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8尾声(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961 更新:2026-06-09 11:04:48

尾声(下)

季侍卫太高冷了怎么办

亥时三刻,雕梁画栋的翊坤宫里仍旧灯火通明,宫中的陈设摆件无一不是精美至极,若不是屋内的氛围那么冷,应是能称得上一句良辰美景的。

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刘峤难以置信地看着哭晕过去的赵望舒,捏紧了手中的瓷瓶。

「这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你最后一次召唤我的机会了,我的售后服务就到这儿了哦。」白无常从青烟里走出,悻悻地拿过他手中的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

「是忘忧啊 ~」在刘峤不解的目光中,白无常自言自语道。

叹息着看了刘峤一眼,白无常解释道:「忘忧,孟婆旗舰店热销款,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你忘了忧愁。有情忘情,有仇忘仇,没了这两样东西,执念自然就散了。你若是想活下去,这倒是个法子。」

刘峤心中一痛,「为了换这个,她真的放弃了转世的机会?」

白无常森然一笑,把忘忧还给刘峤,道:「鬼市交换,自便自愿,只要买家和卖家都同意,买卖就成了。至于她用什么换的,我怎么知道呢?」

刘峤薄唇微张,用力地喘息着,心一抽一抽地疼,踉跄着走到了八仙桌边坐下,开始盯着手里紧握的忘忧失神。

一坐就是一夜。

天光熹微时,赵望舒才悠悠转醒,白无常早已随着青烟散去,她一睁眼,就见刘峤坐在桌旁发呆。

昨夜,她见识了那个在权谋争斗里心狠手辣的刘峤,而此刻,这个在晨光里回忆过往的男人看上去又柔软的不像话。

一股酸意从鼻腔爬上眼眶,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相爱会这么难……

她从卧榻下走下来,轻轻走到刘峤身边跪下,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眼神里含着无限的乞求。

这一场红尘纠葛,谁都没有错,但结果却是那么不尽如人意。

听到动静,刘峤转过头来看她,一夜未眠,眼里尽是血丝,他开口落寞,「为什么给我忘忧?是真心想救我,还是想要以此为筹码,让我成全你们?」

赵望舒泛着泪光,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若不是你把予安送到我身边,我可能早就魂飞魄散了。我感激你,也不想你死,所以和鬼差换了忘忧,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报答你。可我也承认,我确实想用它跟你换季忻州和表哥的命。」

刘峤声音一低下,哽咽道:「可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就不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不再转世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呢?为什么不选择这种简单的方法呢?

是因为眼前已非心上人了吗?

真可笑,他用尽全力呵护的人,最后竟被他逼到了这种地步。

赵望舒嘶哑着嗓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相信你,我答应你,我会留在宫里。可是求你了,你放过他们好吗?」

她曾问季忻州,如果皇帝让他选,是离开她还是和她一起死,他会因为想要保全她的性命而舍弃她,让她的余生都在痛苦的思念里度过吗。

那时候,季忻州的回答是,不会。

可现在,食言的那个人要变成她了。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季忻州受刑,她受不了。

而刘峤只是看着她,在忘川水里做石头时的痛苦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河水阴冷,万鬼踩踏,怨念折磨,可那时,他心里是暖的,无论等多少年,他知道一定会见到她,他知道在那里可以找到她。

但是现在,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了,他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了。

十年,他还有几个十年可以等呢?

他想起还在潜邸时,自己因为淋雨发了一场高烧,那时赵望舒就守在床前,给他掖着被角,给他暖着手掌,

她一着急,就不停问他:「冷吗?还冷吗?」

冷啊,赵望舒,这夜真冷,比西华门那一夜还冷。

他想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可看着她绝望哭泣的样子,他又不忍了。

他负了她一世,又让她丢了转世的机会,怎好再剥夺掉她这一生的幸福呢?

