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是个畸形儿。
为了照顾她,我妈说不生了。
可我妹四岁回老家时,失足掉进我奶烧的开水锅里死了。
第二年,在我奶的偏方下,我妈生下一个弟弟。
我发现,弟弟老是偷吃生肉。
1
我妹的一只手萎缩无力,脸骨一边凸起。
是个畸形儿。
我妈坚持留下来养着,还说不生了。
我奶闻言撒泼打滚,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
「夭寿啊!你要害我们老王家绝户吗?」
「我不活了,我死了都没脸下去见他爹了!」
我奶还要求我爸。
「孩子立刻抱走,她要是不走,我走!」
可我妈只是冷着脸抱着我妹开口。
「妈,我之前就说过你那些偏方不能信。音音生下来会这样,你以为要怪谁!」
「音音够可怜了,你还想我们遗弃她?这样会遭报应的!」
2
我奶那张有些刻薄的脸,当即拉了下来。
指着我妈的鼻子骂。
「你好意思怪我?明明是你自己贪嘴,说了怀孕的时候不要吃辣条吃火锅,你非不听,还偷偷吃。
「你这个女人就是专门来克我的。
「儿子,我再问你一次,那丑东西你抱不抱走?!」
我爸左右为难,看了一眼我妈脸上的坚决。
只能喏喏地劝我奶。
「妈,要是超生的话,单位会辞退我的……」
我奶气得扇了我爸一巴掌。
「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再生一个出来,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奶提着编织袋就回乡下了。
3
四年来,我妈把我妹照顾得很好。
我妹也很乖。
但还是经常有人偷偷笑话我们。
说我们家肯定是造了孽,才会生出我妹这样的畸形儿。
这都是报应。
我妈当即骂了回去。
可回到家,她偷偷哭了。
还问我爸,妹妹会这样,是不是真的要怪她怀孕时没管住嘴。
这天,村支书伯伯突然给我爸打来电话。
说我奶快不行了。
我爸带着我们连夜回了乡下。
谁知道,我奶只是有点小感冒。
我妈见我奶没什么事,当天就想回去。
我奶气得大骂我妈是害她们家断子绝孙的害人精。
还威胁我爸敢走就断绝关系。
4
村里人也劝我妈服个软,让我爸把奶接回镇上。
我爸妈也是孝顺的人,就打算多待几天,把奶哄好。
可就在回镇上的前一天,我爸带着我妈去和族里的长辈吃个午饭的时间。
邻居婶婶脸色惊惧地找来:
「快,强子,你们家音音……」
爸妈急忙跑回去,只看到我奶一手指着灶房。
一手捂着心口大喊:「造孽啊!音音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怪我,都怪我,怎么就没看好人,你们快救人啊!」
我妈冲进去后,目眦欲裂,瞬间惨叫一声,竟当场晕了过去。
我爸他们冲进去后,脸色也苍白如纸。
我妹妹竟然整个人都浮在,土灶上滚烫的大锅开水里。
锅下的柴火还在燃烧。
灶房里充斥着肉熟的味道。
有些人当场吐了出来。
5
我妈病了整整一个星期。
她和我爸还有奶歇斯底里地又闹又吼:「王强,你妈就是害死音音的凶手!她的心肝是黑的,她是恶鬼,她把音音推进了开水锅里!」
我爸心疼又有些烦躁地解释。
「我妈都说了,她出去了一下,音音自己贪玩爬上去,才会跌进锅里!你为什么就对我妈不依不饶。」
我妈闻言,眼睛赤红地大吼。
「土灶都有音音高了,音音只有一只手完好,你告诉我,她要怎么贪玩,才爬得上去!那么滚烫的水,音音死前该多痛啊!你妈怎么下得去这个手,她会被天打雷劈的!」
我妈歇斯底里的咒骂,最后急火攻心,又气晕了。
我奶这才端着药进来。
她自责地解释。
「我知道慧慧把我想得很坏,但强子,我是你妈,你知道,我就是再不喜欢音音,也不可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是你五叔给慧慧的药,你赶紧喂她喝了吧。」
6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妈渐渐地,变得沉默,甚至有些呆滞甚至疯癫。
大家都说我妈是伤心过了头。
我爸带着我妈去城里治,一直没什么效果。
