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8我是大哥大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2780 更新:2026-06-09 11:04:54

我是大哥大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拜见大哥!」

数百个男声齐声喊道,灵堂为之震颤。

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向我弯腰鞠躬,那全是我的「兄弟」;身后,是张一人高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人扬着下巴微笑,那是我的「父亲」。

人世浮沉呐!二十四小时之前,我还只是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路口一名普通的外卖小哥;现在,我却成了霓虹国最大黑帮的新帮主。

1

徐峥说,人生五大过不去,生老病死大山子。

大山子路口,以堵车闻名全宇宙,却是我的「封地」。每天,我骑着小电车来来往往大山子二十几趟,像秦始皇一样巡视天下,每当看着路上被堵成八宝粥的小白领们,那感觉,大概就是风一样的自由。

那天,对我来说是个极为普通的日子——一如往常的接了个麻辣烫的单,一如往常的骑着电车穿过大山子路口,一如往常的被保安骂,一如往常的跑上春风里小区某栋楼的顶楼,调整好心态,敲门,以我最热情、最富磁性的嗓音喊出那声——

「外卖!」

开门的是个高我半头的金发老外,三十多岁,络腮胡子把嘴围了一圈,眼睛跟权游里的夜王一样泛着贼光,盯得我浑身发毛。

「咳咳……您是……『唐伯虎点蚊香』先生吗?」我一边说,一边核对着订单上的门牌号——没错啊!能取这么个名字,老外的中文估计得在八级以上。

老外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三秒,之后眉头一挑,语气冷冰的喝道:「进来!」

大清早亡了,别在中国的土地上颐指气使,请你清醒一点。可等我清醒了一点,却发现一把手枪正抵在我的小腹。

我乖乖的随他进了屋。

「大哥……我就一送外卖的……」

「少废话。」

老外先搜身,确认我身上除了麻辣烫,并未带任何可伤人的武器之后,才示意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狐疑不定。

「叫什么名字?」

「王传运!」

「身份证?」

我依言掏出身份证,老外从沙发旁的手包里,取出一个 POS 机一样的机器,刷了一下,脸上的疑云才逐渐淡去。

「王传运,33 岁,大学本科肄业……」他抬头盯着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从 POS 机里看到了什么,但此时理智告诉我,与外国友人打交道,还是多一些真诚为妙。

「大三那年被骗进传销了。」

他点了点头,又低头读着机器上的文字:「之后干过售楼中介,保险代理,美容院销售,健身房地推,培训讲师……」

我真好奇这机器曾经跟踪过我,简直比我妈都了解我。

「三年前,你和刚领证的三个月的『妻子』离婚,为什么?」

我竟然碰见一个查户口又八卦的老外,此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的蹦出来一句「你有新的『吃了吗』订单!」

「大哥,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是一小老百姓,经不住你这么吓唬——咱就当个误会,一会儿要不我把麻辣烫的钱退给您……让我走吧!」

他又将手枪对准我的胸口。

「回答我的问题。」

「犯罪。」

「什么罪?」

「我当成功学的培训讲师时候,老板涉嫌经济犯罪,把我们全都连累了……」

他面露微笑:「人生经历很丰富,不错。」

「我可以走了吗?」为了让他安心,我补充了一句,「我绝对不报警。」

他的问题并未结束,「怎么现在又干起了外卖?」

「这工作最实际,又安全,不犯法,来钱快,收益与努力成正比……优点我能说一万条——我可以走了吗?」

他点了点头,这才将枪别回腰间。

「有管理经验吗?」

「大哥,你这是面试啊?」

「别浪费时间——有没有管理经验,带没带过团队?」

「当培训老师时候带过几个徒弟,美容院的时候也当过经理。」

他鼓了鼓掌,「你大概就是上帝派来帮我的天使吧!」

他扯着我走向一扇紧闭的房门。推开了卧室房门,一张凌乱的双人床出现在眼前。

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我们推门进入,他一动不动。被子盖住全身,只露出额头和闭着的双眼。他头发油腻,袜子、内衣、外卖餐盒像是行为艺术一样随便的扔了一地。

老外说:「他叫唐小亮,是他点了你的外卖。」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像睡着了。咽了口吐沫,我向床上人挥手说道:「先生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床上之人毫无动静。

老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他死了!」

一阵寒意自脚底心直窜头顶。

老外拿着手枪,封住了我的后路。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恐怖蜡像馆》里那个变态杀人魔,我仿佛看见了他也把我做成了一具尸体,与唐小亮并排码在床上。

「大哥……我没钱也没色……年纪也不是小鲜肉了……您这……何必呢……」

老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像极了天桥底下二十块钱就能办的那种——在我面前晃了一眼,「我是国际刑警,你可以叫我赖斯。」

赖斯解释说,他来中国是为了调查一件国际贩毒大案,唐小亮是个关键人物。他只比我早五分钟进入这间屋子,唐小亮那时候刚刚死去。

根据床头一个屏幕炸裂的手机,赖斯推测,他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手机爆炸漏电导致了他的死亡。

「大哥,要不,咱先报警?」我试探道:「你要多和我们本地警察沟通,中西合璧,无往不利……」

话没说完,赖斯就打断了我,「这件事坚决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那又为啥?」

他把被子掀开,唐小亮的整张脸显露出来。

我懵了——倘若给床上的死人配一副眼镜,皮肤再晒得黑点,简直和我一模一样。

2

赖斯也撞上了人生中的大山子。

他们一直在追踪一个名为「阿蒙」的南美毒枭,十几年来,先后有二十七名国际刑警死在了这魔头的手中,悲催的是,牺牲了这么多警员,他们对阿蒙是谁依然一无所知。

赖斯不想成为第二十八人,也不想失业,于是想到了曲线破案的方法。

霓虹国的杉口帮是阿蒙向东亚倾销毒品的关键渠道,只要能潜入杉口帮,就有机会见到阿蒙,了解到他的真实身份,甚至里应外合一举抓获。而在一天前,杉口帮的帮主杉口一路离奇身亡,而唯一具备继承帮主之位的人,竟然是远在中国的唐小亮。

唐小亮是杉口一路的私生子,一岁之后就没见过他的生父,而他的母亲也隐瞒了他的身世。当这个一生潦倒的屌丝忽然得知自己马上就要去继承百亿资产之后,立刻叫了一份麻辣烫庆祝。

麻辣烫还没吃到,人就死了,而赖斯就在这一档口赶到,巧合到谁都会怀疑是赖斯杀了他。

赖斯喃喃说道:「这大概就是杉口的诅咒……」

杉口一路是被楼上掉下来的卫生纸卷砸死的;他的兄长,也就是上一任帮主,是在遛狗的时候,被狗绳子绊倒摔死的;他们的父亲,也就是杉口帮的创始人,是被眼药水的瓶盖噎死的。

「杉口一路本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但是一个个的离奇死亡,否则这帮主之位,也落不到唐小亮的头上。」

时间一长,死的人一多,「杉口的诅咒」不胫而走,只要是杉口家的血脉,似乎都逃不开这离奇的诅咒。而这传说竟然还和埃及的图坦卡蒙诅咒联合起来,说什么当初与霍华德卡特一起闯入金字塔,打扰法老亡灵的队伍中,就有唐小亮的曾祖父。

在这个身份不明的国际刑警给我讲述着离奇的诅咒之时,我却装作心不在焉的翻着手机,让一句句「你有新的吃了吗订单」提醒着他,我是个有组织、有身份、有工作,被许多人需要的人。

你讲的这些跟我没关系,我只想走!

