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说谎不眨眼,男神人设崩一地
回帝都的路上,许五和季青临坐车后座,季佑和司机坐前面,全程一言不发。
许五一想到要登堂入室,去见季青临的家人,顿时就压力倍增,先不说别的,单是季家真正的当家人季戎就是一座山那么大的压力。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膝下只有一儿一女,还都是一个胜一个的不省心。
季戎已到耄耋之年,早已不问世事,将千古楼交给了自己的孙女。
季黛墨接手千古楼时许五还小,只隐约记得周老爷子三不五时提起季黛墨,说她眼力好,手腕高,虽然年纪轻轻,却有大家风气,如何如何的厉害,只是身有残疾,人无完人。
许五在几年前有幸见过季黛墨一次,当时只觉得老一辈对她的评价诚然不欺,确实是风采绝伦。
想想也对,季黛墨是正儿八经收藏世家出来的大小姐,不但资历高出她一截,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作为小辈的自己在她面前不得不相形见绌……
「清漪?」季青临低头看她,「想什么呢?」
许五蓦然回过神,摇摇头,「没想什么……」
季青临悄悄握着她的手:「别紧张,我爷爷和你爷爷是旧友,不会为难你,至于大姐……你不是见过她吗?」
「很多年前见过一次,早忘了。」许五低声嘟囔。
「你忘了她,她可没忘了你,」季青临含笑,「我大姐说你是掮客行里的头一份,对你赞誉有加。」
许五耳朵微热,又偏要故作镇定,说:「不用她说我也是这行里的头一份。」
「是,」季青临轻笑一声,「清漪这么厉害……对吧?」
坐在前面的季佑单手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眼,他从来都不知道内敛温和的季青临会这么说话,这算是教育缺失还是家教不严?
寡言少语的季佑一路上听着后面三不五时的窃窃私语,觉得自己可能不太了解侄子。
回帝都要开将近十个小时,等到了帝都时已经是晚上了。
许五下了车,抬头看向季家大宅。
季家大宅离帝都最有名的古玩街金石路不远,是一栋三层别墅,院子里种着的高大榕树霜白一片,可想夏天时是怎么样的郁郁葱葱,这么个地段,这么个宅邸,差不多就是用钱堆出来的。
帝都也刚刚下完雪,风里还夹在着扑面而来的雪粒,季青临握着许五的手,「进去吧。」
许五立刻抽回手,瞪了他一眼,都到他家门口还动手脚,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季青临不以为然,按着伤口清咳几声。
「怎么了?」许五立刻扶着他,紧张起来了。
季青临摇摇头,轻声道:「有点疼。」
许五皱眉,「是不是坐车太久抻到了?要不去医院吧。」
毕竟还没拆线,十个小时车程也够颠簸的。
「没事,」季青临低声咳嗽,「外面有点冷,先进去再说。」
「好。」许五扶着他,恨不得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一起进了院子。
季佑在后面看了看,再一次怀疑自己带回来的应该是别人家的侄子。
一进别墅大门,许五就闻到了一股清淡微凉的沉香,顿时静下心来。
宽敞的客厅里摆着一组黄花梨家具,桌凳榻几屏,五样俱全,数百年的古朴感是仿都仿不出来的,这是正宗的苏工明代老家具,博古阁上摆着几样瓷器,件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明朝家具百年青花,让人肃然起敬,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真正传下好几代的名门世家。
落地窗上垂挂着水色纱帘,一旁的矮架上摆着两盆盆栽,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坐在轮椅上,正拿着小剪修整细叶,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过来,轻轻一笑,「回来了。」
她这一笑,真真是人比花娇,风华不减。
「大姐。」季青临颔首。
许五屏息凝神,态度严谨地对她点了下头:「季老板。」
季黛墨放下剪刀,看向季青临身边的许五,莞尔一笑,「又不是做生意谈买卖,不用叫得那么生疏。」
许五没答应,在季家的地盘季黛墨的面前,她再怎么怼天怼地也不敢造次。
季佑推门进来,季黛墨对他说:「爷爷在书房摹字,请他下来吧。」
季佑点了一下头,沉默地上楼去了。
「坐吧,」季黛墨笑着看许五,「一路上辛苦了,照季青临这么久,难为你了。」
许五摇摇头,严谨回答:「他是因为我受的伤,照顾他是我该做的。」
季黛墨笑而不语,到茶台旁动手泡茶。
季青临侧头,小声笑,「别紧张,她是我亲姐,不是我后妈。」
许五拧了他手背一下,脸上绷紧严肃的表情,心想你大姐才真可怕,再说你亲爹都跑终南山上二十多年了,哪来的后妈。
