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今日
路过你的全世界
此刻我的老公正在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而我却在办公室门口帮他望风。
毕竟这么大个产业，要是被拍到婚内出轨就不好了。
到时候，我每个月的零花钱可就没着落了。
1
正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新闻弹了出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季氏集团总裁深夜约会模特」直接登上热搜。
我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这季宴也太不小心了，要是影响公司了怎么办？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电话给公关，让他们尽量压消息，花多少钱都行。
这时候季宴回来了，他看着我正穿衣服，也没有理会。
他老是把我当空气，我已经习惯了。
正想着到底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他先开口了：「你看到新闻了？」深沉的嗓音在客厅响起，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我搓着手，保持着以往的拘谨，决定装傻：「什么新闻啊？」
我以为这样他就会放过我了，谁知道他接着说道：「我约会模特的新闻，你没看到吗？」
还真是开门见山，他不会现在就要跟我提离婚吧，虽然说没有感情的婚姻让人度日如年，可是他的白月光还没回来啊。
我正进行头脑风暴，想着如何应对的时候，季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套在我身上，「出去玩就多穿点，外面下雪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我更猝不及防，还不如把我当空气呢。
不过还好他没再提这件事，给我套好衣裳后，又回到了沙发，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我处理完事情回来后，他还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不过餐桌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饭菜。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这人要不是一整天臭着个脸，也挺好看的，这眉毛，这睫毛，这眼睛……
我正看得入神，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我也呆住了，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结了，我连忙直起身子，「刚想叫你起来……吃饭的，要凉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我就是在等你回来吃饭。」
季宴这个人虽然把我当空气，但是他会每天回来跟我一起吃饭，想来是因为我们没离婚，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饭桌上我们两人一言不发，我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冷冰冰的氛围。季宴吃饭很慢，很斯文，但他今天吃几口饭就看一下我，把我盯得很不自在。
我埋头扒拉着饭，不敢和他对视，直到头顶声音响起：「关晴，多吃点蔬菜。」
我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青菜，又埋头扒饭。
「关晴，喝点鸡汤。」
他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起，我连忙端起汤大口大口喝起来。
不对呀，我干吗要听他的？
我重重地放下碗，想要赶快逃离，他也放下碗，好像一刻也不愿意放过我，冷静地开口：「新闻的事情，是你摆平的？」
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件事，这人真奇怪，明明他最不该提这事。
我强压住心里的怒火，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直言道：「你以后小心些，商场如战场，别再叫人抓着把柄了。」
我以为这样说，他也就没话说了，毕竟哪个妻子像我这么大度？
谁知道他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你就真不怕我和那模特有什么？」
这话问的，他也是真不藏着掖着，给他台阶，他不下，明明是他闹绯闻，怎么搞得好像我有问题一样？
我捏紧了拳头，强压怒火，依然安慰他：「没事，现在狗仔嘛，很离谱的，特别是这种标题党，不可信。」
「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他一字一顿地夸赞道。
我露出温柔的笑：「你别说，我看那照片，还挺般配的……」
我话音刚落，季宴手里的酒杯突然就碎了，玻璃碴子划进了他的手里，不一会儿殷红的血就流了出来，着实把我吓着了，我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他阴着脸，表情像是要吃人似的，他拿起一旁的餐帕包住了手，冷声道：「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
说罢他就离开了，我屏住的呼吸也终于松懈下来了。
结婚两年来，这是我们说最多话的一天。
2
季宴是一个特别会逢场作戏的人，他看似对谁都好，实际上对谁都漠然，他是个冰冷到骨髓里的人。
他能在名利场如鱼得水，也是有原因的，恰到好处的交际，看似近，其实远得找不到北。
