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她没有听懂的话
蚀骨危情
指尖的冰凉触碰着她的皮肤,一点点的凉意,从他的指尖,透了过来。
「轻抚,是调情的开始。」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戏谑,指尖落在她的脖子,却没有往下滑下去,仅仅是在脖颈上漫不经心地瘙挠,也没有什么规律,只是心之所至,指尖所到,引起了身下女人脖颈之上的肌肤,起来一层的鸡皮疙瘩。
简童本能的抗拒起来。
那人却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从简童的头顶传来:「会了吗?」
「……?」
「这个,」男人见她一脸的不解,不紧不慢地指尖又轻轻剐蹭了一下她已然鸡皮疙瘩竖起的脖颈:「学会了吗?」
顿时,简童恍然大悟,脸色不受控的一阵绯红!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不要脸?
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要问她有没有学会!
「沈总,我困。」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沈修瑾当然听懂了她话里的逐客令。
「小童,是你挑起来的,」他一把抓住了简童的手掌,便把她的手掌贴在了那处:「小童,这是你挑起来的。」
手掌里那热度,如同是碰了烫手山芋,她大惊失色,吓得就要甩开手。却被他扣住了手掌,动弹不得。
「放手,沈总,放手!」
沈修瑾眼底神色一动,「如果我不放手呢,你要怎么办?」话里有话,他的心思,他的焦虑,他的认真,都藏在这一句看起来十分不正经的调情的话里。
此刻,沈修瑾的眸更加深邃,鹰隼一般的眼眸,掘住怀中人。
「我会恨你。」
咔擦咔擦……在沈修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如有实质,被人用刀一点点地割裂。
本就唇色淡淡,此刻越发的发白。
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平静的面容下,早就已经乱了。
陡然之间,四周的温度又降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将自己整个人更缩了缩。
于她而言,不过就是十几秒的时候,于沈修瑾而言,却是一个世纪。
在这十几秒的「一个世纪」里,他的脑子里从最初的慌乱,到做下决定。
简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狠狠地压在了床褥里,下一秒,一道黑影朝着她压了下来。
冰凉的指尖,像刚才那样,划过她的肌肤,不得不说,他很有技巧。
简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住手!沈总!」
「这是爱抚。」
「什么?」她明明说的是住手,而他,答非所问。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沈修瑾猛然俯下头,与指尖的冰凉截然不同的火热唇瓣,印在了她的锁骨上。
无论简童怎么挣扎,身上的男人全然不理会,火热的唇瓣,在她的身上游走,一个个细密的吻痕,落在她的身上,腿上,小腿上,继续而下……简童神色大变,「住手!住手!住手!沈修瑾!你疯了吧!」
她凳脚,一双细足就被他握在了掌心中,那吻,落在脚背,落在脚趾……简童尖叫一声:「沈修瑾!你变态!」
她情绪激动,甚至大吼大叫,却不知,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都无声诉说着「她的这具身体,动情了」。
男人黑色的头颅抬起,狭长的凤眸深深地注视了一眼情绪激动的女人……她可知,骄傲如他,却去伏下身低下头,亲吻她的身体的每一处,包括脚趾……她可知,一个男人,要有多爱多在乎一个女人,才能够摒弃掉人类与生俱来的羞耻感和自尊心,去伏下身子,无比虔诚的亲吻这个女人的脚,甚至脚趾。
「这是亲吻。」回应她的,依然是毫无情绪的四个字。
唯一不同的是,前一刻的「爱抚」变成了「亲吻」。
「简童,∑εαγαπώ(Sagapo)。」突然地,沈修瑾薄唇飞快地动了动。
「你说什么?」
「我说,那你就恨我吧。」话落,他陡然身子一沉,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下,与她,合二为一。
渐渐地,她的眼底,恐惧中多了厌恶。
沈修瑾伸出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挡住了这叫他心口沉闷无比的眼神……
每一下的律动,他的心,就更沉了一丝……恨吧!恨吧!恨吧!
明明,身体无比的契合无比的欢愉,心,却沉到了深渊……老天爷啊,我沈修瑾从没有求过你什么,我求你……把三年前的简童还给我吧!
「沈修瑾,我会恨你。」
男人指尖颤抖了一下,依然伸出了手,缓缓地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密密麻麻的汗珠,深邃的眸子,似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简童看不懂,但在对上这双眼睛的时候,左胸腔的心口,在那一刻,早就已经麻木不仁的心脏,传来了久违而熟悉的涩痛……一咬牙,她纳闷又懊悔,早该就麻木了,为什么又仿佛当年那样,因为他的一个目光,心口那撕裂的痛。
额头上,他手指的触感,轻轻拂去她额头上的汗水……啪!
「别碰我!」简童冷冷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沈总,我会恨你,有生之年,我都会恨你。就算有一天,我忘记了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唯一不会忘记的就是,我恨你。」
她后槽牙里,一字一句的蹦出来:「简童,恨沈修瑾!」
简童,恨,沈修瑾!
男人眸子剧烈的收缩,他很想把手,死死地捂住左心房,捂住那里撕裂一般的痛!
放手,和她恨他……他的选择,从没有变过——绝不放手,恨吧!
但是当她说着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的时候,「简童,恨沈修瑾」!
「你以前说过,你爱我,就算是有朝一日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也绝对不会忘记,你爱沈修瑾这个人……小童,你说过的!」
你明明说过的,怎么可以反悔!
怎么可以说变就变!
「不记得了。」
沈修瑾无言的沉痛……他注视着她。
他那么认真,那么焦灼,等来的只是一句「不记得了」?
从未,这么的痛过。
即使在她百般迫切地想要从他身边逃离开的时候,那痛,却比不上此刻的。
心口,仿若安装了炸弹,而她,就是那根导火索,点燃……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伸出手,沈修瑾修长的指骨,缓缓爬上她的下巴,她的嘴巴,她的鼻子,直到她的眼睛,赫然,捂住!
「我不在乎。」低沉的声音,无比凉薄的说道:「简童,你哪儿来的资格说恨我?你又哪儿来的自信,认为我沈修瑾会在乎你简童的想法。」
冷情的言语,毫不留情地吐出,一字一句,戳心的狠绝。
可他……别无选择了!
「简童,我只对你的人感兴趣,不管你心中怎么想的,都给我憋着。」
简童听着沈修瑾凉薄无情的话语,心脏依然不可避免的抽痛了一下,她的眼睛被他的大掌遮住了,看不见眼前的男人,那漆黑眼眸里浓郁地快要沁出来的痛。
这一刻,那眼中复杂的情绪交织,有悔恨,有懊恼,有祈求……更多的却是死死压抑的憎恨,对他自己的憎恨!
陡然一个翻身,下了床,男人弯腰一把将床上的女人横抱起来。
「啊!」
身子突然的腾空,她尖叫一声,「沈修瑾!你又想要做什么!」
「沈修瑾!放我下来!」
「沈修瑾!我不想陪你发疯!」
男人不发一言,横抱着她,大步朝着盥洗室走了进去,一把将她丢进了浴缸了,说不上动作有温柔,却也没有真的弄痛她。
「晚了。」把她丢进了浴缸中,男人薄唇勾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弧度,静静地盯着她看:「这一场狩猎,我是猎人,你是猎物,我说了才算。」
简童,恨沈修瑾,有生之年,即使忘记了她自己是谁,也绝不会忘记她恨着他……既然一切不可改,既然她要恨他一辈子……那就恨吧!
