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一起回家吧
今晚梦这个:爱与爽的绝对领域
村子里来「新货」的时候,我总是会去看。
那些像牲口一样被贩卖的女孩,是我丈夫倒腾来的。
而我,是他的帮手。
1.
村子里来了一批「新货」。
我跟着大部队出去看。
六月的阳光毒的很,没走一会儿汗就濡湿了我的衣服。
「陈又家的,你这几天也不带孩子出来了啊。」
隔壁王家媳妇和我搭话,她的普通话很蹩脚,听起来有些怪。
「天气热。」
王家媳妇瞥了我一眼稍稍往后靠。
「你跟她说话干啥,她就是个木头,被他家男人打傻了。」
「我不是看她经常一个人可怜啊,唉……」
「人家用你可怜啊,长那个样子还是小心点你老公吧,别被她勾走了。」
后面两个人看样子是窃窃私语,但旁边的人也全部能听到。
这个村里的女人总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看我,却忘了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很快走到村头的小广场上,说是小广场不过是一个小土操场围了几个树,有几张凳子而已。
旧面包车轰隆隆地开过来,扬起了一层土。
我皱着眉往后撤。
车上下来的男人五大三粗的,一身肌肉,脸上有好长一道疤,看起来凶悍残忍。
我看到他就会感到恐惧。
那男人就是我的老公,陈又,也是这个村子里的「训教师」。
「陈老师,侬带新货回来伐。」
这口音是一个上海女人,叫栀子,上半年来到这里的,适应能力是我见过最快的,没出三天就一口一个陈老师陈老师地叫着,村里的男人被她哄得团团转。
「真恶心。」
不出意外,后面有人又开始议论了。
「夏惹,真羡慕你啊,你看你老公那臂膀,啧啧啧,很厉害吧。」
栀子捅捅我胳膊,笑得一脸暧昧,不知道为什么,这村子里的人都叫我陈又家的,除了她总是叫我的名字。
我淡笑不语,盯着陈又的胳膊发呆,充满肌肉的胳膊挥打在我身上的时候确实很厉害。
车门拉开,印入眼帘的是蜷缩在角落的两个女生。
二十几岁的样子,看起来狼狈可怜,青春朝气淹没在眼泪和颤抖里。
陈又粗鲁地把她们从车上拽下来,撕开她们嘴上的胶带。
「救命!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其中一个女生大叫着往前爬,却被陈又揪着她的头发拽回去。
「啊!」
她捂着头皮痛哭,另一个女生惊恐地看着我们。
这种场面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几年前我就是其中一员。
车上下来另一个男人,大家叫他瘸子,瘸子瘸着腿走向刚刚那个女生,对着她扇了一巴掌又吐了口口水。
「呸!敢挠老子,晚上叫你好看。」
大家心照不宣,我却觉得无聊,默默退出去,往回走。
太阳依旧热烈,吵闹声渐渐远去,我回头看,人群缩成小小一团,看不见那几个女生了,却也能想象到她们今天要度过一个怎样残忍而恶心的夜晚。
2.
每次来「新货」的时候,陈又都会有一段时间不回家,把她们带到那间小黑屋里进行「训练」,直到她们被打服或者麻木,就会分到村子里的单身男人家里为他们传宗接代。
不到半个月,陈又带着一个女生回来了。
她眼神特别纯粹,马尾辫有些乱,脸上青紫,却还在对我笑。
发自内心的那种。
怕不是被打傻了吧,我心里想。
「给她洗洗澡,过两天村长回来把她带过去。」
「好。」
「姐姐,我妈妈去哪儿了?她说要和我去旅游,让我先和那个叔叔走,可是这个叔叔也没带我去找妈妈呀。」
给她倒热水的时候,女生的话让我一脸懵。
我才知道,这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智力只有六七岁。
这倒是和村长家的儿子般配,一个弱智,一个哑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赔钱货,妈妈最喜欢叫我赔钱货。」
她天真憨厚地说出这句话,我的心莫名像被针戳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以后你的名字叫小九,记住了吗?」
「为什么啊,妈妈说……」
「闭嘴,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小九,谁问你都是这个名字知道吗?」
我打断她的话,严肃的看着她,小九似乎被我吓到了,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让我有些不忍。
「你妈妈暂时还不能来接你,托我告诉你的,放心吧。」
许是这少女的眼神太过纯粹可爱,让我的语气缓和下来。
「姐姐,你真好,就是那个叔叔有点凶。」
她脱下衣服洗澡,胳膊上青紫的伤痕暴露在我眼前,我转过头看着窗子,语气又恢复清冷。
「你自己洗吧,有什么事儿叫我。」
「好的!奶奶教过我的放心吧!」
里面的少女哼着儿歌,她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害怕担心,只一心期盼着那个把她卖掉的妈妈来接她回家。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女生产生恻隐之心,这些年见过的人太多了,甚至有女人因为逃跑就在我眼前被人活活打死的。
远处青山飘着些云雾,几只鸟儿自由的飞向那边,我残忍地想,要是那些鸟突然断了翅膀和我一样被困在这个破村子里就好了。
这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
我躺在床上听着陈又的呼噜声感到无比恶心,恶心到和他生的孩子我都不愿意抱着睡觉。
无数次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窗子下响起,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像是有人踮着脚轻轻地来回走动。
我望向窗外,却又看不见人影。
这窗子很矮,正常人路过的话肯定会露出半个身子,那外面那个人一定是猫着腰、贴着墙慢慢踱步,衣服蹭在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却在黑夜里无数倍放大。
我大着胆子起身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清冷的月光打在地上,并看不到有什么,就在我准备躺下的时候,突然一张黑糊糊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被吓得全身一震,下意识地往后坐。
却没想到一屁股坐到孩子身上。
「哇!」
孩子疼的一下子哭出声来。
陈又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他撑起半个身子吼道「发什么神经?」
孩子被他吓得停止哭泣。
我转头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去看了窗子下,干干净净,连小猫的脚印都没有。
究竟是什么人呢?
