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怪话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厨房屋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外面蹦蹦跳跳。
我小心拉开门。
门外的夜晚很热闹。
屋子对面山上绿色连山火照亮山下的小河。
河里流淌的却是崩腾的泥石流。
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黑影正在向着门口急速跳近。
1.
「孙儿把门关上,太冷了。」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身后,看向厨房里的火坑。
火坑里的柴烧的正旺,火坑边三个姨姨和妈妈一边低手烤火一边看着火坑发呆。
婆婆坐在火坑边正冲着我招手,示意我将门关上。
「砰!」
我听话的将门关上,但因为害怕,所以手上没收住劲儿,门发出巨大的响动。
就像是起夜后关灯回房间,我被这巨大声响刺激,直接小跑到火坑边靠着她们坐下。
或许是感觉到我关门时的害怕,她们发呆的脸上开始有了表情。
火坑边上的大家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靠近火坑。
我也学着她们的样子低头伸出手感受火坑里火焰的温度。
我低着头假装。
假装没看见忽明忽暗火光中映照着的她们的笑脸。
围炉怪话
之前每年过年,爸妈都会带着我去婆婆家。
那时每到过年婆婆家里都很热闹,除了我们一家还有二、三、幺姨三家——我妈是老大。
吃饭的时候大家聚在厨房的圆桌上吵吵闹闹互相敬酒酒,吃完之后又分阵营的散开。
以我爸为首的姨夫们会去堂屋那边看电视边闲聊抽烟,而婆婆妈妈姨姨们就会在厨房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我讨厌烟味酒气,再加上那时候三个姨姨都还没生孩子没有玩伴,至于邻居——婆婆住的沟里就零星的几十户人,最近的邻居也隔着十分钟的路。
于是我自然跟着婆婆这一伙儿在厨房。
农村的冬天天黑的很早,吃过下午饭天之后,外面就变得安静。
我守在屋内的灯光,一边听着她们说着家长里短一边等着她们把厨房的活儿收拾完。
婆婆和姨姨们家常里短再多也有说完的时候。
等着她们在厨房里的火坑边笼起大火。
我和她们围坐火坑边,听她们趁着夜色偶尔说起家长里短以外的故事。
1.怪话 1——夏雨泥石
在我还没出生,妈还在上学的时候。
那天妈在学校里做作业。
她总是在学校做作业,因为要是拿回家做的话,浪费电会被婆婆说——那时候吃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还要浪费钱去做作业?
那天作业不少,妈做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妈的学校离婆婆家走路要一个多小时。
妈看着天黑了,脚下就更快了一些。
但没想到走到半路上又下起了暴雨。夏天的雨来势汹汹,很快走在路上的妈连睁开眼睛都困难。
看不清路,再加上婆婆沟里那时的泥巴路比现在烂的多,大雨一浇泥巴湿滑还黏脚,妈就更别想走了。
刚好泥巴路下的小河旁有棵老树,树枝茂盛,正是避雨的好去处。
于是妈决定在树下等这场大雨小一些再回去。
妈在树下把湿透的衣服拧了拧,这倒不需要注意着避着什么人。
反正婆婆那山沟统共就几十户人家,再加上这么大的雨,谁会往外跑?
弄完衣服,妈就在树下等着雨停。
那会儿大雨下的正猛,清澈的河水很快就变得浑浊,再然后直接变成黄泥巴汤。
等了有半个小时,大雨终于变得有些小,妈也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妈感觉到了身上有点冷。
妈最初以为是晚上沟里降温再加上淋雨,她还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感冒。
但是她很快她发现好像不对。
因为这种寒冷不是从外到内,而是从内到外。
这股突然的冷还影响着妈的情绪,她开始有些不安的四处张望。
然后她发现四周好像突然安静了不少,除了雨声,好像突然少了一些声音。
是小河里的奔腾声!
妈发现之前哗啦啦的河流声突然变成了闷闷的声音。
再看向小河上游,她发现河里流的不是黄泥汤,而是直接成了黄泥!