我奶就劝我爸,让我妈再生一个,我妈要是看到新出生的孩子,说不定就能痊愈了。
没过两个月,我妈真的怀孕了。
可是,她浑浑噩噩,我奶来镇上照顾她。
在我奶的偏方下,第二年,我妈顺利生了个弟弟。
可惜,我妈情况非但没好转,每一次我弟一哭,她就会暴躁伤人,有一次差点掐死我弟。
小区里的人也抱怨纷纷。
我爸还因此丢了工作。
他只得退了房子,一家人一起回了乡下。
7
我弟好不容易到两周岁。
可我发现,他在偷偷喝我奶杀鸡留下的鸡血。
还偷吃买回来的生肉。
我很害怕,想告诉我爸和我奶。
谁知,这晚,我奶却惨叫一声。
「我乖孙不见了!强子,是不是李慧抱走了,你快出来了。」
可我妈一直被关在房间。
我爸只得和村里人大半夜到处找我弟。
找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我弟的嘴里,塞满了小小的癞蛤蟆和蚂蚱。
村里人都说我弟被鬼带了,只有鬼吃那些癞蛤蟆。
我爸经人介绍,请来了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六婆。
她一看到我弟和我奶,就沉下脸说:
「这是个来讨债的孽孩,活不过三岁!」
我奶急了,就骂六婆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说我爸妈一直心地善良,怎么可能生出孽孩。
8
六婆哼了一声要走。
我爸赶紧加钱,请六婆出手,不要计较我奶的话。
六婆在家里何处转了一圈,又算了我弟的生辰八字,最后脸色难看地说要去看我妹的坟。
来到我妹的坟头,六婆看着坟头四周寸草不生,她看了看周围,又掐指算了算,脸色一变。
问我爸怎么敢土葬我妹,还放在这种养阴地!
六婆立刻让我爸叫人迁坟,否则不仅我弟会死,全家人都会横死!
迁坟当天,我爸叫了叔伯他们一起起棺。
动土需要先祭拜。
谁知怎么也点不着香。
六婆说我妹怨气太重。
香点不着,就不能动土。
还是我奶不信邪,点了一把香,重重插了上去!
这才得以挖棺!
然而,随着越挖越深,好些蚂蚁、蚂蚱、老鼠和癞蛤蟆之类的,随着土一起被挖出来。
很快,就要挖到棺材时,土突然剧烈翻动炸开。
叔伯们吓得大叫一声。
原来,我妹的棺材,被无数蛇虫鼠蚁、蚂蚱、癞蛤蟆,甚至蜈蚣之类的团团包裹。
六婆也吓得脸色骤变,赶紧让他们住手。
「万虫缠棺,这棺材谁动谁死。」
这时,大家才发现,我奶上的香,不知何时全都从中间断掉了。
9
他们把土重新填好后,脸色戚戚地回到家。
第二天,我爸和帮忙迁坟的叔伯们,都纷纷病倒了。
喝了赤脚医生五叔的药,好几天了依旧虚弱难受。
只好去医院检查,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拿了药继续吃。
可一晃一个月过去。
我爸他们看着更萎靡了。
我弟的情况也更严重,经常半夜消失。
找到的时候,他嘴里塞的,不是蚂蚁癞蛤蟆,就是老鼠。
我奶只能在晚上睡觉前,用绳子绑住他。
可是,当晚。
我奶就惨叫出声。
等我爸妈来到我奶的房间。
就看到我弟死死咬住了我奶手上的肉。
竟生生撕扯下来一块,直接吞了进去。
10
没办法,我爸只好再次请来六婆。
她看了一眼我爸他们的脸色。
就开口道:
「去音音坟头带一碗土回来。」
带回来后,她把土融在水里,分了八个碗。
每个碗都烧了一张黄符混在水里,让我爸他们喝下。
当天下午,我爸他们精神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我奶见此,赶紧伸出被我弟咬下一块肉的手臂,问我六婆,我弟的问题该怎么办。
六婆本不想理会。
可看到我那有些呆滞疯癫的妈,还是叹口气,开口道:「音音死前怨气太大了,又在养阴地养了好几年,现在成了毫无理智的索命鬼。
「除非,让她至亲至爱的人,去她坟头叫魂,把魂引回来。
「每天诚心祭拜,七七四十九天后,再去迁坟,若能顺利,就没事了。」
我六婆才说完。
原本浑浑噩噩的妈妈,突然对着我的方向大喊,还对我招手。
「音音,音音,是你吗?妈妈好想你!快过来让妈妈抱抱。」
我奶她们都震惊地看着我的方向,好像在看我身后。
我吓得脸色发白,一动不敢动。
我妹,她、她在我后背吗?