恨吧恨吧恨吧!
恨到天荒地老再好不过,那就是他沈修瑾这下半辈子最最幸福的事情了……只因为,如果只有这种方式,能够跟她纠缠一辈子,那么,她的恨,他接受,并甘之如饴!
闻言,简童面色一白……是啊,是谁给她的勇气和自信,在他的面前,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沈修瑾蹲下身去,朝着简童伸出了手掌,女人想躲,被他抓住,赫然抬头,黑眸深邃,一眼穿透了人:「二十多年来,我想要做的事情,一向得偿所愿。」
咯噔的一声脆响,简童低呼出声:「嘶~」一抬眼,无比倔强地瞪着他看……这个疯子!再次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腿,肌肤上已然浮现一个五指印。
「和你说过的不是?乖一点,少受一点苦。」
「我恨你!」
她今天已经多次地提及这句话。
「随便你。」淡漠地吐出三个字,沈修瑾动作利落地放热水,给她全身洗个遍。
「我自己可以。」
简童伸手就去夺沈修瑾手中的毛巾。
却被他灵巧一闪,避开她的手,不发一言地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洗干净,站起身时,单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浴巾,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便就连浴巾带人一起将她抱起,走到床边,往床上一扔。
自己也飞快地坐上了床,她抬脚就要溜下床,大步匆匆地往卧室大门走。
曙光就在眼前,突然腾空,横腰被扛,简童小脸一白,眼底决然,张嘴,狠狠地对着他的肩膀咬下去!
那一块被咬得出血的肌肉,一阵紧缩,却没有躲避。
「沈修瑾!你是个疯子!」
她尖叫着吼,但粗嘎的声音,让这尖叫声听起来更加的刺耳。
砰!
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丢在了床褥上,一睁眼,熟悉的面孔近在眼前,那人就站在自己的床边,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睡觉。」薄唇只吐出两个字。
简童眼底的倔强一丝不减,手撑着床褥,飞快地又爬起来,够着手,连滚带爬,又往床下去,一旁床边的男人,并不立即阻止。
她的腿脚无比痛,还是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匆匆而去。
和刚刚一样,曙光面前,被拦腰横着往肩膀上一扛,这一次,她不光张嘴咬,她还用脚踢,踢着他的小腹一下,第二下的时候,一双腿儿就被一只大掌控制住了。
砰!
再次被丢进床褥,沈修瑾依然站在床边垂眸望着床上女人。
「睡觉!」
她不死心,再爬再逃,和之前一样的结局,重新地被他逮回,丢进床里。
「还逃吗?」男人磁沉的嗓音说了说。
她咬牙,不甘心地垂下眼皮,掩饰住眼底的倔强,缓缓说道:「你想要什么?」她捏住拳头:「我不会再求你!」
他想要她的求饶吗?
做梦去吧!
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委曲求全!
再也不会开口求他!
「嘴硬。」他薄唇只吐出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却间接让简童心里认定了他,就是要折磨她,就是要看她卑微,就是要看她求饶……绝望之后,谁还在乎?
男人望着床上女人,心里无声轻叹了一声,她问他想要什么,她说她再也不会求他……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卑微,她的求饶!
他要的是……那二十来年如一日一样爱着他的那个女人,他要那个女人,回来!
一把将她塞入了被褥下,自己立即跟着钻了进去,伸手紧紧抱住她,被褥下,男人伸脚缠住她乱动乱踢的腿脚:「要么睡觉,要么再来一次,到时候你累了自然就睡了。怎样?」
怎样?
他问她怎样?
呵……
「沈总,请您记住了,你正和一个杀人犯同床共枕!」
男人本来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黑亮漆黑的眸子,盯着床侧人儿看,俊美的面容上,唇角上翘,菲薄唇瓣勾勒出一道古怪的笑容,随即,没有只言片语,重新合上了眼。
不多时,传来稍重的呼吸声。
简童趁机想要从他怀中爬起。
腰间铁臂如同钳子,死死地箍住了她,动弹不得。
夜深了,反而更加安静,既然挪不开,倒是看着他,简童的神色,无比的复杂。
眼角余光,又扫了扫床头柜……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玩笑的心情,她想,那信纸,大约比她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还要多吧?
真是讽刺无比。
到底,是缘浅情深,还是缘深情浅?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可以确定的是,这缘,是孽缘!
对!孽缘!
孽缘……就该早日终结!
这般想着,她缓缓伸出一只尚且算作自由的手,缓缓地,缓缓地,靠向了身旁男人修长的脖子,缓缓地,扣住了他的脖子……是不是,只要她用力地掐下去,便斩断了他俩这段孽缘?
便可以从此自由了,便可以去往洱海的边上,去还那一辈子都不能还上的人命债了?她的眼神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恍惚。
她的五指一点一点地合上,一点一点地压缩着他身体里的空气……倏然之间!身子陡然一颤,眼神渐渐清明,望着眼前的一切,望着她的手落在他的脖子上……她……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到底要做什么!
眼底满是惊恐,眼眶顿时之间湿润!
吓得陡然松手,那只刚刚就要杀了他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的呜咽声!
夜深人静,仔细听,却依然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她神经质地把头侧了侧,埋进了枕头里……不看,不听,不想……手掌此刻,依然颤抖地厉害,
而她没有发现,她的身体,更是从头凉到脚,在他的怀中,颤抖着。
男人睁开眼,眸光落在身侧女人黑漆漆的头颅上,眼底的悲痛,却也漾出温柔……傻瓜。……他重新地闭上了眼,没惊动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的女人。
被褥下的手,却更加地箍紧,还有双脚,也更加紧密地缠绕女人的腿脚。
距离他们之间那一晚之后,转眼,一个星期过去。
沈氏集团里,下班的点一到,男人就飞快地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朝着地下室,急匆匆而去。
车子开动,驶出地下室,车子在高架上飞驰,他的心,都快飞回家中去。
冬日暮色中的沈家庄园,披上了一层薄暮,天色暗得快,只有两排路灯明灭着,黑色铁艺的大门,也比夏日的时候,更显得稳重,只是在这黑色中,整个庄园都显得没有生气,无比沉闷。
黑色的宾利车,打着大灯,朝着正在向着两边打开的大门里驶入了进去,所过之处,地面上庄园园丁没有来得及手指的枯叶,打着卷儿扬起又在宾利车驶离后,在它的身后,打着卷儿落下。
推门而下,脚下步伐稳健,挺拔健硕的身躯,当真是脱衣有肉穿衣有型,老天爷太眷顾这个男人了,就连每一个头发丝,都尽善尽美。
「先生,您回来了。」老管家一贯地静默地立在玄关口,伸手接过男人手中的公文包,递上去一块丝绒布巾,后者修长的手指接过了温热还冒着热气的湿毛巾,匆促地擦了擦脸,就丢回给了老管家:「她呢?」
「……」老管家听到这道低沉简短地问话,打了个顿,但他掩藏太好,下一秒,又是那个公事公办毫不偏颇的合格的管家:「简小姐在卧室。」
「一天都没下来?」
「是的。」
男人黑眸一眯:「午饭又没吃?」
老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垂着老眉,「简小姐不肯出来卧室,只好将午饭送到卧室的门口。」
男人点点头,俊美的面容紧绷着,「十分钟后,将晚饭送到卧室的门口来。」
淡淡吩咐了一句,男人抬脚举步上楼,脚下显得匆忙。
举步走到了卧室门口,垂眼看了一眼卧室门口的餐车上的食物……眉心微拧……又不吃?
