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撞晕
偷偷看你：在你心尖贪睡
「今晚表白，成功了改名叫铁树开花，失败了叫小鹿撞晕。」
发完朋友圈，我关机刷题。
第二天，被校草和学神堵了。
校草笑得温柔：「你改的这个『铁树撞晕』是什么意思？」
学神咬牙切齿：「我等了一晚上，你到底和谁表白去了？」
我支支吾吾，忽然灵机一动，抓住路过的校霸。
「他！」
校霸：「？」
1
半夜偷摸着刷题，困得熬不住。
发现邻居沈樾卧室的灯还亮着。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四点。
可恶，卷不动了。
我深吸口气，突然灵机一动。
「今晚表白，成功了改名叫铁树开花，失败了叫小鹿撞晕。」
美滋滋发完朋友圈，我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沈樾。
生怕他刷题刷得太入迷看不到。
活像个乱人道心的狗贼。
做完这一切，沈樾的卧室窗前好像有人影闪了一下。
我拉上窗帘，关机，蒙头睡觉。
一气呵成。
……
刚走到教室门口，我就感觉到了沈樾的注视。
我顶着他凉凉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口：
「早啊，同桌。」
沈樾幽幽盯着我。
我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笑得无辜。
「沈樾，你昨晚做贼去了？」
「……」
沈樾冷着脸，转过头没理我。
我那美丽冻人的哑巴同桌。
「咦，真生气了？」
我凑到他面前，没忍住想要逗他：
「哎哟，这嘴都要噘到天上去了——」
未等我进行下一步骚扰的动作，我就被老班狠狠制裁了。
「鹿溪同学——」
凉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脖颈一僵。
「你干什么呢？」
我以骚扰年级第一的罪名，被老班抓去了办公室。
小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苦口婆心地劝导我：
「鹿溪啊，缘分这种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
「别睡了，去吃午饭。」
小老头端着保温杯，把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的我叫醒。
「睡够了？」
「睡够了！」
离开办公室前，小老头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你这个年级倒数第一的排名，可以适当浮动一下，别像个钉子户一样。」
「清华北大，想好去哪个了吗？」
我敷衍应声：
「随便。」
「唉好困，我回去补觉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晚上打游戏不要太晚。」
2
昨夜刷题熬得太晚。
就算睡了一上午，脑子还是不太清醒。
我强忍着困意打开手机，看见了「口袋刷题助手」里的几条未读消息。
口袋刷题是一款刷题软件。
标语是「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同学」。
在我下载这个软件之前，常年位列排行榜第一的，是一个昵称叫「G」的人。
头像是个金色瞳孔的小黑猫。
我旁敲侧击，排除了「G」是沈樾的可能。
在年级前十的名单里找，也没有找到名字拼音里带「G」的人。
究竟是谁这么能卷？
我很好奇。
榜单每周一更新。
我存心和这个 G 作对，每次截榜时，都比他多刷一题。
这个 G 连着好几次被我压在第二名后，终于没忍住。
G：「朋友，你也一中的？」
G：「怎么没见过你这号人啊？」
鹿噜噜：「在卷你，别吵。」
G：「……你最好别被我发现你是谁。」
……
恰好，又是这个 G 给我发的消息。
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
G：「不卷我，和哪个狐媚子表白去了？」
G：「不许表白，回来卷我。」
G：「人呢？」
G：「不说话，6。」
G：「6666666666。」
二十分钟后——
G：「我的题数马上要超过你了。」
G：「算了，不刷了。」
G：「让你一题。」
四十分钟后——
G：「1」。
G：「喂，你不会受了什么情伤吧？」
G：「是谁？一中的？我替你揍他。」
我才惊觉，凌晨发的朋友圈，被这个口袋刷题自动同步了。
好尴尬。
还没等我的脚趾进行下一步的大动作。
路过杂物间，被人蒙着眼睛抓进去了。
我下意识要喊救命，却听见身后那人一声轻笑。
温和清朗的笑声，用我们班女生的话来说，很酥。
我松了口气。
「陈易言，你有病！」
遮住我眼睛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这人支着条长腿，看样子还挺赏心悦目。
那双眼睛含笑看过来，我在心里低低抽了口气。