「姐姐,饿了。」
小九站在我身后一脸憨笑地看着我。
我点头,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陈老师!陈老师不好了!被分到瘸子家的那个婆娘跑了!」
刚刚掀起锅盖,就看见程有志慌张地跑进院子里,对着院子大喊。
程有志算是陈又的小跟班。
「喊屁啊,他娘的她能跑到哪儿?看老子逮到她不把她打死。」
逃跑的女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我看着自己左手没了的小拇指发呆。
「姐姐,手手疼。」
小九不知道什么出现在我身后,拿起我的手对着我小拇指的位置吹气。
我不自在地收手,告诉她准备吃饭。
「姐姐,你想家吗?」
小九的话让我的动作停在原地。
家?我哪里还有家?爸妈可能早就放弃找我了。
要不因为那天我和爸爸赌气,我也不会一个人在公园待到深夜更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
「小九,你来这里就要乖乖待着,过几天我会带你去新的地方,不要想着去跑出去,好好呆在给你安排的地方,你妈妈迟早有一天会来接你的。」
也许是因为不忍心看着她落得和那些女人一样的下场,我一口气说了这些年最长的话来嘱咐她。
小九看着我,眼神里出现了我看不懂的东西,随后她轻轻点头,拉起我的手「姐姐,我们都会回家的。」
我低头苦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这里山外还有山,是永远不可能再出去的了。
「妈妈,昨天我看到窗户外面有人。」
吃早饭的时候西西突然告诉我。
「你怎么看到的?」
西西咬着筷子歪头,「妈妈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爸爸的呼噜声太大了。」
我整了整西西的头发,他头发有些长,该理了。
「可能是在做梦,不用放心在心上,快吃饭吧。」
到底是我的亲生孩子,我也不想让他心里留下阴影。
西西看了一眼小九,然后低下头吃饭。
直到晚饭过后,陈又还是没有回来,我并不关心,我甚至希望他就在外面死了算了。
「陈又家的!快去看看吧!你男人找不着了!」
王家媳妇急匆匆的进屋,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我脑子一时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实性。
「你说什么?」
我停在原地拉着她的手确定。
「哎呀,你快去看看吧,你男人为了追那婆娘,摔下悬崖找不着人了,你快和我们一起找找吧。」
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让我不知是惊是喜,毕竟前一秒我还希望他死在外面。
「别发呆了,快和我们找找去吧。」
「等一下。」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屋子里走。
小九和西西在炕上玩游戏。
「西西,妈妈要出去一下,你看着姐姐,别出去知道吗?」
西西乖乖的点头。
小九歪着头看我「姐姐,要注意安全。」
我顾不上和他们多说,只想一心出去看看,陈又是不是真的出意外了。
七点多的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暇。
大家打着手电筒在山下喊着陈又的名字。
大多都是村子里的男人很卖力地找,因为陈又算是这个村里的重要角色,失去了他整个村子就会受到损失。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有的呼喊声都跑到另一边,这边只有我自己在漫不经心地找着。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找到他,最好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这里的山下是曲曲折折的小路,前些年因为泥石流塌过一次,所以小路上还有很多碎石块挡着,树还算茂密,就算是夜晚知了也在撕心裂肺地叫着。
汗水沾湿我整个后背,我打算先坐到一块石头上歇一歇,就被旁边露出来的衣角吓了一跳。
我慢慢走过去,一个男人躺在石头后面,脸上有大片暗色的血迹,不知是死是活。
我走过去,伸手探他的鼻息,却被他的手抓住。
陈又是一个壮汉,就算是现在虚弱脱力力气还是很大。
「救……我」
他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我看了看周围,大家走的很分散,这边算是一个角落,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我看着这个往日豪横,随意打骂我的丈夫,嘴角微微上扬。
手抚上他强壮的手臂,我低下头微微贴着他的耳边说道。
「陈又,你竟也有今天,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上天,给我这次机会——让你死在我眼前的机会。」
「你——」
陈又脸上的疤痕混着干涸的血迹有些狰狞和不可置信。
我找到一个大小中等的石头,费劲地搬到他脸旁边,然后使劲砸下去。
「去死吧你。」
「扑哧——」
石头砸在他头上发出声响,有温热的液体溅到我脸上。
我喘着粗气,不敢低头看。
等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把石头搬开。
陈又的脑袋被砸得变形,隐约在手电筒的衬托下看到鲜血和脑浆缓缓流出来,显得诡异又恶心。
「呕。」
我把石头放在旁边,坐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死了……
这个男人终于死了!