还好,六婆当机立断,说我妈是最好的叫魂人。
11
我妈身上挂着红线铃铛,上面缠着十几道黄符。
她一手抱着我妹的牌位,一手拿着招魂幡。
站在我妹的坟头,亲切期盼地一声声呼唤。
「音音,回家,妈妈想你。」
「我的音音,你在哪儿,出来让妈妈看看,妈妈真的好想你,音音啊,你在哪儿……」
我爸时不时往空中撒纸钱。
我妈声音哽咽,眼里全是泪,一直在喊我妹妹,到最后声音都沙哑了还不停。
我看得眼泪也止不住流,很想上去抱住妈妈。
我也想妹妹了。
也不知道妹妹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我妈的呼唤。
一阵阴冷的风无地自起。
将满地的纸钱,吹了起来。
六婆见此,眼睛一下子亮了。
「叫到音音的魂了。快,叫李慧继续边叫边往家里走!」
12
我们跟着妈妈一起往回走。
回到家后,六婆开坛做法,用草扎了个妹妹的模样,放进了西北角的无门柜中,再把牌位放上去。
六婆说这个位置是家里的吉位。
每日最好是我奶诚心上香祭拜,这样四十九天后,基本就没问题。
我奶脸上很不情愿,却也只能答应。
可是到了半夜。
我看到和我奶一起睡的弟弟,四肢着地,悄无声息地从我奶的房间爬出来。
其实,好几次我弟半夜偷跑出去的时候,我都知道。
可这次,他突然往我窗口看过来。
那双眼睛,是绿的……
它直直地盯着我。
我吓得连忙缩回脑袋。
没一会儿,门口有什么在划拉门的声音传来,就像是指甲在门上一下一下划着。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太清晰了。
我知道,门口的是我弟。
但我根本不敢动弹一下,只祈祷夜晚赶紧过去。
13
天终于大亮。
我才敢去我妈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想妈妈。
我妈已经醒了,但她只是睁着眼,直勾勾地躺在床上。
我进来时,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想告诉她昨天弟弟又爬出来了。
可我叫她妈妈,她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房梁。
我只好走出来。
看到了我奶进堂厅里。
我下意识跟过去。
我奶耷拉着脸在给我妹上香。
她嘴里喃喃着:
「你这个讨命鬼,谁让你投胎到我家来的!这都是你自己活该。
「要不是你,我乖孙早就该来我家了,你吃好就赶紧滚出我家,离我乖孙远点。
「再害我乖孙,看我不掘了你的坟,让你当一辈子孤魂野鬼,别想投胎!」
我不敢相信,我奶竟然在骂我妹。
14
下一秒,我震惊地看向我奶。
她的后背,趴着一个人。
我认出来,那是我妹!
我忙上前对我奶说:
「奶,妹妹在你背上!好可怕,妹妹脸上和手上,全是血红的水泡!」
我奶此时的香也莫名断了,还烫到了她的手。
她浑浊的眼睛,突然阴鸷地死死瞪着我。
而后,突然抓起我就往地上摔。
「你这个害人精、搅家精,我们家好好供着你,你还不知足,非要作怪,我弄死你!」
她用脚对我又踹又踢,还气得把放牌位的柜子一起推倒了。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我爸。
我爸看到地上的我和倒下的柜子,连忙拉住我奶。
「妈,你在干吗啊?!六婆好不容易请了音音回来,你这样音音怎么安息!」
我奶不依不饶,又踹了我两脚。
「安息什么?小丫头片子,就该变成孤魂野鬼!」
这才愤愤地离开。
我感觉全身好痛好难受,泪汪汪地看着我爸。
我爸心疼地扶我起来。
「对不起,音音,爸爸来晚了,以后爸爸不会再让奶奶打你了。」
我很委屈。
爸爸,你叫错我的名字了,妹妹才叫音音。
15
可我没精力纠正我爸。
因为我感觉我全身好痛好痛。
好像全身都爬满了虫子在咬我。
我太难受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等我醒来,周围都黑漆漆的。
我身上好像越来越痛了,我看到我的手上脚上身上,都长满了小红点,痛得我只想惨叫。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听到我奶的房间有声音。
我急忙跑进去求救。
却只看到我弟眼睛血红,拼命啃咬我奶的手脚和脸上的肉。
我奶一直惨叫。
「乖孙,别咬了,我是你奶,你快停下。」
我看着觉得身上更痛了,也急着哇哇大叫。
「奶,我身上痛,好痛啊!你快救救我啊!」
可我弟咬得更凶狠了。
我奶身上的好几块肉都被他咬了下来。
我奶的惨叫比我还大声。
我只好更大声地哭着求救,因为我全身也好痛啊!
