代从河南搬来河北,并不是因为饥荒,也是要避祸,因为日本人当时在满河南境内寻找龙脉。

直到今天,中华龙脉还是存在于传说当中,可现在我想避祸,却是不可能了,兰田俊雄的后代找到了我,今后我的生活将注定不再平静。

可是眼前这位女孩子是谁呢?她的幕后老板又是谁?

于是我问道:「我们合作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你是属于哪个组织的?」

女孩子听我说愿意合作,立刻喜上眉梢,忙道:「我叫汪冰冰,属于一个神秘组织,叫中华遗产研究会。跟文物局有联系,可不是明面上的,明白了吧?」

我点点头:「好吧,你说说,我们怎么合作?」汪冰冰的语气和顺了很多:「首先你要明白,这件事情,就我们两个人去干,否则人多嘴杂,容易误事,而且姓兰的神通广大,手眼通天,人一多,她很可能会知道我们的进度。」

「想得周到,那第二呢?」我问。

汪冰冰一笑:「第二嘛,你得听我的,我说的是除了专业上的事以外。比如什么时候吃饭,在哪儿吃饭,什么时候走路,靠什么走路,等等。明白吗?」

「明白。你是头儿,总行了吧。」我淡然地说道:「只不过,还有件事我得弄清楚,姓兰的知道《失遗录》,知道龙脉,照你说是因为她是兰田俊雄的后人,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件事嘛,说起来不值一提。兰田俊雄从你曾祖那里得知了中华龙脉的存在,可你曾祖起了疑心,所以甩掉了他,接下来兰田俊雄当然要找龙脉了。但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跑遍中国所有的山脉,所以他把这件事报给了日本总部,于是日本总部派了一支考察队来到中国,伪称是医疗队,来中国治病救人的。

「这队人马随着兰田俊雄跑了好多年,一直到九一八事变之后,中日关系紧张,他们才无功而返。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个考察队员得了重病,时日不多了,他最后的心愿就是来中国看看。他不是继续寻找龙脉,而是报答一个女人的救命之恩。

「当时那个考察队员被毒蛇咬伤,眼看要死了,一个山区女孩子救下了他,还把他背到家里治伤,养了几天之后,这个考察队员才活过来。据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俏丽的背影、纯朴的面容。」

我听得很入神:「他找到那个女孩子了吗?」

汪冰冰摇头:「没有,女孩已经死了多年。这个日本人在她的坟前跪谢,说出了他来中国的原因,算是他的死前忏悔。但这段话却被一个拾柴的孩子听到了,而这个孩子日后成了考古学者,就是我的父亲。」

「你父亲对别人讲起过这件事吗?」我问道。

「没有,他只对我一个人讲过,所以你放心,除了我和姓兰的,没有人知道龙脉的事。」汪冰冰安慰我说。

「不会吧,我被兰若溪抓走的那天夜里,你们的人就进了我的铺子,四处乱翻,应该是在找《失遗录》吧,你怎么说龙脉的事就只有你和兰若溪知道呢?」我又问道。

汪冰冰一脸疑惑:「我的人来你铺子里翻东西?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姓兰的?」我点点头:「是呀,他们在我铺子里安了摄像头,把你的人录了下来。」

汪冰冰冷笑摇头:「这一定是姓兰的玩的把戏,自己做贼自己捉贼。我们的人从来没到过你铺子里,因为我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可能放在铺子里。」

「为什么这么肯定?」我问她。汪冰冰撇撇小嘴:「你的店天天晚上没人,如果这本书放店里,你能放心?」

我很赞成她的话,现在看来,兰若溪确实是在玩把戏,幸好我当场拒绝,没有上当。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汪冰冰突然想到:「对了,你肚子里的虫子又饿了吧,当务之极,先把它们弄出来。我听你讲过,对付这种虫子,要用鹿肉的吧。」

我苦笑一声:「现在哪儿去找鹿肉啊!不过也有办法,你能不能找个中药铺,弄支鹿茸来?」汪冰冰一吐舌头:「你胃口不小啊,一只鹿茸好几千呢!」

我摆摆手:「没那么贵,一克也就十几块钱,而且我用不多,最多十克就行了。」

汪冰冰皱眉道:「不过现在药铺都关门了……」我扬扬眉毛:「那怕什么,我家的防盗门都挡不住你,药铺的门就挡得住你了?」

汪冰冰连连摇头:「现在这当口,犯法的事绝不能干。这样吧,我打个电话,会有人送过来。」

这小姑娘果然神通广大,一通电话打完,没过半个小时,门就被敲响了。汪冰冰开了门,外面是个外卖小哥,汪冰冰向他眨眨眼睛,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包装盒来。外卖小哥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

汪冰冰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几片鹿茸。我拿起一片,在灯下看看成色和毛孔,还不错,属于上品。

万事俱备,只欠火攻了。

我准备好一个脸盆,一杯温水,然后用打火机把鹿茸片点起,烟气与一股奇怪的味道马上就出来了。我长长吸了几大口,然后张大嘴巴等着。

果然不到几分钟,我就觉得肚子里难爱,有酸水向上泛,然后咽部一阵麻庠,开始干呕,紧接着,「扑通扑通」几声,几条东西落进了盆里。我和汪冰冰定睛看去,正是几只拇指大小的虫子。

看着虫子们蠕蠕而动的样子,汪冰冰差点也吐了,连忙转过头去不再看了。

我感觉了一下,肚子里没有异样了,看来虫子都已吐尽,这才用水漱了口,把鹿茸片连同虫子一并捣烂,冲进了下水道。

看着我搞定了这一切,汪冰冰这才说:「现在,我们该行动了吧。」我问她怎么行动,汪冰冰瞪了我一眼:「别装傻,该带我去拿《失遗录》了吧。」

我耸耸肩:「想得美,实话告诉你,那本书早就不存在了。我祖父怕它落在坏人手里,所以几十年前就把它给烧了。」

「那……那……」汪冰冰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连忙安慰道:「我没骗你,书虽然烧了,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印在我的脑海里。我祖父传给了我父亲,我父亲传给了我。」

汪冰冰皱眉道:「你说那本书有十几万字,你都背得下来吗?」

我拍了拍胸脯:「我从上小学起就天天背,一直背了十年,莫说十万字,就是五十万字,我也倒背如流,一字不差。放心好了。」

汪冰冰舒了口气:「那现在,我们从哪里开始做起?」

我想了想:「你也提到过,现在的中国,没人知道龙脉的具体所在,但有些人是知道的,不光知道,他们还在像为皇帝守陵一样地守着它。而这些人是一个秘密组织,已经存在几千年了。」

汪冰冰点头:「对,就像电影《木乃伊》里的法老守墓人一样。」

「只不过,那些人是电影里的传说,而这个秘密组织,却是真实存在的。」我喘了口气,说道:「这个组织,就叫守龙人。」

汪冰冰满脸放光:「守龙人,哇,好霸气的名字。对了,他们在哪儿?」

我笑了起来:「你白痴啊,人家是秘密组织,如果被人知道具体地方,那还保个什么密?据我猜测,守龙人所在的地方,当然也就是龙脉的所在之地。」

汪冰冰紧咬嘴唇:「可是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守龙人组织呢?《失遗录》上有记载吗?」

我点点头:「有,只不过现在不能说,我们小心隔墙有耳,毕竟姓兰的能在我铺子里装摄像头,就不能在我家里装?」

汪冰冰很赞同我的看法,她沉吟了一下:「当务之急,是把你平安地带出城去,躲过别人的监视。你不要以为我危言耸听,姓兰的可一直没放松对你的监视呢。」

我犯了难,这可怎么办?监视的人一定是在暗处,而我在明处,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汪冰冰却是胸有成竹,她拍了拍我的肩头:「放心,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你现在收拾一下,换套轻便的衣服,最好是外出登山的,换好了跟我走。」

我没有登山的爱好,所以就换了一身运动服,脚上穿了一双旅游鞋,然后随着汪冰冰出了家门。

汪冰冰没有打车,而是带着我步行,直奔我的铺子,给人的感觉是去铺子里拿东西。

我们走过两个拐角,来到了一条小巷子。汪冰冰突然让我蹲下,然后她闪在巷子的一根电线杆后,隐住身子。

也就过了十秒钟,两条人影闪进了小巷。这二人抬眼一瞧,不见我们的人影,都是一愣。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汪冰冰一个箭步跳到这二人眼前,举手就是一拳,以闪电般的速度,打在左边人的脸上。

那人哼了一声,就倒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而另一个人一惊之下,汪冰冰的右腿早抬了起来,直接踹在这人的小腹之下的要害上。

我在一边冷眼看着,都替这哥们儿担心,这一脚下去,可别断子绝孙了。

汪冰冰用了不到三秒钟的工夫,就打倒了两条汉子,然后转过头来朝着我吐了吐舌头,挤了挤眼:「搞定了。我们可以走了。」

说完,她拉着我出了巷子,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辆越野车停在了我们面前。车上还是那个外卖小哥,只不过现在换了身衣服,成了代驾小哥。

