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
双斩少女:拒绝以爱之名
我是一头猪,躺在血腥的「杀猪盘」上,看着曾经的挚爱举起屠刀。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我的陷阱。
我,才是猎人。
一【尹骏】
1
「尹骏,你竟然骗我!我要死给你看!!!」
电脑屏幕上,闪现出一行加粗加大的红色字体,后面还跟着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我不屑地撇撇嘴。
这头猪我已经养了一年,杀 80 万也够了。
我冷笑着,把李淼的头像拖进了黑名单。
臭女人,拿死吓唬我,老子三年之前就见过死人了。
2
那是我来到缅甸的第一天。
到了公司我们才知道,中介说的高薪职业竟然是电信诈骗。
同村的刘大彪当场就闹了起来。
这个蠢货,竟然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我心里吐槽,想着他今天肯定要挨一顿胖揍。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这里的人打架不用拳头,竟然用工具。
为首的肌肉男抡起铁锨,狠狠砍在刘大彪头上。
鲜血瞬间涌出,众目睽睽之下,刘大彪软软倒了下去。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肌肉男拿着铁锨,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不,我们不敢了!」
一起偷渡来的人,终于有人忍不住崩溃大喊。
我正吓得双腿发抖,耳边突然爆发出这声凄厉的喊叫,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出,尿骚味儿弥散开来。
第二天,我吓尿的新闻就传遍了公司,谁见了我都会拍拍我的肩膀,调笑我几句。
我小心翼翼陪着笑脸,一个人都不敢得罪。
刘大彪浑身浴血的场面对我刺激太深,我生怕一不小心就步了他的后尘。
3
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这里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说是公司,其实只是一幢有些破败的三层楼房,我们上班、睡觉、吃喝拉撒全在这里。
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电信诈骗,更确切的说,就是「杀猪盘」。
我们的主要目标客户是大龄女性,她们一般有自己的存款积蓄,而且大多感情空虚。
我们把她们称作「猪」。
公司分四个部门,供料组,话术组,技术组和洗钱组,任务分别是找猪、养猪、杀猪、吃猪。
找猪的工作大部分在国内就已经完成。
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收集客户的资料,进行筛选,然后把客户名单交到我们的手上。
我们再根据客户的年龄、职业、爱好等等,用特定的话术和她们聊天,那些主动回应或者有钱的客户,就是我们的重点培育对象。
我们嘘寒问暖,体贴备至,和她们尽快确定恋爱关系,这就是养猪的过程。
获得她们的信任之后,接着就是杀猪。
我们用做副业、理财、未来规划等等借口,让客户进入我们的理财和博彩网站。
骗光她们的存款后,再诱导她们去借、去贷,直到榨干她们最后一滴血。
最后的吃猪则是洗钱的过程,公司领导手眼通天,自然有他们的路子,跟我们底下的小喽罗没有关系,我们主要负责的就是养猪杀猪。
4
干第一单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负罪感,我对自己说:是他们逼我的,不做这个我活不下去。
可是慢慢的我就麻木了。
钱来得实在太快,太容易。
我坐在电脑前,只需要跟那些蠢女人谈情说爱,聊聊天,偶尔还能诱导她们发一些秀色可餐的图片和视频,既能饱眼福,又能弄到钱。
这样的生活比在国内打工要好了太多。
当然,也有些人日子过得很惨。
那些长久不出单,业绩挂零的人,他们住的是大通铺,吃的是剩菜剩饭。
更惨的是逃跑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丢了小命。
相比而言,我的生活可以说得上是幸福了。
每天肉菜不缺,住的是四人宿舍,没事还能联网打打游戏。
因为我的业绩确实不错,这三年当中,我一共骗了 20 多个女人,给公司创造了一千多万的业绩,只李淼一个人就投入了 80 万。
说到这个李淼,她还真不是一般的蠢。
她 35 岁,性格内向,是一所大学的特聘教师,典型的高学历低智商。
我每天早安,晚安,不住的嘘寒问暖,都没用我出什么高招,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成功把她拿下。
可让我头疼的是,她对理财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无论我怎么诱导,她都对公司的网站不闻不问。
直到有一天,我养其他猪没有及时回李淼的消息,她问我怎么了,我随口编了一句,说刚刚不小心磕伤了。
她紧张得要死,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灵机一动,抱怨去医院好贵。
没想到,李淼竟然毫不犹豫,转了 1 万块给我。
我马上就改变了对付她的方案。