约会风波之后，公关让我和季宴一同出席一次活动，算是正式辟谣，这也是结婚后，我们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
我从没融入过他的圈子，所以还是挺紧张的。
季宴拿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那些商界大佬身边，我就像个小喽啰一样跟在他们身后，混吃混喝。
他谈话之余还不往递给我一杯果汁——是我考虑不周了，光跟着吃忘记敬大佬们酒了！
我看准时机，在他们举杯的时候，也举了过去，这时候有摄像机过来拍照，季宴不动声色地环上了我的腰，果然是逢场作戏的高手！
我也配合着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想来明天的新闻应该也要说我们怎么怎么恩爱了吧。
谁知道第二天的新闻竟然是「季宴与妻子貌合神离……」
我气得使劲捶了捶沙发，总感觉离离婚不远了，这大房子，这大沙发，这大浴缸，以后……就都没有了。
其实之前我的家境也还好，只是双亲早早过世，家里的钱也被那些亲戚卷走了，好在有季宴的父亲，他也是个实在人，之前我们两家是定了亲的，现在虽然出了这档子事，但他还是照着当初家里的约定，让季宴娶了我，虽然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可他的白月光邹悦容才是跟他两情相悦的人。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这时候他的助理小聪打来电话，说季宴开会要用的文件落家里了，让我给送去。季宴这人做事情很周到，没想到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
我到他公司办公室的时候，就撞见了刚才那一幕——之前被拍到的那个模特，正在摸他的肩膀，摆弄他的领带。这年轻人真是，这可是公司，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我站在门口，想着进去也不好，要是季宴知道我撞见，他不就有借口跟我离婚了吗？给他们关门？也不行，这门挺重的，关门声音会很大，所以……还是直接走掉算了。
我正想走，可是又害怕别人看见，炒作新闻，到时候季爸爸知道又要叨叨半天，甚至揍一顿季宴也是有可能的，于是我就在门口犹犹豫豫，每当看到有人要朝办公室这边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时候里面的人出来了。
那个女模特路过我的时候，还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我心虚得不敢看她，装作刚来的样子。
我进去的时候，季宴脸黑得跟什么似的，他平常就算讨厌我，也不至于这副样子，看来他是真的要离婚了。
我把文件递给他，他剜了我一眼，然后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我：「马卡龙，太甜了，你吃吧。」
我接过马卡龙，脑子飞速运转，这不会是那个模特给他的吧？他一个大男人买什么马卡龙，他又不喜欢吃甜的。
我心思百转千回，转身正要走，他叫住了我，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坐那边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弄完就下班。」
这季宴今天怎么这么古怪？他很少叫我等他，不过今天有东西吃等一等也无所谓了。
打开了马卡龙，味道是不错，但吃着吃着心里却泛起了苦涩——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马卡龙。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不知不觉我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季宴的衣服，头枕在他腿上，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我一下就清醒了，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什么时候坐过来的，我又是什么时候枕到他腿上去的？要命，我这人睡觉就喜欢枕东西，肯定是我自己枕上去的。
我正犹豫要不要醒来，季宴就很自然地跟我说话：「现在外面下雪了，我们去吃涮羊肉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不自然，话也很稀松平常，果然他这人做什么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然给我台阶下了，我也是个识时务的人，我假装不在意地迅速从他腿上起来，「好，大冷天，就该吃涮羊肉。」
谁知道这时候他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裤子，「关晴，你流口水了。」
3
我的丈夫十分讨厌我，这种讨厌大概要从高中说起。
那时候季宴是天之骄子，高中三年，他一直都是班长，成绩好，老师看重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却用职务之便，找了我整整三年的茬！
之前虽然看我像看空气，可也不至于讨厌我，现在只要我当值日生，他总会找茬，要不就是黑板没擦干净，要不就是地没扫干净。
总之我当值日生那天，就别想早放学，他总有各种理由，把我留下来。连我的同桌都说，他是在报复我，可是从我来这里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相反我没像以前那样去找那些狐朋狗友玩了，也好好听课了，变成了一个乖孩子，但是我这样似乎让季宴特别看不顺眼。
在这之前，我也抱有一丝侥幸，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邹悦容没擦黑板，季宴非但没有说她，还帮她擦了黑板，我就清楚地认识到，季宴他确实讨厌我。