静默了半晌,刘峤疲惫一笑,俯下身子,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珠,「别哭了,我把他还给你就是。」

他用尽全力爱着的女人,曾是想救他的,多少也算有点安慰了吧。

赵望舒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嘴唇发抖,看了他两眼,旋即大哭起来,声音都变调了,还是在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不是有忘忧吗?我会把你忘了,会好好活着,不会记得你,不会痛苦,所以你不用愧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刘峤勾起唇角,从怀里掏出一个血红色镯子,套在她手上,继而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轻笑道:「给你的东西,不许再弄丢了。」

赵望舒浑身一震,他轻佻的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他问她是不是没带伞,可是眼里的泪却是那么违和。

豆大的泪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地上。

她终是……亏欠了这个人。

见她泣不成声,刘峤的手也微微颤抖。

他垂下眸子,凝望着赵望舒,哑着嗓子又问:「朕还想问你,上一世,朕走以后,你过得怎么样?」

若是过得好,他也不算白忙一场。

赵望舒仰头,看见屋子里漫进来了金光,晨曦柔和了皇帝单薄瘦削的肩膀。

曾经,她很想把刘峤从皇陵里扒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的受过的苦和难,戳着他的心窝子问他,可否有一丝丝觉得对不住自己。可现在,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可怜,她伤害了他,且不得不继续伤害他。

晨光之中,她紧紧握住了刘峤的手,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道尽最后的温柔:

「寿终正寝,儿孙满堂。」

泪水滑进嘴里,苦涩异常,刘峤深吸一口气,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赵望舒,朕成全你了。」

……

白露初曦,天光渐盛,一切都是崭新的样子,只有伤痕累累的青年仍旧维持着被拖回来的姿势。

他好像短暂地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响起了县主的声音,嬉笑的、怒骂的,

「季忻州,你喜不喜欢我?」

「这下,你罪无可恕了!」

「愣着干什么?不吃饭啊!」

「我想嫁给你,季忻州。」

她是那么的鲜活,照亮他一生的泥泞。

直到一声声鸡鸣划开破晓,远处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

失了温度的手突然被人抓住,来人惊慌失措又无比怜惜地问他:「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周围似乎围了很多人,季忻州挣扎着,好半晌才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他又看见县主了,她怎么来了,怎么还在哭?

他的力气不够用了,只看了她一下下,又闭上了眼。

不过这一眼就够了,只一眼,他看见温暖的阳光就溜进了阴冷的刑房。感受到那暖意,季忻州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想说些什么,只是声音却细如蚊呐。

赵望舒抽噎着一边让太医给他治伤,一边把耳朵凑近他。

他说:「别哭了,不疼的。」

尾声 番外

赵望舒的儿子出生时,刘峤送来一把长命锁,给小家伙赐名为「思毓」,又直接封了世子,让她下次进京时抱给他看。

赵望舒领了旨,又给刘峤去了信,应下了此事。

只是还没等到她带思毓回去,上京又传来噩耗,皇帝驾崩,举国同丧。

信使带来消息时,赵望舒身躯抖动,被侍女扶着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他终究……不愿忘记她,不愿喝下忘忧。

他真狠啊,用这样极端的手段,让她再也忘不了他。

窗外雪花簌簌飞舞,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小思毓在乳母怀里,伸着小手去抓她的衣袖,赵望舒接过儿子,低头看着那把精致的长命锁出神。