其实,公司里「卖惨,借钱」的话术倒是也有,但我很少用。
因为借钱一般在五六次后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不像理财,吊着客户的胃口,利用贪欲让她们欲罢不能。
可是对于李淼,卖惨这套却很实用。
我一会儿说爸爸手术,一会儿说爷爷过世,一会儿又说自己公司破产。
不管我找什么借口,李淼都没有任何疑心,给我打了一次又一次钱,而且从来没有让我还过。
半年时间,我就从她手上骗走了 80 万。
5
这个蠢女人终于有了警觉。
她借口说姐姐需要手术急等费用,让我还她钱。
我满口答应,说是帮她去筹,过两天就能给她。
要么怎么说这个女人蠢呢,家里人需要手术费这个借口,我都已经用过了,她竟然还在我这玩反套路。
这两天当中,我没有回她任何消息,而是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从她身上榨取最后一滴剩余价值。
开始时,她问我是不是在跟别人借钱,有没有为难。
后来又问我不回消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再后来就是苦苦哀求,歇斯底里质问我是不是不爱她了。
真是笑话,我从来没有爱过她好不好。
就在我想着再和她卖一卖惨的时候,李淼最后的消息发来了。
「尹骏,你竟然骗我!我要死给你看!!!」
看着那行加粗加大的红色字体,我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疯成这个样子,把她哄好,再从她身上骗钱,不知道要费多大劲儿,还不如重新养一头猪来的实在。
反正赚了 80 万,也不算少了。
我冷笑着把她拖进了黑名单,就像之前拉黑其他猪一样。
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我的生命会因为这个女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李倩】
1
我是个病孩子,还没有吃饭就已经开始吃药了。
记忆中,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医院里,唯一的玩伴就是我的妹妹——李淼。
一岁那年,我查出了血红蛋白病,需要她的脐带血和干细胞,于是,我的妹妹出生了。
我保住了我的性命,但是免疫力低下,体质比常人差很多,时不时就会心口疼。
因为我的病,爸妈把大部分关爱都给了我,却忽略了妹妹。
一般家里都是年纪小的比较受宠,我家里却刚好反了过来。
爸妈总说:「淼淼,姐姐身体不好,你要多照顾她。」
妹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所有好吃好玩的都优先给我,什么都不会跟我抢。
小时候家里穷,包饺子都是包两种馅。
我吃肉的,爸妈和妹妹吃素的。
我想把自己的肉饺子分给妹妹,妈妈匆忙拦着:「倩倩,你吃吧,淼淼不喜欢吃肉。」
爸爸也从旁帮腔:「我们都不爱吃肉,倩倩你吃吧。」
妹妹眼巴巴盯着我的碗,却还是说了一句:「姐姐,我不吃。」
我把头埋进碗里,让蒸腾的水汽遮住我滑落的泪滴。
哦,忘了说了,我叫李倩。
倩,和欠同音。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或许我一出生,就注定着对家人的亏欠。
2
因为我的病要花不少治疗护理费用,爸爸在下班之后要去开出租车赚外快,妈妈除了本职工作,也额外接了两个钟点工。
他们一面照顾我的生活,一面为我高额的治疗费用奔波,还要时刻顾及我的情绪。
是我拖累了他们。
尤其是妹妹。
家里入不敷出时,我的吃穿用度一样不缺,妹妹却要跟着爸妈一起勒紧裤腰带。
最困难的时候,她一个月都没有吃上一口肉,小小年纪就满脸菜色。
爸妈出去打工、上班时,她还要在家里做家务,洗衣服。
每次我想上手帮她,她都会温柔地推开我,说:「姐,你身体不好,不要做这些。」
看着她细细的胳膊浸泡在冷水里,搓洗着厚重的床单,我就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心疼。
后来我学聪明了,想让她吃肉,我就装作自己嫌腻,吃不下去。
想给她喜欢的玩具,就说自己不喜欢,塞到她怀里。
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跟妹妹分享着我的生活,可惜,却分享不了父母的爱。
他们依旧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我的身上,妹妹像一棵无人照料的杂草,孤孤单单的长大了。
3
妹妹很聪明,她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但是她并不快乐。
从小照顾我养成的性格,让她什么都不会为自己争取,而学生时代,大家大多欣赏明媚阳光,积极向上。
妹妹这样阴沉的性格,很难交到朋友。
她的话越来越少。
更糟糕的是,尽管我百般努力,她还是跟我慢慢疏远了。
很多时候,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地拼命看书、做题。
我自欺欺人的想着,或许再长大一点,我们的关系就会好起来。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高考之后,妹妹报了一所千里之外的大学。
「死丫头,都说让你报本市,还能照顾一下家里,你非要跑那么远!」
妈妈戳着妹妹的额头,不停数落着。