赖斯仿佛聋了,他自顾自的说道:「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了个计划……」

他让我假扮唐小亮,配合他潜入杉口帮,调查国际毒枭阿蒙的身份。

无论我如何解释我没有黑帮经验,这些理由都被赖斯无视了。

他翻看着 POS 机,「我的同事刚刚检索了与你相关的所有信息——你爸做心脏搭桥手术花了二十万,你借了十几个亲戚朋友,才应付过去;你刚进小区时候和保安刘大全因为电动车的停放发生争执,就在五分钟前,他刚在工作微信群里发出号召,联合其他保安整你到底……」

这老外简直是魔鬼。

「王传运,只要你帮我完成任务,我会向组织为你申请五十万人民币的奖金。」他右手指着屋顶,大有对灯发誓的坚决,「我还能给你安排个春风里物业主任的工作……你懂的……」

一个人怎么能为金钱和权力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的灵魂冷笑三声。

3

十八个小时之后,我和赖斯走下飞机,踏上了霓虹国的土地。

迎接我们的人,是一个穿着利落的黑衣美女,我在飞机上已经研究过相关材料,知道她是我「父亲」杉口一路的女总管兼保镖——野子。

野子二十五六岁,长得是个萌妹,却冷若冰霜,见我下飞机,便恭敬的向我鞠躬问好。

「大哥!」

「叫我小亮就行了!」

「好的,大哥!」她指了指停机坪附近的五辆黑色雷克萨斯,「帮中的长老和兄弟们,都在庄园等您。」

我和野子上了中间的一辆车,而赖斯则和两名人高马大的保镖上了我之后的车。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我回头却发现,赖斯的车子没有跟上来。

野子道:「大哥,在你即将着陆的时候,我们收到国际刑警内部线人提供的消息,和你同行的美国佬是个警察,他接近你的目的,就是想混入杉口帮。」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

野子道:「所以,那辆车在经过跨海大桥的时候,已经因司机的驾驶失误,掉进大海里了。」

她这么年轻,可说起这些把人搞死的话题,平淡得不起任何波澜。

「那真是……遗憾……」我干笑了几声,赶紧启动 plan-B,一个赖斯诅咒自己万一遭遇不测,我一人如何应对的方案。

「他在机场就跟我套近乎,说自己有关于纳斯达克几只股票的内幕消息,问我要不要考虑给资产做个理财,我说要来霓虹国继承万贯家财,他就改了机票,跟我一起来了……所以说,年轻人想要成功,要多干点实业,别碰股票!」

听着我半真半假的笑话,野子平静得看不出喜怒,看不出对我的身份是否怀疑。我望着窗外,真怕一会儿又经过什么大桥,司机又一个失误,把一个外卖小哥送进鱼腹。

赖斯啊赖斯,你终于还是成了那第二十八颗星宿。

「不能犯罪」是赖斯在飞机上反复向我交待的唯一行为准则,如今成了他的遗言。

如果我真的以假乱真成了杉口帮的帮主,倘若滥用权力,默许和纵容犯罪行为,就算完成任务,也难逃法律制裁,奖金也得打水漂。

赖斯已经联络了组织中其他特工,他一旦牺牲,就有人会找我接头,接头暗号是——

「川普今天发推了吗?」

「那要去北京西站南广场东站看看!」

不过,我还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之前以为这是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才发现,这是个老鼠扮猫的游戏。

我稀里糊涂的和野子下了车,痴痴呆呆的回到杉口庄园,浑浑噩噩的在「父亲」灵前接受数百弟兄的膜拜,顺顺利利的接任杉口帮第四任帮主。

直到所有人向我拜倒的时候,我才仿佛从梦里醒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无间道》里梁朝伟也就是这种孤独。

庆幸的是,我清醒的知道我该怎么做:潜伏,等我的线人,做个遵纪守法的黑帮老大。

络绎不绝的吊唁人群令我麻木,他们全是杉口帮旗下赌场、歌厅、夜总会以及暗杀小组的老板或相关负责人,这些人似乎对于杉口一路的时代充满留恋,而对于他的儿子杉口小亮,投来的都是疑虑的眼神。

「大哥,此时人心不齐,你理应表态,以安众心。」

一个戴着眼镜,留着小胡子的瘦子向我递来讲稿,他是副帮主龙一,赖斯的资料中将其划分为杉口帮的异路者,当年杉口一路也无法令其心服,是个难以驾驭的狠角色。

我接过讲稿,扫了两眼就拍了回去。

「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也要我来念?!」

赖斯教我,当上帮主的第一天,一定要找机会立威,活学活用「稳准狠」三字经。

龙一对我的反应瞠目结舌,「大……大哥……这是程序……」

「你不要喊我大哥!我就问你,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八大长老和附近几十个兄弟全都看向了我们的方向,听不清声音的人,也努力往前凑。

「我没啥意思?我就是让你念个年度规划。」

我继续喷道:「现在距离年底就剩下三个月,你却要咱们的弟兄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兼并东京 35 家赌场实现收益翻倍,投资北海道 66 个小帮派扩大帮派在北方的影响力;推广帮派 APP,让年度注册会员要突破 1000 万……」

龙一有点手足无措。

「更可恨的是,国际暗杀业务受中美贸易战影响下跌,这锅怎么也得咱们杉口帮的兄弟们来背?」我指着龙一的鼻子,「『着力拓展中小客户努力突破去年同期水平』,这业绩谁定的,你们还有人性吗?整个经济大环境都在下滑,你凭什么要兄弟们往上爬?」

我看见下面有兄弟的眼睛里已经冒出了光,这些人大概就是帮中的销售。

龙一已经被我骂的腰弯成龙虾,腮帮子紧绷,额头汗滴如豆。

「大哥,是我的失误。」

我努力让我颤抖的腿不被发现,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道:「你们根本不懂经营管理,怎么也来带团队?我告诉你们,每年冲刺业绩的时候,就是员工离职率最高,企业凝聚力最差的时候,我们想要干大事,就要将心比心,你都做不到,凭什么让别人去做——万恶的资本主义!」

龙一道:「大哥,业绩目标可以不谈……可此时帮中人心思动……大哥身为一帮之主,一定得让兄弟们安心呐……」他向一旁使了个眼色,一名堂主递上话筒。

我是看明白了,这龙一是想让我上任第一天就拉仇恨,拉不了仇恨就让我出丑,毕竟唐小亮在中国就是个少言寡语的程序员,三十年都没谈过对象的废柴。这种人除了血统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让帮众心服呢?