我和我奶的惨叫,终于惊动了我爸。
他一进来看到这种场面,险些晕过去。
16
一大早,我爸满脸疲惫地求来了六婆。
六婆得知我奶昨天做了什么,脸也特别臭。
她警告我奶,这是她最后一次出手。
要是还乱作妖,下次绝对不会再理会。
我奶此时整个人都恹恹的,身上好几处都绑着绷带。
她面上答应得很好,可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透着满满的怨毒。
我六婆正在检查我弟的身体。
我弟的脸都是青白色的,牙齿很尖锐,手脚和身体却很瘦。
有点像恶小鬼。
但最奇怪的是,我弟身上也长了和我一样的小红点。
六婆看到这儿时,脸色就变了。
连忙检查我奶我爸她们身上。
这一检查,我六婆脸色更差了。
除了我妈,全家人竟然都长了这种小红点。
我就说,为什么身上会这么痛,原来不是昨天我奶打我太狠,是这些小红点在作祟。
我爸看着身上的小红点,脸色也吓得很难看,问六婆是怎么回事。
六婆冷哼一声说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把音音叫回来。你们把供奉她的牌位都砸了。她能放过你们?」
「你们身上中的是『鬼咒泡』,还好它刚长起来,你们就把我叫来了。」
「要是等它们都长大,变成红色的水泡,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都会全身溃烂,痛苦死去!」
17
六婆让我奶和我爸去找乱坟岗生长的槐树,砍树叶和树枝熬煮,再加入一碗大公鸡血或者黑狗血。
每天都要泡半个小时。
坚持三天,基本就能消。
我奶松口气,赶紧问六婆。
「那我乖孙中邪到底要怎么办啊?他昨晚差点把我全身的肉都咬下来了。」
六婆对我奶根本没有好脸色。
「之前方法都说了,你不诚心祭拜,还惹这么多事!
「要不是你作妖,哪来这么多事?
「想要你乖孙活着,三天后去音音坟前点一盏长明灯,全家都在那儿跪着。
「什么时候点的灯不灭了,就能回来了。你最好祈祷音音还会原谅你们。」
18
我爸哪敢不听。
这三天,他每天都去乱坟岗砍槐树回来熬煮,加入公鸡血后就开始泡。
这些水凉冰冰的,泡着好舒服。
本来身上火辣辣的那种痛,好像都缓解了不少。
这三天,我感觉我身上一点都不痛了,还变得很有精神。
我爸和我奶他们身上的红点,都没了。
我爸很高兴,连忙提着六婆留下的长明灯,带着一家人来到妹妹的坟前。
点灯前,我爸对我奶千叮咛万嘱咐。
要是想要我弟活着,千万不要再乱来了。
我奶看着我弟那青白的皮肤、眼里的红血丝,以及像恶小鬼一样头大身子小的模样,咬着牙不甘地点头。
跪在我妹的坟前后,我爸喃喃说道:
「音音,爸爸带奶奶诚心诚意来道歉了,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说完,就开始点灯。
我看了一眼我奶,偷偷撇嘴,我爸撒谎。
我奶那怨恨的模样,一点不诚心,我妹能原谅我奶才怪。
果然,我爸刚点着灯。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阴风,灯熄灭了。
我爸脸色一僵,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
现在是傍晚,天在慢慢变暗。
他抖了抖身子,再次小声开口。
「音音,我们是爸爸妈妈啊,你连我们也要一起恨上了吗?」
我爸说着,再次点灯。
这次,竟然点着了。
我爸狠狠松了口气,赶紧用灯罩罩着。
19
可是,才罩上去没多久。
周围又有阴风不知从哪里吹来。
被罩住的灯,又灭了。
我爸有些失望。
他只能继续说道:
「音音啊,我们都很想你。你要是怨我们,就告诉我们。托梦也行啊!
「但是,你弟是无辜的啊,他还这么小,你真的忍心看着爸爸妈妈失去你后,又失去你弟吗?
