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贪嗔痴怒他都喜欢
蓄谋已久失去你:低到尘埃里的,不是爱情
蒋鹤丝毫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叫唤着,他翻着手机的朋友圈,扫了眼姜朵的后,突然飙了句脏话——
「姜朵把我拉黑了??」
迟倦并不意外,姜朵一贯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前面几次分手,她总是抱着能够复合的希望,所以不甘心就那么一刀两断。
可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她是认真的打算把迟倦从她的生活里剔除出去,就算要伤筋动骨,她也要把附着骨头的腐肉,一刀一刀的剜下来。
迟倦的手扶着靠椅,突然觉得自己的胃部空虚的像一座空城,他在里面歇斯底里,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
过了半分钟,迟倦艰难的问道,「你还有多的奶油枪吗?」
蒋鹤一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玩意儿你之前不是不碰的吗?」
迟倦这厮虽然口口声声说那东西伤身体,他惜命,所以不碰。
但谁没见过迟少爷几年前在关环山上飙车的模样?
目光永远猩红,在凌乱的夜灯里,醉意汹涌,瞪着悬崖上破碎的防护栏,一脸厌世的模样。
那时候的蒋愈觉得,就算迟倦此时此刻从悬崖上跳下去,也是情有可原的,也是毫不意外的。
他本就是一个……玩命的人。
谈何惜命?
所以迟倦不碰那些让人能一瞬间放松的东西,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而已。
仅仅只是因为,他厌恶那些虚拟的幻觉,甚至觉得讽刺,更甚至觉得幼稚又可怜。
可现在,此时此刻的迟倦,却在央求着,艰难的央求着。
给他一枪。
让他致幻。
蒋鹤咽了下喉咙,从后面的保险箱里翻弄着什么,语焉不详的说,「有……有是有,但是……你想好了,你真的要碰?」
迟倦死死的捏出了自己的右手的虎口,他突然很想很想闭上眼就能模拟出姜朵的模样,可是无论他如何的心理暗示,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就连虚拟的幻想,姜朵也不肯舍予。
为什么啊。
他在内心里数次的挣扎、崩溃、垂死挣扎,可表面上却冷淡如斯,克制的要命。
他说,「算了,不要了,我还想多活两年。」
蒋鹤松了口气,把那些东西重新锁了起来,然后一脚踢到了角落里。
那是他们腐败又奢靡的象征,虽然这圈子里的人不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钱到极致的人,总是有些疯的。
迟倦无动于衷的靠在沙发上,浑身上下的气质像死过一次样,阴沉沉的,两条手臂无力的垂在一旁,上面的青筋明显,指节漂亮。
他像一座被精心雕刻好的石塑,只可惜,骤然被雕刻师所嫌弃,盖了一层布后就扔到了一边,死气沉沉的。
他问,「蒋鹤,你说,姜朵喜欢过我什么呢?」
钱还是权?都不是,姜朵当初跟了他的时候,迟倦还在一穷二白的阶段呢。
蒋鹤绞尽脑汁,最后磕磕巴巴的说,「可能是看你长得好看吧?」
浑身上下只有这一点能被称作优点,听起来挺废物的,蒋鹤说完以后,连看都不敢看迟倦一眼,生怕迟倦疯起来又变得丧心病狂的。
可蒋鹤没等来迟倦的辱骂,而是听到了一阵低嘲的笑声——
躺在沙发上,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座佛,突然扯唇笑了一下,病态的脸上难得有些灵气了。
迟倦说,「多好啊,我原来还有筹码。」
她还爱我的脸,爱我的身体,爱我除去灵魂的所有。
多好啊。
他还不算一无所有。
但他也快一无所有了。
接下来几天里,蒋鹤就没碰见过迟倦,问了一圈人,也鲜少得知关于迟倦的消息。
倒是姜朵的绯闻,最近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个网红,被炒的沸沸扬扬的。
说她攀上了傅氏集团的公子爷,叫傅启山,好死不死正巧是傅从玺的亲哥。
要说生活狗血,还真是狗血。
反正蒋鹤是不相信的,傅从玺没那么容易接受一个曾经的情敌当嫂子,姜朵也绝不可能跟傅家有什么关联。
这个消息传了两三天后,直接夭折在摇篮里,再也没人提过了。
倒是迟倦,成天神出鬼没的,在圈里成了个迷,蒋鹤要不是有把江景别墅的备用钥匙,估计见都见不到这位爷。
他刚走进着别墅的时候,就觉得怪冷的,阴气阵阵。
蒋鹤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整齐的异常,不像是那位爷的作风。
迟倦这个人,平日里懒散的很,能不收拾就不收拾,毕竟曾经有姜朵在,他没必要操心这个。
姜朵跟他的恋爱,准确来说,就跟养儿子一样,这儿子还正好是在叛逆期。
蒋鹤抽了抽唇角,把目光投在了别处,随口问了句,「迟倦?」
一片寂静。
蒋鹤推开了几间卧室,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就连厨房,都毫无油烟气息。
这房子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从来就没住过人一样。
蒋鹤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洗手间却突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响动声——
他顿住了脚步,疑惑的轻脚走了过去。
洗手间的门并没有关紧,露了一条缝出来,里面有微弱的灯光,还掺杂着些许的细碎声音。
蒋鹤皱了皱眉,推开了门,就在他抬眼看过去的一刹那,里面的人也正好对上了蒋鹤的目光!
一注血液从迟倦的眉间滑下,他闭了闭眼,那血顺着眼皮往下掉着。
半晌过后,迟倦才睁开眼,重新扭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刀片,然后说,「你吓到我了。」
蒋鹤正准备冲过去制止他的时候,迟倦却细致的开始修脸上的眉毛。
迟倦是学美术的,审美一向优越,可蒋鹤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模样,就算曾经光鲜亮丽的时候,迟倦对自己的皮囊也没有如此在意过。
蒋愈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是做给谁看?」
迟倦停下了手,像是有些疑惑,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没有疯,我只是……想变漂亮一点。」
洗手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全都是化妆品,迟倦将它们弄在脸上,均匀又妥帖,一派男生女相的模样。
他很好看,并非庸俗。
迟倦的手指上布满了颜色,敞开的领口很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堪称嶙峋的身体——
他太瘦了。
是一种畸形的、病态的、堪称疯魔一般的瘦。
你往近了瞧瞧,甚至能看到一条条肋骨刺目的暴露着。
迟倦抿着唇,并没有搭话的兴致,更没有开口的力气,他全神贯注的凝着镜子里的自己,缓慢的抚摸着自己的眉毛。
他擦干净了脸上的血痕,重新开始打量着自己。
已经很完美了。
无处可挑了。
姜朵会喜欢的吧,会的吧,怎么能够不喜欢呢。
这是他堪称最完美的作品——他自己。
镜子里的他唇色苍白,毫无生机,迟倦皱了下眉,垂眸扫了眼桌上的口红,他伸过手,正准备上唇的时候——
蒋鹤突然一巴掌甩了过去!