我摸着温热的话筒,望着下面黑压压一群人,仿佛回到了我入狱之前,当成功学讲师的那段日子。

无论时间如何变化,人眼中的欲望都是一模一样啊。

有欲望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市场。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每个人来到杉口帮的目的都不同——」我扫视着台下那一双双眼睛,他们年纪大的四五十岁,年纪轻的才十六七岁,「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女人,有的为了寻求暴力的庇护,无非名利享受,但是,你们思考过,这些真的是你们人生的终极需求吗?」

有人挠了挠下巴的纹身,微微皱眉,陷入思考。

「你的父母在广场上,是否能向别的老人骄傲的介绍他们儿子的工作?你的子女,是否能够当着全班孩子的面,自豪的说出他们爸爸的身份?而你的朋友,又有多少在你加入黑帮之后,就对你避之不及,就连逢年过节,也不再联系……」

有人低下头,似乎被触到痛点。

营销法则告诉我们,痛点的所在,就是卖点所在。

我高高挥舞着拳头:「兄弟们,从今日起,我杉口小亮要带领你们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我要让你们的家庭和睦,让你们的子女孝顺,让你们的事业顺心,让你们赢得社会的尊重——让你们堂堂正正的立在人世间,我要让你们以杉口帮为骄傲,让『杉口人』三个字,成为你和你们整个家族的勋章……」

有人似乎抹了抹眼泪。

「来,听我指挥——大家以体操队形散开,前后左右一臂距离……」

大家不明所以,但是帮主的话却有种摄人的魔力,他们全然照做。

「我说一句,大家跟我说一句。」我挥动手臂,「我是最棒的……」

下面一阵沉默,然后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我是最棒的!」

「我是最优秀的!」

声音渐渐合流,「我是最优秀的!」

「我会成为最快乐的成功人!」

所有人都开始跟着喊口号:「我会成为最快乐的成功人!」

我逐渐放开胆子,「我们的使命是让世界因我而更美丽……我们的价值观是服务大众、成就自我……」

……

虽然有人不解,但是全场气氛显然被我调动起来。这就是「乌合之众原理」——群体情绪比个人情绪更容易被调动,群体智商永远比个人智商要低。

「现在,请大家拥抱前后左右的兄弟,亲口告诉他们,你是最棒的!你是最优秀的!你一定能成功!」

黑西服们彼此拥抱,握手。

我则用力的拥抱了龙一、野子、副帮主和几个帮中长老,不过他们每人看起来都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

「大家拉着右边人的手,并赞美对方三个优点——DJ,换掉哀乐,来一首 Poker Face!」

4

「龙一故意让你下不来台,没想到,你竟然蒙混过去了……」

深夜,送我回到房间,野子才主动跟我讲了一句话,「其实,你的父亲一直很想把你接回来培养——他曾经跟我说过,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抛弃了你们母子。」

这段故事赖斯跟我说过,当时杉口一路正准备接班,而私生活混乱的他只能奉父命断绝了与几个情人的联系,迎娶一位政商家族的千金。

我努力寻找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不要提了!此时,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野子点了点头,退出了这间两百平米的大卧室。

巨大的落地窗,对面就是明月之下的富士山,山峰黢黑,隐约能见山顶已经积起的白雪。离开大山子,又遇见了大山子。

风吹帘动,馨香满室。

看着干净的大床,我却觉得那东西,比山上的白雪更为遥远,更不切实际,不忍玷污。

我走到窗前,坐在了地毯上,望着山下若隐若现的灯火。

年轻时候总认为自己是天下的王,我无数次幻想这样的生活,却坐了两年牢房;然而,命运似乎有意开玩笑,如今,我竟以这种方式实现了梦想。

荒诞啊。

落地窗下,是庄园的庭院,我不经意的低头,却看见一个人独立樱树之下,向上抬头凝望。

是野子。

野子被我发现之后略显仓惶,她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绕到了樱树之后。

我心中一动:她在监视我?

看来,立威的时候又到了。

野子被我唤了上来,站在我的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

「请听题,一个女人,半夜不睡觉,在一个男人的窗外鬼鬼祟祟的徘徊,她究竟想干什么?」

野子耳朵发红。

我二连发问:「再请听题,一个新帮主,他自小离家,长于异国,如今归来,大权在手,这种人是不是极不被信任呢?」

野子胸膛起伏,欲言又止。

我三连发问:「你倒是说呀?为什么监视我?」

「不!」她答得斩钉截铁,「我……我……担心你……」

她的回答让我有点意外,「担心……我?」

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她一点头,两行清泪便垂落地毯。

女人的泪水是男人的迷药,刚才又狠又稳的我,此时却被这两行泪水冲得溃不成军。

我的语气变得温柔:「担心我什么,难不成黑帮老大也有人敢刺杀?」

野子摇了摇头,「是诅咒!杉口家的诅咒……」

我长出一口气,心中却是无限的愧疚,这姑娘原来是在保护我,却被冤枉了。

「我担心你……也突然的遭遇不测……你是杉口家最后的希望……」

看她哭得委屈,我心中竟隐隐有些感动,「野子,你回去休息吧,这里用不到你……」

野子一愣,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然后跪倒在地,横在小腹之上,作势要切腹。

「大哥,野子曾向天发誓,此生此世效忠杉口帮帮主,大哥如果怀疑我的忠诚,野子可以随时为大哥献出生命。」

我赶紧把刀子抢过来,「是我多心了,给你道个歉还不行?你动不动就自杀,以后还怎么帮我干大事?」

「可你为什么要我走……是不是嫌弃野子……」

「你想哪儿去了?」

野子哇哇大哭。

有痛点就有市场!这么痛,那市场一定很大。

之前还怕这个姑娘成为我身旁的炸弹,但如今看来,这是赖斯的在天之灵保佑我,给我拿下她的机会。

我用别墅自带的点歌系统,找到一个名为「越听越伤心」的歌单,点击自动播放。

倒上两杯红酒,拿上一包纸巾,把野子拉到落地窗前,与我并肩而坐。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呢?」望着明月与富士山,我举起杯,「野子,加入杉口帮的这些年,你一定很苦吧。」