「音音啊,你要是有怨,就冲我们来,不要怪你弟弟好吗?」
我爸说完,把灯点上。
灯没有灭,我爸把灯罩盖上,紧紧盯着灯。
我也看着灯,看着看着,我感觉这灯好奇怪。
它的颜色慢慢变成绿色了。
我惊得连忙去拉我爸。
抬头才发现,我爸我奶她们眼神呆滞地看向前方。
我僵硬地转头。
看到我妹的坟堆之上,站着一个灰蒙蒙的身影。
20
这个身影只有一米高,一只手枯萎,是我妹!
她身上全是红色的血泡,看着好恐怖。
她一双泛白像是炸开过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我们所有人。
之后,突然身形一闪,就冲着我奶和我爸去了。
我妹妹一手抓住我奶的脖子,一手抓住我爸的脖子,死死掐着。
我爸和我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已经憋得紫红。
他们的眼睛都惊恐地看向我妹,张嘴想说什么。
我妹却没给他们机会,掐得我爸和我奶脸色都变紫了。
这时,一道温柔的呼唤传来。
「音音……是你吗?快,妈妈抱抱……」
我那一直浑浑噩噩的妈妈,此时满眼含泪地冲向了我妹。
可就在我妈要碰到我妹时,我妹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我奶和我爸突然剧烈咳嗽,拼命喘气,眼里还带着惊惧。
我妹刚才差点就把他们杀了。
我爸赶紧看向长明灯。
不知何时,早就熄灭了。
我爸颤巍巍地问我奶:
「妈,刚才是不是音音来了?」
我奶喘着气,恶狠狠地说:
「那赔钱货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爸忙用眼神瞪我奶。
「妈,求你别在音音面前说这种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后怕,我奶终于偃旗息鼓。
21
我爸手微微颤抖地想要继续点灯。
「咯咯、咯咯咯咯!」
我弟突然对着某处笑出声来。
接着,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四脚并用,对着那树林跑了过去。
我弟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身影都不见了。
我奶惊得赶紧去追。
我爸想去追,可又想到六婆的话。
只能边焦急地看向我弟消失的方向,边点灯。
可是,灯每次亮了不到几分钟,就会熄灭。
我爸点灯点到手酸,灯还是会灭。
他最后没办法,让我妈上。
我妈一听点上了能看到我妹。
脑子也清醒了一点,真的去点了。
灯很暖,我妈看着灯,露出温柔的笑,嘴里还一声声喊着:
「音音,音音,妈妈在这里。」
我看得鼻子一酸,跑到我妈身边,抱住了她。
22
灯没有再灭。
可天才蒙蒙亮。
不远处,我奶发出了无比凄厉的一声惨叫。
「啊啊啊!乖孙,我的乖孙!」
我们连忙跑向林子里。
我奶正在尖锐地大骂。
「贱蹄子、赔钱货,你怎么敢把我乖孙害死啊!」
「我的乖孙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掘了你的坟,把你扔去喂狗!」
我们赶到我奶身边。
就看到我弟死状凄惨,他的肚子鼓鼓的,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嘴里塞满了癞蛤蟆和蚂蚱、老鼠,撑到脸都变形了。
他死不瞑目地瞪着前方,眼球凸出,死前好像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我爸也崩溃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痛哭。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妈在身后,迷迷糊糊地跑过来。
看到我弟的惨状后,只是呆呆地看着。
可眼里,却有泪不停落下。
23
我弟的死状太诡异了。
村民们都在背后议论纷纷。
「当初我就说过,王婆子造了这么大的孽,肯定会遭报应的。现在音音果真来索命了。」
「我们还是离远点,上次就帮忙迁个坟,就差点把人搭进去了,谁知道再帮忙,会不会连累我们。」
我奶听不得这些。
她现在的状态有点癫狂,半白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也不管还在给我弟守灵,扛着锄头就往外走。
嘴里咬牙切齿地喃喃道:「小畜生害死我乖孙,现在我就要掘了她的坟,把她扔去喂狗喂狼!」
我偷偷跟着我奶。
就看到她不要命地一直刨土。
等挖到好多蛇虫鼠蚁后,拿起带来的桐油就泼上去。
然后点了一把火。
火熊熊燃烧,缠在棺材上的蛇虫鼠蚁,都纷纷逃跑。
我奶在火光中笑得十分阴森,嘴里念叨着:
「烧吧烧吧,把小畜生一把火烧光,看这个害人精还怎么作妖。」
我觉得我奶好可怕。
可很快,我发现,一道黑烟,缠上了我奶,把它全身包裹。
24
我奶看着我妹的棺材被烧尽。
这才满意地笑着回了家。
前来吊唁的人,看到我奶回来后,却惊恐万分地连连避开。
我爸出来看到我奶时,也吓得脸色大变。
「妈!你的脸!怎么长了这么多血红的水泡?!」
他说完,我一个叔伯,也惊惧指着我爸。
「强子,你的脸!」
我爸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
下一刻,他双眼瞪大,吓得赶紧去看水缸里的倒影。
看清自己的脸时,他双眼瞪大,吼了一声。
「这是什么,我的脸怎么会长这些!」
他又掀开衣服,看手和脚,都长了!