思毓以为阿娘喜欢,就拿着长命锁往她手里塞。

赵望舒鼻头一酸,嘴角露出淡淡笑容,「这是皇帝伯伯给你的,思毓要收好。」

小家伙似懂非懂,看着娘亲嗤嗤地笑。

衍朝境内一片素缟,季忻州回来的时候,看见县主府已经挂起了白旗,知晓她已经听闻了噩耗。

皇帝对他们,算是厚待了,不但放走了他们,还让赵望舒继续掌管桐县。后来边境生变,皇帝也不计前嫌,默许他以指挥使的身份,同木澜一起上了战场。

几年过去,他又成了同州都督,一直驻扎在这里,倒是时常能见到赵望舒。

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当下也没有犹豫,抬步跨进了府内。

目光相触,赵望舒忽地扑进他怀里,「季忻州……」

青年抱住她,一下下抚着女子的背,「我在,我在。」

无论什么时候,他一直在。

转眼又过了许多年,这一阵子,赵望舒总是睡得不安稳,总能看到季忻州被万箭穿心的样子。

她从睡梦中吓醒,恍然间,又想起今日恰好是前生季忻州赶去救她的那天。汗水沿着光洁的额头一路流到胸前的衣襟,周身蔓延出了一股熟悉的冷意。

赵望舒习惯性地伸手寻找季忻州,却发现身旁并没有熟悉的温度,心下又是一惊。

此时,窗外的天还没亮。堪堪回过神来的赵望舒这才想起,季忻州有晨练的习惯,可能是去后院练武了。

赵望舒急不可耐地想要找到季忻州,急着确认他是否还在她身边,连长长的墨发都没有挽起,鞋也来不及穿,就光着脚跑出了屋子。

就在赵望舒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撞入了一个极为熟悉的怀抱。

「凉。」季忻州一身朝露,怕把凉气带给赵望舒,便轻轻扯开了一点距离,一低头,又见她没有穿鞋,只好放下剑抱起了她。

季忻州皱着眉头,刚想开口问赵望舒怎么又光脚下地,就看见赵望舒的眼睛红红的,下一秒就流下了眼泪。

心爱的女人在他怀里哭,纵使她有天大的错处,他也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季忻州慌了。

他把赵望舒放到床上,想好好安慰安慰她,但自己连她为什么委屈都不知道。

季忻州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身上凉,怕把凉气过给你,不是故意推开你的。」

赵望舒听到这话,搂着季忻州的脖子更不撒手了,不但如此,她还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把前世今生的委屈都哭给他听。

在她如雷般的哭声里,季忻州根本插不上话,只好一直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饶是如此,赵望舒还是哭到了打嗝。

季忻州叹了口气,「我去给你倒杯水。」

赵望舒点点头,一边抹眼泪一边思索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失态,然而她等了了半天,也不见季忻州拿水回来。

八仙桌就在五步之外,就算是只乌龟也应该爬个来回了。

赵望舒抹掉眼泪,不解地问:「怎么了?你怎么站着不动?」

季忻州背对着赵望舒,但赵望舒还是从他的背影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想下床去找季忻州,却没想到对方先回头了。

他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看向赵望舒,幽深的眼眸宛若一汪寒潭。

窗外一簇繁花飘落,落进碧色的池塘,有小鱼游来,衔走了一片花瓣。

有什么在风里碎裂开来。

片刻后,他轻轻走到床榻边,缓缓蹲下,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她,眼里有化不开的深情,只听他说:

「惟愿……娘子平安喜乐。」

两人相视一笑,时间深深凝固下来。

多年以后,季忻州带着小女儿在花园里抓蝴蝶,小女儿累了,就坐下来休息,嘴里含着着麦芽糖,口齿不清地对他说:

「爹爹,讲个故事吧。」

季忻州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面对这个和赵望舒的性格有八分相似的女儿,他一点辙也没有。

想了半天,终于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中开了口:「从前有个少年,他年少时就爱慕的姑娘,有朝一日,成为了他的妻子……」

还没讲完,又听身后一声怒喝,「季忻州!你怎么又带她去玩了?」

父女两人相视一笑,小女孩吐了吐舌头,「爹爹你完了,你媳妇儿又生气了……」

无言 季忻州前世番外

「那个小孩倔得很!」

旁人提起他的时候,总会说这么一句。

他从不说自己叫什么,把他捡回去的老伯姓季,他就也姓了季。

忻州,是捡到他的地方。

季老伯见他根骨不错,铸剑之余,就丢给他几本剑谱,让他好生学习。

一晃五年过去,老者一天天衰弱,稚童也一天天长大。

季忻州十岁的时候,老伯得了一场重病,恰巧那年闹了饥荒,便没人来求剑了。

可他们向来没有攒钱的习惯,以至于这对穷得叮当响的半路师徒,最后连药都买不起。

季老伯相当看得开,早早安排好了身后事,又取出跟随自己许多年的宝剑,大方地送给了季忻州。

「走吧,去寻你自己的道。」

他从未开口叫过他一声师父,也不会像别的小孩一样亲昵地依赖他,所以相处这么久,老伯也并不完全了解那是怎样一个孩子。

他以为季忻州会直接离开,毕竟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冷心冷性。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拿剑出了门,没过几天又回来了,不但带回了治病的药,还拿来了一些食物。

