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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平州之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7492 更新:2026-06-09 11:04:32

平州之将

祸国

转眼我在平州已经待了将近两月的光景。

来时是初秋,眼下已经快要入冬了。

平州城的秋日比南方的都城寒冷许多,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洁白的雪花落在将军府的堂前屋后,将原本朴素的将军府装点的格外雅致,十分好看。

只是这样的美景,裴子攸一直都没什么心思欣赏。

自从大冉和东齐议和,朝中贬谪一大批朝臣之后,他的日子也连带着变得越发的不好过。朝中原本护佑他的势力如今七零八落自不必提,新调来的州属职官们同他又不是一个派系,自然是成日里给他使绊子,各个与他不对付。平州的知州素来与他又不和,自然趁此机会对他一顿拉踩。

奈何裴子攸心气高,既不肯奴颜婢膝地讨好那群人,也不愿阿谀奉承说些不爱说的话,所以就导致州府里上到知州、通判衙门,下到司户、司法、路分、支盐等等诸厅,都能给他小鞋穿,直怼得他成日里都没个好脸色。

偏偏他又是平州的守将,就算再怎么难熬,也得为了众部将和手里一大票的军队着想,咬牙切齿地忍着火气,和颜悦色,好言好语地去应酬州府众官。

但奈何再怎么忍下去,也依旧避免不了暗地里的绊子,不是这月的粮草送来晚了,就是朝中给边军的封赏给克扣了,再不就是冬衣还没来得及裁剪送到,抑或是送给营中的军备器械根本就达不到验收的标准。

一件事情接一件事情的堆过来,激得裴子攸的脾气越发暴躁,奈何这么多火气又无处发泄,他就只能硬忍生憋,直让人看着都难受极了。

不过好在,他就算再气闷,也从不将这些愤懑发泄到后堂来。有几次翠浓都告诉我说,真到了憋不住火的时候,裴子攸都会拒绝回到将军府里的,他说是怕吓着我。

所以只要在将军府里很少见到裴子攸,我就知道他一定又遇上了难缠的事情。

深秋到初冬的那段时间,我统共见他都没有几次,好容易见着他时,已是漫天飘雪。彼时他拎着一提酒,默不作声地坐在我房门前的台阶上,对着飘摇下来的白雪一个劲儿地猛灌,直空了四五个罐子之后,才一言不发地打算离去。

要不是当时翠浓正好要为我去换汤婆子,只怕谁都不知道当晚还有这么一出儿。

翠浓的惊呼把我惊动了,我连忙趿拉着鞋子跳下榻去,正见着醉意朦胧的裴子攸站在皑皑雪地中,扭头责备地看向我:「月儿,你怎么出来了?」

我为什么出来你不知道吗?

他身着一身赭色的窄袖袍,连外氅都没披,墨发高挽成马尾,既没束冠也没戴帽,只让散发搭在肩上,就这样站在素净的雪地中,煞是惹眼。

「你快回去,莫要着了凉伤了身子,」他踉跄往前两步想要催我回去,但酒意有些上头,让他连摆了两下头,集中精神重新站稳,「我路过此处,正要回房,你快些安睡去……」

安睡?

他这样我哪里安得了?睡得了?

还轮不到我开口堵他,他自己一个没站稳,险些跪倒在雪地中——我的天,他这得是喝了多少酒?我匆匆抢下台阶,想要搀扶他,可他自己就这么硬撑着又站了起来,冰冷的手推着我进屋,催促着要我赶紧回去。

他醉笑地对我说,他没事,不用管他,他这就回去。

结果站起来没走两步,人又开始歪歪倒倒起来,直让翠浓都在一旁焦急地唤他:「将军小心!」

我恼极了,二话不说跑到雪地里一边将他支住,一边催着翠浓赶紧去熬一碗醒酒汤,然后连拖带拽地好不容易才将他给挪到了屋中。

一进暖融融的屋里,他整个人就格外自觉地往桌边跑,自己斟茶倒水可劲儿地往里灌,灌完就直接跑到桌边趴下,任我推也好,搡也罢,再挪不动他分毫。

他把头埋在肘弯里,喘着粗气,直盈得满室酒气,不由让我连连抱怨,究竟是喝了多少才会如此?