代驾小哥还是不说话,停下车之后,从后备厢里搬下折叠自行车,骑上它扬长而去。

汪冰冰招呼我上了车,一踩油门,车子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上了马路,直奔市外。

汪冰冰一边开车,一边问我:「《失遗录》上记载的守龙人,有什么线索吗?」

我笑了笑,和衣往后座上一躺:「别着急,慢慢开吧,我们先去找一个人。」

「找谁?」

「皇城根下,老王母!」

「往哪儿走啊?你得说个地点和方向吧。」汪冰冰白了我一眼,「再不说,我直接开到护城河里了!」

我闭着眼睛不看她,嘴里说道:「你没听我说吗?皇城根儿,哪个地方有皇城根啊?」

汪冰冰道:「当然是北京城啦,哦对了,还有南京、杭州、洛阳、西安、开封,等等,中国六大古都嘛!我们去哪一个皇城?」

「西安!」我说道:「中国最有名的皇帝秦始皇,他在选择自己陵墓的时候,就留下了关于中华龙脉的传说,二者之间有关系,所以老王母就在那里。」

汪冰冰兴奋起来:「好,咱们就去西安……」

我算了算里程,问汪冰冰:「这车你能开多快?」汪冰冰扫了一眼仪表盘:「不上高速,我可以开到一百八十迈,上了高速的话,二百迈以上。」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到西安的话,大概需要五六个小时,于是叮嘱了一句:「开过了潼关以后,把我叫醒。」

汪冰冰皱皱眉:「你就睡吧,叫你干啥?」

「不要多问,记得一过潼关,叫醒我就是了。」我嘀咕了一句,这才躺在后座上伸个懒腰,以手为枕,睡起了大觉。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一路非常平稳,我睡得很安稳。等到汪冰冰叫醒我的时候,我抬眼一瞧,天还没亮,只是天边露出了鱼白色。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过了潼关了?」我问道。汪冰冰回答:「刚过一会儿,离西安不算远了。」我看了看不远处的灯光,那里应该是市镇,于是吩咐道:「找地方下高速,不要向西走了。」

汪冰冰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扭回头去看方向:「怎么了?不是去西安吗?为什么又不去了?」

「我们找的是皇城根下老王母,可不是找秦始皇。相信我,下高速吧。」我笑道。

车子下了高速,我在手机地图上定了一下位置,然后对汪冰冰说:「现在去华阴,进了城之后我们要小心,因为我总觉得兰若溪不会轻易放过我,她一定还有办法在追踪我们。」

汪冰冰笑了笑:「这个请放心,对于反侦察我很在行。」

她开着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华阴市区。华阴在以前是个县,20 世纪 90 年代的时候,被国务院批准升为市级。

汪冰冰把车子停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这时天还没亮,她有些累了,闭着眼睛休息,我也正想再打个盹儿。

可没过二十分钟,汪冰冰就睁开眼睛,推了我一把,将我推醒,问道:「为什么要来华阴呀?你不说是皇城里才有老王母吗?」

我揉揉眼睛,看着汪冰冰那精力旺盛的样子,不由问道:「你才睡了一小会儿,就解乏了?」汪冰冰笑道:「这算什么,我以前训练的时候,十分钟就能顶别人睡六个小时的。行了,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

我打个呵欠,耐心解释:「华阴虽然没有皇城,但是这里也出过皇帝,你知道是谁吗?」汪冰冰皱着眉头想了想:「不知道,哪个皇帝是华阴的呀?」

「隋文帝,杨坚。」我说,「他就是华阴人,他称帝建立隋朝之后,就在华阴县内修起了……」汪冰冰抢着说道:「就修起了皇城吗?」

我笑着摇头:「这里哪能修皇城?华阴人修起了杨坚的祖祠,当然,是杨家人秘密修的,因为杨坚不同意。他是个很节俭的皇帝。」

「之后呢?」汪冰冰问道。

我继续说道:「当时的华阴人管这祖祠叫皇祠,这你就明白了吧。」

汪冰冰转转眼珠:「明白了,所以老王母一定住在皇祠附近。不过隋朝离现在已经一千四百多年了,皇祠肯定早没了。」

「不要紧,既然我能带你来,就一定能找得到。我再睡会儿,等到八点钟我们再行动。」我说完了,继续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等到了日上三竿,汪冰冰和我上了街,吃了早餐,然后我带着她四处乱逛,逢当地人就打听一个地方:老爷庙。很快就有一位大娘指点给了我。

汪冰冰又有了疑问:「不是去皇祠吗,找什么老爷庙?」我朝她笑了笑:「等一会儿再给你解释,现在只管跟着我就行了。」

我让汪冰冰打了车,不一会儿就到了老爷庙。挨着老爷庙是一条古街,街边立着牌子,原来这街叫王府街,街道不宽,两旁边都是些小店铺,卖古玩字画类的,和我那边差不多。

我二人进了古街,我的目光落在这些店铺的招牌上,左看右看。汪冰冰低声说道:「老王母就在这条街上吧?」

我不回答,只管四下张望,走到街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家别样的店铺。店上挂着牌匾,上写大字:母仪堂。

店门开着,里面有人声传来。我长舒一口气,指了指店门:「到了,我们进去吧。」

「老王母原来也是个开店的……」汪冰冰嘀咕了一句,随着我掀起帘子进了母仪堂。

刚一进门,迎面的声浪差点把我掀个跟头。我抬眼一瞧,屋子里围着一圈子人,都挤在柜台前,不知嚷嚷着什么。我仔细一听,就属一个老娘们儿嗓门高,在那里大呼小叫,因为说的是当地的话,我一时也听不明白。

我想向里挤,可是挤不动,外面的是几个胖大的爷们儿,身子比水缸还粗。我回头看了看汪冰冰,耸了耸肩,意思是求她帮忙。

汪冰冰当然有办法,她掏出手机来,点开了一个音乐,屋子里突然就像扔了个炸弹一样,几乎所有人都被震得捂住了耳朵。

然后就是一阵寂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盯着我们二人。

汪冰冰把手机收了起来,看了那些人一眼,冷冷地说:「我们是工商局的,这里出了什么事?」

一个满脸麻点的汉子上下打量我们两眼:「工商局的?怎么没穿制服,有证件吗?」

汪冰冰面现微笑,走近那汉子,伸出左手:「我是新调来的,还没正式上班,请您多关照。」面对美女伸过来的手,没有人会不给面子,因此这汉子犹豫了一秒钟,也伸出手去,握住了汪冰冰的手。

可他立刻就感觉上当了,汪冰冰的手看似柔嫩无骨,如春葱一般,但一握上才知道,简直比铁钩子还硬。

这汉子疼得脸都歪了,想动脚踢,但是汪冰冰好像捏住了他的麻筋一样,这家伙一步也不能动,只能强忍着疼,不敢出声。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小姑娘捏得鬼哭狼嚎的,有失身份。

他不说话,汪冰冰便问道:「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呀?」说着,她轻轻地放松了一点。那汉子终于喘过一口气来,手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这人像是见过些世面,所以立刻软了:「哦,既然您是工商部门的,那正好,我们这里有纠纷,他们店里卖假货,还不认账,您得管管。」

我一听这话,连忙接过话来:「母仪堂可是文明单位,卖假货?不能吧,给我看看卖的什么假货。」

众人让开一条路,我和汪冰冰走到柜台前。

只见柜台后坐着一个人,是个小姑娘,看年龄也就十六七岁,戴副大眼镜,两只大眼睛呼闪呼闪的,头上还梳着两个小辫儿,一副六亲不认的表情。在她面前的是个大婶儿,好像斗鸡一样,脸红脖子粗的。

我问道:「这位大婶,你买了什么东西说是假的?」这女人把手一张,手心里是一只镯子:「我买的这只玛瑙镯子,说是玛瑙的,但我让人看了,它是假的,可这丫头居然说是真玛瑙的。」

我笑了笑:「大婶,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呢?」

这女人把手中的镯子一扬:「我找的可是行家,人家说了,一看透明度,二看颜色,这只镯子的透明度和颜色都不对,所以肯定是假的。」

我接过镯子,仔细瞧了瞧,又把它交给那女人:「大婶儿,其实鉴别玛瑙很容易,你说的什么透明度啦、颜色啦,现代工艺都能做出来,做得像真的一样。我教给你一个办法,古今通用。」

这女人看了看和汪冰冰握手的那汉子,那汉子有些胆怯,他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来路,只知道不是平常人,所以向她点点头。于是这女人便说道:「好吧,你说说看。」