我攥着拳头,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左手小拇指的部位传来异样感,我摸着那个位置回忆,那个时候我因为逃跑被他抓回去,砍掉我一根手指作为惩罚,他告诉我,如果下次再跑那就会失去我的双腿。
每个深夜他会折磨我到天亮,把我关在满是蛇的屋子里自生自灭,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和别的女人苟且,让我在雪夜中差点死去。
一幕幕闪在我的眼前,我使劲闭上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
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石头砸在自己的头上。
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比起以往我觉得那并不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放声大叫。
「啊——」
村子里的人很快就被我的叫声吸引过来。
「陈陈陈……」
我举起食指指向那边,语无伦次。
大家顺着我的视线用手电筒照过去。
「啊呀!」
众人惊呼。
「陈老师!」瘸子第一个走到他身边,笨拙地蹲下,待看到他头部的时候,却惊坐在一旁吐了起来。
我假装掩面哭泣,男人们去抬他的尸体。
女人们纷纷蹲在我身边安慰我节哀顺变。
我扶着头带着哭腔说道「麻烦大家了,我……」
看,我伤心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感觉到一个人缓慢地拍着我的肩膀,然后把一张纸巾塞到我手里。
我用纸巾擦着因为太激动而流出来的眼泪,小声向她致谢。
「恭喜你呀,夏惹。」
很小声的一句话贴着我的耳朵说出来。
我讶异地转头。
是栀子,她蹲在我旁边,一半脸隐藏在黑暗里,那双好看的眼睛戏谑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心里却疑惑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力气挺大的。」
我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纸巾,心跳咚咚的声音不断放大,甚至推上我的耳膜。
人群躁乱的声音似乎都消失在我身边,只留下栀子那句话回响在我耳边。
她看到了?
她会说出去吗?
她……不会的,她和我一样是被拐来的,怎么可能?
但她平常和陈又走得那么近……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手指触碰到头上的纱布,才回想起来之前的事情。
穿上鞋下地,今天的天气闷热阴沉,老天似乎在闷着一场大雨。
「姐姐你醒啦,小九给你做了饭。」
小九端着一碗白粥向我走过来,粥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钻进我鼻孔里,正好也有些饿了。
我接过小九的碗,进屋。
「小九,你还会熬粥吗?」
「对呀,妈妈教会我的。」
提到妈妈,小九的神情黯淡下来。
我看她这样,默默转开话题。
「西西呢?」
「西西出去玩了。」
我点点头。
「姐姐这里痛不痛?」
小九虚指了下我的头,我摇摇头。
「我是怎么回来的?」
小九想了想断断续续地回忆道。
「有好几个叔叔把你抬回来的,有一个瘸子叔叔他说等你醒了再收拾你。」
我心底冷笑,果然是,这些男人什么事情都会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王家媳妇因为之前生了个女儿被打得半死,还有程有志家的地收成不好,他就怪自己家分到的女人晦气,活活折磨到人失心疯。
如此之类冷人发指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前的我从没想过世界还有如此险恶的一面,来到这里这么久我甚至已经开始麻木妥协。
算算日子,村长带他儿子去医院检查差不多要回来了,我看向小九,她歪着头,有些可爱。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去别的地方要乖乖的。」
我点点头,然后一口气喝完了那碗粥。
院子里突然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
我掀起来帘子出去看。
瘸子、程有志、村长,还有几个男人拿着棍子和绳子站在院子门口。
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我扶着帘子的手还是有些抖,我装作淡定地笑道。
「村长?好久不见了,生生的癫痫病怎么样了?」
村长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满头白发却身轻如燕,那双眼睛透着狡诈算计。
「你这个晦气的女人,克死了自己的丈夫还有脸站在这,你就该随了你丈夫去!」
「陈又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
说到这里我捂住自己的脸,有些说不下去。
「为了救他,我还被掉落下来的石头砸中了。」
大家往我头上瞥了一眼。
瘸子低头和村长说了句话,村长轻蔑地看着我,中气十足道「我量她也没那个胆子。」
「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的丈夫,你都应该追随他去。」
瘸子举了个手势,身后的几个男人走过来把我架出去,拿着绳子就要把我绑起来。
「村长,我还有儿子要养,看在西西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我哭着爬到村长的脚下,抓着他的裤腿求他。
程有志一脚把我踢开,声音十分痛心「都怪你,你这个晦气女人,怎么死的不是你?」
看来他们还没有找到那个逃跑的女生,所以只好把怨气撒到我身上。
村子里拐卖的女人都是靠陈又和瘸子去外面拉回来的,回来之后也是由他进行「调教」那些女人,拉回来的女人若是疯了傻了也是由他和外面联系,拉走卖钱卖器官,能为村子挣来不少的收入。
陈又的地位无可撼动,但我知道程有志——那个贼眉鼠眼的小跟班,才不会只甘心做一个小跟班。
几个人用绳子绑住我,粗糙的麻绳刺进我的皮肤划出红痕。
他们扛着我往河边走去。
沉塘。
我挣扎着、苦求着他们。
「村长,西西还小,求求你放了我吧。」
离河边越近,我心跳的越快,以前看到他们会把不听话的女人绑起来沉塘,可没想到我这些年小心翼翼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呵。」村长冷笑一声「你的儿子我会替你抚养长大。」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一震,村长的儿子是个哑巴,智商也不高,他可能早就有这样的想法,重新收养一个健康的儿子,因为陈又的原因没有动手,现在陈又不在了,直接给他下手的契机。
村子道路两旁站满了人,有很多女人,我晃悠着并看不清她们脸上的神情。
下一个会是谁呢?在这里,我们根本就不算人,算生孩子的工具,算取悦男人的妓女,来这里之前我们都是妙龄少女,有着幸福的生活,对未来的憧憬,可就是因为那些人的不法勾当导致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毁了多少个女孩。
我闭上眼睛,眼泪划过我的脸。
可能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可惜的是,没能再见到我的父母,再看一眼他们可能已经苍白的容颜,和他们说一句对不起,那晚我不应该自己跑出去。
夏日的小河边滚滚热气在蒸发。
好多人都围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为我说一句话。
「妈妈!妈妈!你们放开我妈妈!」
只有西西挥着小胳膊小腿就要冲向我这边。
瘸子控制着他,西西急得大哭。
我鼻子一酸也流下眼泪,西西是我被强迫生下来的,为此我没少把怨气撒在他身上,可孩子,他做错了什么?