村民们都不敢靠近我爸和我奶。
就怕这是什么恐怖的传染病,转头就找借口先回去了。
我爸好像回忆到什么,他猛地叫出声。
「我知道了,是鬼咒泡,怎么会长这么大?」
我爸急得团团转。
「对了,找六婆,找她!」
他就要去找人,我奶拉住他。
「你又花这冤枉钱干吗?你忘了上次怎么治好的!」
我爸才反应过来。
也顾不得其他,当即拿了把刀,就去乱风岗了。
25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一个个弹珠那么大的水泡。
我觉得有点隐隐作痛。
很快,我发现会痛不是错觉。
我奶身上的水泡开始痛了。
她变得坐立不安,十分焦躁。
看到跪在我弟棺材前守灵的妈妈,冲上去就一巴掌打过去。
「都怪你这个搅家精,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当初硬要把那小畜生留下,怎么会有这些祸事。」
我妈被打后,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奶。
我奶气不过,又狠狠扇了我妈一巴掌。
我一生气,就冲上去就一把把我奶撞倒,拼命挠她的脸。
嘴里大叫着:「明明怪你,是你害死妹妹的,你把妹妹推进了开水锅里,我看到了!」
「妹妹叫得可痛苦了,叫你救她!你跑了!」
我奶被我挠得拼命踢我。
这时,我妈对着我喊:
「音音,回来。」
我一骨碌爬起来躲开。
刚想纠正我妈,她叫错我名字了,却看到我奶身上很多黑线缠绕。
即使我没再打她,她还是一直抓着自己脸上和身上的水泡,嘴里痛苦地惨叫。
看着我奶这么痛苦,我心里莫名觉得很开心。
希望她再痛苦一些。
可惜,很快,我爸扛着槐树枝回来了。
26
我奶被我爸抱进浴盆时,已经痛到奄奄一息。
脸上、身上都是被抓破的红黄色脓疱。
她刚松口气。
没过多久,猛地痛得跳起来。
「不行,痛死了痛死了,我不要泡这个了,越泡越痛。」
她连滚带爬地出来,却实在折腾不住。
软倒在地上,只剩下嘴还在哀号。
我爸身上也痛,他猜测我奶是因为血泡破了,泡着才痛。
可他自己泡了没多久,也脸色痛苦地急忙爬起来。
等爬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鬼咒泡好像更大了点。
还有好几个鬼咒泡已经破了!