蒋鹤这一巴掌,并没碰到迟倦的分毫,而是扎扎实实的将那支口红打掉了。
那支口红摔在了地上,膏体砸成两段,被地上残留的水打湿了后,晕出了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
可迟倦仅仅只是扫了它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重新在桌上挑了一支,缓慢的拧了开来。
蒋鹤闭上眼,骂道,「你就算现在顶着这张脸跑去求姜朵,你以为人家会理你吗,她现在可是攀上了高枝,早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迟倦的右手顿住了,长睫微微一颤,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继续无动于衷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亦男亦女,姿态缱绻。
过了半晌,迟倦才冷淡的问道,「是谁?」
蒋鹤脸色并不好看,虽然傅启山那事儿在京州传的沸沸扬扬,但真实度却不高,说难听点,就是造谣。
但他一瞧迟倦这副鬼样子,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激一激总是好的。
「傅启山,耳熟吧?」
迟倦的手渐渐泛白,过于骨感的关节动了动,随后他扯了一个难看的笑,才说道,「傅启山么……那的确比我更适合些。」
傅启山在京圈算是根正苗红的存在,在他们的印象里,称得上是清冷矜贵、不骄不躁,更不屑与迟倦等人同流合污。
总而言之,不论谁看,都是姜朵高攀了。
可这圈子里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过得好,尤其是姜朵这样的,之前跟陆北定、迟倦都有点牵扯,现在又勾搭上了傅启山,很难不遭人议论。
迟倦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抬眸,「有人为难她吗?」
蒋鹤冷哼一声,「你要这这么在乎姜朵,就自己去问。」
「以什么资格呢。」迟倦茫然的问了句。
蒋鹤一怔,也蔫了。
说来说去,都是亏欠,算算时间,陆北定那边肯定早有动作,姜河那点儿事根本瞒不住。
平日里都说陆北定儒雅温和,但蒋鹤晓得,往日最是能当笑面佛的人,狠起来就越是不留余地,片甲不留。
反而是迟倦这样的,半吊子一个,狠也狠不下心,善也善不成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蒋鹤看了眼桌上的化妆品,头又疼了起来,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关进了柜子里,然后说,「不说这个了,当年姜河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迟倦微怔,垂下眼睑,笑得凄凉,「如果我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就算他还记得些什么,这些年日复一日的洗脑,也早就忘干净了,再者说,又有谁会选择相信一个烂人的话。
蒋鹤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把锁,将那抽屉锁了起来,然后自言自语道,「我他妈就算是找人给你催眠,也要你给我想起来!」
过了会儿,蒋鹤又说,「你那侄子不是学心理的?叫什么苏渡?把他抓过来给你催,我就不信了,还能翻不了案!」
迟倦没作声,只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姿态孤僻,他过于瘦削的身子陷在黑暗里,活成了一棵呆滞的树。
他知道,蒋鹤说的都是气话,当不了真,可越是希望贫瘠的人,就越容易轻信这些毫无根据的妄想。
过了很久后,迟倦才开口说,「带我去见姜河吧,万一呢,我真想起来了。」
是啊,万一呢?可怎么可能会有万一。
就算有了,又能怎样。
姜朵从梦里清醒过来的时候,陆北定并没有离开,他正坐在躺椅上,姿态随意,袖口挽起,露出了一半的伤疤。
她眨了下眼睛,目光错开了那片伤疤,然后从床上下来,小声的询问,「我睡了多久?」
闻言,陆北定转过身,扫了她一眼,然后弯唇,「快十小时了,这次又喝了多少,小姜?」
这些天来,姜朵除了拉着人跑去喝酒,就是在焚一里算账,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发呆。
每次她醉成一塌糊涂的时候,林擒那几个就会找陆北定来,好把她拖回焚一睡觉。
一来二往的,陆北定便在这焚一的休息室里住了几天,守规矩到没有一丝一毫的逾矩,姜朵也就没了意见。
她头疼的走到了卫生间里洗漱,刚擦干脸的时候,脑仁突然一跳,记忆里突然浮现了一出画面——
一个男人正站在雨里,气质清冷,穿着黑色的外套,身形看上去却有些过分的瘦削了,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面容模糊不清。
不知怎么的,姜朵有一个预感。
可脑子里刚跳出那个人的名字后,她又低嘲的笑了笑,扯开面膜纸,笑自己自作多情。
也许是喝多了还没彻底酒醒,她居然有那么一瞬以为,那个人是迟倦。
但怎么可能呢,迟倦那样精致的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落魄又颓丧的时刻,这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敷上了面膜,走出卫生间,躺在靠椅上假寐,眼尾扫了眼陆北定后,问道,「你工作不忙么?」
潜台词就是,你该走了。
陆北定正靠在椅子上卷烟,他其实早就戒烟了,尤其是在她面前,可小姜独爱烟草的味道,所以他不得不让自己时刻随带着它。
小姜已经病态到,有时候要靠着曾经迟倦穿过的衣服来入睡。
那些烟草混合着檀木的气味,能让她迅速意识模糊,沉入梦境。
陆北定卷好最后一根,放进了盒子里,然后才开口说道,「担心你。」
姜朵闭上眼,歪了下头,「我这儿没事,你要是真有空,不如帮我找找我弟的消息。」
这么久了,她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陆北定低下眼睑,清扫着桌面上剩余的烟草屑末,然后说,「听说这两天有人又往焚一塞了张纸条,你要是感兴趣,就去找程厌问问。」
姜朵骤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现在才说?」
陆北定莞尔,笑的很真诚,「最近事多,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
姜朵抿唇,二话不说的掀开了面膜,然后匆匆的在衣柜里找了一件外套披着,随意的踩了双低跟鞋,拿了钥匙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休息室。
陆北定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垂眸笑了下,眼底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光亮。
好戏,就要开场了。
姜朵刚下电梯到一楼的时候,正巧就看见了程厌在前台站着,她连忙走了过去,急促地问,「这几天有没有人跑来说过跟姜河有关的话?」
程厌一怔,下意识地摇头,姜朵皱了皱眉,说道,「你再仔细想想,看能不能有点线索。」
半晌过后,都没能等来程厌的一句话,姜朵眼底的希望被一盆水浇灭,她浑身冰凉的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没事,都习惯了。」
日复一日的希望渺茫,是能够催化成绝望的。
程厌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才说道,「跟姜河有关的我确实不知道,但前天晚上有个人在焚一门口说想见你一面。」
姜朵目光有些涣散,随口问道,「谁?」
「迟倦。」
……
说来也是有意思,明明这名字被她刻意忘记,不再提起,周边的人也自动在姜朵面前屏蔽了有关「迟倦」的一切。
可没办法,程厌一说这名字,她姜朵还是照样会恬不知耻的心悸。
女人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冷,「他说了什么吗?」
程厌说道,「前天晚上他在焚一门口等你,但没等到,后来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他还一如既往的毫无耐心啊。
姜朵轻扯了下唇,笑了下,然后说,「你给他打个电话,今晚八点就约在红庭,看他敢不敢来。」
话音一落,姜朵就掩去了眸底的情绪,她慢腾腾的走到了休息室,冲着陆北定问,
「你早就知道他来过?」
原来她梦到的那个人,还真是迟倦。
陆北定扫了她一眼,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心疼了?」
「没有。」姜朵斩钉截铁。
可刚说完这俩字,她自己都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室内温度不低,姜朵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然后眼尾觑了眼陆北定,笑得虚情假意,「其实有句话我很早就想问了。」
陆北定抬眸,对上了女人那双细长凛冽的眸子——
他开口道,「说说看。」
姜朵莞尔,「你费尽心思住在我身边,应该不只是想照顾我而已吧?」
她拒绝陆北定的时候,算是一刀切,连多的旁支都没,反倒是陆北定一改往常的性子,对她越来越上心,丝毫不减往日。
姜朵这人一贯都不相信什么「心甘情愿」之类的词,如果说硬要相信,那也应该是形容她自己的。
陆北定停下摆弄烟盒的手,将袖口的衬衫放了下来,嗓音一贯温和,「小姜,别那么敏感,如果实在忘不掉迟倦,我这儿还有别的选择。」
「别的?」姜朵扯了扯唇,「你能给我介绍新的?」
「当然。」陆北定眉梢一挑,似是毫无保留一般。
可暗地里,他阴鸷的握紧了拳头,隐忍住手臂上跳动的青筋,表面上却还要保持跟往常一样的冷静。
姜朵随意的坐在床边,翻了两下手机,然后说,「行啊,你打算介绍谁给我?」
陆北定对答如流,「傅启山。」
「那改天你组个局,让我们见见面吧。」姜朵冷淡的抬眸。
她扫了眼桌上的烟盒,那牌子好像跟迟倦常买的一样,姜朵收回目光,没作声,只是沉默的拎着包,消失在了休息室里。
偌大的厅堂,又只剩下陆北定一人了。
他目光像是能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烟盒。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卷烟的习惯,亦讨厌在身上穿戴那些复杂的首饰,更是厌恶那些香水的味道。
可没办法,姜朵喜欢。
所以他努力去学,去装模做样,去佯装迟倦。
可又能怎样?