抬手敲了敲门,门里没有一丝动静,他却见怪不怪,这一个星期里,不都是如此?
伸手就握住门把手,按下,推开。
门开时候,入目所及,他的心脏,一度快要蹦出胸腔来。
脸色骤然大变,「简童!下来!」
他喝道!
窗台上,女人就那么坐在上面,一双脚还悬空在窗户外,晃呀晃呀晃。
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脑袋动了动,扭头朝着身后望了过去。
「小童,乖……下来。」沈修瑾此刻俊美的脸上,露出焦急。
女人朝后看,才一眼,又无喜无怒地把脑袋扭回去,后脑勺子,对着他。
那脚,依然挂在窗外,一晃一晃的,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举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而坐在窗上的女人,也没有任何的异动,沈修瑾这才稍稍安心一些,这女人并没有想要寻死的想法。
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起,丢到了床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有多危险!」
简童淡淡地抬起头,唇瓣动了动,只吐出三个字:「好玩儿。」
「好玩儿?」沈修瑾快要气炸了!
「你说好玩儿?你到底知不知道!刚刚那个的危险性?弄不好就会摔下去!……你说好玩儿?这种事情能够开玩笑的吗?
这种事情是好玩儿的吗!」
「好玩儿。」她还是这句话。
「你!」男人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速度飞快地就拽起了她,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摁,扒了她的裤子,就是一顿胖揍!
啪啪啪啪啪啪!
连续打下去几巴掌,心口那股担忧,才稍微散去一些,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地松了下来。
简童被脸朝下背朝上的摁在了男人的大腿上,臀部一凉的时候,她还来不及反应,直到耳朵里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她才终于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住手!你快住手!」
看着她挣扎的身影,还有一点「你凭什么打我」的神情,沈修瑾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怒火,又被重新燃起,眉眼之间,染上了冷意,
「还敢不敢?」
突然的,简童有一种无比荒谬怪诞的感觉,被打屁股的不都是不听话的小孩儿吗?
家长打了小孩儿的屁股,然后逮住哭哭啼啼的小孩子问:还敢不敢。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凭什么打我!」
她暴起怒瞪,质问他!
「怎么,我打错了?」他长眉入鬓,微微半条一侧眉时,通身的气质,竟如玉一般清冷,又显得无比理智。
可这理智清冷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此刻还噗通噗通跳得飞快的心……刚刚,没吓死算他命大。
简童依旧怒瞪:「我做错什么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正说着,卧室的门,传来两声叩响:「先生,可以进来吗?」
床上两人皆是一惊,男人手飞快,抓住了一旁的被褥,就盖住了腿上的女人,才淡淡「嗯」了一声:「进来吧。」
老管家推着餐车进来卧室。
卧室的大门,因为沈修瑾刚刚进来的匆促,并没有关上,就在刚刚,房间里两个人的对方,老管家也都听到了。
老管家目不斜视地将餐车推到了床前,「先生,还需要什么吩咐吗?」十分恭敬地问道。
沈修瑾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
老管家恭敬地弯了弯腰,转身离开,转身的那一刻,老管家一向严肃刻板的脸上,变得无比的狰狞,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地握紧……他的薇茗,到底算什么!
薇茗活着的时候,先生从来没有像对那个女人一样对待薇茗,从来都是止乎于礼而已!何曾有过这么亲密无间?
他的薇茗……不可以就这么没名没分,最后在先生的心中逐渐淡去,最终再也没了这个人!
只要……只要这个女人死掉!
夏管家拿起了手机,又一次地播出了那个不常联系的电话号码,恐怕这个号码,是除了沈修瑾的手机号之外,他记得最清楚的了。
「我要她死!」
电话那头的人,接过电话的时候,稍稍愣住了一下,随后,一声轻笑,透过听筒,轻扬地响起:「我凭什么帮你?」
「陆明初!」老管家压低了声音,暗暗喝道:「你也不想那件事被沈先生知道吧!」
老管家昏黄的眼珠子,老态尽显,却又无比矛盾的有着这个年纪的老人所没有的狠厉毒辣!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老管家紧紧拧在一起的老眉,微微松了一些……怕,就好。
「夏老头,有没有人和你说过,」电话那头,传来陆明初轻讽的嘲弄声:「你很无耻?」
老管家闻言,牙关一紧!
却还硬硬道:「这个贱人死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无论以前发生什么事情,一个死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言下之意再也明显不过……人死如灯灭,人死了,谁还会为一个死人说话?
「陆先生,弄死那个贱人,你也有好处。」苍老的声音,前一刻还在威胁对方,这一刻,却礼貌地称呼对方一声「陆先生」。
听筒里,一声轻嗤响起来,「跟着沈家人,你倒是学到了几分沈家人的狠厉,夏老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弄死她,你就能心安理得了?」
电话那一头,陆明初,指间夹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雪茄,优哉悠哉地抽一口,雪茄的烟灰燃烧的老长一段,手指一弹,便整段的落下去,掉在价值不菲国外定制来的雪白长绒毯上,丝毫不见心疼。
「夏老头,我明确告诉你,你想要谁死,你自己想办法。」陆明初眼中冷芒乍现,与沈修瑾有几分相似的薄唇,嘴角蛮横地往下一压:「也别拿姓沈的来压我!我陆明初再卑鄙也没有你下作!夏薇茗怎么死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这一边,夏管家举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差一点就没拿稳,落到地上。
死死抓住手机,他老眼闪烁了一下,「我当然知道!是那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我女儿生前受到这么大的羞辱和折磨,我女儿死了!那个贱人只是坐了三年的牢而已!」
「『只是』坐了三年的牢?」陆明初声音古怪地扬起,声音极轻地又重复一遍。
夏管家额头上的经络发青地浮出:「我女儿死了,她坐了三年牢又出来了!老天爷太不公平!太便宜她了!」
「太便宜她了?」陆明初的声音,比之刚才,更加的古怪地轻问。
要不是他亲眼看到那些监视器下拍摄到的镜头,要不是他知道那个女人在那个地方被整的多惨,后来如同惊弓之鸟的在那里度过了三年时间,要不是那个女人出狱的那天,出于好奇,他让司机开车去过那里,亲眼看到那个女人,从打开的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要不是后来偶然的一次,在东皇那个夜都里,亲眼看到那女人大变样,和三年之前的傲骨不再,卑微求活的苟且模样!
也许,他还真就信了这姓夏的老东西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如了这老东西的心思,同情了他,帮他解决掉那个女人。
三年之前,只有区区一个夏薇茗算计这个女人吗?
错了!
三年之前,所有的人都动手了!所有的人都算计了这个女人!
沈修瑾为什么不查?为什么查不到?
沈家自己的人,动的手……沈修瑾一来根本不想查,因为简童的生死,他不在乎。
二来几方角逐对弈,稍有疏忽,就会全盘皆输。沈修瑾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场角逐对弈之中,根本腾不出时间精力和人手,再去查这件事。等到沈修瑾赢了大局的时候,他就更不会去想牢狱中还有一个简童。何况,简童残害夏薇茗的证据摆在那里,就差一个「亲眼看到」了,夏薇茗既然那时候是沈修瑾看中的人,沈修瑾看中的人那样屈辱的死了,总要有个人承担后果,于是,不被沈修瑾在乎的简童,就成了那个这件事件中最惨的人!