爸爸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一言不发。
「妈,你别骂淼淼了。」
我忙着劝架,忽然心口一阵抽痛,下意识捂住胸口,皱起了眉。
「倩倩,你怎么了?」
爸妈慌忙围了上来。
「没事儿,就是有点不舒服。」
在爸妈紧张的询问中,我抬眼看到了几步之遥的妹妹。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嘲讽,失望,冷漠,以及痛苦。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
4
妹妹还是走了,她连寒暑假都借口打工,不再回家,每次打报平安的电话,说不了一分钟就急着挂断。
那个时候我才真的慌了。
我很害怕,那个软软糯糯,和我血脉相连的妹妹,真的会离开我的世界。
我果断放弃了原本的临床医学专业,改选了心理学。
我想要治愈妹妹伤痕累累的心,想要把她拉回到我的身边。
在一个又一个心理案件分析中,我才知道,我们对妹妹所做的事情有多么残忍。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妹妹童年的缺失和伤害,或许这辈子我都无法弥补了。
就在我一头扎在学校里的时候,家里又出了事。
爸妈吃了泡发两天的木耳,黄曲霉素中毒,两个人双双离世。
谁能想到,一盘菜,就让我们这个家分崩离析。
我趴在他们的病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不好,因为我的病,小时候家里穷惯了,剩菜剩饭爸妈从来都不倒,什么都想着别浪费,省一点。
即使现在生活好了,他们还是会把剩菜留下来,就是这个习惯,要了他们的命。
我对他们的亏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5
因为爸妈的死,妹妹从外地赶了回来。
她长高了一些,但还是和从前一样,脸色苍白,沉默寡言。
她安静地帮我办完了爸妈的葬礼,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又回到了她的城市。
我给她发消息,让她照顾好自己,给她买长长的毛绒玩偶,让她在柔软的触感里,寻找温暖。
我把所有学到的心理知识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可是,没有用。
妹妹对我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找遍了所有认识的心理学导师,始终无计可施。
很多个不眠的深夜,我都在想,我一定要想到办法,帮妹妹走出童年的阴影。
等她好了,我就带着她出去走走。
看圣洁的雪山,看广阔的大海,看如梦似幻的雾凇,看一望无际的草原……
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绝对不能放弃她。
我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治愈她内心的创伤,给她一个不缺爱的未来。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决定不放弃妹妹的时候,老天却放弃了我。
血细胞疾病很容易造成心脏损伤,熬过了这么多年,我的心脏还是出了问题。
6
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听妹妹打电话辞职,跟中介谈卖房。
我很想醒来告诉她,不要因为我,影响她自己的生活,改变她自己的人生。
但是我做不到,心上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让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夕阳西下。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我忽然迫切地想要看到妹妹的脸。
我慢慢爬下床,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了门外。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子,妹妹背对着我,孤单的站在窗边。
尽管我们已经几年不见,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扶着墙,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照进来,给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剪影。
妹妹没有注意到我,她的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按动着,似乎是在查看什么消息。
忽然,她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
「尹骏,你竟然删了我!」
我骤然愣在原地。
从小到大,妹妹一直都是安静内敛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可是,更加让我心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妹妹骤然拉开窗子,攀上了阳台。
这里是 18 楼,她要干什么?!
