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了他的白月光，毁了我的婚礼。
「这是属于安安的。」
「你不该抢走她的幸福。」
他张口闭口都是别人。
我凄惨地笑了。
「结不成婚，我会死的。」
哥哥脸顿时黑了。
「冥顽不灵，那你就去死吧！」
他离开后——
我一个人孤零零倒在了礼堂里。
1
婚礼刚开始，我哥沈琮冲上台打伤了新郎。
还叫嚣着：
「她那么爱你，你竟然娶别人。」
「你竟敢对不起她！」
「你该死！」
……
而我的新郎。
——顾言。
他就站在原地，任凭沈琮殴打。
一副躺平认错的模样。
我被晾在一旁，听宾客议论纷纷。
「新鲜了，大舅子帮外人打妹夫。」
「是不是新娘知三当三？连自己哥哥也看下去？」
「自家哥哥也不站自己，她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闭上眼睛，却无法屏蔽这些猜疑。
捏着拳头，让指尖陷入肉里。
等沈琮打完，我的手心已经血肉模糊。
「为什么？」
我心灰意冷地看着沈琮。
这个从小到大，无比疼爱我的亲哥哥。
然而。
他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任何感情。
「这是属于安安的。」
「你不该抢走她的幸福。」
2
又是她。安安。陈安。
陈安是我家资助的贫困生，沈琮喜欢她。
可惜是单相思。
陈安和顾言相爱了。
只是——
顾言是我的未婚夫，更是我的攻略对象。
如果在 25 岁之前，我无法和顾言举行婚礼，我就会死。
但沈琮不知道——
他只晓得，我的存在令陈安倍感尴尬。
因为我和顾言有婚约在先，顾家看不上陈安，不同意退婚。
而我想活命，不想攻略失败。
那时——
我没惦记顾言，也没嫉妒陈安。
我只想着，如果我死了。
这个世上，沈琮就没家人了。
因此，我也死撑着，哪怕被顾言冷语攻击。
其实我不懂。
顾言他真爱陈安，一意孤行就行了。
那我也不必在生死之间左右为难。
陈安也不必沦为世俗口中的「小三」。
因为在陈安出现之前。
我和顾言是互相喜欢的。
最终。
陈安受不了谴责，远走他乡。
而沈琮，作为默默喜欢陈安的人。
他不喜欢我的坚持，甚至是苛责。
而我又能说什么？
说我背负着必须攻略顾言的任务？
说我和顾言无法结婚，就会死？
说我不忍他一个人独留世上？
谁会信？
因此。
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越发冷淡。
沈琮对我越来越冷淡。
3
沈琮是真喜欢陈安啊。
我还记得。
陈安和顾言宣布那一天。
沈琮抓着顾言的衣领，打算揍他。
那时的我，还以为沈琮是为了我。
毕竟。
顾言明目张胆把我甩了。
我和沈琮父母双亡，他无论何时都罩着我。
不可能不为我出气——
在学校里，我只是受了一点小欺负，他也能将人打到骨折。
更何况是这次。
可是。
我不想沈琮再为我打人了，这样对他不好。
因此。
当沈琮的拳头落在顾言身上之前，我奋力跑去拦着。
然而。
我听到的却是，沈琮满含嫉妒的声音，「你要敢欺负安安，我不会放过你……」
哦——
原来是为了陈安啊。
当时，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正如此时。
婚礼现场，所有人围绕着「陈安」这个人。
没有人记得我这个可悲的新娘。
4
我哭了。
沈琮才愿意看向我，紧锁的眉宇间，透着一抹不忍。
「玥玥。」
「乖，取消婚礼吧。」
「因为你，安安远走他乡，吃了多少苦？这是你欠她的。」
他脸色沉重，似乎要替我赎罪，
「你看你，一贯为难安安，变成什么样子了？哥哥快不认识你了。」
我哽住。
欠？
我不欠陈安。
要说欠。
也是顾言欠我，并且欠陈安。
更可笑的是，陈安吃了什么苦？
她原本是贫困生，获得我们家资助才得以上大学。
所谓的远走他乡，是去英国深造。
沈琮用我家的钱，真金白银供着。
吃什么苦了？
这些话……
这些账……
我本该和沈琮细细地算，但我快没时间了。
「哥……」
「求你，让我举行完仪式吧。」
「结不成婚，我会死的。」
我恳求着沈琮，像小时候一样。
祈求他能再纵容我一次，哪怕是这种无厘头的话
毕竟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
哪怕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去摘的。
现在，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我不想死。
我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
我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沈琮，这个连我的手破了一道口子，他也会心疼好久的哥哥。