她还是轻飘飘的看穿了一切,把他那些隐蔽的秘密戳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甚至呢?
甚至还在他心头猛扎一刀。
她要见傅启山?
陆北定的瞳孔一片猩红,紊乱的血丝渐渐变得异样,他拧开那些卷好的烟,将里面昂贵的烟丝抽了出来,洋洋洒洒的往上一抛——
阴冷的表情印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冰冷。
姜朵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着急着去红庭,反而找了个化妆间补妆,她冲着衣柜翻来翻去,才找到了迟倦往日最喜欢的款式。
她不是为了旧情复燃,只是妄求最后一次见面,能在迟倦面前漂亮一点。
哪怕就只有一点,也是好的。
……
姜朵赶到红庭的时候,迟倦就已经等很久了。
她站在包厢门口,里面晦暗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却看不出分毫的精致来,只能窥见一丝颓丧的郁气。
姜朵脸上挂起笑,正打算开一盏亮灯,却被里面的人制止了。
迟倦藏在黑暗里,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就这样,别开灯。」
姜朵一怔,收回了手,然后长腿一迈,走进了包厢里,顺便还掏出了打火机,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了根烟。
说句实话吧,她这次来,压根就没指望迟倦能说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是想借个机会看看他。
看看她这么些年来捂都捂不热的痴心妄想。
姜朵靠在沙发上,借着微弱的光看他,然后说,「怎么突然想着要来找我了?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算的很清楚了。」
她下意识地曲折手臂,掩过了自己手腕上因为自残而留下的疤痕。
那都是想念他的证据,姜朵不想被他知道。
而迟倦却微微扭过头,他那双眸子在黑暗里依旧很亮,姜朵细细的瞧着,却觉得他脸色有些过分的白了。
虽然迟倦天生冷白皮,看起来清冷干净又不好接触,可平日里是有血色的,看起来是漂亮的。
姜朵怔了怔,隐藏起眼底的情绪,半开玩笑的问,「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干瞪眼的吧?迟倦,看不出来啊,几个月不见,你话倒是变少了。」
半晌过后,沙发上那个冰冷的人突然动了动,像是行将就木一样,连抬起手臂都显得迟缓。
迟倦的手背瘦成了一把骨头,上面青筋不再是凸起,而是宛如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盘踞着。
他缓慢的扯了扯袖子,将衣服往上掀了掀,一截手腕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挂着姜朵曾经去西藏给他求的那串红绳。
那红绳显然不是最近才开始戴的,原本材料就有些劣质,所以边缘都因为戴的时间长了,而产生了些许的浮毛。
姜朵扫了一眼,然后收起了目光,顺势掐掉了那根快燃尽的烟。
女人坐姿端正,只是垂着眼,笑了笑,然后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又何必过来装模作样,迟倦,狼来了的故事听说过吗,事不过三啊,这些苦肉计对我来说,已经不管用了。」
她知道,迟倦最明白怎么在她心里扎刀子,也最明白如何叫她心软。
当初他挺身为她挡的那一下,让他破了相,姜朵感动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把他当神明一样供起来。
事实证明,迟倦只是表演型人格而已,挡的那一下,跟情爱无关,只是演给她看的情深似海。
她抬了抬眸,却看到男人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眸光,又看到了他迟缓的放下袖口,像是安慰自已一样轻轻的捏住了手腕。
姜朵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觉得他的演技真是变得高超不少。
刚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快把她又骗了一次。
姜朵收起桌上的烟盒,然后放进了包里,冷淡的开口道,「我都在这儿坐了十几分钟了,也没见你说一句话,你要真这么闲,就自己耗自己,别拉着我一起。」
那人影顿了顿,然后抬眸。
他不敢开灯。
不敢让姜朵看他这一副如同死人的模样。
蒋鹤前几天把他的体检报告拿了过来,上面的指标弱得要命,其中最简单的一栏身高体重,更是刺目。
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四十五公斤。
他已经是一把惨不忍睹的骨头了。
迟倦不想,真的不想让她看见。
那该多难看啊。
……
姜朵看他不说话,也来了脾气。
她费尽心思的打扮,结果迟倦连灯都不让开,两人跟团鬼影一样,一片模糊,全程下来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女人尽量心平气和的问,「你是不是真没什么要说的,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迟倦望着她,胸腔里传来一阵闷重的疼,他轻声说道,「我找到姜河了。」
姜朵一怔,以为自己幻听了,连忙问,「你说什么?」
迟倦的眼底一片寂冷,他右手紧紧的攥着手腕上的红绳,然后用尽全力说道,「我,找到姜河了。」
姜朵立马走了过来,她身上特有的香味萦绕在迟倦的周围。
迟倦有那么一刻,真的很想继续粉饰太平,将所有真相隐瞒在泥土里,来维持着仅仅只有一瞬的温热。
他垂眸,说道,「五年前,我就找到他了。」
五年前!
姜朵浑身的血液一冷,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阴暗处的男人,然后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迟倦声线寡淡,没有丝毫的起伏,「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是你的弟弟。」
他倏地顿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继续说道,「当然,即使我知道那是你的弟弟,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姜朵心跳加速,她颤抖着指尖,紧紧握成了拳头,问道「为什么?」
迟倦扯了扯嘴角,漫无目的望着面前的虚空,过了半分钟后,才开口说,「因为,是我亲手把他害成植物人的,他躺在医院里的这几年,都是拜我所赐。」
姜朵瞳孔紧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撒谎,我这三年一直跟着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迟倦望着她,心底疼的一阵抽搐,可他却还要装作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冷着声说道,「姜朵,你应该知道,但凡我想瞒着你什么,你是绝对看不破的。」
在这段感情里,姜朵处于绝对的下风,迟倦动动手指头,都能把她玩得死去活来。
换句话来说,无论迟倦如何乱来,姜朵都没有说「不」的权利,迟倦但凡想瞒着她,都是轻松至极的事情。
比如,他的真实背景,不就瞒了好几年么?
更可况,现在的迟倦对她,已经连瞒都不想瞒了。
姜朵隔着骤冷的空气,轻声问道,「你既然要瞒,就该瞒一辈子,就算拆穿,也应该是我亲手拆穿,而不是你在这里把我当一个小丑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告诉我就告诉我,想瞒着我就瞒着我!」
他把她当作什么?
把她关在透明的玻璃罩里,看着她因为姜河的事情愁眉苦脸,还装作关心一样的对她好,其实呢,自己却掌握着上帝视角的快感。
说来说去,迟倦连表演型人格都不是,他彻头彻尾,就不配当一个人!
姜朵望着他,心脏里的跳动都显得无力,她原本以为,就算分开了,她的过去也是值得怀念的,虽然像狗一样在迟倦身边养着,可总归还能感受到一些温暖。
可现在呢,现实血淋淋的铺开,就那么残忍的放在她面前。
然后告诉她——
姜朵,你这辈子,都在深爱一个仇人,不仅毫无尊严的像舔狗一样求他跟你上床,还挖心剖肺的对他好,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只为了给迟倦买辆车。
真好笑啊,姜朵。
就连现在,你还妄求能把灯打开,还妄求他能记住你最漂亮的一面。
太好笑了,姜朵。
你真是,太可笑了!