但,夏薇茗的身前屈辱和死亡,这里面,却有着太多人的手笔……包括他陆明初的。
而于陆明初而言,成也简童,败也简童……是他低估了沈修瑾的狠绝毒辣和无情,也低估了夏老头儿的心毒手辣!
那女人……陆明初摇摇头,他没那么无耻,那女人已经被他们逼得如今只能苟且求生……让他再去对那可怜的女人动手……他陆明初还想要点脸!
电话那头,夏老头儿还在诅咒咒骂那个女人,听着夏老头儿口口声声地贱女人贱女人的喊着,陆明初向来不羁的性格,却无端涌出烦躁来,抬起手,扒了扒染成栗子色的头发:「烦死了!」大吼一声:「夏老头儿,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弄死谁,你自己动手,我不阻拦,也不会帮你。」
姓夏的老王八蛋,有一句话说对了……那个女人要是死了,他陆明初也有好处,三年前的时候,再也不会浮出水面了。
人走茶凉,人死灯灭,这世上向来凉薄,人活着,尚且为自己寻一个真相,人死了,会有他人为个死人寻真相吗?
「陆明初!这件事你必须帮忙,否则的话,我就对沈先生说出三年前的你做的那些事!」
「姓夏的,你果然知道简童是无辜的。」陆明初轻笑了一声,而夏管家,却在听到陆明初的这句话之后,瞬间闭了嘴……从夏管家危险陆明初,说出那句「我就对沈先生说出三年前的你做的那些事」的时候,便是间接承认了,他根本心中就知道,简童是无辜的。
夏管家老牙咬了咬,强硬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薇茗会去『夜色』酒吧,就是因为那个贱人!而陆先生你当初背后对沈先生下手,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截胡沈先生的客源,想要抢走当时那个对于沈先生而言十分重要的资源,沈先生要是知道这些事情,恐怕会用雷霆手段对付你和你的公司,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陆明初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老家伙还在威胁他,让他帮着他弄死那个女人……抱歉,他做不到再去欺负那个倒霉蛋。
「好啊,你去说啊。」陆明初冷笑着:「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些事情,你一个跟在沈修瑾身边的管家都知道,你以为姓沈的没脑子?至于你是不是只知道这些明面上的事情,或者还知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夏老头儿,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还有夏薇茗的死,你自己也最清楚。
我只能够说,你可真能够能屈能伸的。我是你,就不会再给我打电话。你这是柿子挑软的捏么?」陆明初呵呵冷笑一声,「你恨死简童,就自己动手,别再来烦我!」
说完,根本就不给夏管家的面子,说也没说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夏管家手里捏着手机,身体正在轻微地颤抖……陆明初,到底知道了什么?陆明初最后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
薇茗死了!就是那贱人的错!
那个贱人,必须下去给薇茗陪葬!
「Boss,我有愧您的信任。」幽暗的书房中,沈二无比愧疚。
沈修瑾面无表情:「查不到吗?」
沈二把头垂的更低,他心里无比自责:「Boss,您吩咐的事情,我没有办好。都是属下能力不及,要是换做沈一,早就查到了。」
Boss 吩咐他暗中去调查三年前的事情,时隔三年,这件事情确实不太好查,但是都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却一点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查出来。
查来查去,都是对简小姐无利的证据。
但……他和沈一不同,沈一心里认定简小姐有罪。但他沈二,打一开始,就不太相信简小姐会是那种人。
所以得知Boss有心想要查当年的事情了,他心里是高兴的。
他和沈一一样,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自小就被Boss选中之后,一直跟随在Boss身边,自然,也算作是从小与简小姐一起长大。
Boss吩咐他去查三年前的事情的时候,他是满怀高兴,可是这么久的时间查下来,却查出来的东西,只能够更加证明简小姐的嫌疑。
调查简小姐的报告,此刻就放在了Boss的书桌上,沈二在做这一份报告的时候,也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个东西,送到Boss面前去。
沈修瑾拿起了桌上的报告,翻开之后,黑眸从上面飞快的掠过,安静的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开时候的嗦嗦声。
「所能够调查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吗?」放下了文件,男人俊美的面容,一侧隐在了阴影中,落地台灯开了,另一张脸在光线下明灭不定。
沈二沉重地点点头:「是的。」他说着,猛然一点头,略显焦急地说道:「但是Boss我还是不相信简小姐是那样的人。」可是,这份材料,是他亲手做的,所有的调查,都是暗中进行的,所以进度缓慢,就连沈一,和他这么亲密的关系,都不知道他在暗中做的这件事情。
他愿意相信简小姐,但这文件里的东西,却一再地嘲笑着他的「相信」!
哒哒,哒哒……
沈修瑾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叩击着桌面,眯着眼静静地盯着说上还摊开着的文件,看了很久,眼底露出了沉思。
「Boss,是我没用,只能够查出这些东西来。」这里面的「证据」一环扣一环,做的天衣无缝,今日换了谁来,看到这一个又一个的证据,都会认定简童有罪。
「要是沈一如果是他的话,也许能够找出一点……」
沈二无比愧疚地说道,自责自己的能力不及沈一的时候,话未及说完,就被书桌后的男人,轻声打断:
「换做沈一,一样也查不出来。」
沈修瑾幽黑的瞳子,闪过一丝冷厉之色:「我是要去查三年前的事情,查对她有利的反证。呵呵……最后倒是查出来了这些对她更加无利的证据,更加坐实她的罪名。」
「Boss,简小姐不会的……」
「是,她不会。」沈修瑾从靠椅上突然地站了起来,手指插在裤袋里,走到了窗户前,望着窗户外,背对着沈二:「差一点,我都信了这些『证据』。做的这么天衣无缝,一环扣一环,让人挑出出问题来,可越是看起来毫无问题,这,反而更加有问题。」
「Boss……」沈二忽然抬起头,心惊胆战地睁大了眼睛!
他跟随沈修瑾这么长的时间,沈修瑾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沈二几乎就也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不会的!」
窗前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呵呵,连跟随在他身边的沈二都已经猜出来了一些,男人薄唇缓缓地勾起,但笑容不及眼底,无比冰冷:「老爷子啊,老爷子。」
「不会的,老家主没有必要……」
「是我疏忽了。」男人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道,沈二浑身一颤,肩膀明显的一沉……Boss 是认定了这件事情是老家主所为了。
「Boss,三思。这里头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请您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属下一定想方设法找出蛛丝马迹!」沈二猛然跪下,决然道。沈家于他一家都有恩,若是因为他的这份调查报告,没有替简小姐洗刷冤屈,却反而惹来沈家人的内斗,他沈二问心有愧!
闻言,沈修瑾淡淡地转过头来,垂眸扫了一眼跪地匍匐的沈二,一眼洞穿了沈二的心思,轻笑了一声:
「我让你暗中去查三年前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沈二,你还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吗?」
手指点了点书桌上的文件档案,冷眼眯了眯:「恐怕你一开始有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了。瞧一瞧,这些『证据』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只是,老爷子为什么在三年前要做这样的决定?