野子啜泣着,肩头耸动。

十二岁那年,野子亲眼见到了父母被黑道杀死。

她父母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在京都经营着一家奶茶店。然而黑帮火并,却破坏了奶茶店的门脸,她的父亲去理论,结果被杀红眼的黑帮捅死,母亲救父亲的时候,也被杀死。

野子捧着一杯奶茶,站在柜台之侧,见父母倒在血泊之中,整个人被吓傻了。

最后是杉口一路救了这个姑娘,把她带回杉口帮,像亲女儿一样把她养大。

野子十七岁那年,在杉口一路的帮助下,她亲手为父母报了仇。

Get 到这个关键信息,我忽然有了个计划。

5

「你这是对传统的背叛!」

我跪在一尊三米高的关公铜像之前,接受着杉口帮二长老的数落。

两个老头背对着关公,坐在两张黄花梨太师椅上,左边的执法长老气得秃头冒汗,右边的传功长老冷面无言。

执法长老数落了十五分钟,传功长老才淡淡的开口,「小亮啊,你才执掌杉口帮不到一月,你瞧瞧,都把帮派搞成了什么样子?你知道江湖同道是如何看我们的?」

不待我辩解,他接着道:「一个黑帮,竟然在东京、奈良、名古屋十个城市,开了三百家奶茶店,还请什么小网红代言,吸引的都是中学小姑娘……上周我和执法长老参加霓虹国黑帮联合会年度大会,已经被老朋友们当成笑话啦——一群小姑娘跑过来,拿着奶茶甜甜圈脏脏包非要和我们两个老头子合影,这画面,太美,美得我都不敢回忆……!」

他擦了一把眼泪,执法长老抹了一把鼻涕。

「你让我们还怎么出门,你让杉口帮上万兄弟,今后怎么直得起腰来!」

传功长老说罢,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忠义堂里,静得能听见杉口庄园对面的野子奶茶 334 店开张的鞭炮声。

「我们真的要为别人的眼睛和嘴巴而活吗?」

两位长老似乎没想到这时候我还会顶嘴,一起吼了一句:「什么?」

「杉口帮的万名兄弟,难道要靠同行的评价,才能活得有尊严吗?」

「不然呢!」执法长老用拐杖重重顿地,「我们培养杀手,就是为了震慑整个社会;我们贩毒,就是为了打造行业标杆;我们开赌场、开酒吧和风俗店,就是让霓虹国的所有黑道都知道,游戏规则和行业标准,是由我们制定的……」

传功长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挥着拳头:「我们是当之无愧的老大!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样子!」

我冷笑一声,缓缓起身,掸了掸膝盖的灰尘。

「老大的样子,要老大自己说了算!」

两位长老见我顶嘴颇觉意外:「杉口小亮,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才回头道:「不满意?那你们联合其他六位长老,把我罢了吧!」

「你……无礼!」

6

「大哥,我有个问题!」

我从讲台上抬起头,在黑压压的数百人中,寻找着那个声音。

秀中挥动手臂,讲台旁的野子小跑着,将话筒递给他。

秀中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管理学专业,今年二十四岁,学历虽高,可毕业后却找不到工作,最后被杉口帮收留。

在这次野子奶茶备选店长培训大会上,秀中是提问发言最积极的一个。

我示意他讲下去。

「大哥,咱们的野子奶茶品牌已经打响,但是随着我们的疯狂扩张,各项成本也随之提高,尤其是人力,据我了解,野子奶茶如今三百五十家店,要用去我们近一千名兄弟,光每个月的五险一金,都是个天文数字,这对杉口帮来说,是个巨大的压力。」

「没错,你想表达什么?」

「大哥,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们不能采用国际上更为流行,成本更低的加盟模式呢?我们只需要出售品牌和相关培训服务,至于管理,可以交给加盟商。我听一些店长反馈,经常有人想要加盟野子奶茶,可都被拒绝了。如果您开放加盟,光每年的加盟费,恐怕都要几十亿吧,这样赚钱,难道不更容易吗?」

我点点头,赞许秀中提了一个好问题。

「这个问题,在销售上,是直销和代理的区别,在政治上,是集权和封建的区别,到底哪个更好,那就要问问,我们究竟要什么。」

下面几乎异口同声的回答:「钱。」

「大家很坦诚,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是打算长久赚钱,还是一时赚钱。」

这次又是异口同声,「长久!」

「既然做长久的买卖,那就要打我们的品牌!而不能看重眼前的蝇头小利——除了我们自己,没人会对我们的品牌负责,因为我们都爱野子,唯有爱,才会对其负责……」

野子脸上一红。

「野子奶茶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代理商再有钱,也只是后妈;你会相信后妈比亲妈更疼孩子吗?」

秀中恍然,点了点头。

「加盟奶茶 90% 都赔本,这在中国已经应验了,明知道是个坑,干嘛又要往里跳呢?」

秀中深以为然,带头鼓掌。

这时候,一个兄弟忽然跑进来。

「大哥,不好了,鹤川帮包围了我们在银座的野子奶茶旗舰店。」

半小时后,一百多辆雷克萨斯把银座附近的路口堵得水泄不通,鹤川帮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鹤川帮是霓虹国仅次于杉口帮的第二大黑帮,现任帮主是鹤川枫。两个帮派曾经互相争夺地盘,直到最近十几年才稳定下来,井水不犯河水。

带队要砸野子奶茶的就是鹤川枫的独女,鹤川樱。

奶茶店店长大谷四十多岁,被捆在地上,脸上红扑扑,显然挨了不少巴掌。

我进去的时候,鹤川樱正坐在奶茶店正中的一把椅子上抽着烟。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短发,纹身,黑色 T 恤,蓝色牛仔裤,旁边的椅子上还放着一个学生常见的皮卡丘背包,若非身后站着一排黑衣大汉,很难让人把这个女孩与鹤川帮联系在一起。

「你就是杉口小亮?」她冷笑一声,把脚从大谷的后背上放下来。

我示意野子给大谷松绑,然后坐在鹤川樱对面。

「大谷,两杯相思红豆奶茶。」

大谷一边道谢,一边进了吧台。

「小姑娘,大几了?」

鹤川樱冷笑一声,「大三了,大叔,我不想和你聊学习……」

「学的什么专业?」

「能源与动力工程——我来是和你……」

「考研,还是留学?」

鹤川樱将一把手枪拍在桌上,「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我虽然是个女的,是个学生,但我也是鹤川帮的大小姐——我要和你谈公事——我要你把所有的奶茶店关闭。」