于是他软软地仰起头冲我一笑:「也不多,就从……午后,喝到……现在。」

他还得意上了?!

气得我拿着指头一戳他脑门,直戳得他摇摇晃晃的,犹如个不倒翁一般。

好容易哄得他歪歪扭扭地倚在桌边,支好脑袋,我就跑去了卧榻旁,从被子里取来尚是温热的汤婆子,准备塞到他的怀中。结果刚放到他的怀里,就被他推了出来。

他冰冷的手拎着汤婆子,一门心思要往我怀里放,他说:「月儿,你怕冷,汤婆子你自己暖着就好,我没事,我一点儿也不冷……」

不冷那才真的有鬼了!

更何况冬日里的炭火他给我备得足足的,如今满室暖意,我又哪里会冷?在我假作生气之下,他终于不闹了,乖乖地将汤婆子放在桌上,搂在怀中,人歪在桌边,脸靠在汤婆子上——倒也有几分可爱的模样。

我又去取了自己的裘衣来为他裹上,看着他裹着我的衣裳,脸挤在汤婆子上傻笑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怨他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嘛!他又不像陈言之那样千杯不醉,还把自己喝成这样……

这话顿时就让他不开心了,身子直起一半申辩:「言之的酒量可比不上我,他千杯不醉纯粹只是京中的酒不醉人,你若是让他来平州,喝平州的酒,那他肯定没有我能喝……」

我:???

我说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男人的好胜心为什么都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当然!」他拔高几分声调,露出几分憨憨的笑容,挪着汤婆子就往我这里歪过来,「我也不是喝醉的……」

哦?

不是喝醉的,难不成是冻成的这样?

他连忙摇头,嘿嘿笑着望向我,流露出几分撒娇的姿态:「我是看见月儿你,就不自觉地醉了。」

呵忒!

我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偏偏还发作不了,只能任凭他歪在那里,用那双染了醉意的亮眸眨巴眨巴地瞧着我。

「月儿,」他央着我,「我想吃梅子。」

我无奈地点头答应,好。

他下巴抵着汤婆子,又对我说:「可我不想动手。」

于是我更无奈了,好,我喂你。

他就笑了,一排大白牙十分漂亮。

我从他送我的蜜饯匣子里取来了咸辣梅子,拈上一颗递到他的嘴边,看他咬下一口细细地品着,许久之后又咬下一口,再细细地品着,过了一会儿又咬下一口。

他一边咬着一边瞧着我,笑得格外好看。

等他吃完了,如同一只大狗一样趴在桌上瞧我的时候,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话,对他说道:「下次别喝这么多了行不行,对身体不好……」

这让他的眉眼瞬间就低落了下去,一时让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他没回答,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就闭上了眼。

我觉得我不该说,但我又憋不住。

事情再棘手,日子再难过,心里再憋闷,我也不想他这样糟践身体。

好在他的情绪低迷没多久,翠浓就来了,她将酸甜的醒酒汤放到了裴子攸的跟前。

不过可惜,他头都没抬,理也没理。

无奈之下,我只能接过醒酒汤,搅和搅和,柔声细语地哄他过来喝一口。

他假装听不见,深垂着头,低低喘息,一声不吭。

我劝他说如果再有这种事,大可以来找我叙说,莫要一个人扛着,我帮不了他什么,但若能做一朵他身边一朵解语花,为他排解忧闷也都是好的。

这话他倒是听见了,但他仍旧是埋着头轻轻摇着,他说他不能来,他既不想让我承受这样的苦难,也怕自己在高压下无意中伤了我。

可是你怎么会呢?

你那样的怜我,疼我,重话不舍得说,重活也不舍得我做,又怎么会伤我呢?

还是说,你不肯信我?不肯信我这天塌下来,我愿意和你一起扛?