「淼淼!」
我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大喊一声。
风,骤然涌入,吹得她的长发和衣角翩然欲飞。
三【尹骏】
1
再次见到李淼,已经时隔一年。
这一年当中,我骗了无数女人,早把李淼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用小号加我的时候,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
「尹骏,给你多少钱,你能回到我的身边?」
李淼开门见山地问。
看来,是个被我伤害过的女人,发现离不开我,又主动找了上来,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猪。
我得意洋洋地笑着,熟练的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当初离开我也是情非得已,其实我的心一直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的回答已经肉麻至极,而李淼的回答,简直让我惊掉了下巴。
她说,她知道我是骗子,在国外的诈骗集团,可是她依然爱我。
分开的这一年当中,她怎么也忘不掉我的好。
她恳求我回国,回到她的身边,并且保证我在那里的生活,一定比在国外要好得多。
看着她发给我的,有着明亮落地窗的大房间,崭新的牧马人,还有她账户上七位数的存款。
我的心跳,忽然狠狠的漏了一拍。
2
其实,要离开这里并不难,10 万块就足够了。
我之所以一直选择留在这里,不过就是因为这里比国内的生活要轻松。
我出生在一个贫瘠的小山村,没读过什么书,年纪轻轻就出去打工。
没学历,没技术,又吃不了苦,在社会上栽了不少跟头。
父母过世之后,我再也没有任何牵绊,跟同村的刘大彪一起来到国外,说是轻松高薪,没想到却干起了电信诈骗,这一干就是四年。
这四年当中,我每天坐在电脑前,风不吹,日不晒,还能跟兄弟们吹牛打牌,日子过得比老家不知要好多少。
但是这种日子跟李淼和我描述的生活相比,简直就是狗屎。
我动了回国的心思。
普通人回去 10 万块就行,但我这些年业绩不错,大哥肯定不会放我。
我咬咬牙,决定先让业绩来个大滑坡。
连着两个月,我再也没有出过一单。
从四人宿舍搬到了大通铺,也从吃喝吃香喝辣变成了啃干馒头。
大哥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
眼见时机成熟,我私下联系李淼,让她转了 20 万给我。
就这样,我逃离了缅甸,回到了中国。
3
见李淼之前,我的心里还是忐忑的。
之前发给她的是「照骗」,小白脸唇红齿白,文质彬彬。
而我这些年抽烟酗酒熬夜,长期对着电脑,不但大腹便便,长了满脸痘痘,而且皮肤干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好在,李淼并没有嫌弃我,她笑盈盈地把我带回了家,还给我准备了一大桌的接风菜。
我偷偷瞄她,30 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清爽利落的短发,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微笑。
我想,自己真是捡到了宝。
李淼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每晚临睡前,她都给我准备一杯温热的牛奶,糯糯的和我道一句晚安。
在床头柜上时钟摆件的滴答声里,我总是很快就会沉入梦乡。
她会耐心询问我的家庭和过往,关心我的一切。
给我买衣服,准备早餐,带我吃喝玩乐,信用卡随便我刷。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不让我碰。
我提出要求时,她总是红着脸推开我,然后问:「你曾经说过要把最美好的留到新婚之夜,难道你忘了吗?」
这种鬼话我说的没有 1000 也有 800,自然是忘了。
但我还是笑盈盈地回答:「我当然记得,尊重你的选择。」
不碰就不碰,李淼给了我大把钞票,有钱还愁没女人吗。
白天她出去工作,我除了打游戏就是出去找乐子,日子过得逍遥又滋润。
4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慢慢的,我心里的不安开始涌现出来。
我担心,李淼有一天翻脸不认人,一脚踹了我,于是我软磨硬泡,缠着她快点结婚。
每次,她都用「工作忙,没时间」来搪塞我。
我不敢逼得太紧,于是琢磨着换一招,生米煮成熟饭。
我费尽心思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在红酒里放了点料。
可让我失望的是,李淼那天加班,没有回家吃饭,我的计划泡汤了。
就在我琢磨着想其他办法的时候,一件事情的发生,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5
那天,我无意中收到了一张物业单,单据上赫然写着业主的名字——李倩。
李倩,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但房子不是李淼的吗……
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似乎撕开了一条口子。
我做惯了诈骗生意,其实事情之初,我也怀疑过李淼。
可是转念一想,我就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我有什么呢?
一穷二白,长相一般,李淼骗我,能图个什么?
何况,她对我真的很好。
就在我沉浸在幸福生活,懵然无知的时候,李倩这个名字,给我敲响了一记警钟。
疑心一旦起来,就再也刹不住了。
我联系上了老大,花了不少钱,让他从我之前工作账号的黑名单里调出了李淼的信息,又找专人恢复了聊天记录。
我一页一页翻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6
李倩是李淼的姐姐,当时李淼问我要钱找的借口,就是李倩生病。
李淼还给我发过一张她们姐妹俩的合照。
照片上,李倩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温和。
而李淼,她长发披肩,神态拘谨,眼神不自觉地躲开了镜头。
这哪里是和我朝夕相对的李淼!
结合我删掉她之前,她发给我的极端信息。
我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真相。
李淼恐怕已经死了。
李倩把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所以她费尽心思把我弄回国内,想要折磨我,帮自己的妹妹报仇。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7
我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想拿些值钱的东西赶紧跑路。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在这里锦衣玉食过惯了,离开之后该怎么生活,我心里真是没谱。
难道还要回缅甸吗?