楼上传来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许五跟弹簧一下,刷地站起来,一双眼仅仅盯着被季佑扶下来的银发老人。
老人精神矍铄,穿着对劲蓝灰中式衫,衣袖挽在手腕上,露出雪白的内里,拄着根金丝楠木拐杖,双颊清癯枯瘦,眼眸老而精悍。
许五都站起身了,季青临这个不肖子孙还稳当当的坐着,只是朝季戎一笑,「爷爷。」
许五在季戎面前可谓是恭敬至极,绷着脸沉声道:「季三爷。」
季戎老爷子,排行第三。
季戎点点头,由季佑扶着坐在椅子上。
季家保姆端着托盘走过来,将几个甜白瓷的杯盏放在众人面前。
许五特意看了一下,茶杯是品质很好的白瓷釉,不是吓死人的什么名贵古玩,多少松了口气。
富而不显,贵而不宣。
到底还是钟爱古董的季家,没弄出那些个吃饭用乾隆盘,喝茶拿雍正杯的事来。
季戎看着许五,眼中露出几丝笑意,「你是小六的孙女?」
周老爷子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
「是,也不是,我是爷爷收养的。」许五认真道:「爷爷经常提到您,说季三爷是行里少有的收藏大家。」
「你爷爷太高看我了,」季戎轻笑,「他对瓷器的鉴赏有独到法门啊,一代传一代,你的眼力也该不错吧?」
许五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我在您面前不敢说眼力,古玩行混了十年有点辨别的路子罢了。」
季戎笑了,指着季青临说,「青临是我儿孙辈里眼力最好的,现在顶起了千古楼,他可从来没这么谦虚过。」
许五板着声音道:「季二少青出于蓝,是您和季老板教导有方。」
季黛墨悠然一笑,对季戎道:「这孩子怎么和她爷爷一点也不像呢,当年周老爷子可是个暴脾气,对您对我都没这么客气过。」
季青临趁机拆台,轻笑道:「她第一次正式上门,紧张的。」
许五被他这句话吓得一震,气得瞪他,「别胡说!」
什么第一次正式上门……搞得好像是某种仪式一样。
许五凶怒的眼神和季青临纵宠的笑眸都被季家人看在眼里,季戎皱了皱眉,季黛墨则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季青临拆台不算,还想导演新戏,悠悠道:「你光顾着紧张,还不把见面礼给大姐看看。」
许五愣了,见面礼,她哪里准备了见面礼?
季黛墨一笑,「怎么,小五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是,」季青临轻笑:「她特意找来的,费了不少力气,说要亲自送给您呢。」
许五瞪着眼看季青临,满眼无措,他搞什么鬼。
「哦,对了,」季青临忽然想起来的样子,「清漪刚刚扶我进来,没拿箱子,小叔,麻烦你去拿过来。」
季佑面无表情去门口找所谓的箱子。
季戎和季黛墨则是听到季青临对许五的称呼,原本那点猜测也都坐实了。
许五现在想弄死季青临的心都有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准备礼物,现在要去哪里变出东西来。
就在许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季佑还真拿着个箱子走进来。
许五一看那箱子,瞬间一窒,那里装的是——
箱子放在茶几上,季青临对许五笑道:「打开吧,给大姐和爷爷看看。」
许五僵硬着手指打开箱子。
一座薄胎铜黄的宣德炉赫然出现。
季戎看了一眼,淡笑,「现在难得见到真宣德炉了。」
季黛墨也笑了,「这座宣德炉和我当年收来的那座倒是很像。」
「不止是像,」季青临单手把炉子捧起,将底足露了出来,「清漪知道大姐手里也有一座,就特意找来这座,给您凑个一对一双。」
许五:「……」真能掰。
季黛墨将炉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唇畔的笑意从始至终没变过,许五知道,季黛墨这样的修养对谁都是和颜悦色,若真要得到她的认可,那比登天还难。
赏玩了一会儿,季黛墨递给季戎,「是个好炉,您也看看。」
季戎拿到手里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欣慰地看向许五,「能淘到这么好的宣德炉,足见你眼力不错。」
季青临笑了一下:「清漪的眼力比我好,这趟在川州也多亏她帮忙,我送回来的东西你们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季黛墨气度从容:「东西都不错,尤其是那件元青花大梅瓶,少有的精品,爷爷很喜欢,打算私藏了。」
「爷爷喜欢就好,」季青临随口道:「那个梅瓶是我打了眼,以为是明青花。」
季戎看了季青临一眼:「这是元青花的典型器,你竟然看走了眼?」
季青临惭愧轻叹,「是我大意了,幸好有清漪在,否则怕是要砸了千古楼季家的招牌。」
许五:「……「真能编。
季戎沉下脸来呵斥:「告诉你多少次,鉴宝的时候要三思多虑,你把元青花看成明青花是打眼,可卖主只会认为你刻意欺瞒,到时候要是赔上了季家声誉怎么办?」