那几个男人把一块大石头绑在我身上就要丢下河里。
「等一下!快看河里是什么!」不知道谁叫了一声。
4.
「咔嚓!」
一道闪电劈过天空,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紧接着落下急促的雨点。
这雨来得突然,大家却没心情躲雨,因为河里浮起来的是一具尸体!
村长指挥着程有志带人去下去捞人。
村子的祠堂外面是一个宽阔的房间,许多人挤在这里,看着眼前的尸体沉默不语。
而我因为这具尸体暂时逃过一劫。
「这是王二。」
瘸子摆了摆他泡肿的脸,沉声道。
王二是村子里的老光棍,存在并不是很起眼,看样子泡在河里有几天了,身上散发的味道也十分恶心,竟然没有人发现。
「程有志,你把他翻过来。」
「你凭啥指使我?」
瘸子似乎没想到他理直气壮地怼他。
脸色非常难看地爆了句脏话,瘸着腿走到他身前就要挥拳给他一下。
程有志躲开。
「你以为陈老师走了就是你的天下了?呸!不看看你自己是货色?瘸着条腿能干屁事儿?」
公然的挑衅让众人不敢噤声。
他最后一句话戳到了瘸子的痛处。
「好了!别再吵了!」
战火即将触发到顶点,村长起身制止。
「现在是要找到为什么王二溺水的原因,短短两天死了两个人,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小孩一样的拌嘴吗?」
「报警吧……」
不知道谁提议了一句,我差点没笑出声来,狼人自爆吗?
村长沉郁的眼神扫过每个人,问道。
「谁最近见过王二?」
「前两天去找那个丢失的婆娘,王二还和咱们在一块呢。」
村长盯着地上的尸体,想了一会儿开口宣布。
「把王二的尸体埋起来,现在全村的任务找到那个女人,我就不信她还能飞出去。」
我被关在村长家的鸡舍里,刺鼻的鸡粪味充斥着整个屋子。
外面雨声渐渐小了下来。
不知道西西会怎么样。
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有些冷。
我想,要是那会被淹死了也好,起码少了以后数十年的痛苦,可是活着才可能有希望再见到我的爸爸妈妈吧。
不知道在这个小屋子里呆了几天,我饿的有些发昏。
一天夜晚,门被悄悄推开。
「姐姐。」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一道黑影悄咪咪的来到我身边。
冰凉的手覆上我额头,有些舒适。
「吃点东西吧。」
熟悉的白粥香气让我清醒过来。
「小九?你怎么会在这。」
哦对,我差点忘了,她本就是要来村长家的。
顾不上再和她说话,我两三口就把粥喝光了,才觉得身上有一点力气。
「小九,谢谢你。」
小九放下碗,拉住我的手,声音轻轻的却很有分量。
「姐姐,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我苦笑着摇头,想告诉她这些人的险恶复杂,但又觉得她这样单纯,可能不会听懂。
「小九,记住姐姐的话,千万不要乱跑。」
小九没再多说话,端着碗就出去了。
那晚我昏昏沉沉的,以至于没发现小九和正常人一样的语言行为。
第二天,村长的儿子来鸡舍喂鸡,他有三十多岁了,脸黑体胖,看起来总是傻傻的。
「生生?」我试着叫他。
他慢半拍的转头看我。
「你知道我儿子西西在哪儿吗?」
他摇头,我叹口气,他从来不怎么出来玩怎么会认识西西呢。
我低着头叹气。
眼前就出现一碗水。
生生站在我眼前,他不会说话,只把碗里的水往我面前凑。
我被绑着,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谢谢你,你……」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村长推开,他一脸气愤,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揪着生生的耳朵把他往出拽。
「小兔崽子?谁让你擅自给她水喝?」
生生只能啊啊的叫着。
声音渐渐消失,我看着四方的小窗户一阵惆怅,原来没被拐卖的人生活也不尽人意。
傍晚时分,村长端着一碗饭来到屋子里,一改往日严肃,脸上是温和地笑。
「陈又家的,这几天顾不上你,饿坏了吧。」
我警惕地看着他,村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面前,手里的饭传来阵阵香气。
他递给我,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并未动身。
「村长,陈又就这一个血脉,他为村子里办了多少事情,您不能不看他的面子吧。」
「正是看着他的面子我才愿意收养西西。」
「西西还小,他需要妈妈。」
「我可以放你走。」
「什么?」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愣住。
「我可以放你走。」村长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我老了,我的孩子你也看到了,那样不中用,西西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希望他能接手这个村子……」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我不会告诉别人,这几天我会好吃好喝的伺候你。」
「不过你要想清楚。」
他脸上明明是和蔼地笑,我却听懂了这句话下的威胁。
孩子换自由。
我脑子乱哄哄的,像是有几百斤的重物压着我的太阳穴。
村长果然说话算话,他把我从屋子里放了出来,让我和西西住在他家,人身自由。
「哎,那不是陈又家的,前几天不是还要沉塘吗,怎么这几天在村长家住下了。」
「那还用想原因呀。」
「村长那么老了,还能……」
我去河边洗衣服,就听到这两个女人窃窃私语。
懒得回嘴,我泄愤一样地洗着衣服。
「扑通!」
一块大石头落到河里,溅起好大的水花。
「哎哟!」
那两女人身上被溅的更多。
「这水花呀,就是溅得好!溅在那些长舌妇身上。」
栀子拍着手,阴阳怪气的把重音落在溅字上面。
「你有病吧!刘柱家的!怪不得你老头子瘫痪,活该!」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我还想着栀子那天对我说的话,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她看了看四周无人,蹲在我身边悄声道。
「夏惹,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
看来她并没有想拿那件事威胁我。
「刘柱的瘫痪是我弄的。」
「什么?」我赶紧看看周围,还好这会没有人。
栀子嗤笑一声,她眉眼生得风情万种。
「聪明的女人不会和他们硬刚,聪明的女人会让他们在悄无声息之中生不如死。」
说这个话的时候,栀子脸上的表情变得狠厉决绝。
「我们一起跑吧。」
为什么她每次说的话都足以让我跳起脚来?