此时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站在门口，阳光打在他身上，干净又耀眼，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和他开诚布公：「班长，我觉得你在针对我，邹悦容那天没擦黑板，你还是让她走了，都是同学，总要做到一视同仁吧，况且还有别的同学，他们有时候连地都不扫，你……」
正当我急着输出观点的时候，他走了进来，「我就是在针对你。」
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差点反应不过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愤怒：「那我今天就不扫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我就朝外走，季宴也不拦我，他轻飘飘地说道：「你要是今天走了，你明天还是值日生，明天走了，后天还是值日生，你要试一试吗？」
这话让我停住了脚步，我气得想咬他，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平复了一会儿，转身拿起了扫把。
他顿时就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我愤愤地扬起扫帚，门外风一吹，重重的灰全扬我脸上了，有些还落到我眼睛里了。顿时眼睛产生了强烈的刺痛，我叫了一声，闭着眼想逃离，谁知道慌乱中，一脚踩空到讲台下面，整个人都在往后仰。
就在我已经准备好接触地面了，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睁开另外一只眼睛，才发现是季宴。
他扶着我站稳，我尝试着睁了下眼睛，还是睁不开，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桌子，「真是笨死了，连个地都扫不明白。」
接着我感觉脸上有水滴落，原来是他用沾水的手，替我抹掉了眼睛上面的灰。
就这样用水冲了一会儿后，我渐渐睁开了眼睛，视线慢慢清晰。
季宴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正俯身查看我的眼睛，我一把推开了他，「我们两个八字犯冲吧，我眼睛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一辈子都赖着你。」
他没有因为我的粗暴对待生气，反而笑了，少年的笑总是与阳光相配，我抬手挡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高中三年，他做了三年的班长，他也不怎么管事，可是他每一年都在申请当班长，若说是为了针对我就太牵强了，唯一说得通的就是，邹悦容是副班长，季宴为了与她相配，才想一直当班长。
老师也懂他们的默契，一直让他们两个人坐同桌，班上也有很多关于他们的八卦，更有甚者说邹悦容是季宴的未婚妻。
作为季宴的邻居，青梅竹马，我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同学们的情报站，大家无聊的时候，都来找我问季宴和邹悦容的事情。
那时候我想借此机会，不如就成了季宴和邹悦容，就算邹悦容以后要出国，他们至少订婚了，季宴也不会来祸害我了。
于是我就添油加醋，给季宴和邹悦容编了一段旷世奇缘，从他们相识相知，到季家看上她卓越的才能，同学们都深以为然。
直到有一天季宴的妈妈请我们去她家做客，季宴在饭桌上时不时拐弯抹角地向我爸妈告状，他说得越起劲，我爸妈脸色就越难看。
临走的时候，季宴坐在花园里漫不经心地看着书，我走过去，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他冷着脸警告我：「你以后要是还在学校里乱说话，你就完蛋了。」
他这人看起来对所有事都不在乎，所以我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可是他今天这样，我也不敢再做过分的事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传过他和邹悦容的绯闻了，这样做确实不好，还是收敛一些。
但是我收敛也没用，高中三年，全班都在八卦他们两个人，他们就是妥妥的话题中心。
4
一觉醒来，又是晚上了，我打开手机，弹出来的又是季宴的花边新闻：「震惊，季氏总裁献花女模，举止亲密，无名夫人恐已离婚。」
我慢慢往下划着，女模特的手攀在季宴身上，季宴手里拿着一大束花。
想我们结婚到现在，季宴从未送过花给我，我们甚至连婚礼都没有，只是一张结婚证把我们绑在一起。
现在想来，实在不懂季宴当时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或许是可怜我父母双亡，一个人孤苦无依？
我父母死后，季爸爸就把我接到了他们家，虽然从小两家交好，可对于我来说，这还是别人家，于是我找了一份美术老师的工作，住在学校，周末偶尔回去看看他们。
那天我还在给孩子们上课，季宴突然来了，他直接拉着我去了民政局：「反正迟早有一天我们要结婚，不如早点办了这事，好了了我的一项差事。」
其实那时候我们学校也有个老师在追我，他人不错，跟季宴完全是相反的类型，他温柔阳光，脸上常常挂着笑，对小朋友也好，踏实可靠，跟他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可是季宴就像从海里冒出来的水怪，他总是能把我风平浪静的生活打破。
见我犹豫，季宴又开口了：「我不是最优选吗，这是对我们两个都好的事，到时候我父亲来找你可不就是领证这么简单了，他善于把一切弄复杂。」
也是，季宴他爸爸可不好对付，他父亲和我父亲比亲兄弟还亲，他最担心的就是没有照顾好我，能遇到这样的家庭，何其有幸。
可是对季宴我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说亲近我也不了解他，说疏远，我们又一起长大，他这个人心思很深，从不让人看透，他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可我对于他……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我是他诸多算计中的最优解？反正我也不想再去认识什么新人了，毕竟有他在，其他人都不过如此。