这也是沈修瑾此刻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
如果说,三年前确实是发生了一些让他十分烦恼的事情,几方角逐,但这也是沈家自己的事情,老爷子无论如何,也没有必要拉上一个当年才二十的女孩儿做炮灰。
「你下去吧。」沈修瑾抬起了手臂,挥了挥,示意沈二下去。
沈二还想多言,一抬头,却被仿佛已经洞穿了他心思的黑眸锁住了:「沈二,我知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女人之间的算计和小手段。」
「那简小姐……」
「我会娶她。」
沈二一凛,陡然双眼睁大,眨了眨……Boss 说,要干什么?
「可是如果真的是老爷子……那老爷子会让简小姐进沈家大门吗?」
「我会娶她,就会护着她一辈子。」沈修瑾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含情脉脉,但沈二就是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又想起来那个以前追着 Boss 满世界跑,永远站在 Boss 身后的那个女人来,不知道该为简小姐高兴,兴味她熬出了头,还是替她心酸,这迟来的承诺,却是在她的世界毁天灭地狂风席卷一片狼藉之后,迟迟缓来。
沈二退出了书房的时候,依然心情不能够平静。
只盼望这可怜的女人,能够就此结束苦难,从此像童话世界里那样的幸福的活着下去。
沈修瑾此刻没心紧拧,对于老爷子插没插手三年前的事情,他心中几乎已经肯定。
但对于老爷子为什么非要跟一个简童过不去,沈修瑾想过许多许多个理由,完全找不出头绪来。
若说简童有什么过人之处,对,有,她的勤奋和吃苦耐劳,以及埋头肯干,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圈子里,即便是个男人,也未必比的上她。
她的优秀,无需怀疑。
若说,老爷子是怕她太优秀,将来会成为沈家的拦路石……这也说不通。
若说是跟三年前的那场角逐战有关,那就更说不通了。区区一个简家,在简老爷子在世的时候,确实有些分量,但简老爷子那时已经过世,那几方角逐战,简家再也没有几乎参与,再也无缘。
沈修瑾不傻,不会傻兮兮地现在跑去老爷子那边去问为什么。
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抬脚出书房,往卧室而去,推门而入:「晚上跟我去参加一场商务宴会。」
「不去。」卧室里,女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已经装置了防盗窗的窗户,透着玻璃,望天,听到男人的声音,头也不回淡淡地回道。
「由不得你。」
男人磁沉的声音,淡无表情地说道。
背着他的女人,唇角勾勒出一丝嘲弄:「既然由不得我,沈总何必多此一举地通知我?」就像他,在那一天之后,将她囚禁在这个庄园里,出不去,便如同被关的金丝雀。
庄园里的每一扇窗户,都在第二天,装上了防盗窗……防盗窗,防谁?
「半个小时候之后,会有人来帮你设计造型。」
说完,悄无声息,门又关上。
望着那扇关闭的房门,简童死死地扣住了拳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却能如此的平静?
为什么要把她囚禁在这华丽的庄园里!
而今,苏梦成了她能和外界联系的唯一的出路。
她呆坐着窗前,可以看到庄园里的大半,记忆尤深的那两扇铁门敞开来了,放行了一辆工作车进来。
窗子推开一条小缝,车子的引擎声,还有刹车声,熄火声,而后,是老管家刻板的「跟我来」三个字,简童就坐在窗子前,听着这些声音,脑海里几乎浮现出夏管家那张脸上的面无表情。
她突然转身,起身就往卧室门口跑,手指搭在了门柄上,「咔哒」一声轻响,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一路跑,记忆中,那人的书房……她一路往书房跑,跑的有些喘气。
砰!
门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沈修瑾,我不去!」
书房里,云雾袅绕,本是坐在书房里,一支一支抽烟的男人,在门被撞开的时候,巨大的一声声响,夹在指尖的烟头,歪了歪,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地凉薄。
漆黑深眸,落于门口那女人的身上,看她大口大口喘息:「你跑
过来的?」他轻声启唇问道。
「我不去!」她倔强地盯着他看,不答问题,反而更加表明自己的意愿。
「我问你,你是一路从房间跑过来的?」鹰隼一般眸子,撅住门口的女人,眸子里一丝的严厉。
简童根本不在乎,跑不跑过来,还是怎么过来的,有什么关系吗?重要吗?
现在重要的是……
「我说!我不要去!」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一路从房间跑过来的?」他眸子转冷,直勾勾盯着门口女人。
烟雾袅绕,这冷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闪现着怒气。
门口的女人,咬住了嘴唇,从书桌后的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然,仍然无比倔强,就是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言不语地不服输地站在书房的门口,回敬一般不服输一般,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的飞快,快要挑出来胸腔房,逼得自己眼圈红了又红,就是硬是撑住了不开口,与他干瞪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突然,男人站起身,修长的身躯,陡然就朝着门口,大步迈过去。
下意识,简童往后退了半步,那男人还和从前一样……不,比从前更具备倾略性!
半步之后,似意识到什么,她恨不得自己敲自己的脑袋,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要来挑衅他?
转身,就想跑。
一只手,稳稳地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耳畔传来那男人特有的低沉的声音:
「想往哪里跑?」
她把头无声地撇到一边去,那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唇瓣无声轻笑,忽而手臂一动,就把身前女人整个抱起,大步朝着卧房走过去。
卧房门口,不出意料,老管家已经带着一群人,候在门口,正要推开虚掩的房门。
「先……生?」老管家第一个发现的沈修瑾,老则老矣,毒辣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沈修瑾的怀中,老眸动了动,一闪即使的光泽。
「嗯。」沈修瑾淡淡应了一声,走进了卧室。
没有他的命令,不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傻乎乎地闯进去,自然,也不会有人自作主张地转身离开。
一群人,就候在卧室门口,大门敞开,众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偷窥,做这一行,一个一个都是人精,什么人能够招惹什么人不能够招惹,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心里都是有一把尺子。
沈修瑾把人丢进了大床上,没等简童坐起来,身下的床铺一陷,她抬头看去,那男人坐在床沿上,一手却抬起她的左腿。
面色倏然发白,眼睛往门口看去……这么多人!他不会是想……
想到这种可能性,简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伸腿就要踹。
这时,捉住她脚踝的那道力道,陡然加重。那男人转过头来,看她一眼,眼底警告之意明显。
简童心脏一颤,硬生生咬牙收住那只想要踹他的那只脚。
沈修瑾修长手指握爪她的脚踝,缓缓将她的脚抬起……这动作!简童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脸上血色全无!
沈修瑾,你要羞辱就羞辱吧!
外面那么多双的眼睛……简童只觉得这一刻,恨不得就这么死去。要么,将面前的人,撕咬成碎肉!
她干脆闭上眼睛!
可那些目光,那些羞辱的目光,却依然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浑身颤栗发抖。
「求……」监狱里三年来养成的开口求饶以求得一时的皮肉不痛的习惯,在这一刻,她下意识地就又要开口求饶。只这一声「求」刚刚吐出一点点气音的时候,便猛然惊醒!
无比倔强地捏住了身下的床单!
说过不求,那就是不求!
身子依然颤抖的厉害,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就算能够倔强地不去开口求饶,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心里不去卑微。
可这该死的身体!