处处都在闹饥荒,老伯就问他从哪儿弄来这些,少年不答,起了身,闷声做饭去了。

直到他病好了些,听见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才知道少年仗着一身好武艺,与山上的土匪头子沆瀣一气,抢劫了一伙为富不仁的乡绅,又劫掠了几个逃荒的人。

季老伯气急,他教他武艺,不是为了让他做这些事的!

藤条像雨点一般落在少年后背上,打出了血和汗,却没打出半点悔意。

老伯一气,病气又回了五分,也不知这些时日的好转是不是回光返照,总之,当天就卧床不起了。

他不要不干净的钱,可少年还小,又正逢饥荒,根本没有正经赚钱的财路。

季忻州没办法,只好又出门去,想把自己卖给人伢子,可那满嘴黑牙的人伢子见他孤身一人,便起了歹念。

给什么钱呀,直接掳走就是。

少年目眦欲裂,用一双猩红的双眼怒视着人伢子,几乎要把他拨皮拆骨。

下一刻,剑芒闪烁,混乱异常,可饶是少年的剑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童,如何敌得过人伢子那么多的手下?

浑身是伤的季忻州从阴沟里爬出来时,血都把眼睛糊住了。

可他顾不得额头上的伤,就急匆匆闯进一家医馆,持剑抵在大夫的脖子上,

「给我药!」

少年有些意识不清,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却也不说是什么药。

医馆里的病人本就不多,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又吓走了一个妇人,只剩一个小女娃没有挪步。

这番反常的举动让少年不由得侧目,凝神一看,小女娃的脚踝肿了很大一块,莹白光洁的小脚上还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原来不是不想跑,而是伤了脚。

少年没有再多看,因为医馆里的骚乱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几名侍卫把少年团团围住,就要将他就地斩杀。

「章丘,等等!」小女娃稚嫩的声音从旁传来,「他只是想要一些药。」

名为章丘的侍卫沉声应了句是,收剑站到了小女娃身旁,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其他几名侍卫也跟着收了剑。

「你只管跟着大夫去拿药,帐记在我身上就是,莫要伤了人。」

少年的眸子里闪着狼一样的警惕。

小女娃似是看出了他的不信任,又道:「你急匆匆闯进来,却不让大夫给你治伤,只想拿药,是想去救什么人吧。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救的人等得起吗?」

季忻州讶异于小女娃的聪慧,不过只言片语,就已推断出他的来意。

许是因为他从没见过这样粉雕玉琢又聪慧过人的小女娃,又或许是他也别无他法了,他的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跟着大夫去抓药了。

临出门前,他又折了回去,想问问那个小女娃是什么人。

别误会,他不是打算去报恩。

那样锦衣华服的人,不会需要他的报答,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万一……万一她以后需要呢?

他不想欠下人情。

可等他重新踏进医馆大门时,小女娃已经被侍卫们抱走了。

他从没在忻州见过她,也不晓得她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是感谢那个这个小姑娘的,有了这药,他就能去救季老伯了。

只要老伯不死,他就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可等少年带着一身血污回到那个小院时,老者已经断气多时了。