于是我答应了季宴去领证，搬进了他的房子，过上了当空气的生活。
我们两个的房间隔着两层楼，这样确实互不打扰，但是今天看到这新闻，我又开始重新审视现在的生活，我假装无所谓，可好像并没有更快乐一点。
这样一觉醒来身边无人的孤独感，依旧席卷着我，我明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路，可还是陪他走了两年。
我慢慢抱着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屋子里很暗，我也不想开灯。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相安无事下去，可我真的累了，或许我已经撑不到邹悦容出场了。
凌晨三点，助理把喝得烂醉的季宴送回来，我架着他往沙发去，他蹒跚几步停了下来，搂住了我，按住了我挣扎的手。
他这个人最不喜欢自己不能保持清醒，今天喝这么醉想必和邹悦容有关。
我挣扎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我，他身上的酒味熏得我头疼，他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把头靠在我肩上，喘着粗气，热气喷在我脖子上，我很不舒服就动了一下，他突然用力把我抱得更紧了。
「你……你还真是狠心，我都朝你走了 99 步，你就不能朝我走一步吗？你就不能……不能在乎我一些吗？」他嘟囔着这些话，显然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拍了拍他的脸，「你看清楚了，我是关晴。」
他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然后又倒在了我的肩膀上「对，就是你，关晴。」
我摇了摇头，还真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我用力把他推到了沙发上，谁知道他拉着我，把我一起带了下去，我尝试起身无果后，索性跟他一起躺在了沙发上。
他把我圈进怀里，又开始叨叨：「你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也不对我生气，你总是这样……不在乎我。」
没想到这季宴还是单相思呢，可按理说最近邹悦容应该快给他打电话了啊。
「你对我好点吧，像高中那样，多笑一笑，你总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才能给你吧。」季宴轻声说着这些话。
可惜邹悦容没听到，要是她听到，两个人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了。
5
第二天中午季宴才醒，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打算跟他说离婚的事，谁知道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是邹悦容回来了，他要去机场接她。
我看着桌上的饭菜渐渐没有了热气，原本哽着的心也落下了。
在这之前我对于季宴或多或少有了些奢望，觉得至少认识了这么多年，不能相爱，总可以好好过日子吧。
想着想着我眼睛有些发热。
很快手机上就出现了季宴和邹悦容的照片，她越来越好看了，照片中，季宴贴心地为她扶着车门。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觉得憋屈，但是又无可奈何，听他助理说，季宴有意要让邹悦容到研发部工作。
如今看来这是真的。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找房子，我觉得自己活得像是一个笑话。
收拾好一切之后，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我已经把这房子里所有的钥匙都摆在了桌子上。
总要有个告别吧，住了这么些年了。
于是我就从下午等到了晚上。
季宴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的行李箱，又看见桌上原原本本的饭菜，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冷冷地看着我：「关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们离婚吧！」
他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理由呢？」
多可笑啊，他竟然还问我理由，我把手机里那些花边新闻翻了出来，他不以为意：「就因为这个，你也知道那些记者会怎么造谣。」
我冷笑一声，反正都要离了，不如把话摊开，「你原本也不是想娶我吧，不过是因为季叔叔的缘故，你甚至有些讨厌我，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季叔叔那边我会去说。」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似乎想和我慢慢掰扯，「你是怎么看出我讨厌你的？」
他这一问我倒有些答不上来了，他见我不答又问：「你又怎么去跟我爸说我们离婚的理由呢。」
这更把我心里堵得不行，我确实没想好该怎么说。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平静地看着我：「你觉得你离开我能过得更好吗？」
我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也平复下来，「反正这婚我是离定了，这些钥匙还给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找我。」
说罢我就要走，谁知道他把我拽了回去，「你还没给我理由，不许走。」