我看了看众人:「玛瑙制假,多用青松脂加上明粉和玻璃碎片,可以乱真。但鉴别起来非常容易,只要在手掌里摩擦一会儿,如果变色,那就是假的;如果不变色,就是真的。您可以试一试。」

那女人半信半疑,但听我说得非常坚决,又不敢不相信,所以只得拿着镯子在手中摩擦起来。约莫半分钟以后,我说够了,那女人把镯子亮出来,呈在众人眼前。

镯子并没有变色,颜色如故。

那女人的脸更红了,她嚷嚷着:「我不信,什么玉石在手里摩擦也不会变色的。」

我瞧了瞧随她来的人,正好有个女人手里也戴着一串玛瑙手串,我指了指:「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用这个来试试。我相信,这个绝对是假的。」

那女人没办法,只好又试了一次,结果玛瑙手串真的变色了,摩擦的地方颜色变得淡了一些。

所有人都没话说了。我看了汪冰冰一眼,汪冰冰虎起脸:「人家卖的是真货,你们再无理取闹,可就不好收场了。」

那女人还想说什么,却被那汉子拉住,随后使个眼色,一群人都不敢再吭气,一窝蜂地涌出门去。

赶走了闹事的人,我这才对着柜台里的小姑娘一笑:「你们店主呢?」小姑娘大咧咧地回答道:「我就是店主,店主就是我。」

我哦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嘴里说道:「寒山寺外是姑苏。」小姑娘回答道:「草色遥看近却无。」然后她瞟了我一眼:「你姓苏?」我点头:「我叫苏鱼。」小姑娘嗯了一声:「我知道,听人说过。」

我四下看了看店面,说道:「你既然是这店的店主,那么也就是说……」我朝着汪冰冰一扭头:「见见吧,这就是我说的皇城根下老王母。」

汪冰冰瞪大眼睛:「她就是老王母?不可能吧……她才多大?」

我笑了笑:「老王母并不是像王母娘娘那样的。」汪冰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指了指墙上挂的营业执照:「自己看。」

汪冰冰定睛一瞧,上面的照片就是小姑娘,下面是法人的名字:吴凤姑。

「哦,你叫吴凤姑,你的外号叫老王母?」汪冰冰问。吴凤姑摇摇头:「没有人的外号叫老王母,我更不叫这个名字。」

汪冰冰瞪了我一眼:「既然没人叫这个名字,为什么会有这个称号?」

我笑了起来:「我们找来的时候,先问的哪个地方?」汪冰冰道:「老爷庙。」

「然后呢?」我又问。

「王府街。」汪冰冰没好气地答道。

「再然后呢?」

汪冰冰指了指门口:「母仪堂。」

「这就对了,老爷庙、王府街、母仪堂,合起来就是——老……王……母!这下明白了吧!」我给她解释道,「你想想,如果某人的外号叫这个,很容易就会被打听出来的。」

汪冰冰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嘛,就算有人打听到老王母的名号,也找不到这里。现在说正事吧。」我对吴凤姑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一定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知道,你祖父在几十年前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我很清楚你要干什么。不过我这里一时走不开,还有点要紧事儿,正好你来了,可以帮帮我。」吴凤姑说话很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有什么要紧事,能让我帮忙呢?」我问道。

吴凤姑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在我面前:「明天有个拍卖会,主办方和我很熟,想请我去镇镇场。因为他们得到消息,拍卖进行当中会有同行来捣乱。」

汪冰冰听着都新鲜:「一个拍卖会还有人捣乱,倒真是怪事。」

吴凤姑瞟了她一眼:「你年纪小,见的事还少。」汪冰冰「扑哧」笑出声来:「我年纪小,那你呢?今年高中毕业了吗?」

我拉了一把汪冰冰,让她不要多嘴,然后问吴凤姑:「同行捣乱?你是说,这城里还有别的拍卖行?」

吴凤姑点头:「对了,华阴城里一共有两家拍卖行,别看这地方不大,可这方面也有竞争。那家拍卖行据说请了高人下套,这次送来拍卖的东西真假难辨。怕的是等买家竞完价了,有人出来指证赝品,那样一来,拍卖行的名声就毁了,以后也很难再开下去。」

我哦了一声:「明白了,不过这点小事,你出面足以应付,还用得着我帮忙吗?」

「以防万一,拍卖行找我来当掌眼人,对方很可能也知道,万一派人来阻拦我,我怕我去不了现场。有你在,这叫双保险。」吴凤姑小小年纪,心思倒很灵透。

我笑着答应了,问清楚拍卖行地址,然后吴凤姑给介绍了一个朋友,我和汪冰冰就住在那人家里。我们双方约好,明天九点在拍卖行门口见面,如果吴凤姑来不了,我就拿着请柬进会场,找主办方说清楚。

这边吴凤姑给主办方也打了招呼,我们双方就分开了,各回各的住处。

第二天上午差十分九点,我和汪冰冰来到了拍卖行门前。我们刚下车,就接到了吴凤姑的电话,果然她来不了了。路上和别人的车子发生了碰撞,人没事,吴凤姑的手臂受了轻伤,不过对方死活不让她走,还报了警,正在交涉中。

吴凤姑很明白,这是另一家拍卖行搞的鬼,幸好她安排了我这路人马。于是我按着她的嘱托,拿着请柬进了拍卖会场,直接找到了拍卖行的经理孙先生。

孙先生正在着急,看到我来了,像见到了救星,拉住我的手连连晃动:「谢天谢地,小吴说你的本事比她还要高,看来我的生意有救了,快请快请。」

他拉着我进了保险库,让我先看看今天要拍卖的东西。那是五样古董,有三样不怎么值钱,毕竟这个拍卖行不像北京、上海、广州的大拍卖行,能有这样的货色,已经不错了。

另外两样东西,我比较感兴趣,其中有一方古墨,长二指,宽半指,厚约两公分;还有一个铜炉。

孙先生一样样地给介绍,最后介绍到古墨和铜炉时说:「这方古墨,卖主说是清代的,底价三万;而这只铜炉说是宋代的,据今已有千年。小吴不在,这五样东西您给掌掌眼。哪样有可能是假的,我们就退回,不拍了。」

我拿起五样东西,一一看过,最后指着那方清代古墨和宋代铜炉:「这两样是赝品,千万别拍出去。」

没等孙先生问我,汪冰冰先沉不住气了:「你据体给说说,怎么看出来的?」

我拿起那方古墨:「这锭古墨,无论从色泽、重量、胶性、油气来看,都是真的,但世上有种制假墨的方法,外行不知。那就是将新墨放在燃烧后微有余温的炭灰之中,等上十来天以后再拿出来,墨上的油光就消失不见了,与古墨颜色丝毫不差。同时它的胶性去除,重量变轻,怎么看怎么都是古墨。」

孙先生忙问:「既然如此,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我笑了笑:「因为我的鼻子很灵,闻到了一缕极轻微的烟火气,那是炭灰浸染所致。」

孙先生挑起大指:「高,实在是高,怪不得小吴老师鼎力推荐呢!那这件铜炉呢?」

我放下假墨,把铜炉托在手中,左右转了转:「古铜器颜色纯青,所以这件铜器看上去很像古物;而且古铜器埋在土里,铜器身上的侵蚀剥落之处,必定有蜗篆之形状,这件铜器上也有。由此看来,它确实是一件千年铜器。」

汪冰冰叫道:「那就是了,那你怎么说是假的呢?」

我指着铜炉腹部的一处蜗篆处说道:「你们看,这里有一道划痕,虽然浅,但仍可以看得见,有划痕者,必为赝品。」

孙先生听得很入神:「好,好,说得在理。不过有道划痕就说它是假的,或许也不一定啊,人家出土的时候,也许无意间被硬物件在上面划了一下,也有可能。」

我笑了笑:「其实鉴别古铜器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法子,想不想知道?」

汪冰冰推了我一下:「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拍卖时间快到了。」我对孙经理说:「给我拿杯凉水来。」

孙先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便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送到我面前。我用手指蘸了蘸水,说道:「无论是水里土里,还是家里摆放的古铜器,如果是真品,用水擦拭之时,绝没有半点腥味儿,如果有腥味儿,就是假的。」

说完,我用手指使劲在铜炉上擦了擦,然后凑近鼻子闻了闻,皱了皱眉:「哼哼,果然不出所料。来,你们也试试。」

汪冰冰和孙先生都像我一样,蘸了水在铜炉上擦了几下,用鼻子去闻。汪冰冰惊奇地叫道:「果然是腥的。」

我把铜炉放下,对孙先生说:「这方古墨和这件铜炉不能拍卖,很可能会出事。」孙先生紧紧握住我的手:「谢谢!太谢谢了……等拍卖会结束以后,我一定好好款待二位。」

这时拍卖时间到了,孙先生招呼工作人员,只将另外三件东西拿上了拍卖会场,将古墨和铜炉留下了。

汪冰冰和我也站到会场角落里,盯着会场里的人。果然,当三件东西摆上台面的时候,台下有几个人就变了脸色,相互对视几眼,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用问,这就是对方派来搅乱会场的人。那古墨和铜炉就像是钓鱼用的鱼饵,可现在鱼饵没有了,还怎么钓鱼?所以他们都傻了眼。