于是他就抬头了,磕巴地想要同我解释:「月儿,我……」

「喝了它。」

我将醒酒汤举到他的面前催促着。

我说,你喝了它我就信你。京中到平州这一路我都这么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我会害怕的呢?裴子攸,以前万般苦难是你一个人在平州承受,如今我在这儿,就算所有的人都背离你,我也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月儿无能,没法为你做些什么,唯有站在你的背后,尽我所能,于你在无助时做一支可以倚靠的竹杖,就知足了。

「月儿……」

他叫着我,抽了抽鼻子,到底还是接过那碗醒酒汤,乖乖地一饮而尽了。

之后他就像打开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同我说了许多话,直到说累了说困了,才伏在桌边上沉沉睡去,而我也困倦不已,也不知何时里歪倒在桌前睡着了。

再醒来时,却是在床上。

翠浓说,是清晨裴子攸醒了之后将我抱过来的,临行前他反复叮嘱翠浓,莫要惊醒我,待我安睡足够就好。

然后裴子攸就走了,顶着宿醉又去了军营里。

再难熬的日子也总有熬过去的一天,好在裴子攸后来的那些时日里,再没有刻意地避开我。

据职守的军士们说,裴子攸在军营里忙完公务之后,再没有如以往一样在营中逗留,而是紧赶慢赶地要回将军府里。为此他军中的部下都揶揄地调笑他,奈何他不以为意,一门心思只惦念着回府,连酒也不喝,肉也不吃了,武也不斗了。

其实他赶回来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陪我吃一顿热饭罢了。

自从我抱怨过在他府上什么人都找不到之后,他就让人去买了厨子、小厮,又买了些丫头——好歹是让将军府里有些活人气了。

他把这些人的身契都交到了我的手上,让我慢慢学着打理着后宅,他许我放胆一试,想到什么只管去做就好,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只管同他说就行。

他这样信任我,我自然不忍把他的将军府弄得一塌糊涂,所以让翠浓帮我请了些有管家经验的阿姆们,让她们来教我,而后又让翠浓教我女红,一针一线地学着。

好在管家和女红说复杂很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都只是需要用心专政就能有点起色。所以那段时间,虽有些疲累,我却过得很是充实。

裴子攸的将军府是公私合一的居所,前堂办不了的事往往就走了后门,什么送礼的、求情的、商议的等等,来来往往,而这些事情裴子攸也毫不避讳地交给我过手,将来人的拜帖、礼单都整理成册之后,再送到他的房中案头,由他来决定见不见这些人,收不收这些礼,应不应这些事。

翠浓说,我这般协作于他,颇有几分将军府女主人的味道在里面。

我不便回答,只垂了头仍旧专心做我的事情,将这话题给抹过去了。

因为她不知道,我心里还在等一个人,一个与我有过约定的人。

裴子攸又回来了,只不过临进府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事儿给绊在了前厅,直困了有小半个时辰都没回来——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若是再不回来,备好的饭食怕是得凉了,有多大的事情不能吃完了再说?

这些时日养在他的府中,我多少也被惯出了些脾气,遂带了翠浓打算去前厅催催他。

不料我这个人实在是太笨了,赶往前厅的路上没留神脚下湿滑,愣是摔了个满满的屁股蹲儿,疼得我龇牙咧嘴,半晌都没能起来。

翠浓说要去找裴子攸,我摆手将他制止,毕竟他在前厅议事,多多少少是得有些人围着的——我可不想让这样丢人的事情被别人给听到。

于是我就攀着翠浓的胳膊,让她拉我起来。

俗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子。我是个大笨蛋,她就是个小笨蛋。所以她没能把我拉起来,还和我一起在地上摔了个更大的屁股蹲儿……

好嘛……

这下倒是好。

我不仅没能解决问题,还把脚给崴了,疼得我在雪地里猛抽凉气,连雪水打湿了我的衣裙都不记得了。

翠浓好点,勉强爬了起来,只可惜再怎么都拉不起来我了。

正在这时,议完事的裴子攸正在那头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深锁着眉头同一旁的副将说着事——看样子,绊住他的事情有些复杂。

冷不防地他瞟见了跪在地上想要支撑起自己的我,顿时甩了副将向我奔来,他将我搀扶起来,把我头发丝都问了个遍,随后扭头很是不悦地责备翠浓,怎么没有照顾好我。

这事儿哪能怪翠浓?