姜朵回到公寓的那一瞬间,直接冲向了那间隐蔽的房门。
那里面装满了她难以描述的幻想,只要是跟迟倦有关的,她通通锁在了这里面。
这里,原本算是她的伊甸园,就连触碰,都得是小心翼翼地那种。
可此时此刻,她将那些东西全部都砸的稀烂,那些纸质的,直接扔进了铁桶里,点了根火柴,烧的旺烈。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李丽还在的时候。
姜朵不懂事,在家烧火玩,纸片燃成灰烬后,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漂浮着,李丽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攥着衣架把她打了个皮开肉绽。
炎热的夏天,她只能穿着长袖长裤,来掩饰自己身上的伤疤。
就跟现在一样,她如今一副看似正常的模样,都是她费尽心思营业出来的假象,就连林檎她都骗不过。
姜朵沉默的抿唇,她重新关上了房门,上好了锁,然后将钥匙扔在了垃圾桶里。
她从包里拿出来了一本病历,那是迟倦唯一送她的「大礼」。
上面记录了姜河所有的治疗过程,甚至,里面还夹了一张卡,不用猜,都知道那应该是堪称可笑的「抚恤金」。
这也是她从迟倦身上捞到的第一笔钱。
多可笑啊。
女人眸底的颜色一片灰暗,她沉默的拨通了陆北定的电话,然后说,「你不是给我找了个新欢么,定个时间吧,我想见见他了。」
傅启山。
唯一一个能跟迟家抗衡的男人。
她不是没了解过,报刊杂志上见过不少傅启山的照片,准确来说,的确跟傅从玺长得很相似。
一贯的斯文,气质。
只是很奇怪,圈子里都说他在征婚,可凭这个长相和家世,应该不愁这些。
姜朵没多想,她现在只想搞垮迟倦,无论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她都能下得了手。
她挂了电话,迅速的离开了公寓,开着车去了医院。
姜河的变化很大,睡得很安详,可纵使是这样,姜朵还是能一瞬间崩溃的哭了出来。
李丽生来就皮囊优越,骨相完美,她生出来的孩子,也继承了这一点。
只可惜,不该继承的也继承了。
一样的命运多舛。
时间过得很快,姜朵蓬头垢面的在医院守了一周,等到眼底一片青灰的时候,才堪堪等来了陆北定的回应。
周日晚,傅启山答应见她一面。
姜朵半梦半醒的看了眼手机,然后拨弄了下头发,望着姜河干涸的嘴唇,连忙拿棉签沾了水,一点一点的擦拭着他的唇部。
等做完这些的时候,她坐在病床旁,脱力的望着灰白色的天空发呆。
她有家了。
只要有亲人了,就算是有家了。
女人揉了下眼睛,疲惫的走进了盥洗室,沉默的搓着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消着毒,直到手背被搓出血泡了后,她才善罢甘休。
那一丁点疼痛,成了警醒她的工具。
这一周以来,她一边恨着迟倦,一边又开始给迟倦找各种开罪的理由。
她无数次的说服自己,在内心里歇斯底里的挣扎着,她甚至都开始下作的原谅迟倦了。
唯有疼痛,她才能让自己记住这些罪恶。
迟倦,是杀人犯。
女人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来,用手指划开了镜子上的雾气,倏地,那双翘起的眼露了出来。
姜朵,你要记住,什么叫做恨。
……
……
傅启山约的地点在红庭,并没有找什么高大上的地方,姜朵心想,或许是她不配被傅启山放在眼里。
也许,这次见面,也是看在陆北定的面子上,他才愿意赏个脸。
但她想是怎么想,表面上却还是做足了功夫,挑了件花大价钱买来的裙子,还配了双走不成路的高跟鞋。
弄完这一切,哟,还真有点名媛的意思了。
结果呢,刚走进红庭,那身上的名媛味儿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倒像是个拼单假名媛的小姐,毕竟哪个名媛,肯来这种地方糟践自己?
这里面的男男女女,姜朵可眼熟的不行,当初跟迟倦那帮子人鬼混的时候,就认了个大概,无非就是些朝不保夕的货色。
姜朵抿了下唇,走到了前台,问道,「傅启山先生在这里吗?」
那前台打量了几眼姜朵,然后啧了一声,大概是看惯了姜朵这样的女人,想勾搭上傅启山的人千千万,不差姜朵这一个。
更何况,她除了这张面皮,其他的,都挺烂大街的。
前台扫了眼电脑,然后说,「在面前的 423 包厢,您慢走。」
姜朵点了下头,拎着包往走廊去,站到门前时,还是不受控制的紧张了一瞬。
不怪她没见识,只是像这样的大人物,京州里都是屈指可数的。
半晌后,她推开了门。
里面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姜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迟倦,那男人也是如此,一身檀香味,还爱掐佛珠。
女人抬眸,并没有看到烟雾缭绕的画面,譬如迷信一般的瓶瓶罐罐。
傅启山坐在不远处,靠在椅上,似乎在假寐,而就在姜朵进来的那一瞬,他睁开了细长的眼,很勾人,但更多的是令人畏惧。
上位者就是这样,动动手指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姜朵看一眼也觉得怵得慌。
她打了个招呼,傅启山只是冷淡的点了下头,然后抬了抬下巴,「姜小姐随意些,不必这么拘束。」
谈婚论嫁的事情,能随意得起来吗?
姜朵沉默的坐在了沙发上,跟他隔了些许的距离,她望着桌面上倒好的茶,下意识地说,「傅先生对茶道很有研究?」
闻言,傅启山果然挑了下眉,问道,「怎么说?」
姜朵心想,废话,这桌上的一套茶具,少说都是七八位数的,红庭哪来的钱玩这些高端货,说白了,就是傅启山自个儿的。
她笑了笑,「我只是猜测而已,傅先生要是往深处问,我就只能一问三不知了。」
姜朵做不出来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藏拙也没必要,干脆点反而不讨人厌。
傅启山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停了一瞬,然后错开,慢慢地说,「姜小姐想跟我结婚?」
姜朵倒吸口凉气,她还以为这傅启山能沉稳点,至少别说的这么露骨。
可思来想去,她求的不就是这件事儿吗?