「你疯了?」
「村子里最强的男人都被你弄死了,你还怕什么?」
「那只是趁人之危,你不知道逃跑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可是这次不一样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活着,你有多恨他们,我就有多恨他们,甚至十倍二十倍。」
「他们那年明目张胆地把我从街上掳走,我妈为了救我被车夹住了衣服,活活拖了她两公里。」
她抛了一块小石子到河里,河面泛起涟漪。
「我不知道最后我妈是死是活,但如果警察真的能查到的话也不会隔了这么久都没消息。」
我默默的听着她平静地叙述出来这样残忍的事情。
「夏惹。」她扭头看我,河面莹莹的光折射在她眼睛里变成氤氲的泪珠。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叫你的名字吗?」
「来这里的女人很多都被同化了,她们好像都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忘记了本来的自己,过得卑微谨慎像奴隶一样,甚至变成愚昧无知的野蛮村妇,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自己是谁,因为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想起村长和我说的话,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冒险,平安地离开这里。
只是真的会那样简单吗?
「如果你考虑好,今天晚上十点去陈又死的那片山崖下,我有下一个秘密告诉你。」
栀子拍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5.
我抱着洗完的衣服回到村长家,想着栀子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啊啊啊啊!」
「我打不死你这个小贱人!你给我滚开——」
「不要打小九姐姐。」
刚进到院子里,就看到院子里混乱一团。
村长举着拐杖棍对着小九狠狠的敲打,西西尽力拽着村长的裤腿,用后背挡着小九的生生也挨了几下。
到底是老人,挥了没几下就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咳嗽了几声。
「于往生,你给我老子滚开,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你?」
生生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挥着双手示意他爸爸不要再打她了。
我默默看着,然后把洗衣盆放下。
这里打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无从过问。
「妈妈!」
西西看到我颠颠的跑进我怀里。
「村长爷爷好凶,我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我想回家。」
村长摸摸自己的胡须,假惺惺地笑「对不起啊西西,吓到你了吧,这个姐姐犯错了,我是帮她改正错误,西西乖乖的爷爷最喜欢了。」
他用拐杖戳在地上,眼神阴沉的警告我。
「西西乖,犯错了就是会挨打的,爷爷也没有下重手,放心吧。」
村长很满意我说的话。
「好了,西西进来和我玩吧,让你妈妈去做饭好吗?」
我示意他进里屋去。
院子角落里,生生还在抱着小九,身上斑斑青紫肉眼可见。
到底谁是他亲生的?
我把他俩带到屋子里上药,生生小心地举起小九的胳膊给她吹吹。
看得出来生生很喜欢小九。
小九看着我,目光里是我看不懂的东西,竟然有些沉重。
我以为她被吓怕了,然后摸摸她的头发,起身去厨房准备做饭。
夜晚很快降临,这里的人睡得都很早。
我看着表,九点五十。
视线转移到西西睡熟的小脸蛋上,那些违法的勾当真的要西西接手吗?这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
我心下做出一个决定。
不知道什么鸟在树上咕咕地叫着,这片悬崖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阴森诡异。
太黑了,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眼前的路。
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那日用石头砸陈又的画面在我脑子里浮现,后背发起了冷汗。
「栀子……」
我小声地呼唤她。
背后响起踩树叶清脆的声音,我转头用手电筒照过去,是栀子。
「跟着我。」
栀子带我顺着小路往前走,绕过两条曲曲的小路,来到两座山中间夹缝的地方,阴冷的空气一下子覆在我裸露的皮肤上,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好多。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她没回我,往前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停了下来,我用手电筒往前照,前面黑黢黢的,显然是还没到终点。
栀子往左边一闪,我这才注意到左边的山坳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很多树杈挡着,不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我随着她钻进去,眼前一片明亮,篝火升起滕黄的光,坐在火堆旁的女生扎着马尾,身上裹着件破棉袄,脸上很多灰尘。
「你不是……」
「是我。」
她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狼狈和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稳重的感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疑惑地看着两人。
栀子示意我坐下,简单的和我说了一下她们相遇的过程。
原来那天她从瘸子家跑出去一段时间之后,被陈又发现了,争执当中把陈又推下了山,意外发现了这个山洞,那天全村人在找陈又的时候,是栀子发现了她。
「陆晴是警察,她可以帮我们的。」
「你是警察?」我睁大双眼看向她。
陆晴点点头。
「警察也被人拐卖了吗?」
栀子白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陆晴失笑,她无奈的摇头。
「几个月之前我顺着一条贩卖人口器官的信息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里,才知道他们器官和拐卖人口是一条线。」
「我知道了,你是卧底。」
我有些佩服她,只身一人闯进这个贼窝里。
「王二的死和你有关吗?」
我紧张地问道。
陆晴摇头。
「不是她,在王二死的时候我就问她了,她根本没见过王二。」
所以王二真的是自己溺水?可他会游泳啊。
「先别管那么多了,陆晴说顺着前面山的夹缝上去,有一个半山腰能望见一个小镇,只要把那块山烧了,警察肯定会来的。」
「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这里的警察和摆设一样。」
掏点钱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和同事们在那个小镇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来这里之后我的定位器被他们打坏了,他们不知道我的确切位置,只要烧起山火,他们就会知道是我的讯号,知道我们在哪座山上。」
他们,听起来好像有一群人,听起来像是有光亮的希望。
「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唯一能逃出去的办法。每个月的十五号都是他们之前预约行动的日子,他们会在那天特意关注的。」
栀子握紧我的手,火光跃在她严肃的脸上。
「夏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要带着我儿子一起走。」
「不行!孩子会成为累赘!我们到时候出去了再让警察接他。」
「我不能让他冒险,我逃出去了,别人会怎么对他?」
「好。」
在我和栀子争执的时候,陆晴点头答应。
「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村长的家里肯定会有他们贩卖器官的证据,你需要帮我找到这个然后带出来,我们一起去揭发他们。」
我抿着嘴点头,在老虎眼皮子下偷东西,我试试吧。
6.