我挣了挣，当然比不过他的力气，明明是一别两宽的好事，没想到季宴居然这么倔，我往左边走他挡左边，往右边走他挡右边。
他好像以为我只是闹一闹小脾气，还开口调侃：「今天我不让你走，你能走得了吗？」
我们好像永远都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以为他很懂我，很了解我，他根本不知道自以为是的自己有多可笑。
我看着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身形一怔，渐渐卸了手上的力气，我立马把手抽了出来，逃也似的走了。
这些年来我的行李也只有一个行李箱而已，或许是因为早知道有这一天吧。
我在城郊找了一个房子，不大，但是可以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布置，也挺好。
从此以后，这世界上真的只有自己了。
我开始尝试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原来工作真的很难找，好的工作离家都很远，每天通勤时间要两个小时，离家近的工资也不高。
最后我找了一份美术馆的工作，离家稍远，但是工资过得去，好在这些年存了些钱，本来想买台车用来上班，但是又觉得没必要，于是就买了台小电驴，是我喜欢的紫色。
这期间季宴来找过我几次，对离婚只字不提，而是问我的工作，生活，像领导视察一样。
他坐在我的小沙发上，显得格外大只，接着他抱着手臂打量周围的环境：「你这门锁像坏了，这房顶也太低了，窗户位置也不好，十七楼太高了……」
那天他巴拉巴拉说一大堆，好像离婚这事没提过一样，我呢，就在一旁安静地画画，他吐槽够了，自己也就走了。
等隔天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就发现门锁换成了密码锁，我正想打电话骂他，他就发来了门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这季宴到底是不想自己好过，还是不想我好过。
晚上做饭的时候，我又发现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厨房里还放着一本菜谱。
气得我晚饭都没吃，此刻我只想逃离季宴，不想他出现在我生活里。
6
我改了房门的密码，终于消停了几天，恰好这几日美术馆要办一个展，我也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忙起来也挺好的，不用去想那些烦人的事，我们馆长看我勤快也很器重我，让我做了这次画展的负责人。
当晚到了许多名流，我穿着黑色的工作服，远远地看着这一场商界盛会，画展开了好一会儿，季宴才出现，旁边挽着他的正是邹悦容。
瞬间，一堆记者围了上去，他们举止得体，展露出和煦的笑容。
我瞥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到别处——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闯进了我的视线，他手上并没有提外卖，而是拿着一包薯片漫无目的地逛着，时不时驻足看一看画。
今天这画展虽然比较小型，但来的人都不是我能惹得起的，要是出了岔子，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忙穿过人流朝他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这小伙子五官深邃，但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感觉。
我拍了拍他，他转头看着我，露出一个微笑，「姐姐，有事吗？」
我这人有时候吧，就容易迷糊，特别是这样一个小年轻叫我姐姐，我也柔软下来，「你是怎么进来的啊，不可以乱逛哦。」
他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头发，「我跟门口的保安大叔说我是送外卖的，就进来了。」
我开始警惕起来：「那外卖已经送了吧，因为这是姐姐第一次办画展，很重要的，你要是想看的话，下次我再邀请你来，只是今天能不能先体谅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端起一杯香槟一本正经道：「外卖还没送呢，不过……马上就送好了。」
只见他端着香槟直直朝季宴他们走去，路过服务生的时候，他又顺手端了一杯红酒，接着他把红酒泼在了邹悦容身上，把香槟倒在了旁边一个男人的头上。
我就知道，有些倒霉事总能让我遇上。
我连忙冲过去拽住他，男人气得脸发红，他低声喝道：「周路遇，你这个混账东西！」
小伙子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是路女士的订单，送给出轨男周总和邹悦容小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站在原地发懵，季宴也愣住了。
邹悦容红着眼眶离开了现场。
季宴看着我拉着周路遇的胳膊，眼里有了怒气，可周路遇年轻气盛，也不怕他，挑衅地看着季宴：「这事是我自己挑的，可不关这姐姐的事。」
场面眼看就要把控不住了，我连忙拽着这个叫周路遇的男孩子离开了，原来他就是周总那个作天作地的儿子周路遇。
他任由我扯着，也不反抗，我把他带去了后台，他脱下外卖员的衣服，露出了黑色的卫衣，配上他金色的头发，真像是个不良少年。
我叉着腰，气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却无所谓地坐了下来：「姐姐，你要报警抓我吗？」
「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是周总的儿子，帮自己母亲出气，也不至于报警。
「你做事要讲证据的知不知道。」虽然我不喜欢邹悦容，但是他有季宴这个大款，又何必去靠周总呢？
周路遇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他们的合照，确实很……亲密。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关上了美术馆的门，转身就看见季宴的车停在门口。