过了几分钟,姜朵搓捏了下手指,笑道,「还真是瞒不过您。」
傅启山莞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希望姜小姐能先答应我,后续我们再谈。」
姜朵哪敢反对,「您说。」
「下周,我有一个宴会,需要一名女伴,姜小姐若是有空的话,不妨赏个脸?」
姜朵想也没想,直接点了点头,「没问题,我随时有空。」
她需要这个后续,迫切的需要。
……
……
几乎是很迅速,姜朵没等两天,就收到了来自傅启山的「礼物」。
那是一件堪称奢华的礼裙,很细心的摘掉了吊牌,估摸着价值不菲,旁边还附赠了一张卡片,铅字打印出来的,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
的确,傅启山在这方面,十分绅士,绅士到太有距离感。
要是迟倦的话,说不定就直接把她扔进专柜里,让她试个够,然后再拿她的卡刷个爆了。
礼裙的下面是一个黑色羽毛面具,准确些来讲,傅启山的那场宴会是个蒙面舞会,对华尔兹一窍不通的姜朵来讲——
确实是个挑战。
她能不给傅启山丢人,都是已经是万幸了。
姜朵垂下手,随意的点开了微博里的直播,然后开了个房,打算直播几小时敷衍敷衍,毕竟不好驳了林檎的面子。
她行尸走肉的这一两个月来,已经够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了。
——
——
关环山。
日子眨眼间过得很迅速,自打跟姜朵见完那面后,蒋鹤突然觉得迟大爷像是重新做人了一样,当然,绝非是什么好人。
在认识姜朵之前,迟倦一向是个为非作歹的存在。
他向往濒临猝死的速度,所以酷爱飙车,向往垂死挣扎的快感,所以在创作灵感枯竭的时候,能把自己关进画室里整整两个月。
迟倦这人,就是个极端的反派。
只是跟姜朵那温温吞吞的性子混久了,惜命了几年,现在姜朵一走,他像是无欲无求了一样,玩的比以前更大。
曾经再也不碰了的赌石,他都重新拾起,奉若神明。
譬如此时此刻,冷劲的山风肆意的吹着,凌乱的灯光稍显晃眼。
九点半而已,上面就有无数男女簇拥着,猩红的烟头在夜里散发着温度。
蒋鹤来的很早,迟倦一个电话把他从红庭里踹了出来,结果呢,一群人只能在这干那候着。
毕竟迟少爷还没来,谁也没胆子先开一发。
过了半刻钟,迟倦姗姗来迟,还没下车呢,就先摇下了车窗,露了半张脸出来。
蒋鹤有些诧异,他走了过去,手掌撑在车上,疑惑的问,「怎么开这辆?」
虽然这车不差,但明显不是跑车,用来载载人还行,要是比赛的话,差着远呢。
他们还以为迟倦今天来,是为了破自己的记录的。
车内的人微微一动,只说了俩字,「散心。」
蒋鹤眼眸一瞥,看到了后座上的一件深蓝色西装,看款式也挺过时的了,配不上现在物欲纵横的迟倦。
要是放在前几年迟倦还装穷的阶段,可能还比较适合。
迟倦利落的下了车,慢条斯理的打开后车门,将那件深蓝色西装拿了出来,随意的拎在手上。
上面有股很淡的男士古龙水香味,还混杂了一些甜香,跟姜朵身上的味道很像。
迟倦的眸色深沉,他随意的找了个破碎的防护栏,抬眸扫了眼下面的万丈悬崖,嘴角掀起了一抹笑,阴阴沉沉的。
这半环山算是个荒山,基本没人来,除了这些不要命只寻刺激的富二代。
路边的防护山就那么张着个大口子,飙车的时候,稍不留神就容易摔下去,粉身碎骨,可是,这里没人怕。
当然,或许有些人怕,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迟倦从口袋里摸出了把 zippo 打火机,手指利落的擦动磨石,响声闷沉,火焰微蓝。
这里风太劲,他眯着眼,轻飘飘的点燃了那件西服,火苗不断的往上窜动着,迟倦面不改色地将它扔了下去。
这件衣服,是别的男人的。
他跟踪了姜朵很久,比如姜朵在医院守着那植物人的时候,他就偷偷的透过门窗,窥伺着姜朵的一举一动。
那天晚上下雨,姜朵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有一位热心的男士给了她一件西装外套。
原本,这件外套他该好好收藏起来的,但实在是太可惜了。
上面沾染了其他异性的味道,令他反胃。
迟倦收回目光,淡淡的扫了一圈不远处的男男女女,明明热闹非凡,喧闹的要命,可他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缓慢的喊了句,「蒋鹤。」
蒋鹤回过头,攥着一把车钥匙,朝着迟倦走来,「要不要试试新来的跑车?Pagani 的,这边好多人想要上手,我都不肯给他们开的。」
迟倦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兴致不高,「不了。」
蒋鹤挑眉,觉得诧异,接着问,「怎么这几天跟萎了一样?」
迟倦没解释,只是问了句,「跟傅氏的赌石是几号?」
蒋鹤说了个时间,然后补充道,「上次忘跟你讲了,赌石的场合是个酒会,你最好带个女伴,不带也行,反正那边也会有人安排。」
女伴?
迟倦的眸光掠过一丝晦暗,他搓捏着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鹤继续说,「不过那是个假面酒会,面具不能摘,正好,低调一点好办事。」
迟倦「嗯」了一声。
蒋鹤:「哦对,傅从玺好像回国了,你要是没有人选,她不是正好送上门来了?虽然你们之前没那么愉快,但她对你还是有意思的。」
迟倦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表情寡淡,瞥了眼远处逐渐骚动的人群,皱了下眉,
「他们在聊什么?」
蒋鹤顺着目光看去,无所谓的说,「有个网红在开直播,据说只要钱够,什么都肯干,他们几个估计在砸钱吧?」
迟倦这圈子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用来找找乐子,寻个消遣,是常态。
蒋鹤也跟着融入了进去。
迟倦却懒得扎堆,找了个地方,正打算点烟,却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倏地掐断了那根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记得,有人似乎要他戒烟。
风一阵阵吹着,远处那些人似乎被调动了起来,打得一片火热,就连蒋鹤的脸都涨红了起来,像是羞的。
还有几个直接忍不住了,拉着身边的女伴直接滚进了车里。
迟倦眼神无波无澜的瞧着,早已经习以为常,他缓慢的起身走过去,打算去车里拿瓶酒来。
抽闷烟,总是没意思得很。
迟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慢悠悠的往前走,余光不小心瞥到了那群人手上的平板,隔得很远,他看得并不清楚。
那网红美颜似乎开得有些过分,是个标准的尖下巴,五官有些模糊。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她穿了件低胸毛衣,就算看不清长相,但迟倦知道,这网红身材不错。
怪不得能让这帮子人叫成这样。
迟倦嗤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随手打开后备箱,拎着两瓶易拉罐出来。
回到了车内后,他摇下了车窗,外面的一阵阵惊呼声传了过来,迟倦抬眸扫去,那些人眼神泛着光,一脸的欲态。
迟倦手指缓慢的敲着瓶身,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每晚梦里的旖旎画面。
潮湿的、隐晦的、难以描述的。
迟倦睁开眼,眸底一片晦涩,窗外的躁动声更大了一些,吵得他又些心烦意乱。
迟倦不耐烦的投去目光,正打算说些什么,却恰好瞧见了平板里的那张脸。
照样很模糊。
可莫名的,那轮廓竟然出奇的熟悉,像是在他的心底模拟过千万次一般。
头发也是黑色的,皮肤很白。
他抿了抿唇。
外面传来了几句交谈声——
「这女的之前也没见过啊,怎么突然就榜首了,不会是刷的吧?」
「去你的吧,估计是新主播,长得真带劲,老子看一眼就要疯了,赶紧的,叫蒋鹤再打赏几千过去!」
「行啊,刚打赏了,要她做什么好?」
「叫声老公听听,这女的嗓音真销魂,居然连声卡都没插!」
……
众人屏气凝神,静静地等着视频里的网红开口。
过了很久,平板里的扩音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又隐含欲色的——老公。
所有人喧嚣了起来,噼里啪啦的说这些污言秽语,笑的肮脏。
而车内的迟倦,眸色却逐渐阴冷,他捏着易拉罐的手开始泛白,「咔滋」一声,里面的液体悉数溢出。
——
——
别人认不出来这是谁,他迟倦不可能认不出来。
姜朵那张脸,就算被美颜扭曲成另一幅模样,就算被大浓妆遮盖的再精致,也逃不过跟她抵死缠绵过数年的迟倦。
关于姜朵的一切,迟倦早以前刻烟吸肺,流入骨髓。
远处仍然是一片吵闹喧嚣,混杂着不堪的声音,一寸一寸的挑战着迟倦的耐心。
男人手微微一顿,顷刻间,易拉罐应声掉落,洒了一地。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平板,眸色汹涌。
——
——
红庭里面,一派混乱,漫天的彩纸肆意的飞着,正好有一片落在了迟倦的肩膀上。
蒋鹤在旁边搂着一位妞,咬着烟,含混不清的问他,「你昨晚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闹这么凶?」
本来兄弟几个逗网红逗得正带劲,迟倦突然跑过来把那个拿着平板的男人打了一拳。
那声音,可是扎扎实实的一下子,一旁的蒋鹤都看懵了。
后来那男的似乎也觉得没面子,三下两下就跟迟倦狠狠的缠在了一起,哪想到迟倦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原来是个练家子。
这一架,打得真够凶的。
迟倦脸上挂了点彩,但都是点擦伤,可那男的看起来就不大好了,腿脚都被打不利索了。
结束了后,大家都等迟倦给个解释,起码编也得编个理由出来吧。
结果呢,过了几分钟,迟倦贴了个创口贴,随意的从包里扯了张卡出来,甩在了那人的脸上,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不好意思,是我手痒了。」
说完这句话,迟倦就开车走了。
蒋鹤善后完了后,刚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呢,迟倦却又调转了个车头,开回了半环山。
大家正面面相觑的时候,迟倦面色不改的下了车,开口问,「刚才那人呢?」
趴在地上颤抖的一个人影,突然定住了,连一口气都不敢吸,看那阵势,估计是被打怕了。
迟倦扫了一眼后,直接走到了他面前,不耐烦的说,「冲我脸上打一拳,要是见不着血的话,你的命根子就废了。」
那天晚上,蒋鹤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彻头彻尾的疯子。
迟倦明明满脸都沾着血,可嘴角居然是翘着的,他本就长得精致,混合在夜色里,像极了个吸血鬼。
蒋鹤抬眸瞧了瞧现在的迟倦,正儿八经的坐在沙发上,跟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却没有半分的唐突。
眉骨上还豁出了一道伤疤,连包扎都不包,挺显摆的。
这几天,迟倦颠三倒四的活着,本来就是一把枯骨了,现在更是瘦削,但瘦起来,却莫名的多出了点病娇的感觉来。
蒋鹤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然后问,「医生给的药,你最近吃了没?」
轻微抑郁,医生开了些药,蒋鹤却觉得迟倦看起来挺正常的,活得比以前还放浪形骸许多,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抑郁症的苗头。
周围的人,也没把这「小毛病」当回事。
毕竟迟倦,在圈子里,一贯就是个神话,哪有被拉下神坛的道理?