他不会任凭我说「死」字的。
果然——
他眉头皱了皱，似是不喜。
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下一秒。
希望破灭。
沈琮脸色愈发黑了，他失望地看着我。
「冥顽不灵，那你就去死吧！」
5
我脸色煞白，内心全盘崩碎。
只听见沈琮对顾言呵斥：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安安为了你，昨晚出了车祸，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惦记着跟她结婚？」
紧接着，我看见顾言慌乱落跑的身影。
沈琮瞥我一眼，也随即离开。
宾客渐渐散去。
偌大的礼堂，只剩我一个人。
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安。
「沈玥，怎么样？我就说嘛，沈琮永远站在我这边。」
她只提了沈琮。
或许。
在她眼里，夺走沈琮的爱，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步。
她做到了。
「砰——」
我脚下一软，身体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目光所及之处，渐渐模糊。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沈琮。
如你所愿，我真的死了。
6
攻略失败——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宾客早就散了。
其实。
这些都是我租来的宾客。
我和顾言的婚礼，只是一场交易。
他娶我，才能继承遗产。
我嫁他，才能活命。
这样的婚礼，有多少祝福，就有多么悲哀。
我索性一个熟人也没请。
地点设在郊区。
那么——
我在这里死去，能很快回家吗？
虽然沈琮坏透了。
但我还是想回家。
7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成了一缕魂魄。
可惜。
我没能回家，而是紧跟在沈琮后面。
到了市医院。
在收费最高的单人病房，看见了陈安。
她身边站在保姆和保镖，被沈琮保护得很好。
顾言半跪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在轻声低语。
沈琮站在不远处，克制的面容下，双手紧握成拳。
此情此景。
我只觉得沈琮可笑。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
学业，长相，能力在圈子里都是最出类拔萃的。
顾言根本比不上他。
但却因为陈安败北了。
也是——
爱情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总能让人做出匪夷所思的选择。
哪怕是亲情，也要为它让道。
例如，沈琮对我。
我自嘲地想着，只见陈安睁开了眼眸，她睫毛颤颤，脸白如纸，我见犹怜。
陈安看见顾言，眼泪簌簌落下，又心痛又心急。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快走，玥玥还等着你跟他结婚。」
「别让她生气——」
她力气小，怎么推得动一个大男人。
顾言哭着抱住她，「我不走，我哪也不走了。」
「我不娶沈玥了。」
「安安，你别再出事了，好不好？」
陈安继续拒绝
「不……」
「我跟你门不当户不对，你家人不会同意的。
……
好感人。
我差点就被打动了。
只可惜。
我是局内人，也是受害者。
陈安恐怕不知道，这场婚礼是一场交易。
顾言只有娶我，才能继承他爷爷的菜场。
我为了活命，和他结婚。
只是。
在等价交换中，我什么也没得到。
我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心里越发难过。
我不想死的——
我和沈琮答应过爸妈，要好好活着。
兄妹之间，相互扶持。
因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我们更亲的人了。
这些过往……
沈琮，你还记得吗？
我看向我的哥哥。
他只一味心疼地看着陈安，眸光渐渐黯下。
像是做了一个极其不情愿的决定。
声音又低又冷。
「安安，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亲妹妹，入我们家户口，再也没人敢说你不配了。」
7
七月的天，病房忽然像冰窖一样冷。
沈琮忙关了空调。
顾言给陈安捻紧了被子。
「琮哥，这不行，玥玥会生气的。」
陈安忙摇头，满脸拒绝和害怕。
好像我会吃了她一样。