拍卖会顺利地结束了。我给吴凤姑打了电话,告诉了她这里一切搞定,问她在哪里。吴凤姑说自己在店里,我和汪冰冰打车去找她。

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吴凤姑正在悠闲地喝茶,两只手都没毛病。我紧皱眉头问道:「你不是说你的手受伤了吗?」吴凤姑就笑了:「看不出来,你还真挺有本事的。实话说吧,我根本就没出门,对方拍卖行也没人来对付我。」

汪冰冰眼珠转了转:「好啊,你在试我们的本事,是不是?」

吴凤姑瞟了她一眼:「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你真的是苏鱼?」我坐在她对面:「如果我不是苏鱼呢?」吴凤姑品了口茶:「如果你不是苏鱼,则根本看不出真伪,我说得对吧。」

汪冰冰刚要发作,吴凤姑站起身来,伸个懒腰:「现在,让我们去找龙脉吧!」

于是我们三人休息了一天,准备了一些远行用的东西,就直奔一个地方:秦岭。

秦岭山脉绵延,林木茂密,遮天蔽日。晴天的时候,行进在森林当中,也觉得四周光线阴暗。日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地上,勾画出一幅幅原始图样。

秦岭地区刚下过雨,树林中的湿气很重,加上不透风,不见光,那些湿气就如同一层滴着水的厚棉被罩住全身,很不舒服,心头也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令人直欲狂喊。

吴凤姑带着我和汪冰冰,三个人已经在秦岭里转了两天了,辗转了四个地方,一直在寻找守龙人。我们换上了全套的野外装备,什么驱虫剂、野营帐篷、应急食品、必备药物,等等。

吴凤姑和我在这方面不熟悉,汪冰冰却非常在行。看得出来,这姑娘应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她教给我们怎样保持体力,什么植物的果实可以吃,哪里的水能喝,等等。

守龙人是个非常神秘的存在,按吴凤姑的说法,这一族人的人数极少,虽然代代相传,可是很少走出大山,就算与外面的人通婚时,也找一些没有亲戚朋友的孤儿,只要一进山成了守龙人一族,就再也不能出山做事。因此,他们的居住地很难被发现。

况且就算发现了,一般不知情的人也会认为只是一般的山民,不会在意。

时间来到了下午,天色开始阴晦起来,不知何时又会下雨。我有点喘不过气,就打了声招呼,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汪冰冰和吴凤姑也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放松一下腿脚。

汪冰冰喝了几口水,抬头看了看远处林缝里的山峰,又看向吴凤姑,突然问道:「小吴老师,我们来秦岭,因为这里就是龙脉所在,可为什么龙脉在这里呢?怎么不在更有名的山里?比如五岳什么的?」

吴凤姑打开一袋牛肉干,扔进嘴里几条,咀嚼了一会儿,用水送下,这才喘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什么是龙脉吗?」

「就是一道山嘛!」汪冰冰回答道。

吴凤姑摇头:「错了,龙脉不是一道山,而是许多道山。」随后她扫了我一眼,说道:「我太累了,不想多说话,你来给她讲讲吧。」

其实我也累得够呛,但是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总得显出男子气概来,因此我挺了挺胸膛,笑道:「好吧,你休息,我来给她上这一课。」

借着休息的工夫,我将中国龙脉的传说给汪冰冰讲了讲。其实在传说当中,中华龙脉不是一座山,而是包含了东方大陆的很多山脉。具体来说,龙脉分为龙头、龙身、龙尾、龙爪等。

具体到中国境内的山脉,龙头是泰山,龙尾是昆仑山,四只龙爪分别是阴山、祁连山、武夷山和横断山脉,而秦岭则是龙身。

龙脉最重要的地方,就是龙心。而龙心当然是龙身当中,也就是秦岭。所以要找龙脉所在,就要来秦岭。而龙心所在的山,《失遗录》上叫它龙心岭,不过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失遗录》上,现实中的名字肯定不叫这个。

汪冰冰听完,连连点头,认为我说得有道理。然后她又想起一个问题,问吴凤姑:「小吴老师,你刚才提到守龙人一族,说他们非常隐秘难找,现在就算我们遇到了他们,又怎么认定呢?」

吴凤姑回答道:「据说他们住的地方有标记,本身族群有图腾,但具体是什么标记、什么图腾,就没有人知道了。这一点,就得看苏鱼了,《失遗录》中或有记载。」

汪冰冰看了看我,我双肩一耸:「听我父亲说,原来祖上的《失遗录》中确实画有守龙人图腾与族群刺青标记,可是后来烧掉了,所以只能口耳相传。我父亲说守龙人的图腾是蚂蚁……」

「蚂蚁?」汪冰冰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这倒是个怪异的图腾,我听说过龙图腾、狼图腾、犬图腾,还有虎,、狮、豹、象甚至一些神兽的图腾,可从来没听说过以蚂蚁为图腾的。这东西太小了,有什么让人崇拜的。」

「那我不清楚,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我皱了皱眉头。汪冰冰叹了口气:「这可不好找了,就算我们见了别人,也不可能满身上找蚂蚁刺青吧。这东西太小了,可不容易发现。」

「看运气喽……」吴凤姑说道,「现在也休息好了,我们继续找龙心岭吧。」

三个人起身继续向前走,可是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也没有听到丝毫人声。我们看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钟了,山中夜晚来得早,因此我们必须要出山了。

这时太阳早不见了踪影,天色渐渐阴了上来。我们三个走了一会儿,汪冰冰看了看天空,突然说道:「我们快点走,一个小时之内就会下雨,我们可不能被雨阻在山里,山里的夜晚太危险了。」

三个人加快脚步,朝山下奔去。刚刚走到一片草坡上,草坡边上是片树林,我们还没到树林边,突然从里面「嗖」地蹿出来一只动物,定睛一瞧,是只松鼠。它像是没看到我们似的,从我脚边跳走了。

我们没有理会,可刚走几步,从林子里又接连跑出几只动物来,有野鼠,有野猫,稍大的动物有野猪,都急着朝山上跑。

我和吴凤姑没看出什么,可汪冰冰的脸色却变了:「不好,有蚂蚁,看样子是攻击性的,不然这些动物不会跑。」

吴凤姑也吃了一惊:「那怎么办,还下山吗?」汪冰冰看了看草坡下:「不行,它们把下山的路封了,而且应该有前锋已经到了这片林子里,我们快被包围了。」

吴凤姑急道:「快拿驱虫剂……」汪冰冰摸出驱虫剂,晃了几晃,骂道:「真见鬼,用完了……这可怎么办?」

我看了看四周,草坡上有几棵树,横生枝杈,很容易爬。于是我指了指这些树:「我们爬到树上吧。」

汪冰冰立刻否决了我的建议:「不行,蚂蚁爬树很快,而且树上是很多虫子的栖息地,它们不会放过的,我们在上面,就是上了绝路。」

我笑了笑:「有我在,绝路就是生路。凤姑,把你的肥皂给我;小汪,拿酒精炉和野营锅来。」

汪冰冰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是时间紧迫,无暇细问,把我要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我让汪冰冰点起酒精炉,放上半瓶水,然后接过吴凤姑递过来的肥皂,扔进了水里。

很快,山下传来一片沙沙声,我抬眼看去,乖乖,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地面,看着让人心悸。

锅里的水烧热了,我把肥皂用力搓了几搓,那半锅水就成了肥皂汤。我让汪冰冰把东西收起来,自己端着锅,找了三棵树,分别围着树根浇了一圈儿,然后把锅一放,招呼两个姑娘:「快上树,不用怕,听我的没错。」

这时满眼的黑蚂蚁已经快到眼前了,两个姑娘三步并作两步,分别爬上了一棵树,我也爬上了一棵,三个人都扭头瞧着地面。

蚂蚁来到了树下,不知为何都绕过了大树的根部,继续向前冲去。

过了近二十分钟,这群蚂蚁才走干净。我看看树下,松了口气,跳下树来。汪冰冰和吴凤姑也跳下来。

汪冰冰笑着推了我一把:「行啊你,还懂野外生存,这个连我们受训时都没有学过。」

我苦笑道:「这哪是什么野外生存呀,只不过是个小技巧而已。古人讲过,用肥皂汤擦拭家具,虫蚁不近。我想肥皂汤的气味能驱走家里的蚂蚁,对付山里的蚂蚁也一样有效。」

虽然躲过了蚂蚁群,但是这么一耽搁,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看天色,很快就会下雨,而且从云层看,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难道我们今天要露宿荒野了吗?