一中公认的校草。
只可惜是个疯子。
笑得越温柔，坏心思越多。
白瞎了这好皮囊。
陈易言撑着下巴，模样很认真。
「大小姐，铁树撞晕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今早起床的时候想起做戏要做全套。
于是我把名字随便改了个「铁树撞晕」。
想不到这人还关注了后续。
我张嘴就来：
「你有想过吗？马尔代夫还有四十年就要消失了，而旗鱼游得最快是游泳冠军，它还有尖尖的武器可以耀武扬威——这些你都不关心，我对你很失望，你只想着铁树撞晕。」
「……」
陈易言皱眉，对我的回答颇为不满。
我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跑路。
「拜拜！再不回去沈樾就要来找我了——」
第一步还没跨出去，就被这人拎着领子揪回来了。
「嘘，别说话。」
这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小小的恶意。
温热的吐息近在耳后：
「沈樾已经来了。」
「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哦。」
我挣扎的动作蓦然顿住。
3
陈易言没骗我。
储物间狭窄，且安静得针落可闻。
我听见了停在外面的脚步声。
「鹿溪？你在里面吗？」
是沈樾的声音，有些着急。
储物间的门被陈易言从里面反锁了，沈樾拧了几下，没打开。
在我犹豫的几秒里，陈易言的气音响在耳边：
「现在刚下课，外面都是人。」
「如果你不想明天我们两个的八卦传遍全校的话，最好别出声。」
「毕竟——你那个私生女妹妹，最近好像在追我？」
我轻声细语：「陈易言，你他吗别太荒谬了。」
他温温柔柔：「真伤心，亏我处处为你着想。」
我言简意赅：「滚。」
陈易言笑得愉悦极了。
「多骂几句，我爱听。」
神经病。
我额角青筋跳了跳。
……
等到沈樾的脚步声远去，我才恶狠狠地挣开陈易言的束缚。
噼里啪啦。
储物间里的打扫工具不幸被波及，倒了一地。
「大小姐。」
「铁树撞晕，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易言像个好奇宝宝，刨根问底。
「你自己找棵铁树撞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高深莫测地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4
好巧不巧。
去食堂的路上，遇见了我那私生女妹妹。
「站住。」
鹿卉趾高气扬地带着几个小太妹，将我拦住。
「我听人说，你又去勾引陈少了？」
很烦。
我冷冷开口：「没人要和你抢陈易言。」
可她不依不饶。
「鹿溪，你要不要脸？」
「你勾引沈樾不成，还想来勾引自己妹妹的男朋友？」
「整天想着勾引男人，心思不用在正途上，难怪次次倒数第一。」
一帮小太妹附和：
「就是就是。」
「也不想想陈少看不看得上你。」
「听说她还是沈樾的舔狗？」
「也不看看人家学神理不理她，笑死人啦。」
「校草，学神，她下一个要去舔谁？校霸吗哈哈哈哈哈。」
鹿卉娇嗔：「瞎说什么，顾少才看不上这种倒贴的贱人。」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陈易言是你男朋友？那你可要管好你男朋友。」
「他要是惹急了我，我连着你一起揍。」
「至于我和沈樾，用不着你们操心。」
鹿卉气急败坏。
「你！我要回去告诉爸爸，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没了！」
我冷笑：「无所谓，我会去沈樾家蹭饭。」
「你不许去烦沈樾！」
我故意恶心她，状似苦恼地皱眉。
「我也不想啊。」
「可是，沈樾是我的舔狗欸。」
「啊，好苦恼，怎么办呢？」
「你！你胡说什么！」
鹿卉被我气得发抖。
我火上浇油，笑容恶意。
「我还要去勾引你们那个顾少，你管得着吗？」
话音落下，鹿卉和小太妹们瞬间安静如鸡。
傻了？
还没来得及疑惑，鹿卉的表情瞬间变得委委屈屈。
「沈樾，你看鹿溪说的什么话！」
「她居然说你是她的舔狗。」
这还没完。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额角正想转身。
有个小太妹看向我身后。
战战兢兢地开口：
「校霸……啊不，顾、顾少。」
5
口嗨对象在身后听完了全程，是什么体验？
泻药，人在现场，刚转过身。
沈樾看我的目光凉凉的，却没去计较舔狗的事情。
「有件事情，我今天早上就想问你——」
「你和谁表白去了？」
救命。
我左右乱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传说中的校霸顾从野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于是我心虚的眼神，最终落在了校霸脸上。
就你了，少年。
「他！」
我伸手一指，义正词严。