少年在院子里枯坐了一夜,天亮才敛了尸骨,寻了个秀丽的地方葬下。

没人看见,埋上最后一捧土的时候,少年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终是谁也没守住。

扑通。

少年倒在坟前,泥土沾了满脸,眼皮仿若有千斤重。

他想,他快死了吧。

他一生只遇过两个好人,一个是季老伯,一个是小女娃。

他不觉得自己能遇到第三个。

这世道里,人命最不值钱。

少年的眼睫颤了颤,用力看了一眼新立的坟墓,便再也动不了了。

……

再醒来,他已不在忻州了。

待着的铁笼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只有六七岁。

他是幸运的,晕倒时被路过的人捡到,喂了两口米汤活了过来。

可他也是不幸的,因为那人又把他卖到了一个人伢子的手上,人伢子哪会管他的死活,当时就把他往车上一扔,跟着其他孩子一块卖给了一个衣着光鲜的大老爷。

季忻州后来才知道,人伢子口中的大老爷就是暗卫营的统领之一。

自那以后的好几年,他都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十二岁那年,他已经是营里排名第一的暗卫了

每年,年满十二的暗卫都会遴选一次,排行前十的会被送入各种权贵家中作为暗势力继续培养,余下的则会被全部处死。

而行刑的,正是前十名。

当日,亲手杀死朝夕相处的同伴时,季忻州没有半点波澜,他早已在日久天长的杀戮和背叛中变得冷硬无比了。

但这也不是终点。

出营之前,少年还必须完成最后一道测试。

为了得到一个满心都是主子的暗卫,当权者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季忻州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杀了他的生父。

没错,他的父亲还在世,他必须冒天下之大不韪,手刃自己的父亲,才能得到活下来的机会。

所幸,他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多少好感。

在赌桌上找到那个衣衫褴褛,一脸死相的人时,季忻州非常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在那场旷日持久的饥荒中活下来的。

动手那夜下了很大的雨,让伏在地上爬行的男人显得更加狼狈。

季忻州没有问他,把母亲和妹妹卖进青楼,放任他们被折磨致死的时候有没后悔,也没有问把自己卖给一个豢养娈童的员外时有没有后悔。

他很平静,刺死那个男人的感觉,和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身后飞来几只暗镖,这一夜就会平静地过去。

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明白。

有人想要夺走他的排名,因为成为第一,就可以直接进入皇家暗卫营。

良禽择木而栖,这没什么错。

围攻他的暗卫有五个,都是昔日一起操练的同伴,但暗卫营里的同伴并没什么情谊可言,不过是阻碍彼此生存的对手而已。

磅礴大雨之下,少年手起刀落,血色的剑刃来不及被雨水冲刷回本来的颜色,就再次被染红。

他告诉自己,不是他要杀,而是他要活。

纵然,他也不知道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最后一个暗卫倒下时,季忻州也有些体力不支,强撑着走到一个山洞后,再也顶不住那如潮般袭来的睡意。

如果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似乎也不错。

他做了很长一个梦,梦到了死去的母亲,还有季老伯,他们教他做个好人,让他去过平凡的日子。

季忻州对他们忏悔。

他是万劫不复的罪人,再不能去过那样的日子了。

谁知两年后,他再次遇到了那个小女娃。

这次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赵望舒。

上京的小郡主。

他要倾尽全力保护的主子。

缘分当真奇妙,他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她,虽然她看上去并不记得自己了,但他还是莫名的开心。

尽管……季侍卫的开心也只是微不可察勾了勾唇角。

他以侍卫的身份陪伴着她,一待就是五年。

一开始,或许有些报恩的心思在里面。

可时间久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

他从不会表露出半分情绪,可那一次,他护送赵望舒进京时被歹人暗算,为了护住县主,他被毒箭射中了手臂。

人一虚,就容易念起从前。

昏迷时的梦勾起了他所有不好的回忆,那些逃也逃不掉的过往几乎要将他吞没。

当他从梦魇中醒来时,忽听到了一个柔柔的声音:「没事的,都过去了。」

他突然很想哭。

不知为何,羽毛一般轻的话语竟比尖锐的冰凌还要让他难受。

从没人对他这么说过,从没人用这般心疼的眼神看他过。

可是,短暂的感动过后,他又开始害怕了。

像瞎子突然见了光,聋子突然闻了声,喜悦过后,是更加深刻的害怕。

他对心中升起的感情无所适从,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县主的云泥之别。

赵望舒的温柔,对他来说是最致命的刀。

朝升暮落,春去秋来,他看着他她单枪匹马地纵横捭阖,兢兢业业地发展桐县,看着她故作坚强,表现出很值得大家依赖的样子,旁人都称赞她的功绩,但年年岁岁地走下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县主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会躲起来哭鼻子。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无边的寂寞。