「我说了算，不用理她。」
「可是……」
「别说可是了，以后，玥玥有的，你也有，没人会再看不起你了。」
沈琮向来说一不二。
只要他拍板决定，那就是事实。
陈安直愣愣地看着他，眼底透着光。
顾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下意识捂住胸口。
可笑——
我一个鬼魂，也会觉得心痛。
沈琮。
你做你的决定吧，把我的一切全给陈安吧。
反正我已经死了。
「对了，你们过来，玥玥呢？」
陈安故作担心，「玥玥不会还在婚礼现场吧？有没有人安慰她？」
顾言动了动唇，本想说什么。
沈琮却冷声开口，「别管她，寻死觅活一阵就好了。」
他说完，眉眼不自觉轻轻一拧。
这是他拿不定主意的表现。
我以为他是信了我的话，担心我……
可下一秒。
他转身温柔地对陈安说：「你先休息，我去找她。」
走之前，他把顾言拎出去警告。
「我担心玥玥会来找麻烦，你好好守着安安，寸步不离，懂？」
「……知道。」
顾言点头，没有直视沈琮。
他像是有心事。
直到沈琮转身，他才开口，「阿琮，你守着陈安，我去找玥玥吧。」
8
沈琮脸黑了。
「你什么意思？」
「我怕玥玥会出事，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想……」
「闭嘴，好好照顾陈安，才是你的责任。」
沈琮直接踹了顾言一脚。
「左右摇摆，优柔寡断。」
「真不明白，安安怎么会看上你。」
顾言痛得弯下腰。
「我对不起安安。」
「但玥玥，她毕竟是我的未婚妻……」
砰——
沈琮又打了他，拎起他的领口，
「顾言，你听清楚，只要安安还喜欢你，你就不准辜负她。」
「至于玥玥，我会处理。」
处理？
我轻轻颤笑。
好没人情味的一个词啊。
沈琮完全把我看成，陈安通往幸福路上的一个阻碍。
他会怎么处理我呢？
顾言看着他，问出了我好奇的话。
「出国。」
沈琮薄唇轻启，轻描淡写到，好像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心灰意冷。
陈安回来，就轮到我出国了。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为他心爱的女孩排除万难？
然而。
沈琮是不是忘了？他的亲妹妹最念家了。
爸妈刚去世的时候，美国的姑妈担心沈琮照顾不好我，执意要将我接过去好好抚养。
不过，我只在美国待了一周，哭了二十一次。
姑妈将我送回国的时候，沈琮抱着我，发誓再也不会将我送走。
他忘了。
不过没关系。
我抹掉眼泪，乐观地笑了笑。
沈琮送不走我。
不过。
他倒是有权处理我死后的身体。
9
沈琮走出医院。
他的手机便响了。
看见来电提醒，他拧紧了眉，满脸不悦。
我好奇，凑过去看。
哦。
原来是我的电话，应该是我的身体被发现了。
而他是我的紧急联系人。
难怪他这么不高兴了。
但没关系，我也就烦他这一次了。
他知道我死了，是会难过，还是会替陈安和顾言如释重负呢。
我突然好奇了，期待他能接听电话。
可是。
他犹豫了一会，掐断了。
司机问他，「少爷，要去找小姐吗？」
「算了，不，直接去公司。」
沈琮又忽然改变主意。
大概是我不配让他浪费时间。
「小姐出事怎么办？」
「你见她出过事？」
「可这次不同，小姐被人丢在婚礼上……」
连司机也会担心我。
沈琮却不耐烦，「那也是她自找的，全是你们惯的她！」
「除非她自己回家，否则谁也不许找她。」
司机无奈，只好去了公司。
我在一旁为司机叫冤。
「惯？」
沈琮也好意思说。
他曾经可是最惯着我，由着我胡来的人。
我年幼无知，拔了他最宝贝的精品兰花。
他也只是拍拍我手里的土，说我是「小坏蛋」。
但因为我拔得很开心，他直接把我抱去了他的花房，随便拔。
别人都说他对我太娇惯。
只有他尚且觉得不够，「爸妈走了，妹妹还小，我不疼她谁疼她？」
有人质疑他再宠，也不能宠一辈子。
等他有了女朋友。
即使是亲妹妹，人家也会吃醋。
他摇头，语气坚定，「在玥玥找到自己的幸福之前，我不会考虑自己的事。」
这么好的哥哥，怎么就消失了？
是了——
从陈安出现开始，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10
五年前。
陈安第一次来我家。
她穿着朴素，拎着土特产，想来致谢，却被沈琮退回。
那时。
除了我，沈琮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他甚至还对陈安说，「钱按月打到你账户，没事别来了。」
沈琮是个矜贵的，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陈安面对他，手足无措。
我看不过去，留下了土特产。
开学后，又发现陈安是我同学。
听说她被室友排挤，我说服了沈琮，把她带回了我家。
毕竟，她是我爸妈生前资助的人。