还紧紧抱住校霸的手臂，生怕他跑了。
沈樾好像和校霸认识，表情明显不信。
「所以，铁树撞晕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
我卡住了。
「那个——」
还没等我编出什么瞎话。
校霸从善如流地接话了：
「铁树撞晕的意思是，在她表白之前，我先表白了。」
他笑得漫不经心：「这是隐藏款。」
「你说是不是，女朋友？」
我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这人一肚子坏水，还特地咬重了后三个字的话音。
「回神了——女朋友。」
沈樾怀疑的眼神还停留在我脸上。
我强装镇定，恍惚回答：
「好的……男朋友。」
顾从野牵起我的手：「走了。」
我恍恍惚惚，下意识跟上。
完蛋。
玩脱了。
6
「我错了。」
我垂头丧气地站在顾从野面前，感觉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然而事已至此——
「所以，能不能请你当我男朋友？」
「呃……我有点小钱，但不多。」
我唯唯诺诺，顾从野却没说话。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顾从野轻咳一声：「我很贵。」
我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好吧，那我去找……」
手腕蓦然被人抓住。
我疑惑抬眼，顾从野不自然地偏开头。
凌乱黑发下的耳尖，逐渐染上可疑的薄红。
「算了，要不你辅导我学习吧。」
「就作为当你男友的报酬。」
我沉默了。
他见我半天没吱声，着急地解释。
「要求不高，我次次年级倒数第二，你肯定能教。」
我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钉子户就是你啊。」
顾从野的神色有一瞬的扭曲。
「呃，其实也没有那么——」
「好巧，我就是你后面那个万年倒数第一。」
真诚，永远是最大的必杀技。
顾从野的话说到一半，哑火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一言难尽。
我无奈地摊手：「教不了你，抱歉啊。」
「等等！」
顾从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可能是校霸这辈子最咬牙切齿的时刻。
「相信自己！你可以！」
7
一周后，口袋刷题的校园论坛上，一个帖子热度居高不下。
「爆」震惊！一中知名舔狗居然在辅导校霸数学。
主楼「卉卉」：「为了舔到校霸，鹿溪真是煞费苦心。」
1L「匿名」：「更好笑的是，这俩一个年级倒数第一，一个年级倒二。」
2L「匿名」：「年级倒一教年级倒二，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学哈哈哈哈。」
3L「吃瓜群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
4L「陈易言」：「？」5L「吃瓜群众」：「楼上惊现校草。」
6L「匿名」：「难怪，我今天在食堂，看见他俩在讨论二元一次方程组怎么解……」
7L「匿名」：「绝了，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8L「猹猹」：「然后呢？」
9L「匿名」：「然后他俩吵了一个小时，谁也没解出来。」
10L「战 1 柔（已有闺）」：「鹿溪好蠢。希望顾少离她远点。」
11L「猹猹」：「放个屁股，有后续了再踢我。」
……
我看着帖子，欲言又止。
最近口袋刷题里那个 G 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时不时就发条消息来骚扰我。
G：「转发帖子」。
G：「你怎么看？」
我翻了个白眼。
鹿噜噜：「我用眼睛看。」
G：「没什么想说的？」
鹿噜噜：「心疼美女，风评被害。」
鹿噜噜：「希望美女离傻子远一点，愚蠢真的会传染。」
G：「……」
鹿噜噜：「你好像有话想说？」
G：「不敢。」
我冷笑一声。
顾从野这小子，简直冥顽不化。
这人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
教他做题，能把我气吐血。
答题卡正反踩两脚都比他自己涂的分高。
要不是我精准控分，年级倒数第一，稳稳是他。
我突然有点理解科任老师看我试卷的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两条未读消息。
陈易言：「我在知行楼 304。」
陈易言：「速来，有你想要的东西。」
8
陈易言靠在讲台上，姿态懒散地等人。
头发像是抓过，一身正式的西装没换。
腕上的闪瞎眼的绿水鬼还没摘下来。
我稀奇道：「陈少翘课做什么去了？出卖色相？」
陈易言轻嗤：「还不是为了你，小没良心的。」
说着，他点开手机录音。
背景嘈杂，像是在什么宴会上。
三秒后，里面传来我继母的声音：