小河的河道本来就不宽,现在换成黄泥碎石,速度自然快不了。
于是泥沙裹挟着未知,冒着大雨向她一点点的涌过来。
这会儿雨下的已经比之前小了一些,但眼前的一切让她不安。
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猎物,被猎人盯的死死的。
而不安感的增强,让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就像是森林中老虎出场的时候总会引起一阵大风。
眼前的一切让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靠近她,这种不安让她不准备等到雨停,她想直接冒雨往家赶。
但迟了。
寒冷在加剧,不安直接变成了惊恐,然而她的身体已经僵住,能动的只有眼睛。
于是妈的眼睛看向小河,看向那些从上游涌来的黄泥。
这是这片雨幕中唯一在靠近她的东西。
黄泥里还混着很多东西,尤其是其中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立在黄泥里。
是树杈吗?以前下大雨小河涨水的时候也会带下来不少树杈。
只是……这树杈好像有些粗。
黑夜和雨天让一切模糊,妈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就被这根立在黄泥里的树杈吸引住。
于是她看着它靠近自己。
黑夜和雨水随着距离的缩短再也没办法掩藏。
那根树杈慢慢的停在了妈的面前,近到伸手就可以够到。
也是在这个时候,妈也终于看见了那根粗壮的树杈的真实面貌。
那根本不是什么粗树杈。
那是一条胳膊。
一条伸着大拇指,直挺挺立在黄泥里的胳膊。
现在的驴友会在马路上伸出大拇指来表示自己想搭顺风车。
可泥石流里的胳膊一伸着大拇指又是什么意思!
妈已经无数次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转身离开,但是她的身体完全不听自己的控制。
她反而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向那只胳膊摸去。
胳膊直挺挺的插在黄泥里,之前涌动的黄泥也突然停下来。
就好像是到站的汽车司机将车停在车站,耐心的等待乘客上车。
虽然露出黄泥的只有一条胳膊,但妈感觉黄泥里胳膊的主人。
正在看着她。
等着她。
妈不受控制的身体跪在河边,她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然后用力的扯着她的胳膊,让她好把抓住。
抓住了那根大拇指。
妈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上有无数小针扎着。
头皮又疼又麻的她根本不敢感受自己手中的感觉。
妈在这刻只想暂时屏蔽自己伸出手的触感。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就放弃了。
因为那根被她握住的大拇指,好像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
活的!?
如果说妈不受控制握住大拇指已经到达妈的承受极限。
那么大拇指活动……妈已经吓得有些麻。
麻到她反而有了一些主观思维,暂时封闭了外界的刺激。
她开始在心中不断背诵自己学过的课文和之前看过的般若心经片段。
她不敢让自己的心有半点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去想象黄泥下的恐怖身体……想象着它或许下一刻就会坐起身来扯着自己一起涌入这黄泥中。
……
但这只胳膊并没有用力,只是好像感受了一下她手心里的触感,然后就僵在那里。
而妈在最初的恐怖过后,冷静下来之后,大脑终于忍不住的接收了一下手心的触感。
这根大拇指上……有东西。
温润,还有些冰凉。
从触感和大小上来感觉……是一个玉扳指。
什么意思,这是要送给我吗?
似乎感受到了妈心里想的什么,那根大拇指回应似的又向下动了动。
妈感觉自己只需要胳膊稍微向上一点就可以取下来。
要取走吗?
那时候的文物市场已经开始兴起,就连我婆婆那种偏僻的山沟里都会有人拿着蛇皮袋来收「老物件」。
沟里有人最初低价卖了一些物件,但后面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沟里的人也开始慢慢知道那些东西好像都不便宜。
这玉扳指如果拿走卖钱……几十块钱应该随便——那时候她上学一学期的学费才五毛钱。
妈的心里犹豫挣扎过,但是很快她又坚定了下来。
她决定拒绝这只胳膊的好意,但是她的身体还是没有恢复控制。
于是她握着这根大拇指,又开始继续背诵书本上学过的古文。
于是妈和那根胳膊僵持在那里。
她跪在河边握住大拇指,开始在心中温习她的功课。
……
等了半天,等到妈已经把「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背到第三遍。
那只胳膊好像举酸了,突然从妈的手心里抽出然后落回到了黄泥里。
随着胳膊落入黄泥中,妈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恢复控制。
她这次再也没有等雨停,也顾不得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赶紧往家的方向跑。
等她跑回泥巴路,她再回头看向小河。她看见小河里的黄泥又伴着闷闷的声音着向下继续涌去……
……
没有感冒生病,或者说感冒生病妈自己也没意识到。
妈在屋外的水管里洗了半宿的手。
然后抱着幺姨迷迷糊糊睡去。
晚上的事情她没跟着家里人说——说了也得有人信不是。
第二天妈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学校,一早上都是浑浑噩噩。
到了中午妈本来打算趁着中午吃饭在课桌上闭眼休息一下,教室里面却总也安静不下来。
过年一样的欢声笑语好像海浪一样,一浪一浪的拍向她的课桌,让她眉头紧皱难入眠。
砰。
妈感觉到课桌被撞了撞。
是海浪吗?