他正靠在车上吸烟，看来心里也不痛快。
他察觉到视线后抬起了头，朝我走了过来：「吃饭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他又追了上来，「周路遇是你放进来的吗，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你知不知道今天……」
「季宴！」我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原来我在他心里是这样一个人。
「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工作上的失职，不过你要是想为邹悦容讨公道，就去找周路遇，如果你想要一个道歉，我也可以对你道歉。」
说着我就弯下了腰，他来拉我，被我一把甩开了。
我直起身子，退后几步，「季宴，就……到此为止吧！」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都在发颤。
7
其实季宴以前是不抽烟的，上高中那会儿他就看不起那些抽烟的人，没想到接管公司后，他也开始抽了，有时候遇到事情就站在阳台抽一晚上，我也说过他几次，但他从来听不进去。
这几日休息，我常常想起以前学校的日子，就回了趟以前的高中，街道什么的，都变样了，学校也搬了校区，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几棵树了。
若是在秋天来，可能还会看见红叶，可惜现在是冬天，树上也光秃秃的，显得格外萧条。
我正看着树发愣，忽然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闯进了我的视线。
他一手掌着车，一手提着吉他，在我身边缓缓停下，摘下了卫衣帽子，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画展姐姐，好巧啊，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也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周路遇，我干笑两声，打算敷衍他几句就离开，谁知道他拽住了我的斜挎包，把我拉了回去：「我请你喝酒啊，上次的事情谢谢你，走吧，就是前面的小酒馆，我在那里唱歌，那里的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走，他就像放炮似的，我是一句也插不进去，最后只得答应了他。看他染着金发，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谁知道竟然在小酒馆里唱《好运来》。
我喝着梅子酒，在手舞足蹈的阿姨中间，手足无措。
临走的时候，常来听他唱歌的阿姨，还送了他一大袋黏豆包，他全给我了。
聊天后我才知道，他带着他妈妈从周家净身出来了，虽然他们得到了一笔钱，但他还是一边上大学，一边兼职，他有些憨气地笑着说，想盘下这间酒馆。
那种不惧世事的勇气，以前我也有过，怎么就结个婚，就变得拖泥带水，瞻前顾后了呢。
走出酒馆的时候，外面下雪了，我心中却有一块地方渐渐暖了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季宴又靠在车上抽烟，他见我过来立马灭了烟，然后从车里拿出一大束茉莉花，走到我面前，语气温柔：「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画馆很忙吗？」
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找的茉莉花，雪花飘在他的风衣上，迟迟不肯落下。
他见我不开口，直直把花递了过来，「那天我说话确实过分了，我记得你喜欢茉莉花的，这花也是我托人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
季宴满脸赤诚，他少有这样的表情，他轻笑一声，嘴里就吐出白气，「结婚这两年，我都没有送你花，今天算是补上了。」
我没有接花，要是放以前，我肯定会高兴很久，可是现在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我插在兜里的手没有拿出来「季宴，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雪渐渐覆盖了茉莉花，直到看不到花，他才开口：「你今天累了吧，我改天再来，这花……这花不好，我改天拿好的来送你。」
说着他就要走，我挡住了他的去路，有些事情该说清楚了，「我不只是今天累了，我早就累了，你又何必再骗自己。」
他捧着花的手慢慢垂下，冷笑一声：「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不是，曾经我也很庆幸和你结婚，虽然知道你不会属于我，但我也偷偷开心着，可是一直等不到你的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皱着眉头「你还是不信我，你从来都不在意我，即使我有那些花边新闻，你也从不闹一闹，我费尽心思，想尽办法，你从来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说到这里他有些气馁，像个孩子一样，低着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红了眼，「所以啊，你宁愿费尽心思搞那些事情，却从来不对我说一句喜欢，一句简单的喜欢，你从来没有说过。」
说到这里我有一些哽咽：「你要我对你发脾气，我又怎么会有底气？因为我们都不是因为爱走进婚姻的，你不爱我，我发脾气又有什么意义。」
他攥紧了手里的花，眼眶渐渐湿润，「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多倔的人，要不是自己愿意，任谁说我都不会结婚的，你怎么就不明白。」