「你放心，你和我们家小卉，咱们两家结亲，强强联手，陈家赔不了。」
下一刻，传来陈易言懒散的声音：
「可我似乎听说——」
「鹿氏集团的股份大部分掌握在叶夫人手里，全部由鹿溪继承？」
「那个女人倒是留了一手。但是陈少，叶夫人早死了，叶家树倒猢狲散，没人能帮衬鹿溪。」「而且你也看到了，鹿溪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公司迟早还是我们卉卉的。」
陈易言欲言又止：「那鹿伯父——」
「哎呀，我老公和我想的一样。」
「我们鹿家以后，只认鹿卉一个女儿。」
「至于鹿溪——又蠢又好骗，给点钱送出国去，让她自生自灭。」
「你说是不是，老公？」
低沉的男声混杂着轻微的电流音响起：
「陈公子放心，我夫人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
叶夫人是我的母亲。
她在最好的年华里，看上了一个穷小子。
不顾家人的劝阻，帮助穷小子白手起家。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却不知在遇见她之前，穷小子早在乡下老家结过婚。
甚至在外面那个私生的女儿，只比我小一个月。
集团稳定之后，那个女人被鹿廷接回。
带着私生女登堂入室，指着她的鼻子骂小三。
叶家大小姐恬不知耻当小三的流言，一时间，传遍整个贵妇圈。
各种污言秽语，指向这场婚姻里最无辜的人。
叶夫人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那年我十四岁，人人都说我是小三的女儿。
母亲的忌日，我一个人去墓园烧香。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遇见了陈易言。
他也在祭奠什么人。
陈易言没有带伞，被大雨浇得湿透。
单薄的衬衫贴在身上，身形清瘦，背却挺得笔直。
我撑伞过去，将他遮在伞下。
直到雨停，我们都没说话。
两个星期后，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署名，简洁得过分——
「我帮你。」
无由头地，我笃定那个人是陈易言。
……
录音播放完，教室里陷入寂静。
这些年，我和陈易言陆续收集了鹿廷涉嫌职务侵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以及重婚的证据。
蓦然回首，才发现已经相携着走了这么远的路。
我缓慢地抬头。
眼前十八岁的陈易言和记忆里被淋湿的少年不断交叠。
我没忍住，脱口而出：
「为什么帮我？」
陈易言愣了一下，笑意潇洒：
「或许是想——找棵铁树撞撞吧。」
他话锋一转，笑着调侃：
「这么天大的忙都帮了。」
「二元一次方程组不会解，怎么不来找我？」
9
一模前夕，气氛越来越紧张。
连鹿卉和她的小跟班们都不来找我的麻烦了。
那个 G 不知道一天几吨咖啡吊着命。
有天在线刷题时长居然长达 20 个小时。
这人要上天？
我叹为观止，试探性地戳了戳那个小黑猫头像。
鹿噜噜：「1」。
谁知道对面秒回。
G：「？」
鹿噜噜：「没事，试探一下你猝死没。」
鹿噜噜：「毕竟我很讲武德。」
G：「真的吗，我怎么不信？」
鹿噜噜：「你连校园论坛里那些离谱的瓜都信，怎么不信我？」
鹿噜噜：「不过那个瓜确实有一点没说错。」
G：「什么？」
鹿噜噜：「校霸真的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
G：「哦。」
我盯着那个小黑猫头像，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还没把他马甲扒下来。
鹿噜噜：「话说你到底是哪位，我真的很好奇。」
鹿噜噜：「这么遮遮掩掩的，咱又不是网恋奔现，还要担心见光死。」
G：「也不是不行。」
鹿噜噜：「什么？」
G：「网恋奔现。」
鹿噜噜：「你、想、得、美！」
我一边和 G 斗嘴一边刷题。
遇见难度高不会的，就暗戳戳问他。
他倒也耐心，一次性给出好几种解法。
我叹为观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苦恼的是——
顾从野这小子怎么学都学不懂。
教一点，会一点。
他好像那个蛤蟆，一戳一蹦跶。
这人为了讨要假装男友的报酬，不惜转班。
自从顾从野转来，沈樾就不太理我了。
他只隐晦地劝诫过我一次，不要和顾从野走得太近。
见我不听，也没再说过了。
沈樾沉默寡言，从来不做出格的事。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倒退回了普通的邻居和同桌。
就好像，仅此而已了。
……
一模倒计时一天。
顾从野已经连续三天没来上过课了。
卷子雪片似的，一片片堆成小山。
我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也停留在三天前。
