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晴离去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婉儿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婉儿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墨晴也帮她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情,吹了心里还是放不下婉儿以外,墨晴的心里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的牵挂了。
她不知道蓝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紫竹和碧婼也早已在承恩下葬后不久就离开了皇宫,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和婉儿告别。
她们大概是看见了这个冷漠的皇宫,再也无法亲眼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幕继续上演。
蓝依的转变,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现在永定王还被囚禁在天牢中,似乎没有什么能成为她离去的阻碍了。
一早墨晴便早早的准备妥当,等着和婉儿短暂的告个别,就再也不搅进这片是非之地了。
曾逸晨的马车也早早在外面准备妥当,就等着墨晴和婉儿告别之后便驾车离开。
他这一生了却了墨晴的这块心愿,便再也无所求了。
家里的爹爹还有大哥和三弟帮忙照顾,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到处奔波打听墨晴的下落,现在,墨晴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又怎么能再次防守让他离开,而让自己抱憾终生呢。
墨晴的心愿他也尽力满足了,他知道墨晴放心不下婉儿,但是她也不能照顾她一辈子不是。
天下毕竟没有不散的筵席。
婉儿经过和皇上一夜的缱绻,脸上是说不出的疲惫,当然最疲惫的还是自己的心。
皇上早早的便起来早朝去了,但是丝毫没有吵到婉儿。
宫婢帮婉儿梳理妥当,墨晴便进来准备和婉儿告个别便离去。
但是一看见这样的婉儿,自己的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一直把婉儿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这么多年来,只要看到婉儿受半点委屈,她便会心疼不已。现在看着婉儿委曲求全,她的心里又怎么会不难受呢?
「姑姑,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才会这样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你和姑父幸福,就是对婉儿最大的支持了。」说完婉儿也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墨晴早已泣不成声,眼里满是不舍,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硬是看着婉儿说不出只言片语。
她们相拥而泣,片刻才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毕竟现在在建章宫内,让人说了什么闲话不好。
「婉儿,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姑姑说句不该说的话,现在这步你走的太险了,多少有些不应该。贤亲王现在的生死还尚未可知,在你的心里便早早下了定论。如若哪天他回来了,你又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有些话姑姑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姑姑又怎么能看着你一步步的走入死胡同,而不拉你一把呢!」墨晴说的很是诚恳。
婉儿不禁一愣,在她心里早早就下了结论,对啊,这样对贤亲王不公。
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他音信全无,她一个女人在宫里,没了孩子,没了依靠,如果不走这么一步,又能怎么办呢!
「姑姑,你说的道理婉儿都想过,也都明白。但是婉儿实在是没有办法。姑姑有姑父爱着,但是婉儿现在什么都没有。我的心早就死了,但是人却还在。活着一天就要有一天的念想。你什么都不做还有人要陷害你,难道就要一直忍气吞声吗?承恩的死,我始终无法释怀,只有我有了那个能力,才能为我的孩子报仇。没能留下贤亲王的血脉,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所以我想为此做点什么。姑姑,你能明白婉儿的苦衷吗?」婉儿的眼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本以为自己无泪了,但是原来自己只有在乎才会流泪。