我只是想完成爸妈的遗愿。
陈安表面总是很乖很懂事。
学我叫沈琮「哥哥」。
还会做饭，做家务。
挂科了，会怯生生地拿题问沈琮。
实话实说。
在这方面，我一直都很佩服她的胆量。
毕竟沈琮对笨蛋很凶，我是不敢问的。
幸好，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相安无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沈琮转性了。
开始和陈安说话，对她笑。
出去玩也会带着陈安。
就连出差回家，都谨记带两份礼物，陈安和我都有份。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有两个妹妹。
因为我们家的关系，陈安在学校的人缘越来越好。
多心的人，会误会她和沈琮的关系。
毕竟，谁会对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女人这么好？
但陈安始终坚持，「他就是我哥哥，我只是他妹妹，绝对比亲妹还亲！」
我：……
我心里吃味，但没说话。
沈琮不是我一个人的亲哥吗？怎么也变成她的了？
跟我一样不开心的，还有我转过身，就看见的沈琮。
那是沈琮第一次，站在我面前，视线却全不在我身上。
他看着陈安的背影，目光黯然失色。
然后。
那天晚上，我就听见书房传来动静。
「安安，你真不喜欢我吗？」
「嗯……琮哥，对不起，顾言和我表白了。」
陈安讲话声音跟蚂蚁一样，但很快又像踩到地雷，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答应他的，我知道他是玥玥的未婚夫，我不和玥玥抢……」
夜色中，尽是她自卑的啜泣。
我双腿僵住，血液倒流。
顾言是我和陈安的学长。
我和顾言又是明面上的情侣。
但这时，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从陈安出现，顾言跟我单独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少。
顾言背叛了我——
11
算了。
我不和顾言计较了。
毕竟，连我亲哥哥也站在陈安那边。
不顾我遭遇背叛，也要成全陈安的爱情。
12
我的魂魄有些疲倦了。
甚至，
我感觉我的意识，无法控制我的灵魂。
难道我要魂飞魄散了？
也好。
这样的话，我就不用难过了。
我散漫地飘在半空中，看见沈琮从车上下来。
他回到公司，一头扎进工作中。
他是个工作狂。
熬夜加班是常态，尤其是在见过陈安之后，工作起来，更是不要命。
可能，他这辈子，只在陈安那里失意过吧？
沈琮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他去了爸妈的牌位前。
很正常，只要他有心事
他就会跑到爸妈牌位前自说自话。
我偷听过，无非就是关于陈安。
这次，应该也是。
「爸，妈。」
「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难道是安安吗？难道是因为我把安安认作了妹妹，彻底失去了她吗？」
……
安安。
果然又是安安。
我真心疼爸妈，若不是早死了，也要被他烦死。
沈琮终于离开了——
他掐着眉心，经过了我的卧室。
停留了片刻，打开。
见是空的，又关上。
然后。
他忧郁的脸色顿时变得烦躁。
第二天。
他把王婶叫到餐厅，吩咐她：「把沈玥房间里的东西全丢了。」
王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丢了？那怎么行？玥玥会生气的。」
我是王婶看着长大的，亲如母女。
「我说丢就丢。」
「明天安安就回来了，最大的房间给安安，让她住安安以前的房间。」
我怔住。
魂魄没有温度，但我却觉得格外冷。
王婶急红了眼睛，「阿琮，你再喜欢陈安，也不能伤了玥玥啊，她是你亲妹妹，她昨晚还没……」
13
「嗡——」
沈琮的手机又响了。
他听着王婶的话，目光陷了进去。
过了分秒，才拿起手机。
「哪位？」
「xx 医院，请问你是沈玥的家人吗？她昨天在礼堂心脏病发作，送来时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请您过来认领遗体。」
沈玥……
遗体……
听到这些字眼，哪怕是我自己，也觉得沉痛。
我看向沈琮。
他脸色刷的一下黑透了，开口时的音调有些颤抖。
「你……」
「你胡说什么？沈玥教你这么说的？」
「你告诉她，再不老实回家，就永远别想回来了！」
沈琮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
他还是不信。
14
我已经不想跟着沈琮了，但魂魄还是忍不住追随。
烦死了。
今天沈琮是自己开车的，开得一塌糊涂。