我：「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他没有回复。
我想了想，用笔戳了戳沈樾。
「你知道顾从野家在哪吗？他好久没来上课了。」
10
顾从野一个人住市中心的大平层。
我按了门铃，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半分钟后，电子锁啪嗒一声，自己开了。
我找到顾从野的时候，他病恹恹地躺在大床上。
黑发凌乱，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听见动静，他懒懒掀起眼皮。
「你怎么来了？」
嗓子也是哑的。
平时的顾从野都是嚣张跋扈的。
难得见他虚弱的样子。
所以——
我拿起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对着顾从野咔嚓拍了一张。
「……」
顾从野额角青筋跳了跳。
再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委屈：
「我都这样了，你还看我笑话！」
「没有没有，我这不就来关照我的男朋友了吗？」
我轻咳一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
结果被烫得缩回了手。
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了点。
「走，我带你去医院。」
「你真好，女朋——」
「本来就不聪明，再烧更傻了。」
很快就到了医院。
「年轻人，你是不是经常熬夜？」
头发花白的老医生颤颤巍巍地移动着听诊器。
顾从野支支吾吾：「也不是很晚——」
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顾从野立马改口：「呃，也不是很经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就最近……」
老医生轻咳一声，声音严厉：
「长期熬夜会引起心肌炎。」
「早睡早起，养成规律的作息……你们年轻人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出了诊室，我陪着顾从野去打吊瓶。
看着他吃瘪，我没忍住好奇：
「熬夜干什么去了？」
他声音闷闷：「学习，最近不是一模了吗？」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你也不用太拼，毕竟我会出手。」
无所谓，我会垫底。
顾从野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看了眼手机，中午十二点。
「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11
刚出医院，拐进巷子。
就遇见了个黄毛混混。
沈唯骑着辆机车，似笑非笑拦住我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哟，这不是鹿溪吗？」
「好久不见啊。」
我没理他：「让开。」
沈唯没说话，他身边的小弟们叽叽喳喳开口了：
「哎哎哎你怎么和我们老大说话的？」
「我们老大给你面子，你别不识相。」
我深吸一口气。
「沈唯，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唯沉吟半晌：「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笑得痞里痞气。
「当然是——来找你复合的意思。」
一阵恶心涌上来。
「我什么时候和你谈过？滚！」
「哎，别这么见外啊。」
「你和顾从野都能谈，怎么不能和我谈？」
「毕竟当初，我们可是连床都快上了。」
沈唯伸手要拉我手臂，被我躲开了。
「滚开，别碰我！」
沈唯气极反笑：「鹿溪，你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别说一个沈樾，今天就算是十个沈樾，也救不了你。」
沈樾。
我恍惚了一瞬。
沈唯是沈樾的堂哥。
母亲逝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自甘堕落。
每天逃学、喝酒、和混混打成一片。
一点点，陷落到泥沼里去。
沈樾那个时候就是我同桌了。
他劝不住我，也没立场劝我。
只是每次周末都带着作业和笔记，去我家帮我补课。
我不置可否。
直到我在夜店喝醉，被沈唯盯上。
沈唯早就盯上我了，连我家住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他借口送我回家，对烂醉如泥的我欲行不轨。
那天恰好是周六，沈樾和我约定补课的时间。
沈樾闻见楼道里浓烈的酒味，察觉不对。
他赶到的时候，沈唯刚把我扔在床上，在脱自己的衣服。
清冷的少年将我护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要烂你自己烂，鹿溪很好，别来招惹她！」