墨晴看着这样的婉儿,心里着实的心疼。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帮婉儿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再也没有说什么。
可是婉儿的泪水依旧止不住的往下流。
「有名叫连翘的宫女,我已经为你调教好了。你试探试探,如果可用,倒是可以成为你的帮手。那样我走的多少放心些。她不但为人乖巧,而且精通药理是我在药膳房拿药的时候救下来的。当时她差点被打死,所以她肯定会衷心的。」墨晴最后对着婉儿说道。
婉儿默默地点了点头,对墨晴的感谢又怎么会是三言两语就能囊括的了得呢。
最后曾逸晨和婉儿简单的拜别了一下,便牵着蓝依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
也是,这里有什么让人好留恋的,只不过是一座华美的牢笼罢了。
墨晴走后,婉儿便像失了魂似的,在建章宫发了整整一天的呆。
最后便在皇上的劝慰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转眼间,又是新的一日。
婉儿被外面枝头上吱喳叫嚷着的小鸟叫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服侍在旁边的环儿见婉儿醒了,起身麻利地去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牛奶温水和擦手巾。
婉儿仔细梳洗好过后,随意对环儿吩咐道:「去叫墨晴过来,我有事要她去办。」
环儿一愣,继而小声地提醒说:「娘娘,您忘了?墨晴姐不是已经出宫了么…」
婉儿一下便清醒过来了,然后陷入了沉默。
婉儿不经意地环视四周,才发现建章宫竟然如此冷清萧条…
环儿也伤感起来,喃喃的说道:「娘娘,那天我看见墨晴姐蒙着被子哭了一晚呐…」
婉儿默然,心中却隐隐的痛了一下。
「可是,」环儿的音调突然提高了几分,「娘娘,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会好好服侍您的…」
婉儿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淡淡一笑,说道:「快帮我把头发梳好吧。」
用早膳时张嬷嬷在一旁禀报说:「娘娘,宫中新来了一批宫娥和太监,待过一两个月的调教应该就会被分往各个宫中了。」
婉儿喝下一小勺粥,淡淡地说:「终于要来新人了吗?也好,嬷嬷,你暗中注意一下有没有本分又机灵的,挑几个过来吧。」
自从墨晴走了以后,感觉自己身边缺少了不少力气,干什么都有点力不从心。
于是便从平时疏远的侍女中提拔了一名叫连翘的宫婢。
墨晴临走前曾向婉儿举荐过她说道:「我怕自己走后你身边少了可心的人,而连翘是我从药膳房救出来,亲手调教好的,难得的是她懂得医理,而且普通的病症难不倒她。她为人细心聪慧,忠实本分,婉儿不妨试探几次,应该能为所用。」
对于自己不将老宫人环儿提拔到身边而是提拔了平时疏远的连翘,宫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甚至对环儿为什么不讨自己欢喜的缘由也暗自揣度,众说纷云。
婉儿私底下对环儿说:「真是委屈你了。」
环儿连忙摇头回道:「奴婢曾记得娘娘说过的话『物各有所,人尽其职』。如果环儿在殿外能对娘娘更有用处的话,那么环儿就无怨无悔的继续为娘娘打扫庭院。」
婉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似随意的问道:「皇后最近怎么样了?」
环儿顺口回答说:「挺好的。」然后她吃惊的睁大眼睛看着我,「您知道了…」
婉儿淡淡地说:「不是我不相信你要派人监视你,但是一旦到达了如我现在的地步,万事都要小心谨慎更甚至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所以我需要对别人的行踪了如指掌,那样我才能吃得香甜睡得安稳,环儿你能了解吗?」
环儿诚惶诚恐的跪下说:「环儿万万不敢责怪娘娘,反而是奴婢未请示娘娘擅自行动罪该万死。只是奴婢一个小小的宫婢,哪里敢不听皇后的命令!」
婉儿半眯起眼睛看她问:「你害怕他?」
环儿慌忙回答说:「以奴婢的身份怎么敢不畏惧呢!」
婉儿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以后皇后再叫你过去问话还是想法通传我一声。毕竟你是我的人,一言一行也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环儿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忧虑,她问:「娘娘,奴婢觉得您和皇后的关系不似从前了,毕竟以前您和皇后那么好,互相尊敬。皇后还曾那么喜欢过小皇子……」