我爸感觉事情不对。
他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六婆那边。
27
天还没亮。
我爸骇然地发现,他身上的鬼咒泡都差不多破完了。
他又痛又害怕,用尽了全力才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我奶房间。
一进去,看到我奶脸上全是溃烂,惊得腿一软,就摔倒在我奶床前。
他对着我奶大喊:
「妈,妈!你怎么了?!你回答我啊!」
我奶费力地睁眼,手颤巍巍地伸向我爸。
「强、强子,痛、妈好痛啊……救、救救妈……」
我爸身上也很痛,他想抱我奶去求救。
才发现,自己也痛到没有力气,几乎动不了。
我爸无比绝望,这时,他看到门口我妈的身影。
眼睛一亮,就大喊:
「慧慧!快救救我和妈,我们全身快要痛死了。快去叫人!」
我妈闻言,径直走进来。
她看着我爸和我奶全身溃烂,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体会到当初音音死前的痛苦了吗?」
28
我爸这才发现,我妈原本呆滞的目光,此时十分有神。
完全不像疯癫。
我爸满眼骇然。
「慧慧,你、你不是疯了吗?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惊讶,我妈竟然没事。
我妈脸上勾起冷笑。
「王强,你到现在还想装傻充愣?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音音的死,是你默认的!」
「你和你妈好狠啊!音音她才四岁!你们怎么下得去手,你们母子,连畜生都不如!」
我爸脸色猛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装傻?」
我妈闻言,脸上的嘲弄更明显了。
「你们不是最清楚我有没有变成傻子吗?为了让我能继续生孩子,你和你妈竟然用药把我药傻!王强,我们是夫妻,你这样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哦?对了,你们母子是不怕报应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心狠手辣弄死音音。
「既然老天爷不收拾你们,那就换我亲自动手。」
我奶痛到哆哆嗦嗦,却还是强撑着骂我妈:
「你、是你、是你在害我们!贱、贱货,你不得好死!」
29
我妈听到这话,嗤笑出声。
「不得好死的是你们!就你们这样的畜生,还想要有后,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你们就该断子绝孙。」
我奶和我爸突然对我妈怒目而视。
我爸痛苦万分地质问道:
「李慧,斌子的死,是你搞的鬼?!那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杀他?!」
我妈脸上闪过痛苦。
「要不是你趁我傻,借我的肚子生下他,他本不用受这种痛苦的!要不是我疯癫的时候,乱拔药草吃,侥幸恢复了清醒,直到现在我都还傻傻地任由你们摆布!」
我能感觉到我妈此时有多恨我爸和我奶。
我爸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却十分受伤。
「慧慧,没想到,你会把我想得这么坏。音音死了,对我们全家来说才是解脱不是吗?
「你真的能忍受因为音音是畸形儿,一辈子被人嘲笑的日子吗?
「你能忍受一辈子都要照顾音音这个负担吗?
「有一天你真的不会怨恨音音拖累你一辈子吗?」
30
我爸话音还没落下。
我妈就尖声打断:
「不会!我永远不会怨恨音音!王强,你又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音音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早就做好了照顾她一辈子的准备。
「可你和你妈害死了音音!」
我听得泪流满面。
妈妈真的好好,她真的很爱我们。
要不是我爸和我奶,我们应该要过得很幸福的。
在这一瞬间,我对我爸和我奶的怨气冲到了顶峰。
我奶的惨叫声响起。
「啊!好痛!痛死了!李慧,你别说得那么好听。乖孙也是你儿子,你还不是把他弄死了!」
我爸也痛到面容扭曲。
「慧慧,你、你要是真的这么恨我和妈,就给我们一个痛快吧,别再折磨我妈了。」
我妈看向了我,目光一柔。
「音音,别生气,就这样让他们死,太便宜了。他们已经没救了,就这样慢慢让他们痛死,没人收尸,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我疑惑地看着我妈,想开口提醒她,又叫错我名字了。
我爸和我奶也突然想看我这边。
而后不可思议地对我妈道:「你在装神弄鬼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你故意吓我们?!」
31
我很惊讶,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
我爸和我奶看不到吗?
我刚要说什么,可好像有什么在我脑中闪过。
是我奶骗我上土灶帮她拿东西,结果我奶突然把我推进了锅里的画面。
是我飘荡在我妈身边,引着她吃能让她变好的药草的画面。
是我想亲近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弟弟却吸收我身上的怨气,出生后变成了恶童。
是我妈找到六婆,和她说了真相,求六婆相助的画面。
是我被我妈叫魂回了家,住在牌位里的画面。
是我奶祭拜我的时候骂我,还把我的牌位摔在地上,用脚拼命踩,然后我爸拉开我奶,把我的牌位捡起来擦干净的画面。
是我爸妈奶奶弟弟,带着引怨灯来我坟上,导致我和弟弟吸收太多怨气,心神失守的画面。
我终于想起来了。
难怪我觉得爸妈和奶奶一直忽视我。
原来我没妹妹,我就是音音啊。
我看着我妈,张张嘴。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害弟弟的。」
原来弟弟根本不是我妈害死的。
是我身上怨气太重,又爱黏着妈妈,弟弟才会吸收太多怨气,变成恶童,最后死得那么惨。
我妈眼睛一红。
她拿出一个铃铛一样的东西,朝我伸出手。
「音音别怕,妈妈不怪你,妈妈带你离开。」
我有些开心地走上前,牵住了我妈的手。
在我爸和我奶绝望的痛苦呻吟中,离开了这个家。
我不知道妈妈带我去哪里,但是和妈妈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心。
(完)
□ 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