但妈闭着眼睛不想理。
砰砰。
于是她的课桌又被撞了两撞。
不是海浪,海浪不会递加。
但妈只是皱了皱眉头,还是继续找周公。
砰砰砰。
好吧,当妈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是同班的男同学。
这个男同学是她很讨厌的一个男同学,因为他总是喜欢捉弄妈。
那时候妈也没有等着让他欺负,也反击了很多次。
比如说把荨麻(一种植物,用手摸了会产生刺痛感)偷偷藏在那个男同学的抽屉里,等着他上课伸手准备从抽屉里拿书的时候……
那之后好久,那男生拿书前都会先把头低到抽屉里看看。
妈看是这个男同学,顿时一脸警惕的看向他,等着看他准备搞什么花招。
然后那个男同学并没有行动,他反而有些奇怪。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鼓起勇气将自己身后背着的手里拿出了搅搅糖(一种个人制作的小甜食),递到了妈的面前。
「请你的。」
他的眼睛看向别处,甚至不敢看妈。
妈的脸上带着不信,她可不信这人能突然转性。
「所有人都有份。」
男同学解释。
妈这时候抬头看向教室,才发现所有的同学手上都有搅搅糖。
有的吃的快的同学,手里只有两根竹签,可还是不舍得丢。
难怪教室里刚才这么热闹。
于是妈也没客气,从男同学的手里接搅搅糖。
她向那个男同学道谢,然后吃的香甜。
那时候吃饱肚子都困难,更何况吃小零嘴。
好甜。
妈吃的时候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男同学,发现他好像在咽口水。
发现妈在看他之后,那个男同学转身蹦蹦跳跳的跑出教室。
……
吃完搅搅糖之后妈又趴在课桌上补觉,这次她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教室里喧闹起来,但这次她却没再被吵醒,反而睡得香甜。
……
这次午休直到下午上课前妈才醒来,趴着休息了一中午之后她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
然而等到上课的点,妈却发现教室里的同学就寥寥几个,老师也不见来。她有些奇怪,于是就问还在留在教室里的同学。
然后妈楞在那里。
那个给她送搅搅糖的男同学死了。
在送她搅搅糖之后,淹死在学校旁边半人深的小河里。
中午请全班吃完搅搅糖之后那个男同学嚷嚷着天气太热要去小河里泡脚。
然后他不顾小河还是黄泥汤,直接将脚伸进小河里。
好像是伸着的脚被小河里的树杈勾到,恰好那坐着的那个地方水流更急了一些,男同学就被勾到河里。
一起的几个同学看他掉河里还放声嘲笑,他们一开始并不担心。
因为他们知道这小河就半人深。
但是过了许久那个男生都没露出水面。
……
妈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中午自己睡着的时候教室里的吵闹是因为这个。
……
男同学那家最终也没捞到男同学的尸体,这件事在学校里也被传得神神叨叨。
半人深的小河,捞不到的尸体。
这件事本身就很超出常识。
而传闻中也有一些事实被传出,妈也知道那天男同学哪里的钱来请全班同学吃搅搅糖。
据说他是从暴雨的小河里面捞出了一个扳指,然后他深夜从他那收老物件的姑父那里换了钱。
村里的阴阳师傅说这是河里东西的宝物,你擅自拿走人家的东西,人家自然会取你的命——至于为什么尸体找不到,自然是被河里的东西拿来当宝贝的替代品了。
阴阳师傅的定论也被传的沸沸扬扬,男同学那家却也没有去学校闹。
反而是收男同学扳指的姑父,据说被男同学的父亲打断了腿——因为男同学的姑父收男同学的扳指只给了 6 毛 5 分钱。
这件事在学校和附近村里传了好久之后终于慢慢淡去。
男同学的父母又怀了孩子。
村里人习惯了一个瘸着腿收老物件的男人。
教室的空位被后面的同学填补。
大家开始忘记这件事。
等着一些契机,比如浑浊的河水。
他们或许会想起这件事情,然后再次津津有味的讲述一遍。
只有妈知道。
带男同学走的可不是河里的东西。
那只胳膊是跟着那些黄泥从小河的上游流下来的。
如果说它的来处,它更应该是和那些暴雨中的黄泥一起。
很久之后,当妈将这故事讲给姨姨和婆婆的时候,婆婆沉默了一阵子才突然说道。
婆婆说这条沟之所以叫陈家沟,据说很早之前这整条沟都属于一位姓陈的员外的。
这家人在这里生息繁衍,死后也葬在了沟里——就在小河的上游。
之前下暴雨什么的,据说也有几个人捡到过小河上边冲下来的「老物件」,结果都是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发生意外丢了性命。