他声音发抖：「高中三年，你当了 18 次值日生，这 18 天，是我压抑生活里最开心的时候，你也知道我父亲对我从来管教严格，能和你多待一会儿，我就很开心了，我还记得有一次下雨，我们困在学校里，天越来越黑，你哭起来，骂了我好久。」
风雪渐停，他抬起头，「我们还没举办过婚礼，我还没看过你穿婚纱的样子，我不甘心，一切都来得及的。」
我心中涌出一股酸楚，可我不能在这泥沼中越陷越深。
他扔掉手里的花，大步走过来抱住了我,「十七岁我就想好了和你的以后，为什么现在一定要让我放手。」
他一身雪意让我愈发清醒:「大概是你从来都在高台之上，从不肯低头看看我，什么都有自己的安排，我的意见也不重要，跟你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很糟糕，像个麻烦一样。」
他抱着我的手落了下来，我也退出了他的拥抱，像我从未走进去过一样。
我耸了耸肩，想尽量平静一些，可是一开口，眼泪还是下来了「我们都努力过了，可就是不合适，就像两个瞎子一样在往反方向走，也从来看不到彼此，就到这里吧。」
他也渐渐平复了情绪，恢复了往日清高的样子，只应了一声「好」就转身上车了，看着车驶出小区，我便卸了力气，蹲到地上大哭，我以为我会很好，很轻松，可这感觉竟然也像剜肉一样疼。
接下来的时间，季宴没再找过我，我生活里彻底没了他的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次见面，是在邹悦容的婚礼上，她之前找过我很多次，让我去当她的伴娘，他要和周路遇的爸爸结婚。
那天在咖啡厅遇到邹悦容，她憔悴了许多，跟我聊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以前一直是天之骄子的她，参加工作后却四处碰壁，她明明很有能力，却总是被有背景的人抢先一步。
她苦笑着说道：「我家庭一般，可我也不比他们差，我却永远也挣不到最好的，季宴也是，他从没有喜欢过我，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商人，跟我谈的全是生意。」
她看着我满脸傲气，「从想到大我都是优秀的，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走不好自己的路。你从小什么都有，大概是不会懂这种感觉。」
我问她这样真的会幸福吗？她轻蔑一笑：「这对我来说不重要，他能给我想要的，就可以了，这一点我还是从季宴那里学来的，把什么都当作生意，一切都简单许多。」
季宴确实如此。
婚礼那天我和季宴坐在一排，却隔着十个人。他举止得体，谈吐有度，直到婚礼结束，空荡荡的会场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就这样隔着好几个位置坐着。
他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问道：「你今天……有时间吧？」
我嗯了一声，四周又恢复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证件都带上了吗？」
我又嗯了一声，他点了点头，最后轻声说道：「那我们就去离婚吧。」
8
这时候已经开春了，我们坐在民政局里，等待离婚。
协议书他已经准备好了，我看了离婚协议书觉得有些不妥：「那房子不用给我吧，还有车……」
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给你钱，肯定你也不会要，我就想你有个家，那房子住了这么久，总归有了些感情，东西我都搬出去了，又给你添置了一些画画的东西。」
看他如此强硬，我也就答应了，马上就要排到我们了，季宴突然坐直了身子：「最后一个问题，」他声音嘶哑，「关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次心动。」
我拿着结婚证，手心冒汗：「当然有过，只是我不想再等你了，太累了。」
他点了点头，眼眶湿润：「走吧，到我们了。」
办理人员问了我们几个问题，就收回了结婚证，发放了离婚证。
看着那几个字，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出民政局，外面下起了雨，季宴把唯一的伞递给我，他有些失魂落魄，也有些懊恼「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做，这些年来，想想，我确实是对不住你，我……」
他欲言又止，看着我冷静的表情最终只说了句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应他，转身离开。
我卖掉了那套房子，辞去了画馆的工作，在海边开了一间照相馆，也帮海边的游客画一画像。
还入股了周路遇的小酒馆，我跟他，倒是很聊得来，他是个话痨，天天追着我姐姐，姐姐地叫着，我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我也慢慢习惯了独自生活，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曾经我以为我做不到的事，没想到咬咬牙也能坚持，生活开始变得可以期待了，就像我的房间外，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花。
周路遇那小子，每天都会在我房间外面放一束花，有时候也放草，各式各样的盆栽丰富着我小小的院子。
我喜欢上了旅游，那种在路上的感觉让我永远期待下一站，在那些风尘仆仆的日子里，我逐渐明白人这一生一定要爱着点什么，可以是生活，可以是自己，却不一定是哪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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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2 18: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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