我和栀子各回各家。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准备回屋。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我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
在屋子窗户下,一团黑影在慢慢移动。
像那天晚上的黑影!
是鬼吗还是什么?
我低声喝他「谁?」
那黑影一眨眼闪进了旁边的一个屋子里不见了身影。
我虽然想去一看究竟但也害怕动静太大被村长发现我半夜出去,只好作罢。
一夜无眠,我心里想着那团黑影和陆晴的任务,心里沉甸甸的。
天刚微微亮,我便起床了想去隔壁的屋子看看有什么动静。
一个杂货间,除了一些除草农用的工具放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
「生生——」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吓得我一哆嗦。
我连忙跑出去,是村长屋里传出来的声音。
「生生?你,你醒醒。」
这个屋里有两张床,村长和生生各睡一张,现在他在生生的床边正摇晃着他。
我不安地靠近他们,倒吸一口气。
生生脸泛青紫,口吐白沫,睁着巨大的眼睛躺在床上。
于往生死了!
他们说是癫痫发作致死。
因为生生的身份是村长的孩子,下葬的仪式自然比陈又和王二的仪式隆重些。
村子里的人按照流程去坐席,每家每户几乎都没人了。
我趁着村长主持仪式,赶紧回到他们家翻找陆晴说的那些证据。
村长的屋子陈设比较简单,除了几个深色的五斗橱再没其他放东西的地方了。
那些证据应该就是他们那些肮脏生意往来的凭证。
我听陈又喝醉时说过,有些账单还欠着他钱没给。
找遍了全部的房间都没找到,我急得头顶微微冒汗。
「妈妈,你在这干什么呢?」
西西冷不丁地出现在我身后,我转头看他,他迷迷糊糊的揉眼睛,显然是刚睡醒。
「西西?你怎么没去吃席?」
「小九姐姐和我在屋里睡觉,昨天她半夜都还在外面玩呢。」
「什么?」我有些惊讶,「她昨天半夜还在外面?」
「是呀,那会我醒了,看到妈妈不在旁边想出去找你,就看小九姐姐在院子里自己玩。」
我想起昨晚那个黑影。
「西西,上次你在家里见到的黑影是小九姐姐吗?」
西西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那是小九姐姐?」
「小九姐姐自己和我说的,她怕吓到我,但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妈妈可以不告诉小九姐姐吗?」
我摸摸西西的头发,暗忖道,小九为什么总是半夜在院子里转?难道她是梦游吗?
来不及多想,我只好先抱着西西出去。
这次的好机会被西西打断了,我只好再想办法。
村长这几天一直伤心,躺在家里没有出过门。
九月份初的清晨已经稍显凉意,这里群山环绕,冬天都来得十分快。
距离十五号还有五天。
村长在这天突然召集全村的人开了个会。
我本来想趁这次机会再去翻翻他家里,可是村长把我和西西安排在他眼皮子地下坐着,我也脱不开身。
「今天召集大家说两件事情,第一件是我觉得最近村子里接二连三的死人实在晦气,我打算这两天请人来施法去去晦气。」
大家纷纷点头。
瘸子站在村长身后,自从陈又去世后他得以重用,座位下的程有志阴恻恻地看着他们。
我心下了然,果然和我猜得没错。
「第二件事情,我宣布。」村长的目光突然看向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决定,把陈又家的儿子过继给我当继子!」
他竟然!