其中妈知道的一个老猎户,据婆婆说就是在路边捡了一串老旧的银耳环,结果在钻山的时候遇见了黑熊,被一爪子抓掉了下巴。
那老猎户命是留下来了,但是妈之后每次看见他,他的下巴都围着毛巾——用来接口水。
婆婆说陈员外那时候是这边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而有钱人出行都是要带着丫鬟下人的。
想来那员外一家都是讲道理的人。
他们不会明强豪夺,而是用钱买。你收了他的钱就代表你答应卖身。
那个男同学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就得跟着员外。
至于去哪里,那就不知道了。
……
妈听完只是沉默,她不关心男同学到底是被什么神仙鬼怪留住。
否则以她的性子,她怎么也得和那个带头瞎扯的阴阳先生掰扯掰扯。
因为没有意义。
无论真的是意外也好,还是这些鬼怪之谈,那个男同学都真的离开了。
她也不想继续想那个男同学是怎么在她离开小河之后的深夜拿到那个扳指的。
她在想着的是 6 毛 5 分钱。
妈和那个男同学班上总共 22 人。
搅搅糖小份 3 分钱,大份 5 分钱。
她只是有些奇怪。
那个会经常捉弄你被你讨厌的同学。
竟然会宁愿自己不吃搅搅糖,也要请你吃大份的。
4.怪话 2——林中小屋
妈的故事讲完,三姨看了一眼二姨,她发现二姨没有要接上的意思,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三姨要讲的故事发生在她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一个林子深处的林中小屋。
林中小屋是泥巴筑成的山神庙。
高度只有成年人身高的一半。
三姨在姊妹四人中处于中间,在当时年纪也正处于学习不重要,家里农活干不多的阶段。
她当时每天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怎么填饱肚子。
家里顿顿都是粗粮面还经常吃不饱,所以三姨总是在山上河里的跑。
这座山神庙就是她找到的一处秘密基地。
山神小庙因为比较偏,所以周围的野果都没怎么被采摘。
三姨那时候经常会去那边摘着吃,虽不管饱,但也能吃的新鲜。
虽然山神庙里供奉的不知名的山神像让她有点害怕。
但毕竟只是有点害怕,三姨的饥饿可以克服它。
三姨记得那天她带着几个同学一起分享这个秘密基地——山神庙旁的瓢儿(一种野果子)熟了。
几个同学在许诺会带着白糖之后,三姨也终于同意共享这个秘密基地。
三姨的同学先被山神庙里的山神吓到。
接着她们看向故作镇定的三姨,注意力也很快转到了四周长势喜人的瓢儿。
白糖和瓢儿,混在一起的酸甜,让三姨她们吃了不少。
三姨等着一起的同学吃的差不多,突然蛮横的拿走同学的白糖。
她将剩余的瓢儿撒上白糖,用一片大叶子乘着,放在山神庙前。
小孩子天然对山神庙这些东西有些畏惧。
所以即使刚才吃瓢儿,除了三姨,其他的同学都下意识的离着山神庙远了些。
而三姨就是要这么做。
她要通过行动来证明山神庙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三姨突然弄出这么一出效果自然极好,她的同学们都被震住。
所以当三姨说出这块秘密基地是山神告诉她的,独属于她的秘密基地。
三姨的同学也都点头,表示认同。
看着她们认同,三姨的心里也送了一口气。
这样以后同学想来这个秘密基地,都不能背着她。
还是饿壮三姨胆了属于是。
「人小心眼多。」
一声男声在山神庙背后响起。
三姨和她的同学一脸紧张,三姨尤其。
毕竟她这只是假借山神庙的名头吓唬了一下同学。
自己实际上和山神庙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在声音过后,几个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其中一个男人走在最前面,俨然带头老大。
三姨她们见说话的是人心刚放一半,结果看到带头这人的模样心又提起。
因为这人不仅是个斜眼,而且他的脸也是毁容的。
脸上凹凸不平的模样,再配合那痞里痞气的样子。
三姨她们下意识就想起了拍花子(人贩子)。
婆婆之前吓唬三姨让她不要乱跑,就总说她小心被拍花子拐走。
我记得我当时听到这的时候还问三姨毁容脸到底长啥样,还有那人到底是不是拍花子。
三姨先告诉我毁容脸,她说就像把脸皮在手里胡乱揉了揉,起了无数的起伏和皱褶。
至于第二个问题,她都不用回答,我妈就先敲了我。
她说要是真是拍花子,三姨现在还能在你面前?