此时天空的颜色已渐渐变灰,湿气更重,林中升起一层淡淡的夜雾,本来就昏暗的空间更加变得朦胧而恐怖。雨林中的夜晚是十分可怕的,它极不安静,蛇与蝙蝠,还有一些吸血的夜行飞虫比丛林中大型猫科猛兽还要厉害。人留在野外,如果没有合适的装备的话,很可能被吸成人干。

正当我们三个着急之时,突然吴凤姑指着远处一个地方叫了起来:「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和汪冰冰转脸看去,发现远处的树林尖上正有一股烟气袅袅升起,直上云天。

汪冰冰脸上露出了喜色:「那是炊烟,炊烟……」

我也高兴起来,有炊烟就有人烟,那是不会错的。于是,我们三个立刻朝着烟气升起的地方跑去。

我们跑过一道不深的谷道,果然见到一所小房子,房子外是一道篱笆墙,没有院门。在院子中,一位老人在点火做饭,此时正用一个竹筒吹火。我走到老人近前,叫了一声,老人这才回头望了望我们,问道:「小伙子,你们有事吗?」

我撒了谎,说是来旅游的,不小心离了群,今天没办法出山了。老人笑了:「好吧,我是守林场的,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你们今天能来,正好陪我喝喝酒,聊聊天。」

老人做好了饭,吴凤姑掀起铁锅的锅盖一瞧,「哇」了一声。原来里面炖着一只野山鸡,还有很多山货,什么蘑茹啦、山枣啦,香气扑鼻。

此时小雨已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看来汪冰冰预测得挺准。不多时,小雨就渐渐大了起来。

老人在屋子里收拾好了小桌子,拿出一壶自酿的枣酒,招呼我们三个一起喝。汪冰冰要给钱,老人谢绝了:「你就是给我钱,我也没处花去,陪我喝几杯就好。」

我从背包里拿出真空包装的熟食,摆了一桌子,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开心地喝了起来。有肉同吃,有酒同喝,倒也非常热闹。

一边喝着酒,我们一边闲聊。老人问我们:「你们几个娃儿是跟团来旅游的,还是自己跑来的?我这里可是深山野岭,不在旅游线路上啊。」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吴凤姑接了话:「我们是自己来的,而且也不光是为了旅游,还有别的事情。正好遇上老伯你了,就想问一问。」

「你们想问什么?」老人仰头喝了一口酒,又往嘴里扔了几颗熟花生米,眯起眼睛看着吴凤姑。

「您在这里看林场,看了多少年了?」吴凤姑先问起了这个。老人翻着眼睛想了想,说道:「大概有四十年了,我结婚之后的第三年,就和老伴进了山,老伴是前年走的,到现在……嗯,四十一年。你问这个干什么?」

「您在山里这么多年,一定知道这山里的事情。」我接过话头,「您见没见过这样一个标志?」

说完,我拿出本子和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样,然后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本子,借着白炽灯一瞧,上面画了一只蚂蚁。我画得很大,很清楚。老人愣了愣:「这个……」

汪冰冰问:「老伯,您见过它?」老人闭起眼睛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没见过,不过它很像我们这里的一种大红蚁。你们找这个干什么?」

汪冰冰问道:「有一个族群是以这个图案为图腾的,您听说过吗?」老人摇头:「这个可没听说过。」

我轻轻碰了汪冰冰的脚一下,让她少说话,然后就岔开了话题,老人也没在意。我们四个人喝酒喝到近十点钟,外面的雨越大越大,老人说不要走了,如果不嫌他这里脏,还有一间空屋子可以住。

我们当然不会嫌弃,现在的天气,有地方住就已经不错了。因此三个人进了这间屋子,里面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脏乱,陈设非常简单,一个大通铺,上面只有木板,然后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三个人把毯子铺好,然后睡下。两个女人靠里,我在外面,听着窗外的穿林打叶声,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觉得有些内急,就起来小便。此时雨已经停了,我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来到外面,找了棵小树开始方便。

方便完以后,我提好裤子往屋里走。但刚走几步,就听到房子周围有动静。我刚转脸看去,身侧突然冲过来两条人影,一下子把我按倒在地上。

地下幸亏是青草地,没有污泥,不然我非来个狗啃泥不可。

与此同时,房子四周又上来七八个人,按倒我的那人用手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出声,然后一群人闯进屋子。

我心中一惊,心想完了,这一定是兰若溪的人,他们到底还是跟踪来了。

此时屋子里亮起了灯光,这里没有拉电线,守林老人用的是太阳能板供电,只有几盏灯,用到天亮没问题。

有人把我也推进了屋子,我进屋一瞧,地上站着七八个汉子,手里拿着棍棒,已经把汪冰冰和吴凤姑逼到了墙角。

其中一个汉子头上挨了一下,起了个大包,不用问,这家伙吃亏了,汪冰冰的手段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是她厉害,现在这两位姑娘也一定跟我一样被制伏了。

为首的一个汉子看上去有些犹豫,想派人上前捉拿,又觉得对方是两个姑娘,不好太动粗了,所以看了我一眼,招呼身边的人:「把他放了,咱们又不是劫匪,用不着拿人!」

我身后的汉子推了我一把,把我也推到了墙角。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睛看了看面前这群人,稍稍放了心。

这些人无论从穿着、举止来看,都不像是外面城市的人,而像是土生土长的山民。

「你们是什么人?」吴凤姑问道。这小姑娘胆子很大,面对着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脸上居然没有半点惧色。

为首的那汉子冷笑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吴凤姑大声呛道:「这你管得着吗?秦岭又不是你家的。」那汉子道:「没错,有些事我确实管不着,但你们是来找一样东西的,是不是?这就和我有关系了。」

吴凤姑还没接话,汪冰冰眼尖,她赫然发现这人左手的手背上刻着一个刺青,而这个刺青非常像我画的蚂蚁。

于是她接过了话头:「你们是守龙人,对不对?」

为首的汉子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这时我向前走了两步,向这汉子拱手抱拳:「辛苦辛苦,大家都是江湖上的老合,给个照应吧。」

为首的汉子瞟了我一眼:「报个万儿吧。」

我没有报名,却说道:「岭南岭北皆春水。」

为首的汉子一愣,随口应道:「但见飞龙日日来。」

我又道:「胡尘不曾缘客扫。」

那汉子接道:「龙门今始为君开。」

我双手交叉抱肩,那汉子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我说道:「我姓苏,姑苏之苏。」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回头看看身后的人,那些人的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但谁也没说话。为首的汉子目光闪动,看样子对我的身份有些不相信,良久才说道:「你说你姓苏,可只凭一张嘴,难以让我相信。这样吧,我有几道题目,如果你能对上来,那我就相信你的话。」

我笑了笑:「你出题吧。」

那汉子想了想:「我有一个侄子,一天生火时用吹火筒,结果筒里有只蜈蚣,他吸气之下,蜈蚣进入他的食道之内,请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将蜈蚣驱出来?」

我听了之后,更不迟疑,张口就答:「蜈蚣进肚,可用生鸡血灌之,再饮菜油一盏,蜈蚣怕鸡血,更不喜生油,人恶心之下,可以连蜈蚣带油血一起吐出。吐出之后,喝一些雄黄水,就没有后患了。」

那汉子微微点头,又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细绳,绳上系有一块透明的东西,递到我的手里,说道:「这是别人送我的一块水晶,你给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拿在灯下,仔细看了看,然后又用舌头舔过,皱着眉头感觉了一下,这才把水晶还回去,说道:「这水晶是真的。」

那汉子问我:「怎么确定的?」

「真水晶性寒,即使在六月三伏天气,用舌头舔之,也有冰凉刺骨之感,如果是假水晶,则没有这种感觉;还有,真水晶无论是何种品质,内中总有淡淡的水晕;而且真水晶的边缘,光线是纯白色的,假的则没有白色。以此三种方法,我判断你的水晶是真的。」我不慌不忙地回答。

那汉子连连点头,最后才说道:「能不能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我说可以,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那汉子仔细看过之后,恭敬地朝我笑了笑:「刚才实在对不住,我必须确定您的身份。」

「现在确定他的身份啦?他什么身份?」汪冰冰问了一句。

那汉子这才说明:「你们刚才问的守龙人一族,就是我们。而你们面前这位苏鱼先生,就是我们守龙人的族长。」

这话说出来,汪冰冰立刻瞪圆了眼睛,指着我骂道:「好啊,你原来就是守龙人,这几天来一直保密不说,骗得我们团团转,还差点命丧在这山里……」

我连忙摆手解释:「你先别生气,听我说,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守龙人,更不知道还是什么族长。」

然后我问那汉子:「你会不会搞错,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也没来过这里,怎么就成了族长了?」