说到这,环儿便开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婉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我讨厌她那副假善的嘴脸。」婉儿一字一顿的说道。
环儿看见婉儿这副神情,多少有些吃惊,然后问道:「难道娘娘对皇后就没有一点往日的感情吗?」但她旋即否认了自己,「不…是奴婢多嘴了…」
婉儿平静的说:「我讨厌人拿感情说事。」
「那娘娘为何如此舍不得墨晴姐呢?」环儿不解的问道
婉儿看了环儿一眼,虽然不想开口,但是还是悠悠的说道:「她给了我母亲般的温暖和关爱,这种感情又怎么能轻易的割舍。而且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就单凭这点,任何人都不能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婉儿说的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言,而且那份从眼里自然流露的感情,如果不是从心底流露出来的,是不可能那么真切的。
环儿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今天问了不该问的话,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渐渐取代墨晴在婉儿心中的位置,但是现在她才清楚的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的离谱。
墨晴在婉儿心目中的位置根本就不是任何人能够取代得了的,单单指墨晴对婉儿所做的帮助和牺牲,就不是任何人能做到的。
十年的爱和关怀,成了婉儿内心最温暖的存在,这一辈子,墨晴就是她的娘亲,她在世上最亲的亲人。
墨晴离开已经有些时日了,但是迟迟没有收到墨晴报平安的书信,婉儿心里着实感觉心慌。
她要知道墨晴幸福、平安,她才能安心,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然她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情。
连翘很是乖巧,对婉儿也很是忠诚。婉儿试探了不止一次,多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而且连翘的药理上的知识丝毫不比墨晴差多少,看来墨晴在临走之前已经为婉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和打算。
但是婉儿每每看到连翘便会想到墨晴在身边的日子,所以连翘用起来就不是那么得心应手了。
连翘似乎也感觉出来了婉儿心里的心结,知识更加努力的迎合着婉儿的心意。
她也不想让自己的恩人不放心,墨晴临走时对自己的再三交代,便是婉儿对她重要性的最好的证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除了偶尔想念墨晴以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是一切似乎显得太过于平静了些,多少让人感觉有些心慌。
那天婉儿正穿过长长的外廊要去探望香嫔,却听见了附近有人小声的说话声。
于是顺着声音望去,看见右边不远处有两名年轻女子正背对着自己坐着,一名女子低头抹着眼睛正在哭泣,另一个女子正温柔的劝慰着她。
只见她们穿着红抹胸长裙,上身披着素白的对襟纱衫,头梳着简单的双角髻,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想来就是新进宫的宫娥了。
「菊儿姐姐,你相信我,花瓶真的不是我打碎的…」那女子边嘤嘤哭泣边说,很是委屈的样子。
旁边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说:「冬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张姑姑故意刁难你的,谁让咱们没钱去打点她呢…」
那个叫冬儿的一听,哭得更加委屈了。
「那张姑姑怎么还那样的理直气壮,还让我赔…那是我娘好不容易才给我攒的玉镯子…」
那位叫菊儿的女子没有再劝,只是将手搭在冬儿的臂上,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
冬儿蜷身径自的哭泣会儿,然后抬头说:「菊儿姐姐还是你聪明些,先前就把你娘留给你的遗物交出去了,看现在张姑姑对你多好…我当时只是不舍,没想到最后还是…又得罪了张姑姑,早知道我也像你一样早早交出去了,也不至于今天受这样的欺负…」
菊儿平静的问:「即便再来一次,你就会舍得吗?」
冬儿一愣,然后艰难的摇了摇头。
菊儿略有凄楚的笑了,「宫中根本不是讲理的地方。你看我们到宫中一个月了,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让我们往东就往东,让我们往西就往西,明明挨了打还要笑着说谢主子赏赐…我们也许性命都不保了,还留恋那些身外之物有何用?」