沙发上陷着的黑影顿了一下,然后随手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隔着烟雾,漫不经心的说,「吃了。」喂给垃圾桶吃了。
蒋鹤点头,「那就行,你还有救,改天叫人给你烧猪蹄煨鸡汤,不怕身体指标涨不上去。」
前阵子那体检报告,算是把蒋鹤吓个半死。
他倒是没想到,分手才区区几个月,就能把这位爷弄成一幅将死的模样,不过幸好,这不是活回来了吗?
新欢什么的,迟倦还缺不成?
都来得及,都不迟,只要这位爷能有耐心接受治疗。
蒋鹤啧了两下,掐了身旁妞的腰,含混不清的站起来说,「我先去忙,你要是闲着,也找个有意思的玩玩儿。」
都是单身,玩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
蒋鹤一走,迟倦大爷的周边就空了许多,虽然他桃花旺盛,但没几个女人能耐住迟倦那阴郁的眼神。
他看你一眼,你脚底都能渗出冷汗来。
迟爷这性子,是一天比一天难伺候了,红庭的人都挺怀念当初的迟倦,毕竟还有点人情味儿,不至于太冰冷。
有时候,他还会笑一笑,漂亮的不成样。
不像现在,跟一个死人一样,说一句话,都飘着冷气。
钟表的时间掐到了六点,蒋鹤按照医嘱,早就吩咐过人给迟倦准备晚餐,丰富的要命,大抵是把京州最贵的大厨给聘过来了。
美名其曰:给迟倦治病。
毕竟就迟倦现在这体重,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坐死。
送餐的服务员端着菜过来时,紧张的面无表情,生怕这少爷脾气不好,结果却相反,迟倦脾气好到根本没脾气。
连一个眼神都没瞟过来,完完全全的把人给忽视了。
他自顾自的抽烟,等着面前的菜变凉,然后才肯挪一下身子,掀开盖子的时候,表情瞬间难看了许多。
下一秒,男人起身离开,只是淡淡的对旁边的人说,「饭菜随你处理,只要瞒着蒋鹤就成。」
丢下这句话,迟倦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直到弯腰进了车里,他胃里的搅动仍在持续发酵,仅仅只是闻了一丝油腥味,都能让他反胃到窒息。
他这个破身子,怕是要毁了。
迟倦沉默的拧开抽屉,抽了张药片,随意的往嘴里扔了两粒,然后关上了抽屉,并且上好了锁。
那里面除了抗抑郁的药,还有些别的,比如某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过了半小时后,男人睁开眼,情绪难得的高涨了些许,他驱车去了 jerkoff,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随意的坐着。
只有周围吵吵闹闹的时候,他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灯红酒绿,才是属于他的生活,破落败类,才是他的归属,你说是不是?
——
——
傅启山送来礼裙的第二天,姜朵又收到了个堪称惊喜的「礼物。」
姜朵打开公寓的大门,半截身子靠在门框上,望着面前笑得端庄的女人问,「你是傅先生给我请的舞蹈老师?」
那女人只是垂眸,公事公办的说,「我是傅总的助理,您可以叫我秦爽。」
姜朵「啧」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让秦爽进来。
女人对女人的敌意,从来就是一触即发的。
也不怪秦爽掩饰的不到位,主要是姜朵这些年撕碎的小三太多,秦爽这样干干净净的人儿,基本逃不了她的魔眼。
当初跟姜朵抢迟倦的那些货色,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毒起来都能往化妆品里泼硫酸。
姜朵对着镜子补了下妆,然后朝着秦爽笑了下,「你别那么紧张,就算我当了傅太太,也不会干预你们俩,所以没必要对我有什么敌意。」
说白了,傅启山看中了她没背景,而姜朵又看中了傅启山太有背景。
无非就是各取所需,压根谈不上情情爱爱的。
秦爽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姜朵看了眼秦爽,后者还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她撇撇嘴,扫了眼卧室,才问道,「我在这儿换衣服,你介意么?」
秦爽说,「不会,不过您最好去卧室里换。。」
姜朵拎着裙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弯唇一笑,「我偏不,我非要当着你的面换。」
秦爽垂眸,并没有搭腔。
姜朵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她本就穿的单薄,三两下就剥得一干二净,除了一套贴身衣物,多余的一丝都没。
女人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就瞥到了自己腰上的伤疤,也不算密密麻麻,就是看起来处处都是愈合不了的红色血痕。
那是她从小打工时留下的。
再看看那一对修长的腿,一道一道的痕,看着都触目惊心,虽然用纹身遮挡了,但近距离瞧,还是能看得出来。
姜朵记得很清楚,这些是她为了当迟倦的舔狗时,留下的。
这浑身上下,哪还有一点好肉?