我心烦意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就在这时,抽屉底部的一沓资料闯入了我的眼帘。
那是李倩的购房合同,理财单据以及她的户口本。
我猛然想起刚刚在聊天记录里翻到的信息,李倩的父母早已过世,李淼也死了。
也就是说,李倩现在是孤身一人。
如果她出了事,那么她的这些财产……
真是绝处逢生,我像是在漆黑的密林里窥见了一丝光亮。
李倩不能死,如果她死了,涉及到遗产继承,难保她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会跳出来跟我争。
但如果她没死,只是瘫痪。
那么,作为她名义上的男朋友,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照顾她。
她的房,她的车,她名下的存款和她的信用卡,这些东西足够我挥霍完后半辈子。
我打定主意,火速整理好被翻乱的房间,又联系道上的兄弟,弄来了一瓶禁药。
兄弟告诉我,禁药的主要成分是神经抑制剂。
少量逐次服用,可以渐渐让人口齿不清,肢体麻木,最终瘫痪。
效果确实是我要的,但我却不能慢慢等了。
李倩这个女人心思太深,冒充她妹妹把我诓回国内,谁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
在她身边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我咬咬牙,把半瓶药全部碾碎,倒进了红酒里。
确定李倩会准时到家之后,我再次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
8
李倩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却比平日更要明亮。
她娇笑着让我帮她切牛排,弄掉刁叉之后,还撒娇让我帮她捡起来。
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我挂着宠溺的微笑,努力扮演着百依百顺的好男友。
李倩满意地看着我,举起酒杯跟我碰了碰,小口小口的啜饮起来。
我陪着她慢慢细品,暗中觑着她的脸色。
李倩静静笑着,她的脸在我眼中越来越模糊,晕眩感像潮水般袭来。
不对,怎么会这样……
我踉跄着站起身,却觉得双腿发软,不听使唤,重重扑倒在地。
李倩慢慢踱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我。
「你……换……」
我努力维持着意识,盯着她手上的红酒。
「是啊,我换酒了,就在你刚刚捡刀叉的时候,没注意吗?」李倩嗤笑一声,轻快的走进卧室。
她拿出了床头柜上的时钟,掀开后盖,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她们两姐妹的合影。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我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一想到,一个死人的照片放在床头,每天晚上都盯着我睡觉,我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李倩,她是要让李淼看着这场复仇吗……
我的心瞬间被恐惧占据。
李倩欣赏着我的战栗,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的手脚越来越凉。
这个笑容我曾经看到过。
刚到缅甸的第一天,那个用铁锨砍死了刘大彪的肌肉男,就是这样似笑非笑的盯着我。
那个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或者一条案板上徒劳挣扎的鲤鱼。
我忽然丧失了全部勇气,就像变回了那个尿湿裤子的懦弱男人。
我涕泪交加,努力爬过去攀住了她的小腿。
「李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妹妹。」
我艰难开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她:「求求你,放过我,帮我叫救护车。」
李倩静静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忽然就悟了。
道歉没用,她根本没有打算放过我。
生命慢慢在身体中抽离,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我变缓的心跳,和时钟滴滴答答的走动声。
我想动,可身体虚弱的不听使唤。
我想喊,可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曾经,在我的杀猪盘上,我用情绪价值喂养那些女人,然后高高举起屠刀,在她们身上榨取钱财。
而李倩,她用自己的钱财来喂养我。
现在,她举起屠刀,要的却是我的命!
原来,在她的眼里,我也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猪啊……
我绝望的看着李倩,意识渐渐涣散。
李倩的脸慢慢靠近,她贴着我的耳朵,吐气如兰。
四【李淼】
1
「真可惜,你猜错了。」
我轻笑着,看着他在我面前沉沉睡去。
我是李淼,是那个被他伤害到体无完肤的李淼。
从小,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姐姐捂着胸口轻咳一下,爸妈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而我跑步时磕伤了膝盖,腿上血肉模糊,嵌进了很多碎石粒儿,疼得我直抹眼泪。
爸爸却在一边教育我:「女孩儿要坚强。」
是,我要坚强,才能在他们百年老去的时候,替他们照顾姐姐。
凡事都要以姐姐为先,这就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
可是,我也需要人照顾,我也只是个孩子啊,又有谁关心过我呢?