冬儿低头陷入了沉默,然后小声地说道:「是啊,在这宫中只有主子的命是命,而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甚至连猪狗都不如…」
菊儿点了点头,表示很是赞同。
「那些人或者貌美如花或者家族显贵,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寻常女儿是没有那样的福气啊。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们以后只能祈求自己能摊上个好主子了…」菊儿多少有些感慨。
冬儿眨了眨眼睛问:「依菊儿姐姐看,宫中哪些妃嫔算做好主子?」
「那我可不敢妄加论断。宫中权势综错复杂,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是你我能看得清楚的?不过皇后、姝妃、惜嫔皆是大家闺秀,举止端庄且在宫中势力根固,应该是我们最好的投宿。另外,听说媚妃也待人和气,若是我们能服侍她们也不失为幸运。至于其他的妃嫔们纵然不乏和善之人,但是皆受冷落,难免会让我们这些下人也跟着受气…」
「姐姐为什么不说婉皇贵妃呢?她现在是皇上最宠幸的妃子,而且对待下人和善不说,赏赐还特别的丰厚。再说这样接近皇上的机会也多,说不定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当上主子什么的…」冬儿说完便一脸的向往。
没想到菊儿一笑,回道:「难道妹妹以为凭婉皇贵妃的聪明才智会让自己的宫中出现这种差错?她若能让你侍候左右,定然有把握你不会受到皇上的宠爱,又或者她有把握让你不受皇上的注意。」
冬儿听完一惊,然后喃喃的说道:「即便这样,若只是当上贵妃的侍女也好啊,以后就不用受别人的欺负了…别的宫婢都争抢着去呢,听说蔓儿和红霞早就贿赂好了管事的公公,就要被分配到贵妃的宫里呢。」
连翘在一旁早就沉下了脸,她们这样在背后议论后宫妃嫔早就犯了僭越犯上之罪,论宫规至少要杖打三十大板。她刚要出口喝止,婉儿便伸出手阻止了她,她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是怎么说自己的。
菊儿慢慢的说:「我觉得婉皇贵妃就是这后宫中最高大壮丽的树,她高高在上,高傲而冷漠的俯视着后宫中其他的人。」
冬儿听了兴奋起来,连连点头说:「姐姐说得正是。那天我远远的望见贵妃从凤仪宫经过,那气派那气势真让人惊叹…」
「可是,」菊儿话锋一转,「那棵树却外表雄伟,中间空洞罢了。贵妃根本就没有任何后台势力,而且又无子嗣,她所倚仗的只有当今圣上的宠爱,而那却又最是虚无飘渺的。所以它经不起风雨,但是树大招风,所经的风雨却又必然是最多的。生前如此招摇,死时定极为惨烈。你想想一旦她死了,服侍她的下人们该受到怎样的牵连?所以可以说,服侍贵妃才是这宫中最最危险的归宿!」
听到这连翘在后面早已愤愤不平,而婉儿却神色平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一会便解下腰间那枚透绿的佩玉,指着那名叫菊儿的宫娥说:「拿这个去试探她吧。」
连翘一会儿回来便说道:「娘娘,我见那个菊儿把玉佩捡拾起来,翻看了一下,可是看到娘娘的名号就又原封的放回地上了,真是奇怪。」
婉儿冷哼了一声说道:「她可以自己私藏起来,但她没有,可见她并不贪财;她也可以通过此巴结讨好我,可她也没有,可见她不想与我有所瓜葛。而我,就偏偏不想让她如愿。」
两个月的宫娥训教后,菊儿跪在了婉儿的面前。
那时玉宁宫已经重修完毕,改名为蝶恋宫,是婉儿自己起得名字,皇上亲笔题字写的牌匾。
当她低着头跪在婉儿面前,婉儿没有下任何吩咐,却突然问她:「你知道菟丝吗?」
她有些奇怪,但依然镇静地回答说:「奴婢愚钝,望娘娘明示。」
婉儿轻笑了一声,起身在她附近小转了会儿,然后不紧不慢的说:「菟丝是一种生命力很顽强的植物,但是,它却只有紧紧地依附大树才能生存下来…」
她一定是觉察出什么,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婉儿走到她的正前方,低头看她不带语气的说:「你自以为将别人揣测得很好,那么,你猜猜你的好朋友小梅到本宫这儿说了什么如何?」
她跪着的身子一颤,当婉儿命令她抬起头时,如愿地看到一张惊愕受伤的脸。
婉儿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你说本宫的话也对也不对。你人很聪明敏锐,但是你还缺少磨练。就如你不该在那样的地方说些随便的话,就如你不该轻易的相信身边的人,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又如你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让人很容易看出你心中所想…」
婉儿看着她的神色变了又变,依然笑着说道:「就让本宫送你个人情,将你调教好了再放你到你想服侍的主子身边如何?」
她抬头惊讶地看婉儿,然后低下头去,恭敬的说道:「以后就仰仗娘娘多加提点了。」
婉儿对她的态度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么以后玉宁宫就多了一名叫菟丝的侍女了。」