我连忙拦住了他,对他说我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摔了一跤,好像扭到了脚。

裴子攸二话没说就蹲在了我的身前,对纳闷的我说:「上来。」

我扭扭捏捏不肯听,毕竟旁边还有个翠浓和副将看着。奈何裴子攸强硬得很,才让我不得不趴在了他的身上,任他背着我走。

地上很滑,即便他走的时候也格外小心。

不过他走得很稳,托得也很稳,宽大的后背也让人十分的安心。

他责备我怎么不好好在房中待着,要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把自己给摔一跤?

于是我也怨责他说,还不是他在前厅议事议得太久了,我担心他才追了过来,结果没想到……

他叹了一声,道了句傻瓜之后就没再责备我了。

然后他便同我解释起来,说,是如今大雪连天,平州附近的匪患又起了,他正和众将商议剿匪一事,并不是忘了要去后堂同我一起吃饭。

「这么说你又要去剿匪了?」

我想到那会儿刚来平州时匪徒的凶悍,不免担忧起来。

他点点头,对我说,军队整装大概就这两天出发,一去大约得小半月,这些时日就只能留我一个人待在府中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屋内,他将我安置在美人榻上,接过翠浓刚刚翻找出来的药油,要为我上药。

我不好意思劳动他,想要让抽离让翠浓来帮我上,他对此很是幽怨地看我一眼,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下心拒绝他。

脚踝肿得很厉害,裴子攸上药的轻重更厉害,就卡在很痛却又不至于让我嘶喊出来的地步,一点也不轻柔。数九寒冬,我愣是被他按出了一身的汗。

他给我上药的时候,很是认真地叮嘱我说,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可莫再闹出这种伤了脚踝的事儿——扭伤的按揉很需要讲究,莫嫌弃他手重,唯有忍了这一时的疼痛,后续才能好得更快些——毕竟没有谁比他更懂怎么对付受伤这件事了。

包扎好后,他又像个碎嘴婆一样,嘱咐着好多的细枝末节,嘱咐完我又嘱咐翠浓,就好像我俩是一对连日子都不会过的智障儿童一样,气得我都忍不住踢了他腿窝一脚,满脸的嗔怨。

怎么着也该是我来叮嘱他这个要去剿匪的人才对吧!

匪徒那样凶悍,可不许带着一身伤回来!

不然……

不然我就不在平州住了!

我气鼓鼓地看向他,威胁道。

于是裴子攸就笑了起来,坐到饭桌前给我一筷子一筷子地猛猛夹菜,直将我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还不肯罢休。

他说,只是些匪徒而已,哪里有什么凶悍的?要论凶悍可还不及东齐的十分之一,多大点事儿!

他说得豪迈非常,我听得胆战心惊。所以他便又宽慰我许久,让我莫要担忧,安心在府中等他回来就行。

每次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与我说了许多,都是让我放宽心——就是可惜,这些时日他没有办法在府中陪我吃饭了……

比起担忧剿匪凶险,显然他更担忧我吃饭的问题。

在我再三保证下,他总算放安了神,吃完饭后就领着副将去了军营。

翠浓站在我身旁,瞧着裴子攸远去的背影,一脸艳羡,她说:「姑娘,将军对您可真好。」

是啊……

裴子攸对我真的是太好了,可以说好到了事无巨细。

可我……

可我却没有能够报答他的办法。

实在是让人懊恼极了。

裴子攸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我一直等他,从脚不能沾地到完全大好,整日翘首以盼,只盼着外头能来人告诉我裴子攸回来了。

好容易等到雪化的那天,翠浓出门采买,回来就对我高兴地说,剿匪的大军回来了!

我兴奋极了,蹦出房门就要去接裴子攸。

但翠浓却皱了眉,很是懊恼地说,可她并没有在军队里看见将军。

于是我的心又骤然冷了下来,焦虑到了不行。

没有看见?

难道是说他出什么事儿了?