姜朵转头看了眼秦爽,也看到了她眼底的震惊、猜测,女人收回目光,淡淡的找了一件披风盖着,然后说,
「怎么样,我漂不漂亮?」
哪能不漂亮啊,她可是京州又美又烂的野蝴蝶呢。
姜朵垂眸,看到了自己细瘦的脚踝上的一处疤痕,她伸手指了指,冲着秦爽笑着说,「看到了吗,这是我去庙里给人求护身符的时候,老天爷赐给我的赏。」
弯弯曲曲的,看起来丑陋的如同虫子一样。
她那样辛苦换来的红绳,却落得了一个被随意扔进垃圾桶的下场。
就跟她一样。多可怜啊。
姜朵慢悠悠的将那礼裙套在了身上,后面的系带怎么弄都不满意,她泄了气,朝着秦爽无辜的笑了笑,「帮个忙吧,大小姐。」
秦爽没作声,却还是走了过去,帮她把那两条系带弄好。
姜朵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傅启山挑的这件裙子她并不满意,甚至还有些厌恶。
背后的开叉快到腰窝上了,正好能把姜朵身上的疤都给显出来。
她以为她这辈子,是没办法穿那些暴露性的衣服的,因为她不敢。
毕竟那些疤痕实在是……太难看了。
每每露一条疤在外面,她都能自卑到无处遁逃,别人投来的每一寸目光,都烫在了她薄薄的肌肤上。
半晌后,秦爽收回目光,突然问了一句,「疼吗?」
姜朵扯出一抹笑来,「不疼,不疼,不……」
下一秒,她突然顿了顿,笑的有些僵硬,「……疼啊。」
……
……
姜朵学的是单人式华尔兹,毕竟傅启山并没有给她配男伴,她自个儿也不敢背着傅启山再去找男人来练。
等到脚踝磨破了跟后,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姜朵才堪堪学会滑步。
她坐在凳子上,揉着酸胀的小腿,然后说,「秦小姐,你看我学的怎么样?」
秦爽仍是一幅公事公办的姿态,半分好脸色都没舍得给,「勉强。」
听了这句话后,姜朵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重新把那高跟鞋穿了上去,淡淡地说,「那就继续练。」
秦爽眼尾瞟了眼姜朵那一片泥泞的脚踝,皱了下眉后,说,「休息一下吧。」
姜朵站了起来,对着镜子说,「我天生骨头就是贱,好不容易能攀个高枝了,又怎么可能闲的下来?」
傅启山这样的好事儿,错过了这一个,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还有两天,傅启山就要来验收她的跳舞成果,姜朵没理由休息,也舍不得休息。
等练到腿都站不直了后,姜朵才歇了下来,她慢吞吞的挪向卫生间,然后费力地给自己重新倒腾了一个妆。
然后当着秦爽的面问,「怎么样,想不想看我直播?」
她除了练舞,还得赚钱的。
秦爽没作声,只是说了声,「我先走了。」
姜朵「啧」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点评了句,「怪不得拿不下傅启山的心呢,秦小姐,你这样可不行,男人不会喜欢太无趣的女人的。」
就像当初对着迟倦逆来顺受的她,像一盘菜一样,只能任由人摆弄。
姜朵收回目光,上好了脸上的最后一笔,然后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如既往的低胸针织衫,一如既往的烈焰红唇,还有一如既往的凛冽漂亮。
其实说起来,这阵子她的直播间挺火热的,毕竟算是个半生不熟的新主播,她这张脸,骚首弄姿一下,倒是挺好看的。
但是,人一红起来,酸鸡就多了不少。
比如现在,她望着评论区那些不堪入目的留言,觉得挺可笑的。
公司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走清纯的路线,毕竟她这张狐媚子的脸,想要清纯也够呛。
所以呢,要多辣姜朵就敢穿多辣,只要不打擦边球,她什么都能接受。
可网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投了币刷了火箭,却只能提那种寡淡似水的要求,比如多唱一首歌、多笑一笑之类的,自然日益不满。
甚至有人直接评价——别端着了,上次在黑市里早看到你的价格了。
姜朵歪头,问道,「多少钱,我看看值不值?」
接着有人说——搞半天真的是出来卖的啊,那还立这么多规矩,当了婊子还给自己立牌坊,脸真够厚的!
姜朵撑着下巴,慵懒的说,「三万一晚啊,那你估计都买不到我的一根小拇指。」
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评论,语气挺冲的,火药味也猛,这直播间一下子人气高涨,之前的黑粉也混杂在其中,谣言四起。
有说她是某个上市公司的三儿,还有的说她在街边柱子旁卖艺。
乱七八糟的,姜朵一边看一边笑,她眼睛很媚,声音更是清冷又性感,把隔着屏幕的一票子男人的火都点燃了。
姜朵去接了杯水,然后喝了两口,她慢悠悠的抽了根烟后,才问,「有没有真一点的料?我都看半天了,说实话,这届网友挺弱的。」
她化妆技术很高超,浓到都相当于易容了,除了公司那些人,几乎没人知道这网红号就是姜朵。
又加上软件自带的美颜,本来就能弱化她身上的特征,估计连艾拉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姜朵一点儿也不担心有人把她私生活扒个精光。
毕竟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除了手机里在撩着的傅启山除外,连紊乱的私人关系都没一个。
堪称圣女了。
她抽着烟,翻着评论,突然手指一顿,脸上浮着的假笑一下子沉了沉。
【匿名网友:真料?不巧,我这儿还真有,大名姜朵,网名普通雀后,初中学历吧?听说她妈还是个出来卖的,得了性病死了,以前她还在四九城里当过那种给钱就笑的货色,啧,现在上个网就能把自己洗个白白的当圣女了?你说呢,姜母猪?】
这条评论后面的点赞数越来越多,直接冲上了榜首,底下的谩骂一句接一句,乐此不疲地涌现了不少道德标兵,把姜朵痛斥的一文不值。
那条评论并没有消停,紧接着,又有一条跃到了前排——
【匿名网友:哦对,忘了说了,姜母猪还有个脑瘫弟弟,跟她差了不少岁,也不知道到底是弟弟,还是她儿子。】
姜朵的肩膀一僵,她手指颤抖地掐掉烟,狠狠地说,「你他妈给我闭嘴!」
评论立马炸了开来——
【轻轻地亲亲:估计是炸到这女的痛处了吧哈哈,推算一下年龄,这网红说不定刚成年就怀孕了,真不要脸!】
【别说话了宝宝:还是个死克星呢,这种女的只能在外面玩玩,要真是娶回家了,估计咱们小命都不保哈哈哈哈!】
……
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留言区,姜朵的手机猛地亮起,是林檎发来的短信。
【林檎:找周老板,叫他找公关请水军刷评论!】
姜朵一把关掉了网页,掐了摄像头,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周老板,却发现怎么也打不通,她只好挂了电话。
思来想去,她沉下心,打给了傅启山。
关于姜河的一切,她都不允许被人肉出一丁点,就算把她自己剥削的连肉渣都不剩,也不能伤害到姜河的分毫!