如果非要找这样一个人的话,那就只能是姐姐了。
她会在我哭的时候帮我温柔地擦泪,会抢着帮我干家务,还会把她的衣服、玩具、零食和我偷偷分享。
虽然我并不需要。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父母的爱,可是,我一直没有得到。
2
我一面感激姐姐对我的关怀,一面又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她,爸妈会不会多爱我一些。
在感激和嫉妒排斥之间,我对姐姐的感情越来越复杂。
这个家里,也越来越让我喘不过气。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第一次违逆了家里的意思,挑了一所很远的外地大学。
我以为,离开家我的生活会好起来,可是事与愿违。
我早已经丧失了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我没有朋友,没有闺蜜,和同学顶多算得上点头之交。
毕业之后,我选择留在热热闹闹的学校。
我会羡慕的看着那些勾肩搭背的年轻身影,幻想着,如果我像他们一样,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那该多好。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接触了网聊。
隔着屏幕,我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下来,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尹骏。
他每天和我说早安晚安,事无巨细地关怀着我,问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心情不好。
他像是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我灰暗沉闷的生活。
慢慢的,我向他打开了自己的心门。
我跟他诉说我的家庭,我的苦闷,还有我对未来的迷茫。
尹骏一直耐心听着,给予我适时的回应。
他甚至说,这样伤痕累累的我让他心疼。
他想跟我组织一个家庭,为了给我富足的生活,他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他的副业上,让我跟他一起进行理财。
3
可是,我退缩了。
我不是一个看重金钱的人,对物质要求不高。
更重要的是,我担心如果我们在现实中见面,他会不会觉得我沉闷无趣,就像我之前的那些同学一样,转身离开。
我实在没有勇气,去肖想我们的未来。
尹骏没有责怪我的退缩,他一如既往地关心我,努力为未来做着规划,每天都和我汇报他的投资收益。
他是那么顽强向上,好像在他的身上,我也汲取到了昂扬的生命力。
可惜,他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
先是他爸爸患了重病,需要手术,紧接着爷爷过世,他在处理一大堆杂事时,竞争对手还给他使绊子,导致他的公司面临破产。
看着他勉力支撑,我心疼不已,陆陆续续把这些年的积蓄都转给了他,希望能帮他渡过难关。
让我没想到的是,厄运也降临到了我的头上。
姐姐的心脏病发了。
爸妈过世后,我就很少跟姐姐联系了,尽管她常常大段大段的给我发消息,但我对她感情复杂,却很少回复。
直到她倒下了,我才意识到,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4
我火速赶回了老家。
姐姐需要手术,那一大笔手术款,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所以我联系了尹骏,那是第一次,我跟他提到了钱。
我问他,之前所说的资金周转有没有结束,什么时候能还我钱。
尹骏满口答应,说资金两天后就能到账。
我自然相信他,但想着姐姐后续的护理费用,我还是联系了中介,准备卖掉自己的房子,留下来照顾姐姐。
虽然她抢走了父母对我的爱,但是毕竟是因为她,我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默默守在姐姐床边两天,这当中,尹骏一次消息也没有给我发过。
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资金还没到位,正在为了我四处借钱。
想到他焦头烂额的样子,我心疼不已。
我给他发消息,让他不要太着急,可是他依然没有回复。
渐渐地,我从心疼变成了担心,担心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理会过我。
姐姐的手术日期迫在眉睫,我苦苦哀求医生,能不能先手术,我一定补齐医药费。
「不是担心你骗人,只是医院没这个流程,不能开这个先河。」
医生爱莫能助,摇了摇头。
这个「骗」字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我猛然意识到,或许,我早已身在一场巨大的骗局之中。
我开始疯狂给尹骏发消息,从哀求到哭诉,只是希望他能回复一下,让我知道,他没有骗我。
可是,所有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我绝望了,我开始用死吓唬他。
「尹骏,你竟然骗我!我要死给你看!!!」
我一遍一遍的给他发这句话,奢望着,他不会舍得看我去死。
直到,消息再也发不出去。
尹骏把我拉黑了。
我唯一的骨肉血亲,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
而我倾心相付的人,又是个骗子。
我世界的光,熄灭了。
我打开窗户,攀上了窗台。
风骤然涌入,吹起我的长发。
一个声音蛊惑的在我耳边说:跳下去吧,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我慢慢合上双眼,就在我即将松手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喊。
「淼淼!」
我骤然回头,看到姐姐轰然倒地。
医生说,因为刺激太大,姐姐心脏负荷过重,没有挺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中介的电话也打了进来,他说房子卖掉了,马上就能转账。