沈樾一拳揍在他脸上，眼睛红得吓人。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那天，我问沈樾，我真的不会成为一个烂人吗？
他说：「我会好好照看你的。」
过了几天，对门搬来了新邻居。
是沈樾。
……
回过神，混混们已经将我团团围住。
我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撸了上去。
抄起脚下的半截木棍，对着沈唯的脑袋来了一下。
沈唯被我打破了额角，气急败坏。
「愣着干什么？弄死这个女的！」
「我看谁敢。」
与此同时，顾从野的声音响起。
对上我愕然的目光，他安抚似的朝我笑了笑。
「这么久没回来，发信息也不回——」
「担心我的女朋友遇到麻烦了。」
说着，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这不，果然有不长眼睛的。」
顾从野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木棍。
然后对着沈唯的脑袋又来了一下。
「想挖我墙脚？」
木棍应声而断。
「野哥，我错了！我错了！」
「嫂子对不起！」
沈唯抱着头，鹌鹑似的认错。
「你要弄死谁？」
顾从野一脚把他踢到墙角。
方才还嚣张得要命的混混们，集体哑火了。
「别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我女朋友面前。」
「我见一次打一次。」
「滚！」
见我还愣愣地看着他。
顾从野有些不自然地低咳一声。
「去吃饭吧，女朋友？」
12
把顾从野送到家没多久，他又开始发高烧。
我去吧台给他倒水，没留神，脚下蹿过一个黑黑的东西。
把我吓了一跳。
我惊魂未定地揉揉眼睛。
一只小黑猫卷着尾巴，端庄地坐在柜子上，警惕地打量着我。
小黑猫浑身皮毛油光水滑，金瞳亮晶晶的。
一看就被它的主人养得很好。
不知道为何，我觉得这只猫有点眼熟。
一时半会，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喵~」
小黑猫谄媚地朝我叫了声，竖着尾巴朝我走过来。
我没忍住，蹲下身摸了摸它。
「顾从野，你家还养猫啊？」
「怎么不早说，吓我一跳。」
听见我的话，顾从野喝水的动作一顿。
下一刻，咳得惊天动地。
我懵了，下意识去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那只黑猫不是你的？」
「呃……」
顾从野的目光有些游离。
「嗯？」
他慢半拍回复道：「那是我在小区喂的流浪猫，可能阳台门没关，跑进家里了。」
「呃……你不用管它，它自己会出去。」
话音未落，脚边响起一声娇俏的猫叫。
「喵！」
小黑猫蹦上床，用尾巴扫了一下顾从野的脸。
像是不赞成顾从野的话。
然后谄媚地往我怀里钻。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它。
抬眼，看见顾从野的脸黑如锅底。
「吃了药就睡吧，我去喂小黑了。」
「等等——」
顾从野欲言又止地叫住我。
「嗯？」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几天的卷子我都给你带回来了，你睡不着，可以起来做一下。」
……
顾从野高烧反复，我就在他家住了一晚。
晚上，我抱着猫坐在沙发上，打开口袋刷题。
刷了一会以后，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每次上线，都会被 G 消息轰炸。
今天却安静异常。
我下意识点开 G 的对话框。
然后，愣住了。
我看了眼 G 的头像，又低下头去看小黑猫。
这好像是……同一只猫？
我反复比对了三四次，心中确定了七八分。
G……顾？
试探性地，给 G 发了条消息。
鹿噜噜：「1」。
与此同时，顾从野落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口袋刷题」老婆：「1」。
13
自从发现了顾从野的秘密后，我表面上装得滴水不漏，静静看着他演。
那晚后来——
G 心虚地问我怎么了，还火速换了头像。
鹿噜噜：「怎么换头像了？我看见了只和你头像很像的猫。」
G：「哈哈，这么巧。」
G：「黑猫都长一个样，金色的眼睛。」
顾从野还在垂死挣扎。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复。
鹿噜噜：「那你头像这只，和校霸家的或许是亲戚。」
鹿噜噜：「都胖成了煤气罐罐。」
G：「毕竟我和校霸都心地善良。」
G：「我看你对他偏见挺大。」
我冷笑。
鹿噜噜：「我对不聪明的人偏见都大。」
G：「呃……」
G：「其实，校霸本人还挺聪明的。」
鹿噜噜：「不信。」
……
昨晚顾从野又不知道学到几点。