「我们野子奶茶一经上市,『霓虹点评』的平均分数都在 9.8 分以上,只银座这家店,每天的流水就是四百多万,这样一个又赚钱又好评的品牌,为什么要关?」

「因为,你们的奶茶店一出现,我们酒吧的业务同比上个月下滑了 50%。」野子补充道,「都是你们的奶茶,抢走了属于我们的那部分学生,学生放学不去酒吧,我们就没钱赚,所以我要你关了野子奶茶!」

「你还真不愧是学能源与动力的,果然不懂商业!小姑娘,这就是竞争,赢者通吃,输的出局。」

「杉口小亮,你简直用商业来形容黑社会,真是对行业的侮辱!」她背起书包,作势要走,「既然谈不拢,那我们就回归黑社会的本质,在暴力上见真章。」

此时,大谷已经端着两杯奶茶过来。我将一杯送给了鹤川樱,然后目送她离开银座。

大谷这才对我千恩万谢。

「大哥,谢谢你让我掌管杉口帮第一家奶茶店。」他握住我的手,「这份信任,我记一辈子。」

「你是老同志了,已经入帮二十多年,我们有优待政策肯定先想着你们嘛。」我嘬了口奶茶,甜的我天灵感都要爆炸,「怎么样,第一个月业绩还好吗?」

「上个月的提成,比得上我之前半年的工资!」大谷笑得合不拢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分享自己经营野子奶茶店的经验给身旁的四百多人。末了,大谷还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大哥,你能当我小儿子的教父吗?」

7

与鹤川樱会见之后,本以为对方会有什么大动作,可半个月过去了,鹤川帮似乎已经忘记了对奶茶店的仇恨,而据我成立的杉口外卖反馈的用户数据,鹤川樱已经连续十五天通过网络预订野子奶茶。

而这一个多月来,国际刑警始终未有人和我接头——大概是野子距离我太近的缘故,想接头的人也没法靠近。

而南美毒枭阿蒙也在杉口一路死后,暂停了与杉口帮的合作。

「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你的父亲也是跟他暗中接触十年,才获得他的信任,建立了合作。」野子向我普及与阿蒙的信息,目前整个霓虹国,真正见过阿蒙本人的,只有杉口一路。

然而最近传出消息,鹤川枫可能已经见过阿蒙。

得知这一消息,杉口帮极大震动,各长老和堂主纷纷向我进谏:不能让鹤川帮抢走毒品生意。

谁控制了毒品,谁就是霓虹黑帮中的龙头老大。

有人提议现在就去找鹤川帮火拼,让阿蒙认识到谁才是霓虹第一大帮。

也有人提议暗杀鹤川枫,让鹤川帮同样经历一次「主少国疑」,破坏双方合作。

更有人提议,杉口帮应摆脱对阿蒙的依赖,去拓展东南亚的供货商。

争论了两个小时之后,他们才意识到我始终没发一言,最后安静下来,会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我的脸。

龙一递来话筒,想听听我这一帮之主能有什么高见。

我耸了耸肩,无奈摇了摇头,「贩毒是犯罪,你们不懂吗?」

「懂啊!」

「懂?那为啥还要知法犯法?」

会场内鸦雀无声,这种观点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杉口帮的议会厅中。

龙一哈哈大笑:「大哥,我们黑道就是干这个的,不贩毒的话,我们还混什么黑社会!」

「Stupid!」我指着龙一的鼻子骂了一句,「地球就要滚进 21 世纪第二个十年,可你们的思维,居然还停留在 1840 年。」

龙一翻了个白眼,「无论时代怎么发展,还不都得赚钱?毒品来钱快,谁都知道。」

「幼稚!」我又指着龙一骂道,「墨西哥一个国家的毒品交易额也才 250 亿美元!然而你们知道吗,深圳的一家卖 5G 设备和手机的公司,去年就盈利 600 亿美元。毒品会诱发犯罪,引起战争,而卖手机谁也不会伤害……人家的工程师,每个月坐在家里,就有一百多万打进卡里,而你们这些堂主,天天去外面玩命,谁又每月挣到了一百万?」

大家听得瞠目结舌。

「再举个例子,深圳还有家做游戏的公司,弄了个什么荣耀,去年盈利高达 220 亿人民币,人家的员工工作只是隔几个月就上线一款皮肤,弄个游戏角色,钱就砸过来了——人家员工去年的年终奖是多少?120 个月的工资啊!你们在座的,别说 120 个月,就说十个月,谁拿过?」

看着堂主们低下头,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时代变了!思维还跟不上的话,必死无疑!」

八长老中的司礼长老道:「可说了这么多,我们不贩毒能干啥?我们也没工程师,也不会开发游戏啊——还是现实一点,鹤川帮马上就要替代我们杉口帮了,眼前的问题,你怎么解决吧!」

我靠进太师椅,进入冥想。

时间越长,议会厅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龙一索性笑出声来。

「这就是帮主吗?这就是大哥吗?骂了咱半天猪脑子,自己没有主意!」

我睁开眼。

房间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刷刷的看向我。

我环视半周,冷静的说道——

「报警!」

8

鹤川枫终于派人来找我「谈合作」。

大阪的光之教堂,我刚刚在上帝面前宣誓成为大谷幼子的教父,鹤川樱和几个保镖进来的时候,大谷上初中的女儿晴子正在发言。

「以上就是我写给小亮叔叔的感谢信,真的谢谢您,之前的家长会我都不敢让爸爸参加,害怕他脖子上的纹身吓到老师和同学,上周,爸爸终于参加了我第一次家长会,还给全班同学带去了野子奶茶,爸爸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人……」

仪式结束后,鹤川樱在十字架之下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爸愿意把大阪 27 家风俗店让给你。」

我接过野子递来的雪茄,「无功不受禄,有什么话直说。」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跟明白人就明白,见糊涂人就糊涂。」

鹤川樱冷笑一声:「这个月我们帮的十五次毒品交易,全被警察破坏了,报警的,全是你们杉口帮安排的人吧!」

雪茄白烟袅袅,在十字架的光芒中若隐若现,我仿佛看见了赖斯圣洁的灵魂向我摊手。

「没错,霓虹国的警察被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鹤川樱一把薅住我的领口,野子想要动手,却被我阻拦。