路上还有人朝他比中指。
我不明白。
他这是怎么了？
不是不管了我吗？
不是要给我教训吗？
下一秒。
他调转方向，猛踩油门，朝郊区方向开去。
嘴上依旧冷漠。
「看在爸妈的份上，再纵你一次。」
我：……
他还知道爸妈啊。
半途。
我蹲在后座发呆，感觉昏昏欲睡。
灵魂的力量越来越小，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也好。
等沈琮见到我的身体，让我入土为安。
我也没牵挂了。
我看着沈琮的后脑勺。
「哥哥。」
「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下辈子，我就不做你妹妹了。」
15
我以为终究是沈琮接我回家。
但他还是没有。
快到的时候，陈安打来了电话。
她哭着告诉沈琮，「顾言不要我了，他去找玥玥了。」
大概是陈安哭得太伤心。
又或者。
我不比陈安重要，沈琮在路边停了两分钟，选择了掉头去找陈安。
或许是习惯了，我也没再觉得难受。
就是好奇。
顾言怎么会不要陈安？又怎么会去找我？
难道他在和陈安虐恋情深后，又想起和我的青涩初恋了？
挺好笑。
沈琮找到了陈安，将失魂落魄的她送到了我家。
只是。
王婶并没有按照沈琮的吩咐，将我的房间给陈安。
也没有给陈安收拾出任何住处。
陈安咬了咬唇，转身就走，「琮哥，这里不欢迎我。」
「说什么？这也是你家。」
沈琮拦住她，转而冷冷看向王婶，「王婶，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早上怎么吩咐你的？」
想起早上的决定。
他抿唇，不由收起几分冷意，「算了，你给安安收拾下，以前的房间就好。」
我困惑。
王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居然没发火。
可惜。
王婶依旧没买账，「少爷，我虽然老了，但记性还不错，这个房子是你爸妈留给玥玥的，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所以我觉得，家里留什么客人，得玥玥说了算。」
王婶字字句句站在我身边，我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
是啊。
爸妈的遗嘱上明确写了，我和沈琮平分公司股份。
但沈琮比我大五岁，家里动产归他打理。
不动产全归我。
原本，我的生活应该是很幸福的。
陈安神色凄凄，红着眼看沈琮，「琮哥，我可以自己租房子，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她这么聪明，怎么听不出，王婶是针对她的。
沈琮也无法反驳。
他低头瞧着地面，冷笑道：「你们都帮她逼我是吧？」
「行——」
「我和安安一起搬出去。」
我就知道。
对沈琮来说，房子的所有权，根本不算什么。
「阿琮，玥玥还小，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跟玥玥置气？」
「还记得你爸妈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王婶一再质问。
我却连连摇头。
沈琮早就不记得了。
爸妈让我们相互扶持，不许吵架。
就算吵架，也不能超过三天。
但沈琮早就忘了。
从陈安出国开始算，到现在为止，沈琮恨了我整整三年。
16
我看着沈琮，见他的瞳孔变深。
许久——
他敛起神色，「是她的错。」
对。
是我的错，我太坏了。
我从小锦衣玉食，拥有一切，却不能体谅陈安。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争。
死不死的，总逃不过。
我何必弄得这么不堪。
我蹲下来，家里古木地板，第一次没倒映出我的影子。
沈琮回头的那一刻，忽然在我面前停下来。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稍作停留。
直到陈安低声说：「琮哥，我走了。」
他才反应过来，正要迈出腿追，顾言闯了进来。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琮拧起眉。
「你不是去找沈玥了？」
「……玥玥死了。」
17
沈琮浑身怔住，双腿像是灌满水泥，停留在原地。
好久好久——
直到王婶的哭声扰到了他。
他脸色变得可怕，抓起顾言的领子，「你胡说什么？！」
「玥玥怎么会死！」
「她前两天还跟我吵架……」
沈琮不信，死也不信。
他掐着顾言，力道越发的大。
顾言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从前。
顾言和陈安在一起的时候，他反应也没这样。
顾言终于无法忍耐，朝他挥起拳头。