没想到她却拒绝道:「娘娘,菊儿是我那难产的母亲临死前为我起的名字,也许毫无韵味,但是对奴婢来说却是意义重大…」
没想到婉儿却打断他的话说:「你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宫中就是没有人情毫不讲理的地方。本宫再说一次,你叫菟丝,只能依附着本宫这棵大树而活…」
其实菟丝的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的确是底气不足的。
纵观后宫妃嫔,皇后、媚妃、殊妃皆出自名门,而自己真的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但是皇上也不曾因为婉儿自己的原因而对上官氏摆脱冤屈,所以婉儿可以说真的是没有任何根基。
自己没有可以依仗的亲人,婉儿深深地明白这一点。于是在获得皇上的宠爱后婉儿一直暗暗观察朝中可有自己可以扶持依靠的势力。
香嫔是我引以为心腹的妃嫔,那么她的后台势力也可以为自己所用;婉儿又请了朝中知名大学士施九章进宫来帮皇上教改书库的学文,他的小儿子和妻子入宫陪伴婉儿解闷,还有婉儿已经收他的小儿子为义子了,借机拉拢他这一方的势力。但是他们的官职都不足够让婉儿有安稳的依靠,这是让婉儿暗中最为忧心的地方,直到后来遇到了机会。
那天婉儿正要去皇上的建章宫,却在路上碰到了奉召进宫奏事的右宰相李大人。
李大人今年五十有九,身体精瘦,皮肤黝黑,下巴留了一小缕胡子,整个人显得其貌不扬。但他的眼睛却迥然有神,依稀透露出一种精明心计来。
婉儿连忙用香扇半掩住脸,而他则退到一侧躬身低下头去。
「微臣给娘娘请安。」
他的语气平淡,态度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婉儿是皇帝的宠妃而有丝毫讨好巴结之意。
这使婉儿在走远之后又回头好奇的再看了一眼身着紫袍官服的他。
婉儿回去后召来张嬷嬷将今天的事一说,然后问道:「那个右宰相是什么来历?」
张嬷嬷一笑,回道:「娘娘也无须觉得奇怪,那右宰相素来不屑于后宫妃嫔,也从来不参与其中,以前就有不少意图拉拢他的妃嫔碰到钉子了呢…」
婉儿听了心中一动,挑眉说道:「哦?那么这李大人还真是朝中异类,别的大臣都是费尽心思巴结皇帝宠妃以图飞黄腾达,长久富贵呢。」
「右宰相的确有一股怪脾气。不过他这也是明哲保身吧,毕竟自己无论多位高权重多荣华富贵都无法传及子孙后代。」
「这么说他是没有子嗣?」婉儿吃惊的问道。
张嬷嬷摇头回答说:「他只有一个儿子,好不容易老年得子,却是个傻子。那右宰相自己出身寒微,却偏偏心高气傲得很,非要给自己的儿子娶个大户娘娘,说是以正祖宗门楣。可是试想只要是景况稍好的人家怎么可能舍得将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呢?于是那傻子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右宰相这不也正是要断子绝孙了吗…」
「原来是这样…」婉儿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李大人再次进宫时,婉儿故意安排了又一次的偶遇。
婉儿先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冲他微微一笑,主动和他说话,「皇上连连召李大人入宫奏事,足可见对大人的器重呢。」
李大人面无表情,只是简短的回道:「娘娘谬赞了。」
婉儿全似不介意他的态度,继续热情的说道:「李大人谦虚了。不论其他,就是大人能位居右宰相之高位,就可见非同于凡夫俗子。又况且男儿理应志向高远,自己荣华富贵暂且不说,更能恩及子孙,光耀祖宗。以李大人之才智,虎父无犬子,令郎定然也绝顶聪明,加上大人稍加扶持,自然前程远大,让人艳羡。」
李大人此时终于抬头看了婉儿一眼,面色沉了下去,语气更加疏远冷淡了,他说:「那恐怕让娘娘失望了,微臣的独子是个愚儿,难道娘娘真就不曾耳闻?」
这时的婉儿适时的露出了惊异的表情,然后一脸歉意地回道:「呦,那本宫真是失礼了。深宫之内显少了解朝臣情况,本宫难免冒失,还望李大人谅解。也不知令郎可曾婚配?」
李大人此时涨红了脸,说:「娘娘可是故意愚弄老臣?」
婉儿笑了笑,轻声说道:「李大人可能误解本宫的好意了。既然令郎尚未婚娶,本宫倒是有一门好亲事,只是不知道李大人有没有这个意思…」
李大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但依然略带期翼的问道:「是谁?」
「上府折冲都尉(正四品)家的二 xiao 姐,闺名云溪。」末了我还特意加了一句,「不知道李大人可满意?」
李大人睁大了眼睛,全然没有了往常的沉着冷静,回道:「娘娘可是在说玩笑?实不相瞒,老臣的确属意为我儿娶一名大家闺秀,只是一直未能如愿。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不愿嫁与我那愚儿,何况是…」
「这李大人就无须多虑了,本宫既然能说出来,自然有办法办得到。成与不成,主要就看李大人的意思了。」婉儿看了李大人一眼,颇有把握的说道。
李大人沉吟了一声,渐渐平静下来,陷入了沉默。