他越来越关注县主大人,除了侍卫必须了解的,还有一些他不该了解的。

比如县主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比如县主何时来小日子,再比如她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有什么习惯性的小动作……

那些本该是侍女的工作。

可他……总是抑制不住。

某一日,当他熟练地给县主披上外衣时,赵望舒突然面带笑意地问他:「季侍卫,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呀?」

他听见自己耳边炸起万千道惊雷,心被藤蔓层层缠住,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被发现了吗?

他想大方承认,说自己喜欢县主。

可他什么都没有,甚至不算个好人,连弑父这种违背人伦的事情都做了,怎么配喜欢那样纯洁无瑕的小姑娘呢?

为了不让自己卑微的心思玷污她一分一毫,季忻州只好拼命忍住内心的酸胀,用更加冷淡自矜的面孔面对赵望舒,连委婉都省了,直接道:

「职责所在。」

赵望舒看到他眼中若有似无的情意顷刻褪去,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少女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她是那样一个天之骄女,本就无须给他陪脸色。

于是这件事也就变成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被县主大人忘掉了,只有侍卫才会在每个难眠的夜晚里,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来,将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反复摩挲。

再后来,赵望舒爱上五皇子。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说县主攀上了高枝,可只有季忻州知道,她并不喜欢宫墙里的生活。

她只是爱那个人。

成亲的前一天,季忻州遵循县主大人的指令,带着她飞上高高的屋顶,听着她在一轮明月下轻轻叹气,

「季侍卫啊,做皇子妃没什么好的,困在铁笼子里是困,困在金笼子里就不是了吗?可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能后悔,我只是有些怕。」

他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连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陪她在屋顶上坐着,看着那轮明月渐渐西沉。

她跟他说那个人的千般好,说他们看似奇妙的相遇,眼中的光芒胜过了万千星辰,那是他这辈子都触之不及的东西。

人生第一次,他希望赵望舒能快点说完,放过他那颗焦躁压抑的心。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他们成亲后不久,季忻州被举荐到了北镇抚司。

再后来,赵望舒随着五皇子入宫,成了合宜皇后。

他再也见不到赵望舒了,道道宫墙拦住了云彩,让他这捧泥连望一眼都不能。

既然不能保护她了,那么就去保护她爱的人吧,只要皇帝有了一把刀,那么也就相当于她有了一把刀。

他会除去所以对她和皇帝不利的人和事,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后宫,如此,他也算圆满了。

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

他在布满酷刑的诏狱里变得更加冷硬,但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赵望舒被贬到太庙的那天,还是冬天。

季忻州不敢让人发现自己对皇后娘娘的非分之想,却又怕她冷、怕她饿,只好偷偷给她送去了棉衣棉被和吃食,又恶狠狠地敲打了一番欺负她的恶奴。

可一想到她瑟缩在柴房里的样子,季忻州的心就揪的生疼。

她曾是那样娇艳高贵的牡丹花,如今却变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枯败野草。

皇帝要举行封后大典了,朝野上下都用「弃妇」二字来形容赵望舒,听到这些话,一向冷淡沉静的季侍卫第一次发了火,狠狠处罚了两个嘴碎的手下。

皇帝可以不爱她,但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把她的尊严放在脚下践踏,那个倔强聪慧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他想带赵望舒离开太庙,可丞相虎视眈眈,皇权摇摇欲坠,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还不如让她待在太庙,安稳度过这段时日。

待他从东华门事变里捡回一条命,打点好一切,赵望舒却又回宫做了衍朝的太后。

那个小姑娘啊……终究也没能做一只自由的鸟儿。

他只好恪守本分,继续远远地望着她。

时间飞驰而过。

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曾经默默无闻的小侍卫已经成为了小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有时累了,他就带着酒壶飞上城楼,遥遥望着寿康宫,一想到她可能在树下小憩,心就安定下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随着皇权越发稳固,小皇帝开始忌惮起了母族。