我半夜起来倒水喝，发现 G 居然还在线。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自习课，他趴在桌上睡觉。
睫毛还挺长。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突然起了坏心思。
「顾从野。」
我凑到他桌边，小小声地喊他。
「△ABC 的内角 A、B、C 的对边分别为 a、b、c，已知 bsinC+csinB=4asinBsinC，b2+c2-a2=8.△ABC 的面积为？」
顾从野迷迷糊糊地唔了声。
我轻声问：「答案是多少？」
他无意识地眯起眼睛，抓起手边的草稿纸画了几笔。
「三分之二倍根号三……」
顾从野喃喃自语。
过了几秒，他像是突然惊醒，猛然睁开眼睛。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从野愣愣地和我对视了几秒，一头栽了回去。
装睡。
那天过后，顾从野可能也有些心虚，没再来问过我题。
G 也不来骚扰我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顾从野终于忍不住了。
G：「朋友，要不要见一面？」
鹿噜噜：「突发奇想？」
G：「蓄谋已久。」
14
我们约定相见的，刚好是跨年那天。
尽管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顾从野，我还是没法把卷王 G 和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组的顾从野联系起来。
看见我，顾从野眼睛一亮，然后有些心虚。
我朝他扬了扬手上的卷子。
顾从野懵了：「这是什么？」
「高考数学模拟卷，我问沈樾要的。」
说着，我丢给他一支黑笔。
「计时两小时，写吧。」
他抬头，欲言又止。
我言简意赅：「别装。」
「哦……」
一个小时后——
「写完了，女朋友。」
顾从野朝我眨了眨眼。
我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
这套题我提前做过。
除了大题的步骤太简略，其他全对。
「……」
我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顾从野。
这下，不信都得信了。
我冷着脸：「你是怎么回事？」
「想不努力回家继承家产？」
顾从野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错了。」
「不努力，就要回去被安排娶不喜欢的女孩子，然后继承家产了。」
他撇了撇嘴：「我才不要。」
「那努力呢？」
顾从野的眼神亮亮的，声音都带上笑意：
「那就可以娶喜欢的女孩子回家，再继承家产了。」
「所以，你为什么装学渣？」
「因为……学习好的校霸听起来很没威慑力……」
我无语凝噎。
很离谱。
但放在顾从野身上，顿时就合理了起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鹿噜噜是我的？」
他眼中笑意盈盈。
「很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我当时听见铁树撞晕，就在想——」
「鹿噜噜同学，终于抓到你了。」
我以为的尴尬初见。
在他眼里，是横刀夺爱，网恋奔现。
我有些脸热。
「你问完了，那就到我了。」
「所以鹿噜噜同学，你又是怎么回事？」
……
互相坦白之后，我和顾从野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江边灯火星星点点，游人如织。
在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顾从野在我耳边轻声开口：
「十八岁生日快乐，鹿溪。」
烟花骤然炸开，游人纷纷惊叫。
我抬头。
夜空中，有一只在喝水的橙色小鹿。
「鹿噜噜同学，做我女朋友好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耳根通红，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友善。
「或许是……在最开始看你演戏的时候。」
我扑哧笑了：「好啊，你还真是蓄谋已久。」
顾从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次期末，是七校联考。」
我想了想，认真开口。
「好好考，然后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你呢，顾同学？」
他笑：「当然是，和我女朋友一样。」
「毕竟堂堂校霸，可不能给女朋友丢人。」
15
七校联考结束那天，我提前交卷，在学校门口遇见了等我的顾从野。
我明知故问：「怎么样？二元一次方程组解出来没？」
顾从野拍拍胸口。
「放心，绝不给鹿老师丢人。」
我浅笑颔首。
很快，就到了新年酒宴那天。