「杉口小亮,你他妈是不是真以为,我们鹤川帮不敢动你?」

我微微一笑:「你动不动我,跟我报不报警是两码事——贩毒是违法犯罪行为,向警察叔叔举报你们,是每个霓虹国公民应尽的义务!」

「你若不服,可以凭实力夺回阿蒙对杉口帮的信任,别总整阴的,还是男人吗?」

「你最近没去过我们的杉口 KTV 吧?」望着她充满疑问的眼睛,我嘿嘿一笑,向后面的兄弟们打了个响指,「给她唱唱咱们 KTV 现在统一的歌曲。」

神父坐在钢琴旁,弹起了圣歌一般悦耳的前奏。

风雨的洗礼

我从不怯步

再多的挑战

我从不认输

就算孤独和无助

一定要闯出

再难再苦再迷路

拒绝黄赌毒

啦啦啦啦……

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

在歌声中,鹤川樱气得脸色发白,带着兄弟们转身就走。

我在她的汽车发动之前喊住了她。

「十倍的价格,买你们在大阪的 27 家风俗店如何?」

劳斯莱斯的玻璃放下来,鹤川樱像极了一个黑人问号表情。

「杉口小亮,你是不是秀逗了?买一家风俗店的钱,你十年都没法回本……现在竟然要……你是真笨啊,还是真蠢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纵然我想赚你的钱,可你也得告诉我,你到底在抽什么风?」

「消费升级。」

「消费升级?」

「我劝你还是读个管理或者经济类的研究生吧,最好去中国留个学。」

一个月后,当曾经的风俗一条街被我改成了川辣火锅一条街之后,我收到了鹤川樱发给我的小视频。

她正坐在九宫格火锅旁,满嘴红油,额头和鼻头浮着一层细汗,围着桌子吃得正 High,和她一起的有五六个年轻人,大概都是她的大学同学。

「杉口小亮,我的味蕾深深的感受到,你对我们鹤川家族的侮辱!」

不只风俗店被改成了火锅店,我又把杉口帮旗下的赌场、歌舞厅、夜总会改成了理发美容院、健身房和烧烤城,曾经的性感荷官、陪酒小姐、迪厅小妹如今走上了大街,人人手里一摞传单,见人就发。

「大哥,多久没健身了,办张卡呗?」

「大姐,进来检测检测皮肤啊,赠免费泰式按摩一次!」

「叔叔阿姨,乌江烤鱼做活动,现在注册会员送野子奶茶优惠券!」

……

9

圣诞前夕,杉口帮的改革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消息在整个霓虹国网络刷屏。

我给杉口公益联盟剪彩完毕,宣布了 2020 年要在撒哈拉沙漠种 100 万棵树,打造「杉口森林」的目标之后,龙一将我堵在了卫生间。

「大哥,你不能这么搞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钱也赚了,也给杉口帮洗白了,何乐不为?」

「你也知道,我是干暗杀出身的,咱们的暗杀事业部也在我手中,你上台三个月,让我们推掉了所有生意,给别的部门送奶茶,发传单,贴广告,拉客户……这也就罢了,为什么,你明年的杉口森林计划,还要让我们,去撒哈拉给你种树?」

「给我种树?我说龙一,你的思想觉悟需要提高啊!我们的使命是啥?」

龙一立定:「让世界因我而美丽。」

「我们的价值观是啥?」

龙一昂头:「服务大众,成就自我!」

「所以呀,你不是给我种树,你是给你种树——看看你这秃顶,简直比撒哈拉还要贫瘠,多种点树,兴许还能长头发——这叫因果。」

龙一越发愤怒,他一步步朝我走来,逼得我步步后退。

「大哥,你太过分了!你可以侮辱我,甚至你可以侮辱我手下的兄弟,但是请你不要侮辱杀手这一尊贵的职业!」

我退到了窗口,再无可退。

厕所门口,守着两名兄弟,对里面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显然,他们已经被龙一买通了。

「关门!」

卫生间的木门缓缓关闭。

「龙一,究竟你要怎样?」

龙一目光阴鸷,「大哥,其实,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在暗中联系阿蒙,经过我不懈的坚持,他们那边传话过来,终于同意见见咱们杉口帮。」

「你……」我心中忽喜忽悲,赖斯如果活着,一定会开心极了。可国际刑警没和我联系,我见了阿蒙又该如何行动。

龙一见我情绪异样,接着道:「我是为了你好……为了帮派好……我跟阿蒙的人说,我们的新帮主看起来是在开奶茶店、健身房,实际上,只不过制造一种假象——我说,你这是一种聚拢人气的手段,等赢得社会的新任之后,再暗中倾销毒品——这样一通操作,杉口帮比曾经的杉口一路时代更为辉煌——给阿蒙带来的利益则更大!」

「现在不是挺好么……你为什么非得贩毒呢……」

龙一道:「大哥,你只需要和阿蒙见上一面,虚与委蛇一通,剩下的事,交给我办——纵然事发,你也可以把罪责推到我的头上……」

「嘭」的一声,厕所门被踹开。

野子踢倒刚刚守门的两个兄弟,强行闯入。

「龙一,休得无礼!」

龙一向后退了一步,野子挡在我身前。

「大哥,你没事吧?」

我整了整风衣,「龙一请我进军演艺圈,扮演一部戏的男一号——我回去考虑考虑。」

在车上,我才向野子说出实情。

野子一脸的忧心,「真的要去吗?」

「哦?你不盼着我去见阿蒙?全帮上下,似乎都盼着我去和阿蒙建立合作。」

野子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两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地址。

「刚刚,我在外面等着你,有两个中学男生跑过来,向我要你的签名照,我们带着的全都发完了,所以我要了他们的地址,说回去寄给他们。」

野子少有的笑了,曾经脸上的冰霜,化作春水。

「你知道这些学生怎么称呼你吗?」

我摇了摇头。

「他们叫你杉口侠!说你和蜘蛛侠、超人一样,有了杉口侠,整个城市就有人保护了。」野子将便签纸递给我,「所以,我不希望他们心中的杉口侠,成为一个毒贩子。」

我心中一动。

「野子?」

「嗯?」

「川普今天发推了吗?」

野子一愣,随后掏出手机,「等等,我查一下……」

「那算了吧。」

「你关心这个干嘛?」

「中美贸易战……影响全球经济……咱们得时刻关注着。」

海雾弥漫,天气陡然寒冷。

车子驶上了跨海大桥,赖斯的尸体大概还在这座桥下,也许已经被鱼鳖吃的只剩白骨。

还没到桥头,车子忽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

司机道:「前面……有人拦路!」

果然,两排汽车横着拦在大桥上,车子之前还设置了路障。

扩音器的声音在外响起。

「杉口小亮,请你在三十秒内下车!跨海大桥之下,已经被我们安装了足够当量的炸药,如果你不下车的话,我就引爆炸药……」

声音熟悉,是个女孩子。

等我走下车门,果然,在薄雾之中,鹤川樱拿着扩音器向我走来。

她哈哈大笑,把扩音器关掉。

「怕了吗?」

「你有病吧?为了堵我,还打算炸大桥,你这是恐怖分子的行径啊——哎,你不怕得老寒腿吗?」

鹤川樱上身穿了一件厚毛衣,下身只穿着性感热裤。

「你关心我?」

「我这是老年人习惯性吐槽年轻人。」

鹤川樱嘿嘿一笑,「小亮哥哥,我今天在家里举办圣诞趴,特意邀请你参加呦!」

野子早就警惕的来到我一旁,此时插嘴道:「我们帮主岂是你呼来唤去的?」

她向我暗道:「别去,鹤川帮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鹤川樱向我道:「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引爆大桥。」