她没有勇气,再失去姜河一次了。
仅仅只是两分钟,她卑躬屈膝的求了半天,才换来一句——
「姜小姐,这天底下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还有,我并不缺钱,所以,你应该明白我最需要什么。」
——
——
傅从玺刚回国没多久的时候,就从蒋鹤那套来了迟倦别墅的门卡,甚至还被揶揄了好一阵。
她攥着手里的卡,漫不经心的问,「那个女的现在怎么样了?」
蒋鹤一愣,脸上僵了一瞬,又立马反应过来,「还能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迟倦这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能有几个被他放心上?」
那般寡情的人,又怎么会惦记区区一个姜朵。
傅从玺没吭声,只是收起了卡,驱车往半山别墅开,利落的推开大门的时候,极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她微微发颤。
等走到了卧室前,傅从玺拧了拧把手,却发现被反锁住了。
她皱了下眉头,打算去书房找迟倦,结果刚推开那房门的时候,一股浓重的檀木香味直接侵袭过来——
傅从玺睁开眼,顿时愣住了。
白灰色的浓雾之间,几根香火寥寥的燃着,而端坐在床上,那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掐着檀木佛珠,唇红齿白的在默念经文。
迟倦的额头上渗出些许汗水,划落至下巴,凝成汗珠。
男人的下颌线分外凛冽,细长漂亮的眼睛睁开时,宛如妖孽一样,让傅从玺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心,然后轻声问道,「迟倦?」
他明明长了一张清冷到让人不忍亵渎的脸,却在刚才的那一霎那,分外邪性,甚至让人忍不住心神一震。
傅从玺对这方面不算有研究,只是傅家长辈都信佛,她也常常烧香拜佛,妄图有失必有得、因果循环。
所以就在刚才,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了一句话——
「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傅从玺站在原地,看着他搁下佛珠,神色如常的抿唇穿衣服,并没有因为她突如其来的破坏而感到愤怒。
迟倦扣好了最顶上的纽扣,然后掐掉了香火,转头问她,「你怎么来了?」
他没问门卡是从哪来的,仿佛并不在意,也懒得问清楚。
明灭的灯光间,气氛都变得诡异了起来,傅从玺刚才准备好的说辞,也忘了个七七八八,她干瘪地问,「你信佛吗?」
迟倦一顿,「并不,只是感兴趣。」
他那样拿生命当儿戏,手里又染过血腥的人,又怎么可能信佛。
与其说是信,不如理解成,赎罪。
迟倦不着痕迹的将抽屉往里推了推,然后摁下了锁,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然后堪称冷淡的扫了一眼傅从玺,声线低沉,「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傅从玺一怔,立马歪了歪头,笑着问,「我听说,你下周有个宴会缺女伴,你要是没什么人选的话,考虑考虑我?」
迟倦皱眉,「看情况。」
傅从玺没强求,霸王硬上弓这样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于是挪了目光,瞥到了一排排带锁的抽屉上,「这里装着什么?贵重到都得锁起来?」
迟倦的神色晦暗了一瞬,他轻轻捻着蜡烛上的引子,低沉的说,「锁着多好啊,又听话,又不会出事,如果可以的话……」
他也想把她锁起来,最好是捆在柱子上,只能对着他笑。
姜朵的贪嗔痴怒,他都喜欢。
傅从玺皱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没什么,」迟倦敛眉,伸手干脆地拔掉了烛芯,然后转过身,「如果没别的事,时间也不早了。」
很不给面子的赶人。
傅从玺「哦」了一声,也没办法继续赖着不走,毕竟她今天搞突然袭击这一招,也只是想看看迟倦有没有私藏什么宝贝在别墅里。
再来几个李朵王朵,她可吃不消了。
傅从玺抿了下唇,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别墅。
而迟倦却点开了手机,微信里有个群聊一直嚣张的位列榜首,消息噌噌噌的惹人心烦,他皱了下眉,点开了一看——
上面只有两段话,却让群里一票子富二代炸开了锅,八卦么,总是令人振奋的。
【匿名网友:真料?不巧,我这儿还真有,大名姜朵,网名普通雀后,初中学历吧?听说她妈还是个出来卖的,得了性病死了,以前她还在四九城里当过那种给钱就笑的货色,啧,现在上个网就能把自己洗个白白的当圣女了?你说呢,姜母猪?】
【匿名网友:哦对,忘了说了,姜母猪还有个脑瘫弟弟,跟她差了不少岁,也不知道到底是弟弟,还是她儿子。】
迟倦的手指停留在「姜母猪」这三个字上,然后他眯了眯眼,眸底划过一丝暗流。
——
——
门外,傅从玺捏着门卡,顿了顿,然后重新刷了一次。
门没开。
在她的意料之中。
迟倦总是这样,他但凡不想给人留机会,就狠心的要命,连个让人喘息的缝隙都不给。
傅启山来验收成果的那天,脸色并不算好看,他手指用力的掰正了姜朵的肩膀,然后目光审视的打量了一番。
姜朵笑得很艳,眼角弯弯的,要多娇媚就多娇媚。
就算傅启山的力气大到让她肩膀骤疼,她也不敢给傅启山脸色看,而是只能硬撑着,朝着他缓缓地笑。
她知道,自己的气质肯定比不上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更何况,她见过傅从玺,那可是实打实正儿八经出身的名媛,傅启山的要求,只会更高,而不会因为姜朵而改变。
半晌过后,她跳完了整支舞,微微喘着气,抬眸问,「傅先生,如何?」
姜朵特意还挑了个简单的妆容,力求大方得体,不给他丢脸。
而下一秒,傅启山就转过头,突然伸出手掐在了姜朵的下巴上,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女人的脸,半晌过后才说,「让 Jane 过来给她试妆。」
放开她的脸时,指尖温热的触感并未消失,傅启山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她的唇,然后移开了目光。
重新化妆这事儿,姜朵也并不觉得抵触。
多半是傅总认为她的妆太网红风,带出去容易丢了面儿,所以想要请专业的化妆师好好给她改造改造。
说不定能改造成一个名门闺秀的脸出来,是不是?
姜朵听话的坐在了化妆椅上,任由别人给她卸妆,她也懒得瞧镜子,闭着眼好好享受着。
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姜朵打算看看弄得怎么样了——
结果刚一睁开眼时,她就怔住了。
这妆,估计比她直播的时候涂的还要厚,别说什么千金小姐了,她觉得顶着这张脸,倒是挺像个小姐的。
姜朵面无表情的开口,「傅总,你喜欢这样的啊?」
化妆师像是在她脸上盖了层面具出来,虽然没刻意丑化,但绝对跟「天仙」沾不了边,姜朵也不好评价这些人的审美,只觉得挺像影楼里十元一次的妆效。
就算李丽站她面前,估计都认不出来长什么样。
等化妆师弄完最后一笔后,傅启山才拉开旁边的椅子,仔细地端详着姜朵。
半晌后,他才平淡地说,「下周是假面舞会,舞,还得继续练。」
傅启山说完这句话后,姜朵看似低眉顺眼的很,连连点头,还加了句「傅先生说的是」。
一副谄媚到不能再谄媚的模样,正贴在她脸上,虚情假意的很。
傅启山眼尾扫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手指微微的转动着尾戒,突然问道,「去过红庭么?」
姜朵一怔,「去过,还喝过几次酒呢。」
男人嘴角扬了扬,突然一把揽过她的腰,利落的带到了门口,然后松开手,淡淡地说,「上车,带你去看看。」
车内的气压低沉的可怕,姜朵也不敢多说点什么,看着傅启山冷淡如斯的表情,没由来的想起了迟倦。
迟倦从来不会摆出这么个死人脸,他向来都是笑着的。
想到这,姜朵的眼神晦暗了一瞬,直到下了车都没再开口说话。
傅启山先带她到红庭转了转,她才知道红庭地下室原来是个宴会厅,七拐八拐的还有个独立的游泳池,只是没开灯,黑黝黝的一片,看起来怪吓人的。
她安分守己的跟着傅启山进了间台球室,随手摸了把台球杆,眼尾觑到了一个小玻璃器皿,瓶口还有红色的痕迹。
姜朵凝神看了一会儿,好奇的问,「这是用来装什么的?」
傅启山递了个眼神过去,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断指。」
姜朵心头一凛,突然觉得皮肤一阵冷,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离那玻璃瓶远了一些。
其实她并不觉得惊讶,之前跟着迟倦的时候,就听起过这些事情。
无非就是有钱人之间的游戏,不谈钱,只谈命、谈血。
迟倦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来不把她当成赌注,就算当了,也仅仅只是吓唬吓唬她,换句话说,直到现在她都没沾染到这圈子的一丝血腥味儿。
姜朵每天要担心的,无非就是跟迟倦的那些小三小四们斗智斗勇,掐掐脖子扯扯头发而已,多余的,也就没了。
傅启山把她领到了舞池中央,像是彩排一样,开了所有最耀眼的灯光,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两道人影。
姜朵换好了那件露背礼裙,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她不自觉地缩了下肩膀,避讳的挡住了傅启山的视线。
即使她并不爱傅启山,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那面。
不过很可惜,姜朵忘了一点——
她跳的是华尔兹。
傅启山的手碰到她蝴蝶骨下一寸的时候,她后背的整个皮肤像是痉挛了起来,姜朵忍耐住恶心,伸出手,缠在了他的虎口上。
都几年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病。
但凡除开迟倦以外的男人碰她,即使是一根手指,她都会觉得反胃。
傅启山的手很「绅士」,并没有碰到她的伤疤上,可墙壁上的镜子却逃不过男人的眼睛。
果然,下一秒,傅启山问道,「后背是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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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6-11 10: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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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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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评论
蓄谋已久失去你:低到尘埃里的,不是爱情
匿名用户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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