「不信么？」
「不信就去看看她的遗体。」
18
顾言带我回家了。
沈琮却不让我进门。
「她不是沈玥。」
「沈玥，一定藏起来了。」
「她闹这一出，又想跟我耍花招。」
……
他不断否认，却哭着跪了下去。
一整晚。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跪了一整晚。
除了陈安，没人劝他。
那晚。
陈安守着沈琮。
顾言守着我。
我第一次知道，顾言话那么多。
他说，他对不起我。
他说，他欠我一场婚礼。
他说，他好像又爱上了我。
他又说，他确信他再次爱上了我。
……
我不禁嗤笑，那陈安呢？
原来在陈安离开的这三年，他对我的冷漠大多是装的。
可是。
这三年的冷漠，却让我死心了。
顾言，我也对不起你。
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好好活着。
为了陪一个不值得的人，好好活着。
但也是因为那个人。
我死了。
沈琮。
他现在才开始，对我的最后一句话耿耿于怀。
「玥玥说，如果婚礼毁了，她就会死。」
「她没骗我。」
「我怎么不信她？我还一意孤行毁了她的婚礼！」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成全她，祝福她，牵着她的手走上红毯……」
沈琮越说越失控，紧抓着陈安的肩膀，懊悔得像是要疯了。
陈安神色呆滞，眼泪啪嗒啪嗒落地。
「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不该回来——」
她低下头，指尖陷入手心。
明明是不甘，还要做出一副可怜模样。
跟以前一样，明明很委屈，却还要揽下所有错处。
这样一来，沈琮就会完全站在她那边。
但这次，没有。
沈琮看着她，只剩下沉默。
那一瞬间。
陈安眉眼之间尽是失落。
顾言抛弃她的时候，她也没这么伤心。
原来。
这里才是她的战场。
我竟是笑了，只希望陈安不要气馁。
过段时间，沈琮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
她依旧是沈琮是好妹妹。
19
我离开的第二个月，魂魄依旧未散。
沈琮，顾言，陈安。
我每天游荡在他们三人之间，逐渐感到厌烦。
我无数次呼唤那个「系统」。
它不是说。
我攻略失败，它就会抹杀我吗？
它倒是说话算话啊！
为什么我死后，它就不见了？
我现在，就像是被杀死，又被困在作案现场的孤魂。
除了看世事变化，我什么也不能做。
第三个月。
顾言出国深造了。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陈安赶到机场，他的飞机已经起飞。
陈安在机场坐了好久，最终晕倒。
医院里，她问护士。
「沈琮有没有来看我？」
护士摇头。
「没有。」
下一刻，她埋进被子，浑身颤抖得厉害。
陈安夺走我的东西，又因我再次失去。
可是。
我并没有解气。
这一切，靠死亡拿回的东西，对我来说能有什么用？
我已经死了整整 100 天，但我还是没能接受。
我越来越想活着，想为自己活着。
深秋了，太阳会越来越暖和。
我可以穿着软软的毛衣，躺在阳台晒太阳。
20
「天越来越冷。」
「玥玥最喜欢晒太阳了。」
我房间的阳台上。
沈琮不知从哪找来，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洋娃娃，将它轻轻放在靠椅上。
他对着洋娃娃，呼唤我的名字。
「玥玥，哥哥错了。」
「哥哥真傻，怎么会亲疏不分？」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来一次，哥哥一定无条件站你这边。」
……
我蹲在沈琮脚下，他的眼泪珠子穿过我透明的手指。
王婶以前告诉我，他小时候很爱哭。
我并不信。
从我懂事以来，就没见沈琮掉过一滴眼泪。
原以为，就算我死了，他也只是伤心一阵。
可没想到，他竟然三天两头的哭。
还哭得这么伤心。
我忽然想……
沈琮以前是不是都忍着？毕竟我懂事之前，爸妈就走了。
他站在我前面，自然不会让我看见他的眼泪。
糟糕。
我对沈琮的感觉又复杂起来。
他最可恶的地方，就是对我又好又坏。
我死不瞑目，都是因为他！
当然。
不止我。
陈安也被他弄得崩溃了。
那天晚上，陈安闯进他的办公室。
「沈琮，你不要我了吗？」
21
沈琮眼皮也没抬一下。
「抱歉，我只有一个妹妹。」
「可是你以前……」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了。」沈琮放下手中的钢笔，合起的手掌抵在眉心，「我十五岁，父母就出车祸死了，我努力读书，担起公司的责任，你的出现缓解了我的苦闷。」
「你安静又弱小，让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分不清，我是喜欢你，还是喜欢拯救你感觉。」