野子怒视鹤川樱,鹤川樱充满敌意的回视野子。我就像夹在两颗核武器之间的小白鼠。

鹤川樱补充道:「如果你带这个女人去,我同样引爆大桥!」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美国人为什么要反恐了。

10

鹤川樱的 party 在鹤川公馆举行,请来了不少社会名流。

有红遍东亚的影视明星,有体坛健将,有霓虹国知名的浪荡公子和交际名媛,只有我一个黑帮大佬。

她把我安排给几个女明星,自己就消失了。在我答应了三部电影的投资之后,鹤川樱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回,却换上了一身白纱裙,整个人忽然变得规规矩矩的,开始走清纯路线。

「喜欢吗?」

「喜欢啥?」我故意装傻。

「你们中国人,比较保守罢?」她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上半杯酒,「听说,你当了帮主之后,没碰过一个女人,也没碰过一个男人,我就真是好奇了。」

「没文化了吧!」鹤川樱似乎已经习惯我打击她,「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们中国老祖宗的经验告诉我,想干大事就少碰女人——虽然亡国的锅不能甩给女人,但是,一个人自律一点,也就能大概率的存活久一些。」

「坦诚讲,虽然我们两个帮派一直对立,但我发自内心的欣赏你。」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曾经当讲师时,一通忽悠之后,上台找我要电话的女学员。

我故作谦虚的拢了拢头发,「有些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给世界留下传说。」

鹤川樱道:「我向爸爸提过你很多次,说你的理念,说你经营帮派的方法,说你对毒品的深恶痛绝,爸爸也很欣赏你呢!」

「你这口气……是想挖我跳槽?」

她抿嘴一笑:「爸爸想见你。」

「到底是你爸想见我,还是你想见我?」

鹤川樱朝我呸了一声,领着我走向一扇门。

房门关上,外面的喧嚣立刻消失。

鹤川枫一头白发,穿着睡衣,倚在一张轮椅里,像极了霍金。见我到来,他抬手示意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你和杉口一路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真是杉口一路的亲儿子吗?」

我如果真的是唐小亮,此时大概会想踹把他的轮椅踹翻。

「鹤川帮主找我有什么事?」

鹤川枫示意鹤川樱坐在我的旁边。

「咱们两个帮派,争斗了五六十年,虽然近十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但是明争暗斗,也是各有损失。」他絮絮叨叨的讲了半小时的历史,之后才进入今日正题,「杉口一路就剩下你这一个儿子,我鹤川家族只剩下樱一个女儿,作为你们的父辈,我真的不想看着你们,也像我们那一带一直斗下去,斗得两败俱伤——所以,我想把樱嫁给你,让杉口家与鹤川家成为一个家族,两个帮派成为一个帮派,不再有彼此之分,这样对帮派是大好事,对霓虹国也是大好事。」

我看了鹤川樱一眼,她含情脉脉的大眼睛与我对视,等我点头——我还指望着她羞涩的婉拒一两次,哪怕走个形式,我也能见缝插针顺水推舟的拒绝。

这房间不知道哪里藏着枪,兴许鹤川樱屁股下面就坐着一把,这恐怖分子啥都干得出来——恐怖分子的爹又有多恐怖,我不清楚,野子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说鹤川枫年轻时候曾用两把菜刀砍了一条街的天妇罗店。

但我还是想到了一个理由。

「鹤川帮主,这是一件关乎杉口帮未来发展的大事,我帮中还有八位长老,都是两三代的耆宿,威望甚高,我至少形式上,也得请示过他们……」

「不用了!」鹤川枫挥了挥手,「他们八个当中,有六个都是我的人,就算投票,我也是稳赢。」

12

长老会的投票结果,不是 6:2,而是 8:0,全票通过我迎娶鹤川樱的议案。

开完会之后,我却找不到野子。

野子消失的时候,龙一就抓准机会凑过来。

「别找了,她一定找地方去哭了。」

我忽然有些落寞。

龙一架着我走向杉口庄园的高尔夫球场,忽然道:「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吗,因为,野子才该是你的妻子。」

「我的……妻子?」

「杉口一路曾经说过,以后要把野子许配给下一任帮主,当时只有我和野子在旁,所以我知道这个承诺,可惜这老家伙死的太突然,连遗书都没来得及准备。」

「龙一,注意你的言辞!」

「哎呦,还当起孝子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他望着远方的富士山,「不说废话了,今晚,阿蒙要和你见面。」

我忽然想起了那天野子在车里温暖的笑容。

「我不见他,杉口帮从我开始,拒不贩毒。」

龙一阴恻恻的一笑。

「你忘了你为什么而来吗?」

我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王传运。」

他嘿嘿一笑,盯着已经近乎石化的我,缓缓的道出那句:「川普今天发推了吗?」

那一刻,我脑海中闪现出两种可能性——他就是我的接头人;他不是,他只是窃取了国际刑警的情报。

我宁愿选择相信最差的可能,于是继续装傻,「我没带手机,你关注这个干嘛?」

「虽然我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与你不和,但我真的是国际刑警的卧底——我都卧底十年啦大哥!」他语速加快,「川普今天发推了吗?下一句是:那要去北京西站南广场东站看看——我和赖斯早就约定好了——而且我跟你说,当我知道长老会给野子下令,要干掉赖斯的时候,我就已经买通执行命令的兄弟,制造灾难现场,但一定要营救赖斯——他现在就在霓虹国某处,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我此时已经别无选择。

他说:「只有逮住阿蒙,才能彻底断绝毒品交易。」

直到傍晚我才见到野子。

她一如往常的冷若冰霜,本想跟她说一下晚上要去见阿蒙的计划,可龙一的交代回响在我耳边:不要感情用事,别忘了你的身份。

阿蒙选择接见我们的地方,是箱根町一座山寺的藏经阁之上。

一位自称法护的僧人陪着我和龙一喝茶,直等到夜半,阿蒙也没有出现。

后来,僧人接了个电话,回来说道:「今夜雪大,阿蒙先生畏惧风寒,便不打算来了——但是,先生对于贵帮的诚意深表嘉许,特意询问,如果合作的话,杉口帮主将如何利用现在的优势呢?」

我按照龙一教我的话术回答,把我之前所有改造帮派的行为,全都说成了是为了将来贩毒提供的伪装,「这是我与龙一早就计划好的一步棋,我们认为,只有实力才能赢得阿蒙先生的眷顾,所以,我们以奶茶店、健身房、美容院来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同样的,我们也骗过了霓虹国的政府与警察,所以,未来阿蒙先生与我们合作,有足够的安全保障,大可放心。」

回到杉口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一路上大雪纷飞,司机没法开快。

我心中隐隐愧疚,每天野子都要等我安全入睡才会离开,说是担心杉口的诅咒会突然成真——只有今天,我不告而别,她是否会生气,是否会担心……

我到底是自私,还是无私?