季忻州知道,木澜不死,赵望舒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跟着皇帝走进木家,看见木将军的妻子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他想,他真不是个好人。

杀死那位鞠躬尽瘁的将军时,他仿佛听见了赵望舒绝望的悲鸣。

她若是知道了,会恨他吧。

不过恨他也好,她又不爱他。

恨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要轻松多了。

他的剑太快,总是一剑封喉。

小皇帝没有享受到折磨他们的快感,罚了季忻州五十道鞭刑,虽不致死,却也让他足足躺了七天。

没等他喘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养好身上的伤,宫里又传来消息,小皇帝并不打算放过赵望舒。

季忻州这才明白过来,小皇帝丧心病狂的杀戮,并不是因为木将军功高盖主。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护那个人一生无虞。

其实他有千种借口、万般理由,都可以促使他不去管一个失势的太后,可那些理由和借口还没来得及冒出来,他已经飞掠过重重宫殿,直奔寿康宫而去了。

一路上,季忻州的心都在狂跳。

他想起老伯说的话——

「走吧,去寻你自己的道。」

曾经,他披着满身霜雪,自阿鼻地狱走来,是她给了他为数不多的温暖和光亮,他便再也忘不掉她了。

他的道,或许就在这儿了。

空旷的寿康宫里,他们已经隔了十年没见,他没有时间深究她究竟哪里变了,哪里没变。

他只是后悔,为何非要到这般退无可退的时候,自己才想要将她带走呢?

他在县主的惊呼中一把扛起她,带着她躲过纷纷箭雨,一路向宫门疾驰。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儿,不知道能不能带她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城池,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下来。

但天上终究不愿眷顾他,遇见她,已然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为她挡住皇帝那剑时,他想,要是他当初说喜欢她……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同的结果。

三天,说长不长,但说短不也短,足够他仔细看看赵望舒了。

她的下巴消减了些,人也长高了一点,眉眼之间成熟不少,除此之外,他跟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差别。

活在世上的最后一日,赵望舒问他为何要救自己。

可他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只会让她更难受。

他不想让她因此而感到愧疚,这场失败的出逃,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她不该为此背负上任何东西。

牢门外,是为他准备好的刑罚,但那不算什么,上天对他真正的惩罚,是让他救不了赵望舒。

是不是因为他杀了太多人,所以等他想救谁的时候,就不能得偿所愿了?

真想……再多看看她啊。

可行刑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们的路,已然走到了尽头。

红绳在手腕上跳动,季忻州的一滴泪水掉下来,落在牢房的枯草上,点燃了满室的悲伤。

他不想让赵望舒最后的记忆是难过的,所以用尽全力挤出了一个苦涩万分的笑,纵然是杯水车薪,可这是他能为她做最后一点事了。

如今他只能祈求上天垂怜,让他的小姑娘来世像个普通的女子般幸福快乐,遇不遇见他的,都无所谓了……

「惟愿娘娘平安喜乐。」

他看着她,笑着,泪着,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狠下心抽手走出了牢房。

越待下去,他只会越不想走。

周身寒意渐起,连盛夏的太阳都驱不散。

他为赵望舒悲伤,可走到刑场中央的时候,他又为自己感到快乐。

季老伯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做个行尸走肉了。

可因为那个告诉他「都过去了」的小姑娘,他的世界不再只有荒芜和腐臭了,他带着这样丰盈的心离开人世,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箭矢破空,痛意渐起。

一滴泪水砸在地上,很快又被阳光蒸发。

寂寞的宫墙里,再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爱一个人爱了那么多年。

执迷不悟,至死未渝。

……

备案号:YX01YBZV5yXW7bJgW

编辑于 2021-09-12 21:00 · 禁止转载

赞同 106

目录

55 评论

季侍卫太高冷了怎么办

野狐仙人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