那带头的男人先是扶着山神庙看了看三姨弄的贡品。
接着他又斜着眼看了看三姨,眼里全是嘲讽。
「供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得供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元纸钞甩了甩,然后塞到三姨手里。
「敢跟家里人说弄死你。」
「拿着钱,滚。」
三姨和同学转身向山下走去。
她们边走边骂那些人。
三姨也跟着骂,骂那人欺负孩子下辈子变王八,驮着碑文一辈子直不起头。
她们需要用骂声给自己壮胆。
因为三姨看见她的同学边走边在偷偷抹眼泪。
她显然已经被吓哭了。
三姨还好些,她还有勇气回头看那群人。
她回头听他们在讨论着些什么。
她看到那个毁容男,正靠着山神庙拿着她给山神供的瓢儿。
仰着脖子向嘴里倒。
三姨和同学都没有向家里家长提起这件事。
也不用她们提。
这群人没几天后就被村里人围在山里打了个半死。
最后还是警察叔叔救着他们出了村里人的包围。
而被围攻的原因更让人哭笑不得。
据说他们本来是这附近收老物件的倒卖。
扳指的故事传的远了,几个倒卖心里就动了心思。
他们不满足转手倒卖的利益,于是那个毁容男挑头将几个动心思的联系在联合在一起,想着下地摸一把。
结果……他们把村里人的祖坟给挖了。
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三姨却不敢再去山神庙那边。
直到毁容男再次出现在村里面。
村子本来不大,三姨在上课的时候就听见同学说村里来了一个趴地鬼。
于是三姨和一群同学放学之后就去看热闹。
结果追到村沟上山的那段路的时候,她看见不少围着看热闹的人。
她挤着凑近了些,又见到了那个毁容男。
三姨一下就认出了他,但是眼前的他。
……正低着头在村里的路上爬。
一边爬还一边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三姨看了许久,看的出神。
直到和她一起看热闹的同学撞了她几下,她才突然回魂。
回到家三姨从婆婆那边听到事情经过。
原来那毁容男被判还有好几年,但是他在牢里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直不起来。
最初他没当成什么事。
直到他的脊椎完成了九十度,连头也抬不起。
他被放出来治病,可是医生都束手无策。
最后据说是问了懂一些东西的老人。
说他是惹了不该惹的事情。
于是他来到村子,开始向着村里人和村里其他的东西认错。
但是情况没有好转,他最初只是在村里的路上爬着。
到了后面他精神都不正常。
开始在路上蹦着跳着,喊着。
然后没多久就死了。
村里人都说他是挖祖坟损了阴德。
但只有三姨知道。
因为当三姨再看到他的时候。
她看见那毁容脸的背上,背着一座山神庙。
和林子中的那座一模一样。
那个毁容脸死了之后被家里亲戚拉回老家。
三姨当时还去看过。
她远远的看见那座压在毁容脸上的山神庙碎成一片一片。
然后消散于天空中。
后来三姨还经常去山神庙,她有时候会摘些山神庙附近的野果子。
虽然这座庙里可能已经没有山神。
但她还是会来,偶尔还会带来一些松子。
因为她后来从村里老人嘴里到那座山神庙的山神是只松鼠。
一只记仇还护犊子的小松鼠。
完 -
□ 多磨可杀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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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7 00: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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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楼记 ·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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