那天不仅仅是酒宴，也是鹿廷给鹿卉办的成人礼。
陈易言告诉我，那天鹿廷会宣布鹿卉是集团继承人。
「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我这些年装疯卖傻，俨然一个毫无威胁的草包。
导致他们都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我手中，拿走母亲的遗产。
可是他们不知道——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
宴会开始的时候，联考的排名刚好出来。
「今天的宴会，主要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
鹿廷西装笔挺，身侧站着鹿卉母女两个。
鹿卉像是刚查完分，神色难掩激动。
「我的爱女卉卉，今天正式十八岁成年。」
「卉卉聪明勤奋，是我老鹿家的好苗子，我鹿廷指定的继承人。」
「在江城七校联考中，取得了第 583 名的好成绩。」
现场掌声雷动。
鹿卉难掩得意。
鹿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鹿伯父，我怎么听说七校联考第一，也是你们鹿家的女儿啊？」
是顾从野。
他懒洋洋地晃了晃酒杯，笑容促狭。
「还是……这位鹿卉小姐查错分了？」
鹿卉眼睛一亮，急吼吼地当场重新查起分来。
鹿廷怀疑的目光在我身上一瞬停留，很快挪开。
他宁愿相信是顾从野瞎说，相信鹿卉查错分。
也不会相信那个考第一的人是我。
只不过很可惜。
我拿着麦克风起身。
「诸位，不用等鹿卉查分了，她不管查多少次都还是 583 名。」
「因为第一名是我。」
全场寂静。
「我的考号 32048271，诸位不信可以自己查查看。」
「但我今天主要想说的，却不是这个。」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
「在说之前，我想请大家听一段录音。」
我把麦克风凑近，点开了陈易言的那段录音。
「那个女人倒是留了一手。但是陈少，叶夫人早死了，叶家树倒猢狲散，没人能帮衬鹿溪。而且你也看到了，鹿溪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公司迟早还是我们卉卉的。」
「至于鹿溪，又蠢又好骗，给点钱送出国去，让她自生自灭。」
播放录音的时候，鹿夫人想要制止我，被保安拦住。
会场的保安，早就被我和顾从野买通了。
录音播放结束，会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在这里，那就请大家替我做个见证。」
「我的母亲叶姿女士掌握鹿氏集团百分之六十七的股权，对集团形成绝对控股。」
「母亲的遗嘱里，这些股份由我全权继承，在成年之前暂由鹿廷接管。」
「意思是，现在这些股份，由我鹿溪全权持有，鹿廷没资格对集团指手画脚，干预继承人。」
话音落下，鹿廷暴怒：「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那是老子的公司，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下一刻，警笛声响起。
鹿廷脸色一变：「你做了什么？！」
我笑容不变：「你没听见吗？我叫了警察。」
「你涉嫌职务侵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自己还不清楚吗？」
警察鱼贯而入，现场宾客作鸟兽散。
陈易言朝我遥遥举杯，笑容明亮又肆意。
「合作愉快，大小姐。」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切尘埃落定。
16
「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顾从野身形高挑，手上有一搭没一搭转着几根点燃的仙女棒。
他听见动静抬头，眉眼比新雪清冽。
「恭喜，女朋友。」
积雪和枯枝被踩得嘎吱作响。
我沿着他的目光，扑进他的怀里。
顾从野抬手接住了我。
我将头埋在他衣襟前，闻见旷野和风的气息。
他在笑，胸腔的震颤和心跳，震耳欲聋。
「又撞晕了？」
「铁树撞晕——这可是隐藏款~」
我不说话，只是笑。
小鹿撞晕，铁树开花。
和他相爱个十百千万次。
每一次，都撞晕在他怀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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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6 23: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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