婉儿知道李大人在朝中历经风雨三十余载,早就历练了敏锐的心智,他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的帮他如此大忙,而他此时一定正在权衡利弊。
婉儿见他犹豫不决,继续补充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想必李大人比本宫更清楚。如果大人身后连祭拜宗庙的人都没有,李大人恐怕无脸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吧?又或者成其好事,李氏后代都会传承正宗的血统,不正是满足大人光宗耀祖的夙愿了吗?大人还在犹豫什么呢?」
李大人最终下定了决心,向婉儿恭谨一拜,说道:「以后全赖娘娘玉成了。」
婉儿伸出纤纤玉手虚扶他起来,亲切地说道:「彼此彼此,李大人又何须多礼。」
李大人起身后,犹豫的问道:「呃,也不知此事何时能…」
婉儿在心中一笑,涉及传承香火,年岁已大的李大人也不可能不着急吧。于是回答说:「静安宫王太妃是大人的远房表妹吧?可令其挑一黄道吉日向瑶嫔提亲,本宫再暗中美言,自然水到渠成。」
李大人皱眉,面露难色,「王太妃虽然是老臣的表妹,可是平素并不常来往…现在贸然开口,怕她不会答应。娘娘既然有意帮老臣,何不帮人帮到底,代为开口…」
婉儿轻笑,解释说道:「这个大人就犯糊涂了。如果是本宫开了这个口,那么以后无论本宫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是一文不值了。王太妃纵然是早已失势的宫人,但是碍于名分,任谁也不会当时驳了她的面子,那么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大人也不必忧愁平时与她没有交往,只要送些厚礼缓解她如今清贫的生活,她定然会乐意为你效劳。」
李大人了然,点了点头。
然后婉儿意有所指的说:「可见与后宫妃嫔交往也是有好处的,李大人你说是不是?」
后来果然王太妃找到瑶嫔提起了这门婚事,瑶嫔上报了皇后,球皇后为她做主,皇后自己不敢擅断,自然又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皇上当时听了只是沉默不语,但气氛却己极是尴尬,良久才闷闷的说了句「让朕考虑考虑。」
王太妃最后只得讪讪告辞。
皇上回到蝶恋宫宫,满脸的怒气,说:「这王太妃真是不知好歹!朕看在她乃先帝后妃的名分上给她留有颜面,可她自己也太不知轻重!」
婉儿走过去一边为皇上抚胸顺气,一边宽慰着说:「皇上怎么发这么大的火?瑶嫔的妹妹今年也十六岁了,正是婚嫁的好年龄,这是好事啊。再说对方是右宰相的公子,身份相配…」
皇上舒了一口气,耐心的解释说:「你长处深宫,不了解朝臣的家里事。那右宰相的公子是个傻子!瑶嫔好好的一个妹妹怎么可以嫁给一个傻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婉儿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歉意地说:「臣妾没想到会是这样。」然后婉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不过虽然说是王太妃提亲,但是背后还是右宰相在授意吧?但是他怎么敢这样贸然提亲呢,难道他没有自知之明吗?是不是他的儿子也许并未像外面传说中的那么傻,只不过是有些愚笨…就像刘后主阿斗虽然都传说他是个傻子,可是臣妾想他不过是不聪明罢了,傻子才不知道『乐不思蜀』呢…」
皇上听了婉儿的话摆了摆手,说道:「朕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惜嫔都那么央求朕了,朕绝不能看着好好的姑娘家嫁给那样的人。」
婉儿听了叹了口气,幽幽的说:「皇上对瑶嫔家的疼爱可见一斑啊。只是臣妾此时不免不为皇上抱不平了。皇上如此为他们着想考虑,他们可真的心存感激过?就说惜嫔,皇上如此宠爱她,她不仅不知道感恩,臣妾还经常耳闻她在皇后面前埋怨您的不是…」
皇上面色一沉,被触动了心事,但是很快又遮掩住了,只是不耐烦地说:「不要和朕说这些烦心事了。不过今天一事倒提醒了朕许久没召见过惜嫔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婉儿微微笑着说道:「皇上一直操劳国事嘛,难免疏忽,想必瑶嫔可以谅解。皇上既然念及到她了,不若这月十五就由臣妾做东举办个小家宴,正好叫上皇后,瑶嫔也来,把云溪也叫来,我们一起聚一聚吧。」
皇上点了点头,说:「此提议甚好,就这么办吧。」
可是过了几天却突然传来了瑶嫔得了痨病的消息,皇上闻之大惊失色,匆匆派了贴身的苗太医去诊治复查。
苗太医神色凝重的回来复命,皇上在上面急切的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苗太医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坐在皇上身旁的婉儿,然后低声禀道:「瑶嫔咳嗽气急,痰少质粘,舌红而干,苔薄黄,脉细微而数…疑似肺痨症状…」
皇上腾的站起来,不耐烦地问道:「什么叫疑似?到底是不是?!」