我伏在姐姐的病床边,嚎啕大哭。
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5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留恋,但是死前,我要把姐姐妥善安葬。
这是我作为妹妹,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我擦干眼泪,回到了姐姐的房子,收拾她的遗物。
姐姐的床头柜上摆放着我们两个的合照,我的眼神飘忽,举止拘谨,而她,紧紧揽着我的肩膀,笑得温柔宁和。
在她的书房里,我找到了她的日记。
我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会从医学转到了心理,还拖着并不健康的身体,跟着导师天南地北辛苦奔波,去参加各种研讨会。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愈我。
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给我发消息,送我玩具,跟我倾诉她的心事。
可是,我却因为童年缺失的执念,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远。
最爱我的人一直都在我身边,我却直到她离开,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看着姐姐桌上一摞厚厚的学习笔记,我再一次潸然泪下。
6
安葬完姐姐之后,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也没有了。
我把自己关在了她的家里,这里,都姐姐生活过的气息。
我和她一样,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堆枯涩干燥的心理学笔记。
慢慢的,我竟然发现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不再魂不守舍,有了胃口吃东西,晚上也能安心睡去。
我剪断了自己的长发,按照姐姐笔记的记载,学着她的样子生活。
每天去买菜,给自己做可口的饭菜,专心研究案例,记笔记。
我活成了另外一个林倩。
可是,这样有什么不好。
我开始试着像姐姐一样,用她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温柔,向上,积极有爱的去生活。
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我终于走出了阴霾。
找到了新工作,交到了新朋友,也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我靠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我和姐姐合照的时候,我才清晰的意识到,有一块石头依然压在我的心上。
姐姐死了,她本可以不用死的。
如果我的钱没有被骗光,她可以及时进行手术。
如果我没有受刺激爬上窗台,她也不会因为心脏负荷过重,骤然离世。
这当中,有我的错。
但更大的罪魁祸首,就是在我生命中一闪而逝的那束光——尹骏。
7
我花了很多精力,加上 20 万,把尹骏从缅甸捞了回来。
尹骏和我想得差不多,中年男人,微微发福,眼神猥琐,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我以前可能真的瞎了眼,把这种油腻当成了体贴,还为这种人要死要活。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把他接回了家里。
所有心理书籍和姐姐相关的物品,我都收了起来。
只有我和姐姐的合照,被我放进了床头柜上的钟表里。
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身边这个人,是害死姐姐的杀人凶手。
我要让他赎罪。
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为他的所作所为忏悔!
几次聊天下来,我把尹骏的情况摸了个透。
他从小离家,跟亲朋好友没什么联系,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对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最彻底的报复,就是拿走他仅有的、最看重的。
尹骏这种自私的人,最看重的无疑就是他自己。
8
打定主意之后,我的报复计划继续推进。
我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他好,他出去玩儿我也从来不管,每天晚上还会帮他倒一杯温热的牛奶,哄他入睡。
这样的逍遥的日子过了半年,时机成熟后,那张物业单据送到了他的面前。
尹骏不愧是诈骗出身,他马上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对着电脑一通捣鼓,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看样子是想收拾东西逃跑。
我通过监控,冷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不担心他逃,因为我笃定,他舍不得这样的好日子。
果不其然,他翻到了我故意留下的那沓资料。
犹豫半晌之后,尹骏打了一通电话,然后把翻乱的房间进行了复原。
我长舒了一口气,准备看好戏上演。
9
上一次看他在红酒里下药,我嗤之以鼻,借口加班躲了过去。
而这一次,通过监控,看他在红酒里动手脚,我的心情几乎是雀跃的。
甚至特意化了个淡妆,奔赴这场特殊的约会。
我看着他强装镇定,看着他扮演二十四孝好男友,看着他饮下那杯调换的红酒,然后在我面前轰然倒地。
出乎意料的是,尹骏把我当成了姐姐。
他攀着我的腿,和我道歉,说不应该害死我。
我哑然失笑。
这个笨蛋,他猜错了呀。
我不是李倩,我是李淼!
是那个被他伤到体无完肤,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他骗光了所有钱,甚至连累害死姐姐的李淼啊!