我「腾」地起身开口。
「村长……」
「村长!我觉得这样不错,夏惹一个女人家家的哪有您会养孩子呀,西西本就聪明,得您指导将来肯定成大器。」
我难以置信的看向栀子,她笑得自然。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质疑他的确是不明智的选择。
会议结束之后,我想去问村长为什么这样突然,甚至没有通知我一声。
谁知前一秒还看见的人,下一秒就找不到了。
我心事重重地走回去,路过陈又家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突然想起来他有一个小盒子从来不许我碰,里面藏着账单也说不定。
「村长,现在陈又走了,我那份钱该给我大头了吧?」
「瘸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我刚推开院子的木栅栏门,想往屋子里走去,就听见原来我们睡觉的屋子里传出声音。
「瘸子,我警告你,陈又他肯带着你这个废物出去做事,我答应那是没办法,想要你这个位置的人多了去了,小心我随便找个人替换了你。」
「替换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把那些疯了傻了的女人拉去卖器官,钱呢?你的钱有一分是给大伙的吗?我们累死累活的帮你们出去拐人,你呢?不仅没有给大伙分,反而以各种借口去搜刮,小心我都给你抖搂出去!」
「联系器官的人是我,你们凭什么要这份钱?」
「你!」
我咬着唇暗想,这些年村长以各种借口让村里人交各种费用,还说那些器官的生意并不好做,人都是不合格的,原来是这样。
门突然被打开,吓得我一惊,眼看着有人一条腿已经迈出来了,以为就要被发现的时候,身后的一把力量把我拉向后方同时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们藏在了睡觉的屋和厨房之间的一个小过道里。
村长和瘸子先后离开,我才放下心转头看我身后的人。
小九!!!
「小九?」我哑着声音叫她。
「姐姐。」她乖巧地笑,眼神里哪还有半点之前愚笨之感。
7.
山洞之内,火光微动。
我、小九,哦不,应该叫程佳念,栀子还有陆晴围圈而座。
「所以你妈妈之前也是被拐到这里,她分在了村长家并且生下了你。」
「她先生下了于往生。」
程佳念低垂着眸回答。
我们纷纷惊讶。
「你和生生是亲兄妹!」
程佳念点头。
「你妈妈是怎么逃出去的?」
「那个时候我只有几岁,村子里来了一个支教老师,和我妈妈相爱了,那个老师为了让我妈妈逃走,自己被他们摁在水里淹死了。」
「她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带着我没日没夜地赶路,终于在大马路上遇见巡警,这才得救。」
「那你怎么还回来?」我问。
程佳念看着火光的眼神有种别样的狠毒。
「我要他们都死。那个时候,王二和于明志总是轮流进到我妈妈的房间…..我常常听到我妈妈至死的嚎叫声。」
「因为我妈生了个残疾儿子又生了个女儿,所以于明志没少折磨她。」
「所以王二是你….」陆晴试探地问她。
「是我。」程佳念把手中的树枝掰折扔到火堆里「我就是要让他们都死掉,所以我才会装疯卖傻来到这里。」
「程小姐,我十分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杀人是犯法的,你应该找警察……」
「警官。」程佳念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陆晴「我做错的事情我会去自首,但那些人当街两秒中就能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如果警察有用的,那请问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程佳念的手指向我和栀子。
「她们还会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吗?」
陆晴垂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责。」
「我相信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程佳念坚定地说。
栀子拍拍她的肩膀「佳念,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了。我们的行动就在后天,我们一起出去,然后揭发他们。」
程佳念在被他们掳到车上之后听到了陈又和瘸子的对话,知道了他们是怎么通过器官买卖做的生意,她那两次摸黑就是在找那些证据。
人证物证都在我们手里,就等后天的行动了。
村长把驱邪仪式安排在了十五号,在一个半山腰,距离我们放火的地方不远。
瘸子组织人布置着,有道士模样的人在前面挥剑。
「程有志。」
我站在他后面叫他。
程有志转头看我,小眼睛显得很有心机。
「你想成为这个村里的一把手吗?」
「你什么意思?」
我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向村长和瘸子的方向。
「陈又在世的时候没少和我夸你,他一直想带你出去,但是瘸子……」
我欲言又止地停下。
「他怎么了?」程有志问了我一句又轻蔑地笑「怕我这个健全的人抢了他残疾人的位置。」
「我还听说,那些卖器官的钱,村长一个人都昧下了。」
「你说什么?」
「你不信去问村长,让他把那些账单拿出来看看,这些年背着你们做了多少事情。」
「你有什么阴谋,竟然告诉我这些。」
「村长杀死了他自己的儿子,你知道吗?」
「什么?」程有志震惊地看看我,又看看村长。
「于往生不中用,他早就看上我儿子西西了,所以才对自己的儿子下死手。」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那晚,生生癫痫发作,他爹就站在他旁边没有给他药,看着他活生生憋死的。」
「他竟然这么狠毒。」
「瘸子知道你比他强,可没少和村长吹耳边风干掉你。」
「呵,不看自己是几斤几两。」
村长在此刻发声,宣布驱邪仪式正式开始。
「等一下!」程有志拿起我给他的其中一张账单站出去大声制止。
众人看向他。
黄昏将至,我默默退出人群,一场好戏,粉墨登场。
8.