可这该死的在那三年牢狱之中刻上了「卑微下贱」字眼的身体!她却惊恐的发现,即使自己无比努力地说服自己「抬起头来,不用害怕,挺起胸膛,没什么大不了」,
即使自己无数次地去说服自己,这该死的磋磨在牢狱之中三年的身体,记住了如何求饶如何卑微如何低贱,才能够求得一时安然的身体,她却没有办法像是控制自己的心理一样控制它!
就像是一个扫地机器人,碰到了障碍物,就会启动!
她控制不了这具已然卑微的身体!
唯有能做的,就是死死的咬住嘴唇。咬住了嘴唇,就能够守住了嘴里的求饶。
她狠狠地闭着眼睛,任由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在门口还有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抬高她的腿脚。
没有等来羞辱,耳畔是男人低沉略带训斥的声音:
「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急匆匆地跑。」
沈修瑾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简童的脚,这女人若是知道关心一点自己的身体,他又何须给她脸色看。
冷眸又扫了一眼她的脚:「鞋子呢?」
「……?」鞋子?
什么鞋子?
简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才恍然想起来,她起身的太过匆忙,那时一心想要找到这个男人,想要与他抗议,想要表达内心里已经攥着久久的一团愤怒,而后便也不顾着把室内拖鞋穿上,就光着脚跑出了屋子。
所以……他刚刚是在检查她的脚?
心里又觉得荒诞……这人有这么好心?有这么关心她?
倏然!
床褥一轻,面前一道黑影站了起来。
「半个小时搞定她。」沈修瑾抬着手腕看了一眼表,低沉的声音下达命令之后,云淡风轻转身离开。
简童面色一变!
「等一下!」她几乎不曾多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沈修瑾垂眼看向袖子,又顺着袖子上那只手,黑眸寸寸上移,倏然定格在她的脸上。
这一眼,深邃深沉。
简童心口慌乱一下。
「还有事?」磁沉嗓音,带着天生的优雅。
「我……我不去!我不想去!」她还是那么的坚定。
一只手拼命地拽紧他的袖子,似乎要借助着拽着衣袖的力道,才能够说明她的决心:「不想去。」
「给我一个理由。」不去,就要有理由。
「就是不想去。」
「这个不算理由。」
「我……怕冷。」她垂眼,睫毛遮住眸子里的光。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声,随后,一只手揉乱了她的发,低沉的声音,轻柔说道:「我要听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我怕冷。」
简童垂着头,头顶再次传来那男人的轻笑声,拍了拍她的脑袋,伸手就把她拽着他衣袖的手拉来,抬起脚就走。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夏管家恭敬地说道:「先生走好。」
显然,那男人已经快出卧室的门了。
简童慌了,乱了!
猛然抬起头,粗嘎声音就暗喝:「我就是不想去!不想去难道不是理由吗!」她愤怒!
这人,为什么从来都是一意孤行?
男人没有转过身,只低沉的声音,淡淡地透过简童的耳膜:
「小童,不要逃避,试着,敞开心扉,与人相处。从前的你,做的就很好。」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女人,脸上的血色被抽光了一半惨白惨白,眼底浸润惶恐!
被人看透的感觉,并不美妙!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人,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却被人一眼看穿了心思。
那种难堪。
简童嘴里发苦,望着门口那男人离去的背影。
夏管家深深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简童,转身与造型师提了一句:「先生一向喜欢女子穿白色的裙子。」
简童陡然抬起头,望着夏管家……他是故意的!
喜欢穿白色裙子的,是夏薇茗!
「我不喜欢白色裙子!」
夏管家苍老的面容上,裂开一道笑弧,纹路像是深刻地嵌入到了皮肉里一样,盯着简童,似笑非笑,简童却从这看似恭敬的笑容里,感受到了他的恶意。
「那么,简小姐就拜托各位了。」老管家关照的说了一句,转身,瘦柴一般的两条长腿卖了出去。
化妆,头发都弄好,简童一直很沉默。
「简小姐,请换下这条裙子。」直到那造型师,递给她一件白色的裹胸连衣裙的时候。
她几乎尖叫着拒绝:「我不要!我不喜欢白色!」
「简小姐不要这么激动,其实您穿白色很好看的,简小姐是没有尝试过白色的连衣裙吧?
其实每个女孩子都应该有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您试试看,我保证您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我不要白色的!你听不见吗!我不喜欢白色的连衣裙!」
她气急败坏!
若是没有夏管家恶意的那一句话,她也不曾觉得白色连衣裙就怎么样了。
可是,在清楚明白着夏管家的恶意用心之后,这件白色连衣裙,在她的眼中,俨然就成了让人作呕的东西!
为什么她要穿着夏薇茗喜欢的衣服款式?
「简小姐!」造型师的耐心可能不太好,而她并不了解简童的过往,不知道简童经历的事情,此时此刻,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长得不怎么样,身材也不怎么样,也没见得就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此刻,更是蛮横地不肯配合自己。在这个造型师的眼中,简童就是攀上了沈总以为自己攀上了金枝就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一个女人而已。
再有先前沈总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也并没有多么温柔体贴。
「简小姐!」造型师伸手就想要将手里的衣服,强行塞到简童的手中去,下一秒!
意外突发!
简童只觉得这衣服让她恶心难受,伸手就胡乱地挥动……砰!
啪嗒!
两声响声,接连响起!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空气凝滞一般的静。
「我……」简童张张嘴,她不是故意地,她只是不想要这件衣服:「你没事吧……」她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把被她无心挥开摔坐在地上的造型师给拉起来。
其实,若说摔,也并不是摔得很重。只是,这造像师,摔下来的动作,不太……好看。
胸前的衣服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一半莹白的……
造型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脸色忽白忽青!
陡然!
「简小姐!你太过分了!」
尖叫着,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站的太急促……刺啦!
一声裂帛声响!
众人都呆住了,简童也呆了呆,那造型师恍惚了三秒,猛然惊醒,伸手就赶紧将外套死死扣紧,脸色十分不好地盯着简童看。
「我……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那造型师怒气冲冲地冲着简童大吼: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沈总玩儿玩儿的女人之一!
这三年,沈总带过来给我做造型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白色?白色怎么了?
我实话告诉你,沈总带过来的女人,十个有八个都穿白色的连衣裙!
你以为你是谁?就能够例外?
沈总心里只有一个夏小姐,其余的女人都只是夏小姐的替身,你知足吧。」
轰!
她如遭雷击!
耳畔嗡嗡作响!
伸向造型师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缓缓地,原本伸向造型师的手,伸向了一旁的白色连衣裙。
有一种痛,是弥漫开来,你哭也不是,眼圈却有着酸涩,可你真的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嘴里却一阵阵的发苦。
有一种痛,你以为已经痊愈,就算没有痊愈,在一次又一次的「抗生素」的治疗下,也已经产生了免疫能力,可最后证明了的是,你只是对「抗生素」有了免疫能力,却不是对这刻骨铭心的痛!
啊……想起来了,怎么能够不痛?
假如不痛,为什么折进自己半辈子进去?
假如不痛,哪个傻子会拿自己的半辈子人生去豪赌这一场胜败?
而奖励只是,他终于肯转身看一看自己?
用了三年的时间,逼迫自己学会了那人的冷漠和绝情,逼迫自己认清了事实,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真是残忍啊,连让自己当一只缩头乌龟的机会,都要收回吗?