「但无论如何，这个代价太大了。」
「早知道玥玥会死，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接触你。」
……
陈安脸色惨白，「不，你骗我。」
沈琮没反驳，只是自说自话。
「玥玥是心脏病去世的。」
「她死前，肯定很难受。」
「……可我连她心脏出了问题，也不知道！」
沈琮隐忍着表情，却生生掰断了手中的钢笔。
「你知道吗？」
「我现在连死也不敢，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我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害死了我的妹妹——」
说到最后。
沈琮哽咽了。
「不是的。」
「我不是不相干的女人！」
陈安不顾一切地扑到沈琮面前，眼泪簌簌直流，
「琮哥，我喜欢你的，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我不爱顾言，我只是……只是……」
陈安的理由还卡在喉咙中，她尖细的下巴就被沈琮掐住。
他淡漠地看着陈安。
「只是什么？」
「只是想抢玥玥的东西？」
他都知道。
我苦笑一声。
原来，在我死去的一百多年里，沈琮早就知道了。
陈安顿感五雷轰顶，「你知道……」
「玥玥以前就说过，我不信。」
「玥玥死后，我才去查了。」
「根本没人逼你出国。」
是——
这个事实，我从前在沈琮耳边重复了无数遍。
这并不是我的揣测，是陈安亲口告诉我的。
在我们毕业后，她还依然留在我们家。
还声称是沈琮要强留她。
那时，她已经和顾言在一起了，我不想让沈琮名声受损。
为了让她走，我说了难听的话。
她却笑着告诉我。
「沈玥，你信不信，我根本没那么喜欢顾言。」
「我只是想抢走你的东西。」
「你太得意了，看你失意，我才好过。」
……
我录下了这些话，给沈琮的时候。
他却直接摔坏了录音笔。
在沈琮眼里，我是他的亲妹妹，手眼通天的大小姐。
想抹黑陈安，简直手到擒来。
沈琮偏向弱者。
所以——
我死了，他才会信我的话。
此时此刻。
沈琮着她，眼睛像是淬了冰。
「你稍微等等，我还没想到，要怎么替玥玥出气。」
他的话，又令陈安的脸蛋更苍白几分。
「沈琮，你还爱我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渴求地看着沈琮，卑微极了。
我不懂。
陈安为了掠夺我的一切，明明喜欢沈琮，却非要抢走顾言。
难道跟我争，比她自己本身的幸福还重要？
「你就这么想知道？」沈琮眼里只剩下嫌恶。
明眼人都知道，不爱了。
但陈安仍旧不想放弃。
「嗯……」
「求你，别放弃我。」
「连你也不爱我的话，我会死的。」
22
她也会死？
这是什么话？
难道……
我没来得及细想，沈琮便像被触到了逆鳞，瞬间暴怒。
「陈安，你还真是有样学，我不信你真舍得死，就算你死了，你以为我会后悔吗？玥玥是我亲妹妹，你算什么？！」
境遇逆转。
不知道，陈安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写字楼，瞬间天色惊变，暴雨从天上倒下来。
她走进雨中。
我被连绵不断的雨遮住了视线，下一刻，只听见耳边传来久违的声音。
「男主追悔，女配惨死。」
「雌竞系统，初试成功。」
我：？？？？
我和陈安相遇了。
两个魂魄，算清旧账。
「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故意想抢你的顾言，霸占沈琮。」
「我只是有任务在身，我想活着，迫不得已。」
「而且，我真心喜欢沈琮。」
……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好奇一点。
「你居然是女配。」
「我还以为你是女主。」
陈安笑了，「我们是竞争关系，谁赢了，谁就是女主。」
「你死后，沈琮和顾言都怀念你。」
「他们会为你的死懊悔终生。」
「这样的人，才是女主。」
「而我……」
陈安将我带到她的事故现场。
沈琮也在。
只是。
他神色淡淡的，告诉身旁的秘书，「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陈安的魂魄落下一滴眼泪。
「沈玥，看见没有，这就是差距。」
「我不及你。」
「你赢了。」
我惊讶地看着陈安，「你疯了，我们死了，有什么输赢？」
「而且，我们的输赢，为什么要定在这里？」
「我才不要做这个女主。」
「我要杀了这个鬼系统！」
话说完，一道电击穿过我的魂魄。
那该死的机械音又响了。
「注意！」
「宿主即将觉醒，磨灭记忆，传输下一个位面。」
23
我们还要再被虐一次是吧？
下一刻。