程有志句句在理的话挑起了村里两拨人的矛盾。
一拨是村长那里的,一拨自然是站在程有志那里管村长和瘸子要钱的。
「我们这些年勤勤恳恳的为村子里种地收成,你们却在背地里压榨我们!」
「你们这些男人,是谁去外面给你们拉过来的女人为你们传宗接代?如果不是我们你们会找到女人吗?」
两拨人吵得热热闹闹。
程有志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瘸子打倒在地,他拎着瘸子的领子拳拳到肉。
「够了!我忍够了!这些年天天被你们踩在脚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看谁才是这个村子的老大!」
瘸子力量薄弱他没办法还手,只好承接着他雨点般的拳头,很快便没了声息。
有人上来拉开程有志让他冷静。
村长拍着木桌大声道「程有志!我还没死!难道你就这么快想篡位了吗?」
「呵,」程有志逼着村长步步往后。
「大家!」他举起手指向村长「他!杀死了自己的亲儿子,就是为了让西西过继给自己,这些年他背着咱们搜刮财产,压榨咱们,前些年还拉人出去替他顶罪!」
「我们就要这样的人做村长吗?」
我在后面听着讽刺,这些男人,半斤八两吧。
「我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亲儿子!」
村长质疑他的话,急得连连咳嗽。
大家瞬间炸开,他们对于自己骨肉尤其还是儿子是十分重视的,所以听到村长为了拜托自己不健全的孩子这样做当然会纷纷起义。
「那是你的亲儿子啊!村长,生生那样老实的人,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人群中纷纷有人对他大声抗议。
所有人围着他,逼着他把村长的位置让出来,还有那些钱也要吐出来。
那个老人步履蹒跚地慢慢后退,夕阳照在他慌乱的脸上。
我冷冷地站在人群之后,看着他们把那个满头白发地老人逼向悬崖之下。
在此之前,谁也想象不到令他们自相残杀的人。
——是我。
村长的意外落崖让大家噤声。
「怎么办?」
程有志抬手示意大家稳住。
「大家听我说——」
最后一道光沉入山后,隔壁的山崖燃起熊熊大火。
我转头看着那边,浅浅松了口气,还好这边混乱,才没发现栀子和小九不见了。
「着火啦!快去救火!」
大家纷纷向那边的山跑去。
我趁乱赶快拉着西西过去。
那片山是离警察最近的地方,希望他们能够顺着那条路快速到达吧。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那是一个凸出来的半壁悬崖,即使火势再大也不会烧到山的其他地方。
我带着西西跑的慢,等到那里的时候们就看到陆晴掐着程有志的脖子站在火光之前。
「我是警察!我劝你们不要再顽抗了,上面已经查到了你们拐卖人口贩卖器官,如果现在自首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这个臭婊子竟然是条子!」
程有志突然看向我,恶狠狠地问到「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
我冷笑「是我们。」
栀子和小九站在我旁边。
大部分的男人都去山下接水了。
栀子面向那些女人大声道。
「我们!都是被这些人渣拐到这里来的,在这里我们失去了自己,好像来到地狱一样!难道我们是弱势群体就该受这样的欺辱吗?我们有自己的思想,我们应该在阳光下过着闪亮的生活,可是这些人渣把我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警察一会儿就来,这些人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谁愿意和我一起站出来指正他们!」
个别男人冲上去就要打栀子,我飞步过去拽住他们的衣服,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我愿意!我愿意指证他们!」
我趴在地上,含着泪,用着最大的力气喊道。
「我也愿意!」小九站在后面,大声附和。
我扭头看向那些站在黑暗中的妇女,无人出声,心下一片凉然,也许就是这样的。
小九被另一个男人拽着头发拖着,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帮谁,只能先顾着栀子。
男人的力气实在大,我被他一个挥拳就挥倒在地,感觉栀子要被他打死了。
「我也愿意!啊啊啊啊啊去死吧!」
身后的黑暗里冲出了一个影子,火苗衬着她宽厚的背影。
是王家媳妇!她拿着块石头磕在那男人头上,男人瞬间倒下,王家媳妇吐了口口水在他身上。
「早就受够你们这些王八蛋的气了!」
身后的妇女们纷纷上前制止那些男人,大家扭在一起,火光、呐喊、哭喊声乱作一团。
我颤着直起身,眼泪簌簌落下。
曾经我们被他们欺压在身下、拳头下,如今因为栀子和小九的勇敢,因为陆晴的正义,才让我们能够鼓起勇气地去和他们抗争!
「小心!」陆晴一脚踹走了我身后想用石头砸我的男人,我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她。
「他们应该快到了。」
「妈妈!妈妈!」
西西的哭喊声传到我耳朵里,我四处寻找,就看到程有志拽着西西贴在悬崖边上,一张脸阴毒地看着我。
「放开我的孩子!」
我跑过去却又不敢接近。
「陈又家的,算你们狠,但是谁都别想好过!」
他把西西拖到悬空的地方,然后手骤然松开。
「不要——」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多快的速度冲过去的,我只知道,那时候我一跃而下,把我的孩子护在了怀里。
呼呼的风声从我耳边啸过。
警笛声响在这空旷的山间中。
「西西,不怕。」
我捂住西西的眼睛轻声说道。
「砰——」
是什么在黑暗中从高处坠下。
后记——
「电视台最新报道,公安部在云镇破获了一起特大人口拐卖案件,并成功切断了向境外贩卖器官的生意,在此案件中,成功解救了妇女共 112 名,抓获犯罪嫌疑人 151 人……」
「妈妈快看!是小九姐姐她们。」
西西透明的小身影开心的在空中转了个圈。
「每次都带栀子花,生怕不知道是你来一样。」
我坐在墓碑上,张牙舞爪地挥着手在她们三个面前。
不过她们看不到我。
「你爸妈我替你去看过啦!他们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栀子低着头默默说道。
「妈妈,我还没见过姥姥姥爷呢。」
「今天晚上就带你去看看他们咯。」
小九把巧克力和糖果摆在我们面前,蹲下细细摸着碑上的照片。
「西西,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糖果,你一定要慢慢吃哦,要不会长蛀牙的。」
西西看着糖果都要馋出了口水。
陆晴对着我们敬了个礼。
「夏惹,真好,我们终于回家了。」
栀子破碎的话被风吹散,我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泪水。
她们三个人呆了一会儿就下山了,西西坐在我旁边,小腿一甩一甩的。
「我觉得小九姐姐她们都好勇敢。」
「是呀,」我摸着西西略长的头发,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笑道。
「女孩子嘛,总要勇敢一点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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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4: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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