拼命地说服自己,不在乎了,不爱,从此就可以逃出这个怪圈子了。最后也以为不在乎了,不爱了,却还是没有逃出这圈子外去。
原来,还是介意。
原来,那里,还是会痛。
原来,痴恋一人的感觉,一直会刻骨铭心的记在心里。
她仰头望了望天花板,此时此刻,多么希望,像是小说里的那样,撞车了,失忆了,从此,忘记了。
如果真能够如此,那该多好。
在这屋子的一干人的眼皮子底下,那女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看得人心情无比沉重起来。
造型师刚要开口出言继续冷嘲热讽一番,「真以……」那女人缓缓地拿起了衣服,粗嘎的命令声,淡漠却不容置疑地响起:
「出去。」
造型师心里无端觉得羞辱:「简小姐,你把自己当做这个家的女主人了?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出去。」
众人以为那女人会难堪,会像之前那样,被造型师羞辱冷嘲得满脸苍白,却没有想到,那女人拿起了桌子上的剪刀,「咔擦」!
「你做什么!」造型师急切地吼道!
没人发现,女人的手在颤抖,更没有人发现,女人在努力地克制这具身体,该死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简童自嘲的眼眸,扫了一眼,拿着剪刀和连衣裙的双手,自嘲的一眼……她怎么不知道,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无论她心里的悲和痛,这具身体只从那三年里学来了永远也忘不掉的「恐惧」。
无论她简童的脊背挺得有多直,可这具身体,却在那三年里,打上了「卑贱」的烙印,遇上了害怕的事情,就会条件反射地产生恐惧,而后颤抖害怕。
深呼吸,她粗嘎声音暗喝道:「出去。如果你们还想要这份工作的话。」
「你……」
「另外转告夏管家,这样的小把戏不要再耍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造型师面色一白,犹自辩解。
「沈修瑾他,喜欢的不是白色,是粉色。」简童粗嘎声音,淡淡道。
「啊?」简童的话,说的莫名其妙,造型师一开始没听明白,但三秒之后,陡然懂了。
也许是理亏,也许是这个女人此刻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好欺负,软柿子好捏,又或者是有了把柄在这个女人的手里,造型师精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多言。
「我们走。」半晌,造型师暗沉沉地喝道。
简童转身,从衣橱里挑出了一件黑色礼服。披上了外套,换上了高跟鞋,转身,走出了卧室。
哒,哒,哒……
一步,两步,三步……
一步……何必清醒?何不让她浑浑噩噩,就从此以为不在乎了,不爱了?
两步……到底是爱,还是恨?亦或者,爱和恨?
三步……从此之后,是逃,是留?该怎么抉择?叫她,该怎么抉择!还是在乎着,于她而言,内心深处,却难以接受这份在乎。
原来不是不爱,只是爱得太难太痛,而后宁愿每一天每一刻时时刻刻地不断地催眠自己:再也不在乎了。
为什么,今天要遇到这该死的造型师!
为什么,这该死的造型师要多嘴多舌地跟她说这些话!
为什么,该死的那心痛的感觉刻骨铭心,难以忘记!
沈修瑾,我该,如何面对你。
在乎着,但却再也难以接受自己的这份「在乎」。
恨着!
恨着他,更恨着自己!
这卑微的去爱着一个人的这份执着,于她而言,只觉无比卑贱,可怕的是,她竟无法拒绝这份卑贱!简童,不如你去死吧。她闭了闭眼,终于,站在了楼梯口。
左脚伸出,悬空在楼梯半截,老管家站在楼下,直勾勾地望着二楼楼梯口的女人,虽然一时惊愕于她身上为什么不是白裙,但这有什么了不起,只要这个女人不好过就行。
现在,这个女人心里一定很不好过吧,她这个姿态,是要跳下来吧?
跳吧跳吧跳吧!
该死的人,早该去死了。
该死的人,三年之前,若是薇茗所承受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承受的,那么……薇茗就不会死了。
老管家眼睛离淬了毒,死死缠绕住二楼楼梯口的简童……跳下来!快跳!
简童把楼下守候在楼梯旁的老管家眼底的阴毒一一看在眼中。
被化妆师刻意用艳红色勾勒了又勾勒的红唇,轻轻扬起笑,左脚,稳稳地踏在了下一阶楼梯上,分明在老管家的眼中,看到了无穷失落。
夏管家,我没有想不开地跳下去,您很失望吧?
她轻笑,心口却痛。
楼下的这个老人,儿时的时候,也曾慈爱的摸过她的头,关照她和夏薇茗在院子里玩儿不要走远了。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了楼梯,她黑裙更衬托得她的消瘦。从老管家的身边掠过,不曾回眸多看这个老人一眼。
便如她三年前所说的那样……不,现在应该是四年前。
「你的恨意,我无法承受。」
四年前如此,今天还是如此。
沈修瑾从转角处走了过来,看到了简童,拧了一下长眉:
「唇太艳。」伸手抚在她的唇瓣上,拇指轻轻一揩,擦去一层艳红:「这样就好。」那么美,他看到就好,便宜了宴会里的群狼?
又拧了一下眉:「粉太厚。」说着立刻绷著脸,叫起化妆师来:「怎么做事的?画得这样艳?」
化妆师早就在楼上卧室的时候,就与简童产生了对冲,她收了老管家的钱,这妆容,自然是有意为之。
此时此刻,蹲着像个鹌鹑,瑟瑟发抖:「沈,沈总,我……我重新给简小姐上妆。」
「夫人,沈夫人。」
「啊?」
「她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沈修瑾冷眉扫向化妆师:「你说你该怎么称呼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唰的一下子!
化妆师的脸色惨白惨白,额头上立刻就浮现了一层浮汗,精致的妆容微微晕开。
在人群后,还有一个人,猛然把头抬起,呆滞地忘了面前不远处的这对男女一眼,下一秒,立刻把头垂下!
眼底的恨意和悲切,无从言语。
出门前,沈修瑾转身,对老管家说道:「夏管家,上一回在书房和你提起的那件事情。」
正说着,夏管家肩膀颤抖了一下。
「物色的人选本是已经选好了。但到底你是我们沈家的老人,祖父那里不愿意就这么让你离去,沈家的管家,要做就是一辈子,一直到退休的年纪,这样夏管家也算是荣老了。
祖父说是,至少念着旧情,再过半年,按着老一辈的规矩,夏管家也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作为管家,正常的退下来,而后,按着我们沈家的规矩,夏管家就算是荣老天年了。」
说着,话锋一转:
「祖父的面子,我自然要给。与夏管家几十年的主仆轻易,我自然也是十分珍惜。
旧情我念了,夏管家却也要心中有数才是。」
老管家眼皮子跳动了一下……面前的男人是在警告他:留你到退休的那一天,念着旧情了,但你也要知道分寸。
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针对简童那个贱人!
心里分明恨得要死,老管家却一点儿都不敢有所表现出来,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只要有一点点的表情也好动作也好,泄露了心里的憎恶,那么,甭管老家主什么意见,今日,这沈家年轻的掌舵人,就能够立刻把他换掉。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老管家沉沉说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沈修瑾点点头,转身,领着简童上了车。
当年的事情,有着祖父的手笔,祖父想要用那些毫无破绽的证据向他证明,当年他没做错,简童就是罪犯。
可祖父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的祖孙情下,他了解祖父的手段脾性,太过天衣无缝的「证据」没能向他证明简童有罪,却让他看到了祖父的手笔。
简童真的有罪,祖父何必大费周章的制造「证据」?