「是啊」,婉儿在上面也淡淡的发话了,「苗太医也无需吞吞吐吐的,有什么病照实说就是了。」
苗太医犹豫了一下,然后扑通跪下说:「瑶嫔确是染了痨病,请皇上节哀!」
皇上踉跄了一下,支持不住险些倒了下去,婉儿慌忙扶住了他。
皇上脸上透露出哀伤,喃喃的说:「朕要去看看她…」
婉儿拉住了皇上的袍角,向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皇上,痨病是要传染的…那是不治之症呀…」
皇上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无力的坐了下去。
「是朕平素对她的关心不够,她怎么得了这样的病啊…」皇上言语间眼圈红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婉儿在旁边温软的劝慰道:「皇上,请不要再自责了,现在我们主要要想想怎么办啊…」
皇上摆了摆手说:「朕现在心中烦乱极了…」
婉儿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吩咐跪在下面的苗太医说:「你们一定要竭尽所能得为瑶嫔治病…痨病纵然难治,却也是有治愈好的病例的,你们一定不要松懈怠慢才好。」
苗太医回答道:「是,微臣们一定尽心竭力为瑶嫔治疗。」
婉儿点了点头,吩咐道:「那你下去开药吧。」
苗太医领命而去,宫人们也退下去了,屋里只剩下婉儿和皇帝。
婉儿将自己的手轻轻的搭在皇上的背上,无声的安慰着他。
过了一会儿,皇上渐渐平静下来,转身拉住了婉儿的手。
「爱妃,多亏了有你在身边安慰朕…」
婉儿微微笑了笑,挨着皇帝坐下,轻声说:「皇上,臣妾能理解您悲痛的心情…只是,臣妾还是要问皇上瑶嫔到底怎么办,这事耽搁不成啊,这痨病若是在宫中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神色沉重,痛心的说:「按照祖宗规矩,染有瘟疫的宫人都要出宫治疗,可实际上外面的环境清苦,多是就这样病死在宫外…朕实在不忍心就这样赶瑶嫔出去…」
婉儿听完顺着伤感的叹了口气,也跟着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是婉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皇上耳边低声说:「臣妾倒是想到一件事,也许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皇上抬头向婉儿询问。
「不如把瑶嫔送回自己的娘家调养,看见自己的亲人,病就会好了大半。」婉儿说道。
皇上神色先是惊异,然后又隐隐燃出几点希望之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但是这样做终究有些不妥…」
婉儿劝道:「皇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瑶嫔回到娘家,家人定能竭力照顾,况且他的府第离宫中也近,皇上可以时时派人去探问照料…」
皇上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朕说是这样说,可是瑶嫔如今得了这个病恐怕连家人都不愿意接进门了。」
婉儿听了轻轻冷笑一声,回道:「这可就由不得他了。想当初入宫的人是,皇室尊严高贵不可侵犯,又岂是他说不接待就不接待的?!皇上只要下旨,他难道还敢抗旨不遵不成?」
皇上盯着婉儿良久,然后突然问道:「爱妃你是不是很希望瑶嫔搬出去?毕竟她曾与你有间隙…」
婉儿一怔,然后委屈的说:「皇上是这样看待臣妾的吗?臣妾是那样小肚鸡肠之人么?如果真是那样,我又为何如此关心她的病情,还想着让她和皇上好好聚聚呢…」说完还默默地流下几滴眼泪来。
皇上心软了,懈下了警惕,拍了拍婉儿的手轻声哄道:「朕不过是开玩笑的,爱妃怎么还当真了?别哭了,啊?看看你,再哭胭脂可要花了…」
婉儿又径直哭泣了会儿,然后见好就收,只是将泪噙在眼眶中,哀楚的说道:「臣妾是真心为皇上着想,绝无半点私心…纵然真的希望瑶嫔搬出去,也不过是想为皇上分忧罢了。」
皇上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然而婉儿知道自己最后说的话已经打动了他。
这第一步,便如此稳妥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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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2-16 15: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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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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