就在我焦灼不安,拎着裙子往前厅奔去的时候,一声熟悉的「月儿」将我拉了回来。

我猛然一抬头,不由笑出了声。

难怪翠浓没有看见裴子攸,原来是这些时日里他无暇剃须,胡子拉碴的,让人都险些不认识了。

这样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让人忍不住流泪,我极为高兴地高唤着他:「裴子攸!」

于是他顺手就将怀中抱着的头盔扔给了一旁的副将,而后向我飞跑过来,揽着我的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直转了好几个圈圈才将我放下。

我见着他,喜极而泣,拳头忍不住打在他冷硬的铠甲上,半是喜悦半是嗔怨:「这么长的时间你也不派人同我说一声,我在府里可担心死你了……」

他的眸还是那样的亮,灼灼地看着我,笑得开怀:「难道说,月儿想我了?」

谁想了!

我抹着眼泪想要将他推开,他却将我揽得更紧,还拿着那一丛胡子来刺挠我,他一边抖我一边喜不自胜地对我说:「月儿,我也想你了,茶不思饭不想,连胡子都忘了剃哩!」

油嘴滑舌。

我吸着鼻涕愠怒地道。

结果没想到,我越哭他反而越笑得开心,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同我笑闹:「我都说了,不过几个悍匪而已,哪能将我怎么着?你瞧我这不好生生地回来了吗?」

我不想理他,只将他一搡,自己擦眼泪去了。

他又拿胡子来欺负我,直刺得我被他揽着左躲躲不开,右躲躲不开,狼狈极了,他却在那里哈哈大笑,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快乐,气得我直接抬手就去揪住他的胡子,拎得他乖乖叫饶才肯罢休。

他正同我笑闹个没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裴子攸的那群部下,正打算吆喝着要他同他们一起去平州城的花楼里邀几个舞娘和歌姬们庆祝一番。

我被闯进来的他们惊吓了一下,本想逃离开来,却不料裴子攸将我锢在怀中,让我怎么都挣脱不了。

于是他们就瞧见了我,俱是一愣,冲着裴子攸露出了然的神情。

裴子攸瞧了我一眼,自然也就笑了起来,他摇着头同他的那群部下讲,他今天就不同他们一起去了,欢闹饮宴的费用全记在他的账上就行,只管尽兴就好。

哦——

他们异口同声发出了绵长的感慨,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也不再催着裴子攸了,只齐齐地向他行了个礼,然后又向我行了个礼,纷纷道:「懂了。将军要陪夫人——」

话音刚落,众将就炸开了一阵阵笑声。

偏偏裴子攸这个人还什么都不肯解释,直摆着手嫌弃地将他们赶开,连声直道,去去去!

众将笑得开怀极了,还有几个在后头看热闹的,都恨不得挤到前面来瞧我俩。

于是裴子攸就笑恼了,虚空蹬了他们一脚催促着他们赶紧去玩闹,休要在这里碍事得很!

众将就应了,又整齐地向裴子攸行了礼,又向我行了礼,语意带笑地拖长了音:「末将等辞过将军,将军——夫人!」

这下裴子攸被他们调侃得真恼了,他笑着夺过身旁副将怀中的头盔向他们砸去,威胁道:「拽什么文辞!去!再不走今儿这顿我可就不请了!」

于是众将赶忙你推着我,我搡着你,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就逃窜走了。

临走前他们还高声笑闹着说,今日非去花楼里喝穷裴子攸不可。

直等到人散了个干净,裴子攸才喜不自胜地回过头来,嘿嘿一笑瞧着我。

我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将袖子甩在他的身上,又好气又好笑地怼他:「谁是你夫人了?你也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裴子攸嬉皮笑脸地又粘了上来,抓着我的腕子不肯放手,「等我攒了军功,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去娶你,你迟早得是我的!」

「去!」我一把将他挣脱,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娘那么凶,我才不嫁你呢!」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冲着翠浓招招手,两人拎着裙子就往后堂跑去了。

「哎!月儿,你去哪儿!」

裴子攸在后头喊我。

我住了步子,扭身嗔他一眼,道:「还能去哪儿?赶紧更了衣进来吃饭!再不吃饭菜可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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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8 17: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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