「季三爷——」许五下意识要开口。
季青临暗地里捏了她手一下,满脸愧悔,「爷爷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更小心,不会折损季家的声誉。」
季戎皱着眉:「去把元瓷录抄写一遍。」
季青临逆来顺受,「是。」
季戎站起身,对许五道:「你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把这当做自己的家,别拘束,有事就和黛墨说。」
许五也站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季戎点点头,由季佑扶上了楼。
季黛墨对许五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又一路坐车过来应该累了,让青临带你去客房,早点休息。」
许五点点头。
客房在别墅三楼,季青临推开客房的门,打开灯走进去。
许五冷着一张脸跟在他身后,等门关起来就直接凉飕飕的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季青临无辜地看着她,「什么什么意思?」
「再装!」许五捏着拳头,要不是顾忌他有伤这会儿八成已经挥上去了,「宣德炉你说是我给你大姐的见面礼,元青花梅瓶又说是你自己打了眼,你到底什么意思?!」
季青临深深地看着她,唇畔扬起了一抹浅笑:「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许五又不傻,她大约知道季青临的意思,但问题是知道和允许他这么做是两回事。
许五扭过头,气恼的说「……你不是说做人要诚实吗,还说谎,还说好几个谎,骗你大姐骗你爷爷,还有脸让我不要骗人……」
季青临看她嘟嘟囔囔又愤愤冲冲的样,没来由的觉得心情很好。
他伸出手臂,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将人半揽进怀中,低笑着说:「你怕见到我大姐见到我爷爷,我也怕,我比你还怕……我怕他们被传闻蛊惑,更怕他们不知道你有多优秀,心里觉得你好,就想拼了命的告诉给他们听,我和你在一起时心慌意乱,可能也会说得又慌又乱,还不如就直接展示给他们看,你的眼力多好,你的品行多高,他们知道了,也就明白了。」
「明白……」许五心跳有点快,茫然又耳热的问:「明白什么?」
季青临笑了笑,明白我喜欢你,要和你天光暮雪,想与你共度白头。
他心里是知道这些,可嘴上就是不说。
许五有些急了,「明白什么呀?」
「以后再告诉你,」季青临拉着她看了看客房,「还满意吗?」
许五本来急于知道他没说完的话,可目光一下子被多宝阁上一座玉山子引走了。
她摸了摸山子,眼睛都是亮的,「明中期和田玉雕,苏工的。」
「好眼光,」季青临笑:「这座山子是我大姐早些年收回来的,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是明晚期甚至清早期,我大姐和爷爷坚持它是中期的代表作。」
「季三爷的眼光不会错,」许五又看了看多宝阁上的其他东西,不得不感慨,「你家可真有钱。」
单是市价几百万的东西就好几件,这还只是客房。
都说季家是古玩行里泰山北斗,一点没错,这样的底蕴哪里是寻常人能知道的。
「有钱这个概念看你怎么说了,做我们这行一笔生意千万上下是常态,上亿也不是没有,如果资金不够就很容易卡手,所以祖辈提倡收藏和交易并行,只有这样季家和千古楼才能长久的存活下去。」
许五想起了苏市的周老爷子,就摇摇头,说:「我爷爷和季三爷想法正好相反,他爱古董,不肯轻易割舍,经常弄得知宝阁资金紧张,这次周扬又买了人物罐损失不少,短时间内恐怕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每个人的心态都不一样,周老一心为国,这些年陆陆续续迎回不少国宝也是有功劳的,至于他怎么想……毕竟是老人家,知宝阁还是周扬在经营,只要他不再犯这样的错,应该就不会有太多资金上的匮乏。」
许五点点头,刚要说话,门忽然被敲响了。
季青临比她先开口,「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季佑,「三伯让你去他书房。」
「知道了。」季青临颔首,转头对许五道:「早点睡,晚安。」
许五又看了眼季佑,他来敲自己的门叫季青临,是应该先去季青临房间看过了吧……
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一个词儿,捉那啥在那啥。
想完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和季青临明明是站着说话,又没在床上说话,怎么就那啥那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