那汉子笑了笑,招呼身后的人:「大家都放松,这是族长回来了,不用紧张。」

于是一群人都上前向我问好,我只得应付了一下,然后道:「快跟我说明白,我怎么也成了守龙人了?」

那汉子做了自我介绍:「我叫龙三,我们守龙人都姓龙,不过,并非所有姓龙的都是守龙人,这个得分清楚了。」

我点头:「这个我明白,你还是仔细说说,我为什么是守龙人,又是怎么成了你们的族长的?」

龙三听了我的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我身边的汪冰冰和吴凤姑。我向他点点头,说道:「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龙三这才开口:「苏家作为守龙人的族长,已经是好几代的事了。据我爷爷说,苏家和守龙人的交情,大概是在明末的时候建立的。那是清兵入关以后,有明朝的风水师向清兵告密,说起中华龙脉的事情。清兵很重视这件事,所以四处寻找。当然最后也没有找到。而这个时候,苏家有本书叫《失遗录》,被清兵得知,所以到处搜捕,苏家人只好隐姓埋名,到处逃亡。」

他说的这些事情,我还真不知道,于是问道:「后来我们苏家怎么找到的你们?」

龙三继续说下去:「不是苏家找我们,而是我们找苏家。守龙人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因此我们找苏家,更多的是为了灭口。当时我们抓住了苏家唯一活下来的男子,可主母却不忍心杀他,最后还嫁给了他,成就了一桩姻缘。」

汪冰冰笑了起来:「这个桥段虽然挺俗套的,但听起来还是让人心驰神往。」

龙三也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苏家的人已经成了我们守龙人的女婿,那一切都好办了。不过后来为了不连累我们守龙人,苏家男人还是离开了。当时他为我们守龙人做了一件大好事,救了整个族群。具体是什么,没人记得了,但总归我们守龙人一直都念着苏家的好。」

「所以你们奉他为族长,是不是?」吴凤姑说道。

「做人要知道感恩嘛!」龙三说得非常认真,「既然苏家的人到了,我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请跟我来吧。」

我问道:「去哪儿?」龙三道:「当然是我们的营地了。如果老少爷们儿知道苏家的人来了,还不知有多高兴呢!」

我们三人没什么好说的,便跟着龙三出门,沿着一条小路向深山中走去。从始至终,我都没看到那个守林场的老人,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也是位守龙人。

穿过两道山梁,又走进了一条峡谷,龙三等人打着火把照亮,饶是如此,我也摔了几跤,弄得一身都是露水。

快走到天亮了,我们走进一个石穴,窄窄的只有两尺多宽,两个人不能并行,却有上百米长。等出了石穴之后,一行人来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地界。这地方四面是山,极为陡峭,不易攀爬。

我心中一舒,暗想,刚才的经历,真有点像桃花源记,看来这里就是守龙人的大本营了,住在这里,还真不容易发现。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不用火把也看得清楚四周。龙三指着空地中央说道:「那就是我们的村子,上百年来,我们都住在这里。」

借着火光与天光,我看到那里有十几间石屋,石屋四周都是树木,大多是果树,除此之外,还有鸡鸣之声。此时已经有人起来做饭了,一道道炊烟升上天空,整个小村子显得分外古朴。

龙三带着我们走向村子,一边走一边叫,不多时,家家户户都开了门,走出男女老少来。我和汪冰冰三人定睛看去,只见这些人都穿着简朴,一副山里人的样子。

龙三走到村中一处较为平坦的地面上,朝四周叫了几嗓子,很多人都走到他身边,将我们三人围了起来。龙三把我向大家做了介绍,众人一听我是苏家的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龙三摆摆手:「族长来了,还不好好招待招待。」

一听这个,很多人都跑回家去,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都端着东西,什么山枣、鸭梨、核桃、柿饼、腌蛋,甚至还有刚炖熟的鸡鸭、溪里的草鱼等,围到我身边,吵吵着让我吃。

我哪受过这种待遇,连忙推却,可哪里敌得过众人的热情。还是龙三帮我解了围,他拦住众人,说道:「别吵别吵,既然族长来了,那就肯定不会马上走,谁家都有份,都有份。不过今天这第一顿饭嘛,肯定是我来招待,大家先散了吧。」

说着,他一把拉起我,直接拉到了他的家里。汪冰冰和吴凤姑也随着我进了龙三家的院子。

来到家里,龙三招呼自己的老婆给我们做了一桌山珍菜,非常丰盛。汪冰冰和吴凤姑固然见多识广,但这样纯正的山野农家饭,也还是第一次吃到,连称好吃。

席间,汪冰冰问起龙脉的事,龙三笑了笑:「族长一来,我就知道什么事儿。没问题,今天晚上,我就带你们去看龙脉。」

一听这个,汪冰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龙脉离这里不远?」

「当然了,我们守龙人自然守卫着龙脉,不在眼前,还能离着十万八千里吗?」龙三笑道。

我问道:「我们苏家的前几代人,有没有来看过龙脉?」

龙三道:「有,很多年以前,苏伯卿老先生来过一次,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不过他走的时候放下过话,说今后可能还会有他的后人来到这里,希望我们好生招呼,凡事听他的。」

吴凤姑歪了我一眼:「对呀,族长的话嘛,当然要听的。」

于是,我们三个人在龙三家里休息了一天。到了天黑,龙三带了手电筒,领着我们出了家门,朝东边走去。

村子里没有电,因此到了晚上,几乎是一团漆黑。我不由得佩服起这群人来,现代社会,谁能想象得到没有电的日子?守龙人真的同原始人差不多。

走了约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了一处山壁前。山壁上长满了野草、藤蔓,龙三用手扒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条石缝。他带着我们进了石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我觉得凉风扑面,原来已经走出了石缝,来到了一处山峰之下。龙三指了指半山腰:「就在那里,随我来吧。」

我们跟着龙三上了山峰,原来在半山腰处,有一个两人高的山洞,黑乎乎的。龙三进了洞,我们也跟了进去。

洞里有水流过,应该是山溪,不知流向哪里。龙三走出十几丈远,停在一处洞壁前,向壁上一指:「就是这里了。」

汪冰冰四下看了看:「这里?这里只有石壁呀!」

龙三笑了笑,把手电筒交给我,然后双手撑在石壁上,用力一推。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那道石壁上突然就开了一个洞。

原来龙三推开的是一道石门,他接过手电筒:「龙脉就在这下面。」汪冰冰哦了一声:「怪不得龙脉谁也找不到,原来隐藏得这么好。」

一行四人走进石洞,没走一会儿,龙三停下脚步,对我说:「别走了,下面是深崖。」他用手电一照,我们看到,自己处在一处断崖上,脚下是一个非常大的洞穴,至少有十余里地方圆。

而在这个洞穴之中,突起一道白色的小山,像极了一条卧着的蛇。

我们拿出手机,打亮手机电筒,配合着龙三的手电,这才看清楚,那道小山不是一条蛇,而是一条小龙,它的龙头、龙尾、龙爪都十分形象。

「龙脉!」吴凤姑赞叹了一声,「这就是中华龙脉……」

龙三道:「其实它是龙心,只不过天然生成了这个样子,我们守卫的就是它。」

「为什么不让政府来保护它?」汪冰冰问道,「如果政府出手,肯定要比你们保护得好,而且你们也用不着在这深山老林里受罪了。」

龙三笑了笑:「守龙人不守龙,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一点,你们不会明白。」

我转头对汪冰冰说道:「好了,龙脉你也看到了,它用不着政府来保护。不过你要答应我,这个秘密烂到肚子里,永远也不能说出去。」

「这个自然。我出去以后,就会把今天的事全部忘记。」汪冰冰自言自语地说。

就在这时,汪冰冰的眼光突然一闪,指着洞底叫起来:「那是什么,好像是死人……」

龙三笑了笑:「当然是死人,我们守龙人死了以后,都会把遗体放在这里,没什么奇怪的。」

汪冰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生时守卫,死后陪葬,也算有始有终,佩服佩服。」

我们没有久留,跟着龙三出了山洞,回到了村子里,龙三安排了我们分别住进了几个村民的家里休息。

可是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一阵叫声吵醒了,跑出门一瞧,只见村子四周出现了不少陌生人。这些人全都身着迷彩服、冲锋帽,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手里都拿着手枪。

龙三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渐渐逼上来的那群人,没有说话。我站在他身边,与他对视一眼,好像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群人进了村子,直接来到了我的面前,为首的一人朝我瞪了两眼,冷冷笑道:「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于哥!

这人正是兰若溪身边的那个于哥。他说完了,朝边上一闪,在他身后,走出一个一身迷彩服、看起来非常矫健的女人。

兰若溪!