在时钟滴滴答答的背景声中,我缓缓逼近尹骏。
「真可惜,你猜错了。」
我轻笑着,看他失去了意识。
10
隔了很久,我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
和尹骏相处半年,又读了那么多心理学书籍,我自认把他的心理摸得很透。
他贪财好色,自私卑鄙,可骨子里最深的却是懦弱无能。
我料定,他没有杀人的胆量。
而且,他跟我没有任何法定关系,我死了,他拿不到我的遗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失去行动力。
事实证明,我又猜对了。
医生告诉我,尹骏服用了大量抑制神经类药物。
这些药物会让他全身瘫痪,最快也要一年时间才能恢复部分肌肉功能,而且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以后生活不能自理。
医生让我做好思想准备。
我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把尹骏带回了家。
11
姐姐的日记中写着,治好我之后,她想带我去很多地方。
看雪山,看大海,看日升月落,看流霞旖旎。
现在姐姐不在了,她的愿望我想替她实现。
临走之前,我替尹骏请了一个护工。
这个护工是我费尽心思,千挑万选找到的。
他刚因为虐待中风老人被开除,心里正憋着一股火,跟我回到家里,我又和他讨价还价,把工钱压到了最低。
最终,护工黑着脸和我签了合同。
我知道,这股怒气最终会出在尹骏身上。
当然,尹骏自己也知道,他瘫在床上,身体不能动,眼神惊恐万状。
我冲他轻轻笑了笑。
我不缺钱,我要的远比金钱多得多。
12
安顿完尹骏之后,我买好机票,飞离了这个城市。
祖国很大,风景很美。
我辗转在各个城市之间,看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
遇到喜欢的地方,就租个民宿住一两个月。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在床头柜放上我跟姐姐的合影,就像她还陪在我身边,一起看这世间繁华一样。
当然,偶尔我也会打开监控,查看一下家里的情况。
尹骏的肌肉功能似乎恢复了一些,从前他一声不吭,现在他饿了,或者想拉尿了,就会发出短促的「啊啊」声。
护工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手机、打游戏,尹骏叫的烦了,他就冲过去狠狠甩他两个耳光。
这还不算,护工自己大鱼大肉叫外卖,给尹骏吃的却是他的残羹剩饭。
他也不给尹骏换衣服,任由他拉尿在身上。
实在熏得受不了,他就用床单把尹骏裹起来,拖到浴室,拿水管狠狠冲掉他身上的污秽。
因为他从来不给尹骏按摩,尹骏很快就生了褥疮。
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甚至跟床单粘在了一起。
每次护工把他丢到浴室的时候,尹骏都疼得呲牙咧嘴,「啊啊」叫个不停。
这种叫声引得护工心烦,下场不过是再多挨两拳罢了。
13
看着尹骏这副任人摆布的狼狈样子,我忽然想到当年隔着屏幕,跟我谈笑风生的他。
尹骏的杀猪盘骗过多少女人呢?
那些女人会不会倾家荡产,满身负债,或者和我一样,连累家人?
如果那些人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会拍手称快,还是感叹因果轮回……
我长叹一声,不再理他,继续自己的旅途。
这样走走停停,一年多的时间,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尹骏也已经能扶着墙,抖抖嗦嗦地站起身了。
看来,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我收拾行李,回到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
14
尽管经常通过监控看到尹骏,但实际见面,我仍然吓了一跳。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缺乏运动,让他活像是老了十岁。
身形佝偻,瑟缩在墙角,由于肌肉萎缩,骨头上只包了一层薄薄的皮肉。
高耸的颧骨,显得他眼睛空洞凸出,还出现了大面积脱发,露着青黑的头皮。
不知多久没有洗漱,他仅有的头发已经油腻到打缕,身上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儿。
「行了,你走吧。」
我甩给护工最后一个月工资,打发他离开。
尹骏眼巴巴看着我,嘴唇不住颤抖,像是要出声哀求。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
让我没想到的是,尹骏竟然一个激灵,瞬间湿了裤子。
我一怔。
尿失禁,看来这就是医生所说的后遗症之一。
我强忍着厌恶,把他扫地出门。
15
尹骏佝偻着身影,慢慢的,一步一步向小区外挪去。
路过行人看到他尿湿的裤子,无一不是惊讶混杂着厌恶,捏着鼻子,避之犹恐不及。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越走越远,心上的石头也慢慢卸了下来。
他曾经举起屠刀,把那些无辜的女人当成猪一样肆意宰杀、肆意践踏。
而现在,他终于也要舍弃人的尊严,卑微的融入这个社会。
风餐露宿,沿街乞讨,受尽白眼。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我抬头,静静看向那片碧空如洗的湛蓝。
姐,你看到了吗,妹妹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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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5-25 17: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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