既然当年是他错了,他用一辈子偿还她。但夏管家的那些憎恨和怨念,简童就没有承受的必要了。
而今天,造型师绝不会失去了水准,给简童上了这样艳的妆容,这样的小把戏,除了老管家,沈修瑾不做第二人选想。
如果她无罪,便不该再受着来自于老管家的憎恨和伤害。便如同……他曾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情。
灯火辉煌,车停在门口,沈一和沈二坐在车前,沈一开车,沈二先行下车,替后车座的沈修瑾开了车门,绕过去要替简童开的时候,手臂上搭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我来。」
沈二楞了一下,退到了一边去。
沈修瑾绕到了车另一边,拉开了车门,向车子里的她,伸出了手掌。
一路上,简童脑子里都很乱。
倒是宁愿,麻木的活着。何必,意识到那在乎着的痛。
这一只手,摆在了她的面前,她看了又看,推开,自己下了车。
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握住。」磁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简童顿了顿,本能便反感,依然忍住心中的反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握住……如他所愿。
曾经那一年又一年,她没脸没皮地追上去,想要牵住他的手,总是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就又嬉皮笑脸地追逐着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时候啊,虽然一遍又一遍的被推开,虽然没有他心甘情愿地被她握着手,但那时候,她觉得两人的距离,无比的亲近。
如今,这手握着手,却只剩下了刻骨铭心的痛。
两只手交缠的地方,灼热得她想甩开。
面前总是浮现出当年芳华时青葱不羁的追爱,也总是浮现起三年监狱的牢狱不堪。
这手,便成了烫手的山芋,想甩掉。
沈家庄园
叮铃铃……
寂寥中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连带着震动。
一只苍老的手掌拿起来看,立刻,急促地按下了接通键:
「陆明初!你终于想通了?你肯帮我了?陆明初!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这对你有好处!你总不想你母亲的事……」
「闭嘴!」电话那头,冷厉的喝断声,陆明初眼底冰冷一片:「夏老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没有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你,信不信?」
「陆明初!你也不用威胁我!我们目的一样。」夏管家早就已经因为沈修瑾的那句「她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激怒得没了心神。
「呵呵,我可没说要帮你。」陆明初冷笑一声,把一个无冤无仇的女人,害成这么惨,他当然不会良心发现得去忏悔,但也绝不会再去把这个女人从十八层地狱拉出来,而后灰飞烟灭,连灰尘都不剩。
「你听好了,那几个人在 S 市出现了。」
夏管家老眼瞪大,灰色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当年的那几个混混,我的人,在建设路的一条小胡同口看到了,天色暗,没看清,我的人也不能够确定,告诉了我,我刚刚查了一下附近的监控……夏老头。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让你的主子先找到了人,当年的真相一旦被揭开,你想一想后果吧。」
「怕真相公开的不只是我,陆明初你也……」
「呵呵,我无所谓。老东西不会允许内斗发生的。」
「你不可以置身事外,当年……」
「啪嗒!」
夏管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被挂断的手机。……陆明初怎么可以这样子?
倏然之间!
夏管家愤怒地砸了一个景泰蓝的花瓶:「陆明初!当年要不是你插手!我女儿薇茗何至于此!」
陆明初现在却想要把这一切都推开?
门儿都没有!
还有,如果那几个人,真的又重新出现在 S 市,那……那先生找到人,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如果一旦当年的真相被一层一层剥开……那薇茗?薇茗怎么办?!
手里的手机攥紧,愤怒使人颤抖。
老管家深呼吸,重新打给了老家主,慌乱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老家主沉吟片刻,便道:「人,我来找。但,我要你帮我再做一件事。」
「您吩咐吧。」
电话里,老家主简短地吩咐了老管家之后,苍老的声音,藏着金戈,刺啦啦的像是生锈的铁轴:「听懂了吗?」
这一边,老管家猛然一握拳:「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这也是……为了薇茗好!
至于那个贱人,也不算无辜,当年要是她能够……薇茗就不会死了!
这般想着,手机挂断了,老管家阴鸷的老眸闪烁着狠毒。
老家主的安排,与他不谋而合,再好不过了。
这样,沈家不会内斗。一切都会变成从前的样子。
宴会上
「那是?」
「她怎么会和沈总在一起?」
「她?谁啊?」
「这你都不认识?啊,那也难怪了,她这模样,若不是当初同期的人,几乎是认不出来的。」
沈修瑾领着简童进了宴会厅,顿时,悄然无声,但不过多久,就有小声的议论声。
白煜行和郗辰对望一眼,走了过来。
「简小姐,多日不见,清减了?」白煜行俨然是对简童有意见的,他也曾做过努力,想让沈修瑾尽量少沾惹简童,但,姓沈的向来孤傲,做下的决定,难以改变。
他一想到简童,就烦心,自然,能不去想的时候,决不去想。
但见到简童,态度上却显露一丝的挑衅。
郗辰对简童,便没有白煜行那么的反感。
「简童,你以前可不是这瘦不拉几的,怎么,沈修瑾这家伙没给你吃饭哦。」郗辰笑着打趣。
白煜行撇撇嘴,自顾自喝酒。
简童淡淡看了一眼白煜行,周围的议论声阵阵,一道声音插足进来,「简小姐,别来无恙。」
声音无比耳熟,眼皮跳了一下。
一抬头。
「凯恩先生,您好。」
凯恩还是那个凯恩,一个妖孽一样的男人,有一张比女人还美的脸,但绝没有独属于女人的柔美。
凯恩远远看着那女人,被另一个男人牵着手,走进了宴会厅,那一刻,心底涌出了一丝酸涩。
来不及分辨这酸涩是出于什么,只觉得,那缠绕一起的两只手,无比碍眼。
不由自主,走了过来。
简童本就不太愿意多呆,只说了一句:「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凯恩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样的消瘦,一样的身上背负着沉重,一样的……让他有了征服的欲望!
分明就是早已经征服过的女人!
一股不甘心和一丝不解,涌上心头。
简童说着,抽开手,就准备离开,突然,手心一紧,她抬头看去,对上沈修瑾漆黑眸子:「我要去洗手间。」她拧眉道。
「嗯,去去就来。」他道,伸手向她,本能地,简童向后闪躲,「别动。」低沉的声音含着命令,一只修长之间,挽着她鬓角散落的发,轻柔地箍到了耳后去,才从喉咙里,溢出一道轻柔的声音:「发乱了。」
一切变故,就发生在沈修瑾抬手替她理顺头发的瞬间!
凯恩眸子一动,剧烈的怒意涌现!
「他给了你多少钱?」替她挽起头发,理顺头发,不是向来只是他的权力吗?
简童脚下一颤,呼吸瞬间乱了一下。
与此同时,有个人比她快。
不着痕迹挡住了凯恩的路:「你长辈没有教过你,出门之前要刷牙吗?」冰冷的眸子,瞬间冰冻,鹰隼的眼眸,闪过阴鸷,盯着凯恩。
「那你应该问我长辈,而不是问我。」
凯恩一样回敬,丝毫不退分毫。
白煜行和郗辰两人心中咯噔一下……又一扫周围。
这里的异样,已经引来一些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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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6: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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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金女简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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