「你好啊,苏先生。想不到吧,我还是跟来了。」

看着面前的兰若溪,我并没有怎么吃惊,也没接她的话,两只眼睛只是扫视着她周围的人。

「你在找汪冰冰吧,不用急,马上就会见到的。」兰若溪说着,向后一招手,「小汪,小汪,过来一下。」

一听这个称呼,我心里立刻了然,汪冰冰根本就是兰若溪的人,她在我家的所作所为,只是演了一场戏而已。

汪冰冰走了过来,她没有换衣服,还是来时穿的那一套。当走到我面前时,她好像不敢看我,只是盯着地面,好像会有石头硌她的脚。

很明显地看出,汪冰冰非常不自然,她的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咬得很紧,好像打定主意不肯讲话。

兰若溪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整个过程都是我安排的,小汪很出色地完成了我交给她的任务。她身上有定位器,随时可以向我报告位置。」

我还是没理她,开口问汪冰冰:「你也是日本人?」汪冰冰摇摇头,我又问:「兰若溪是不是日本人?」汪冰冰点头。

兰若溪接口道:「我的真名是兰田溪子,兰田俊雄是我的祖父,从我父亲那一代起,就把我交给了中国人抚养,为的就是今天。」

我还是不看她,只是盯着汪冰冰:「明知她是日本人,你为什么还要帮她?你知不知道自古汉奸无全尸?」

「我……」汪冰冰终于抬起了头,她满眼都是歉疚和泪光,「我……真的没办法……她救过我的命……而我的弟弟……也在她手里……」

「没错,小汪说的都是实情,所以她算不上真正的汉奸。」兰若溪居然为她解释起来。

我终于释然了一些:「那好吧,你成功地骗过了我,让我带你找到了龙脉。现在,兰田溪子,你带着这么多杀手来,想干什么呢?干掉这里所有的守龙人吗?」

兰田溪子笑着摇头:「看你说的,我不是杀人狂魔,况且我所做的事情,也用不着杀人,当然,如果你们识相不来阻拦我的话。」

她指了指四周的手下:「我觉得你们应该是明白人,我的人手里的枪,可不是假货,那是能要人命的,所以你们最好都乖乖地别动。」

兰若溪说这话时,盯着龙三。话说完了,她向龙三歪歪头,好像在征求他的意见。龙三清了清嗓子,高声叫道:「守龙人的父老们,咱们守龙人到今天,已经守了上千年,俗说话得好,天道无常,如果龙脉终结在咱们这一辈,只求以后入了土,老祖宗们别怪咱们就是,你们说呢?」

一个上年纪的老人接道:「对,说得是。而且我相信,他们就算破了龙脉,也灭不了中华民族。」

兰若溪格格而笑:「放心,中华民族十几亿人,我们怎么灭得了,我只是想灭掉你们的国运而已。在我们日本人看来,中国最好回到五胡十六国的时候,那我们才能安心。」

我不由得呸了一声:「你做梦吧!中国人不会让这段历史重演的。」

「那好啊,你来阻止我吧……」兰若溪妩媚地一笑,朝着于哥甩甩头。于哥上前来,推了我和龙三一下:「你们带路,不要耍花样。」

兰若溪道:「其实不用你们,只用小汪带路我们也可以达到目标,但有你们在身边,总觉得安全一些。走吧……」

我和龙三对视了一眼,只得点头。龙三在前,我在后,朝着昨晚的那道石缝走去。

在我二人的后面,跟着于哥、两名杀手、兰若溪还有汪冰冰。我一直没看到吴凤姑,想来兰若溪对她并不感兴趣,毕竟只要找到龙脉就大功告成,多带一个女人多一份累赘。

杀手们跟来了十个人,还有七八个人留在原地,看管守龙人。

走了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了那处山壁前,龙三用手扒开野藤,出现了那条石缝。我们带着众人走出石缝,来到了那处山峰之下。

龙三和我上了山峰,来到半山腰处,走进那个山洞,走出十几丈远,停在一处洞壁前。龙三双手撑在石壁上,用力一推,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那道石门就开了。

里面的场景再一次呈现在我们面前,包括那道白色的龙脉。

除了我们,兰若溪一伙人完全被惊呆了。他们看着脚下的深洞,还有那道龙脉,一个个目瞪口呆,良久没有人说话。

兰若溪突然仰天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好像疯了一下,然后她用日语说了一大套的话,还双手合十,做出参拜的姿势。

我明白,她是在祭祀她的先人,可能是说,她完成了先人的宏愿,甚至是所有日本人的宏愿。

说完之后,兰若溪站了起来,居然朝我和龙三点头致谢。我知道,她这是在恶心我们,更多的是嘲笑的意味。

这个时候,我和龙三都没有心思说话。汪冰冰凑过来,问兰若溪:「现在我完成任务了,放了我弟弟吧。」

「没问题,等我办完了这件事,回去就放,不单放了他,我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兰若溪很开心地说道。

汪冰冰却摇摇头:「我不要钱,我只要我弟弟回来,你现在就打电话。」

兰若溪笑了笑,倒也没拒绝。她从一个杀手那里接过卫星电话(因为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打了一通电话出去,然后扔还给那杀手,对汪冰冰道:「人已经放了。」

汪冰冰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兰若溪不再理她,朝着于哥一点头。于哥吩咐一声,手下那十名杀手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些东西。

我的天,是烈性炸药。

「你要把龙脉炸了?」我脱口而出。兰若溪双手一摊:「不炸了它,还留着让人参观吗?我祖上可是千方百计要毁了它的,可惜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

我看看头顶和脚下:「你炸掉龙脉,整个洞都会塌陷,我们全都会死。」

兰若溪笑得花枝乱颤:「我的傻小伙儿,这个难道我想不到。我带来的炸药是遥控起爆的,你放心,不会有人死去的。」

那些杀手们顺着绳子来到洞底,将烈性炸药放置在龙脉四周,足有十几包,这威力足以把一座摩天大楼炸得粉碎。

放置好了炸药,所有人都退到了外面,然后于哥把一个遥控器递到兰若溪手里。兰若溪嘴里又念了几句日文,然后按动了按钮。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洞口的石门里喷出了一股浓烟,夹杂着碎石块射出几十米远。幸好我们都站在山峰之下,不然肯定会被打成漏斗。

山峰没有动摇,洞穴也没有塌陷。等爆炸过去了十分钟,终于浓烟散尽,兰若溪朝着于哥使个眼色,于哥会意,带了两个杀手进洞去看。

五分钟后,三个人出来了。于哥走到兰若溪面前,用力地点点头,说了句日语。兰若溪脸上泛起了光彩,好像见了神仙似的,那股兴奋劲儿就别提了。

不用问,于哥已经亲眼看到龙脉被炸毁了。

一行人往回走,我发现一路上汪冰冰都面如死灰,一语不发,更不敢看我和龙三。很明显,她心里的愧疚之情已经达到极点。

突然,汪冰冰好像发了疯一样,一个纵身跳到了兰若溪身上,手指好像钢钩似的,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杀了你……你这鬼子……」汪冰冰愤怒地大叫着。

兰若溪没有防备,脖子被掐,两只眼睛当时就向上翻去。幸亏于哥在身边,见势不妙,抬手就是一枪,打在了汪冰冰的肩头上。

肩头中枪,汪冰冰的一只手臂当时就软了下来。兰若溪这才喘过一口气,她猛地一甩身子,把汪冰冰甩下地来。随后她咳了几声,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她抢过一把手枪,对准了汪冰冰的头。

汪冰冰半边身子全都是血,伤口中的血还在滋滋地往外冒。她抬头死盯着兰若溪,半点没有惧怕的样子。

「你这死丫头……我救过你,还派人训练你,你居然是条白眼狼……」兰若溪满眼血丝,看得出来,她也很愤怒。

汪冰冰咬牙骂道:「你让我当了汉奸,我还怎么活?你开枪吧,现在就打死我……」

「你想死个痛快吗?我偏不让你痛快……」说完,兰若溪随手一枪,打中了汪冰冰的右腿,汪冰冰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兰若溪又要开枪,我急忙跑上前挡住枪口:「你说过不杀人的,现在龙脉你也毁了,再杀人就是凶手了,法律不会放过你。」

其实我说的也是废话,兰若溪毁了龙脉之后,多半不会留在中国,而是要回日本了,但能救一命是一命,这也算积德行善。

兰若溪哼了一声,把枪丢给手下,看了看我:「你既然那么好心,那我就不管她了,你来管。」

龙三给汪冰冰包扎了一下,然后我们二人架着她,走向守龙人的村子。没一会儿,就走进了那道石缝。

我和龙三走在队伍最前面,当走出石缝之后,我们站住了,龙三轻轻把汪冰冰放在一边,回头望着还在石缝中的兰若溪等人。

现在只有我、龙三和汪冰冰走出了石缝,兰若溪带着于哥等手下还在石缝之内,双方相隔几米远。

看到我们停下了,兰若溪便是一愣,也止住了脚步。她身后的于哥站在她身边,手里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我们。