我眼前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窟窿。
我的灵魂即将要被吸进去。
我的反抗无济于事。
系统奸笑着安慰我。
「宿主，你这次表现得不错，系统决定送你金手指。」
「什么金手指？」
「下一个位面的男人，都会爱上你。」
「……滚。」
我还以为是点石成金。
况且，男人爱我有什么用？
还不是要虐我？
难道……
沈琮不爱我吗？
他对我来说，曾是世上最好的亲哥哥。
可后来，他又怎么对我？
「不——」
「我不去！」
我下意识看向陈安，「喂，拉我一把。」
陈安抬起头，犹犹豫豫地伸出手。
可没一会，又缩回。
「不行，我们是天生的敌人，我们不能互帮互助！」
「否则会被抹杀——」
陈安不想被抹杀，我可以理解。
只是……
我很想。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被抹杀的途径吗？」
「告诉我，我不想再被它耍了。」
「我上辈子，我为了沈琮活着。」
「下辈子，我只想为自己活。」
拜托。
如果不能为了自己活，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颓然地想着，以为这次又栽了。
下辈子注定被虐身虐心，然后绝望而死。
就当我闭上眼睛，不甘地认命时。
手腕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陈安抓住了我。
喂——
她难道不怕被抹杀？
24
「砰——」
我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我和陈安安静地迎接「抹杀时刻」。
在许久的沉浸之后。
我听见「滋滋滋」的响声。
「雌竞系统遭到损毁，不能修复。」
「请将宿主送回原位。」
「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我：！
原来死的是狗系统。
我和陈安差点就被骗了。
我们互帮互助才不会被抹杀。
事实上。
只要女孩齐心协力，就会轻而易举地杀死「雌竞系统」！！！
25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陈安已经不见了。
我活生生的，回到我五岁时的家里。
这时，我爸妈还在。
沈琮也才十二岁。
他特别喜欢抱我，但我会推开他，并大骂「坏哥哥」。
他很受伤——
顾言住在我家对面，天天穿着尿布湿来找我玩。
我烦他了，就让他回家换尿不湿，「臭死啦！」
他总是被我气哭，「明明不臭。」
七岁那年的除夕。
我抱着爸妈的腿，撒泼打滚不让他们出门。
他们幸免于难。
真好——
这辈子，我有爸妈陪着。
沈琮也没有小小年纪就担起重任，他的青春和同龄人一样多姿多彩。
只是换了好几个女朋友，被爸爸吊起来打而已。
打得好。
十八岁的夏天，我高中毕业了。
我想……
我应该会见到了陈安了吧。
这辈子。
沈琮和顾言还会喜欢她吗？
真好奇——
然而。
开学那天，我数遍班上的人头，没看见陈安。
回到家，妈妈和王婶在拆快递。
笑吟吟地跟我说，
「我们资助的女孩子，今年考上了北方的大学，用打工的钱给我们买了很多北方特产，你要不要尝尝？」
陈安选择了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
今后许久，她没再来这里。
我帮妈妈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只娃娃。
妈妈塞到我怀里，「喏，她电话里说，这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
一定有玄机。
我回到房间，拉开娃娃的拉链，一张纸条掉下来。
陈安的字迹依旧娟秀，与她这个人一样讨喜。
「玥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上辈子，我的人生都踩在你的痛点上。」
我五味杂陈地笑了。
没关系，过去了。
沈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或许是父母健在的原因，他完全没有上辈子的稳重。
我越讨厌他，他就越爱逗我。
这会子，趁我不注意。
冷不丁抽走我手上的字条。
接着，嘲笑。
「上辈子？你这朋友挺中二啊。」
我气不打一出来，起身踹他。
「……关你屁事！」
「我们大女主的事，你少管！」
沈琮：？？？
哦。
这不能告诉他。
这辈子，我和陈安都绑定了大女主系统。
我的任务是：继承家产，开拓家族企业，安排沈琮去做倒插门女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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