「怎么不走了?难道你有话想说吗?」兰若溪问龙三。龙三呵呵大笑起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啊。」兰若溪一愣:「什么意思?」

龙三突然板起脸,眼睛里透出狠辣的光芒,一字字地说道:「意思就是,你们永远也出不来了……」

说着话,他的手突然伸到石壁边上的一道裂隙里,扳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向下一拉。

就听头顶上「轰隆」一声响,整个石壁都震颤起来。兰若溪等人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上赫然落下来一块巨石,向头顶上砸来。

兰若溪脸色大变,她想向前冲,但是龙三挡在石缝出口那里,急切之间肯定冲不出去。就这么一犹豫,石头已经落到了头顶。

没办法,兰若溪只得向后退。但她后面的人已经都挤在一起,脚下乱绊,退不出几步就要摔倒。幸亏于哥在后面死命拉了兰若溪一把,把她向后甩了出去,这才没有被巨石砸中。

轰然一声响,巨石落地,砸起了一片灰尘,弥漫了整个石缝。

等到尘埃落定之时,我定睛看去,眼前只是一块巨石堵塞的石缝,根本看不到里面。

龙三拍拍身上的土,轻松地笑了笑,对我说道:「不要担心他们能逃出去,石缝后面也被同样的石头堵住,这就叫关门打狗。」

我也笑起来,与龙三连击了三下掌,以示庆祝。

我看看那块巨石,问道:「他们如果还剩有炸药,会不会炸条通道出来?」龙三摆手说道:「想也别想,那样死得更快。这里的石岩如果受到巨大冲击的话,会完全崩坏塌陷,到时下面的人一个也别想跑,全都得被活埋。」

「活埋也许还好受一点……」我看看石缝,听着里面的人正在大呼小叫,「慢慢饿死才是最恐怖的死法。」

龙三一阵冷笑:「这里没有手机信号[前文提到对方又卫星电话和定位器,所以此处作者应修改一下。],也没有外人前来,放心吧。十天以后,我们守龙人就来收他们的尸,然后扔到龙脉山穴里,让这些人去见他们的祖宗。」

我叹息了一阵子,感觉心里有点不舒服,一队人,十几条性命,就要被活活饿死,虽然他们是敌人,但我仍旧觉得残忍了一些。

这时汪冰冰清醒了过来,她看看眼前的情形,仿佛明白了,咬着牙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三没有回答,而是折下两棵小树,做成了一副担架。他让汪冰冰躺在上面,他在前我在后,抬起汪冰冰朝守龙人村子走去。

等到离开石缝有一段距离了,我这才向汪冰冰说起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原来从一开始汪冰冰出现在我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因为我父亲对我不止一次地说过,只要有人要通过我寻找龙脉,那这个人就一定不是好人,因为找到龙脉以后,唯一的后果就是毁掉它。

除了和中华民族有着疯狂血仇的人以外,没有人会去找龙脉。而寻找龙脉的,多半是外国人,就算是中国人,也是为外国人卖命的。

对于这种人,我父亲一向深恶痛绝,毫不手软。他告诉我,如果有人找上门来,逼我去找龙脉的话,就到华阴去找老王母。他交代了我找到老王母的办法,而老王母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代代的人传下来的。老王母那边他也熟悉,同样做了交代,只要有苏家的人带着别人来找龙脉,就照计而行。

这个计划就是,老王母与守龙人龙三联系,在三天之内制做一条假的龙脉,那个山洞里的龙脉就是人工做出来的。《失遗录》里有一夜成塔、半天成阁的手艺,因此三天时间造一条假山不成问题。

就在我们三个人在秦岭里转圈子的时候,龙三带着手下的人已经设置好了这一切,专等幕后的人出现。

因为我们知道,只要找到了龙脉,汪冰冰一定会通知她的主子。无论她的主子是谁,只要进了守龙人的地盘,就别想活着出去。

汪冰冰听着,仍有一事不明白,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点下手,干脆在第一次进石缝的时候,就把姓兰的一伙人堵死在里面?」

龙三笑了笑:「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机关只在石缝的这一头,另一边没有。如果开始就放机关,那就谁也堵不住了。除非我走在最后面,但那是不可能的。那个姓兰的一定会让我们带路,所以这个机关只能回来的时候用。」

「还有一点。」我补充道,「必须让兰若溪亲眼看到龙脉被毁掉,因为她很可能还有主子,整件事还有幕后黑手。龙脉一碎,兰若溪可能会用卫星电话报告实情,而她的主子当然也会相信这一切。这样从此以后,他们就不会再惦记龙脉了。」

汪冰冰长吁一口气:「你们设得好局啊……想不到我在其中上蹿下跳,不光被姓兰的威逼利用,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像猴子一样地耍。」

「这倒也不假,任何对龙脉不利的人,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不过你这姑娘还不错,敢于反抗那个女鬼子。但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你得知了真实情况,所以,我不能让你活着出去。」龙三很坦白。

我皱了皱眉,说道:「你连她也要杀?」龙三点头:「对呀,她知道龙脉是假的了。如果放她回去,她很可能再带别的人寻找龙脉。」

「你说得对,现在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你无须动手,只要把我往山崖下一扔,我就会尸骨无存。」汪冰冰面无表情地说。

我连忙劝阻龙三:「你别杀她,我求你了。她是被胁迫的,最后拼命也要杀那个女鬼子,所以她的过错可以原谅,是不是?」

龙三冷笑道:「说得没错,不过这件事情只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她永远不能离开我们的村子;二嘛……」

汪冰冰咬着牙忍着疼:「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龙三瞟了我一眼:「二嘛,就是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们族长的视线。总之,不是我们,就是他,你得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汪冰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当然选他了。好,下半辈子我给他当奴隶,当使唤丫头,当牛做马,这总行了吧!不论怎么说,他也算救了我的弟弟。」

我听了以后,心中开始并不乐意,但转念一想,日后说不定还有什么麻烦,汪冰冰武艺好,受过各种训练,肯定能保护我。于是我立刻说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汪冰冰看着我,突然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就天打雷劈,枪击车撞,坠楼投河,触电上吊,总之不得好死。」

龙三也笑了,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回到了村子。刚到村外,吴凤姑就迎了上来,在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

看到手枪,我这才想到,兰若溪还留了几个人看守村民,现在看来那几位估计凶多吉少。

龙三简单问了一下,果然不出我所料,兰若溪带着大队人马刚一离开,这边就动上了手。守龙人是有暗哨的,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人埋伏在村子外的草丛中、树枝上,带着弓弩,值班站岗。昨夜放兰若溪等人进来,那只是吴凤姑和龙三设的陷阱而已。

兰若溪带人一走,暗哨们便动起手来,「嗖嗖嗖」几箭下去,几个杀手全被射杀,有的还没死,也被村民们干掉了。

对于这些杀手,就用不着劳烦山外面的人了。村民们挖了坑,把他们埋在了村外,那里还有好几片坟场,埋得应该是这些杀手的前辈同行。

处理好了所有事情,我和吴凤姑陪着汪冰冰在村子里养伤。守龙人有最好的治伤药,涂上之后没过三天,汪冰冰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又住了两天,我们三个人决定离开,毕竟事情办完了,至于兰若溪那一伙人,我们并不想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还是留给有经验的守龙人吧。

龙三派人抬着担架,送我们三个人出了山。当我们站在公路边等车的时候,汪冰冰突然问我为什么如此相信她,难道就不怕把假龙脉的事情泄露出去。

我笑了笑,看了看吴凤姑,然后才跟汪冰冰解释:「所谓的中华龙脉,确实存在。它绝就绝在,每个人都知道它在哪里,但每个人又想不到它就是龙脉。你明白吗?」

汪冰冰摇摇头:「不明白。」

我继续说道:「中华龙脉,不是山脉,而是水脉,它就是中华文明的摇篮——黄河!这条浩浩荡荡奔涌不息的黄河才是中华龙脉。试问,你就算知道了,怎么去破坏它呢?」

吴凤姑也感叹道:「是啊,黄河万古奔流,中华万古长存,就是这个道理。玄学也好,真理也罢,总之中国人与黄河是密不可分的。」

「那为什么还要带我们来秦岭,直接告诉姓兰的,中华龙脉是黄河不就得了?也免得她为此害人。」汪冰冰不解地说道。

吴凤姑替我回答:「想毁中华龙脉的人,是想让我们亡国灭种,这种人比法西斯还狠,绝不能让他们活在世上的。我父亲说,他们那一辈就有过一次,也是一伙日本人想寻找并毁掉中华龙脉。」

我点头:「对,你在假龙脉的洞穴里看到的那些尸骨,就是上一次准备毁掉龙脉的日本人。这么多年了,终于有后人来陪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地狱里会不会开心……」

我们三个人都笑起来,随着笑声,长途汽车到了,这一趟危险而又诡秘的旅程终于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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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6-03 10: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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