或许龙一说得对,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就是个致命错误。

不要入戏太深,整个杉口庄园,除了龙一,无论谁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的结果都难逃一死。

车子停在楼下,楼上卧室漆黑,但我仿佛看见一个人,正坐在落地窗旁,望着楼下。

是野子。

我没和龙一告别就跑上了楼,可我进了房间,打开灯,落地窗前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野子?」

我呼唤着,两百平米的卧室空空荡荡,没人回应。

13

野子没有问我那天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用询问,因为第二天霓虹国的所有媒体头版头条,基本都与我有关。

法护把我的「自白」卖给了媒体,全国都知道了我是个骗子。

要求警察彻查杉口帮的呼声越来越高,可警察也没有办法,虽然那是我说的,可我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毒品交易。

但是,杉口帮不少兄弟却因此伤了心。

有人辞职,有人在庄园内喝酒撒泼,有人公然在奶茶店和健身房集会演讲,痛骂我对他们的利用和欺骗。

八个长老也组团前来批评我。

「人有人道,狗有狗道,白有白道,黑有黑道——走黑道也得堂堂正正,别整这些猫腻,那不是黑道,连鸡鸣狗盗都不耻啊!」

「杉口小亮,你就是个小人!我们八个真是被你气死了,以后见了同道中人,这老脸还往哪儿搁?!」

「为什么要骗人呢?杉口帮的信誉全被你给毁了!是人皆有死,人无信不立,何况我们的帮派啊!」

……

晚上,大谷来庄园见我,带来他的辞呈。

「大哥,我回不去了……」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低着头,「晴子哭了一宿,我……我不能让她失望……这三个月的钱,我不要了,我现在只想要我的孩子健康的长大,不被歧视——明天,我就去当清洁工,工作已经找好了——希望大哥成全我……」

我点了点头,默许他的离开。

第二天,鹤川樱从大阪赶了过来。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怎么,我有心和阿蒙做生意,威胁到了你们鹤川帮的利益?」

她哀婉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我一声苦笑,当年每个都盼着我犯罪,如今我真要犯罪了,每个人又都成了道德模范。

「当初那个雄心勃勃,想要改变整个世界的杉口小亮,到底去哪儿了?难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就在欺骗吗?」

这倒是说的没错。

「是啊!我就是个骗子,我从踏上这片土地,就在骗你们!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帮主,你信么,我来这里,就是想赚钱!」

鹤川樱愣住了,眼泪在打转,她忽然扑到我的怀里。

「我不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重新开始好吗?」

我叹了口气。

鹤川樱前来通知我订婚的时间,尽管鹤川枫知道了我的事,但他丝毫不恼怒,反而欣慰。

三天之后,富士山下,将举办我和鹤川樱的订婚仪式。

「和她结婚,也是卧底任务的一部分吗?」把松林中的积雪踩得咯吱响,我问龙一。

他拉满弓,箭支瞄准着林间里跑动的野鹿,「啪」的松弦,钢箭「嘣」的一声,射在野鹿一旁的树上,吓得野鹿踏雪而走。

「箭都射出去了,还收得回么?」

他将弓背在身上,向扎着箭的松树走去。

「我想回国,我不想干了。」

「已经由不得你了。就算国际刑警不追究你,那杉口帮会放过你?鹤川帮会放过你?你现在除非死了,否则,甭想全身而退。」

「可是,那和尚已经泄露了我和阿蒙的关系。」

「那又怎样?如果和尚是奉阿蒙的命令故意泄露的呢?」

「故意?」

「所谓蛇鼠一窝,你想和阿蒙混在一起,就要成为与他一样的人——一个人人唾骂的黑帮大佬,比一个伪君子更让他放心。」

龙一拔掉钢箭。

「这一箭虽没射中,但我已经闻到了肉香。」

14

野子并没有表达她的看法,态度,哪怕像别人一样,给我一个失望的眼神,全都没有。

如果她骂我一句,我可能会舒服一些。

她只是保持一贯的冰冷,对我的事情不闻不问,对我的命令绝对执行。

她把她的冷暴力,发挥到了极致。

订婚的前一夜,我终于将她堵在了落地窗前。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原来野子姑娘也在这里。」

野子冷冰冰的回应:「一点也不搞笑。」

我们坐在窗下,各自无言,望着富士山的方向。

晚间下起了雪,能看见的只有一片苍茫。

她忽然说道:「以前,我经常想,这世界上,是否存在着另一个我。」

「嗯?」

「她的父亲母亲没有死在黑社会的刀下,他们依然开着那家奶茶店。那个野子初中毕业上了高中,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她大学可能会学文学,也可能会学历史……她成绩可能不好,但她学习一定努力,毕业后和千万人一样,找个月薪只够在东京租个房子的工作,每天省吃俭用,白天打卡上班,晚上回家之后看剧看书……她可能会写小说,也可能不会,我听说写小说的人需要很大的耐心……她应该会做一手好菜,因为她妈妈做菜就很好吃……她可能也会有人追求,或许,也会暗恋什么人……她是个很普通的姑娘,但她,比我更真实,我才应该是那个假的,那个不存在的……」

听着她动情的自说自话,我却释然。

这个世界上,只有野子,从未离我远去。

「如果哪天,我忽然消失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同样望着窗外的茫茫,「这里有了下一任帮主……你会……和他坐在这里吗?」

安静了许久。

野子喃喃说道:「我经历的风雪很多,可富士山只有一座。」

我似懂非懂之际,野子已经飘然而去。

15

杉口帮的礼车浩浩荡荡的开向富士山。

我自己一人一车,后面是龙一和八位长老,野子的车子在我前面。她担心鹤川樱会顾忌到她,所以坚决不和我同车。

车里放着一首叫做《浮沉的兄弟》的闽南歌,讲的也是黑帮故事。

踏入江湖是我的命

不是甘愿做坏蛋

做兄弟好过时

大家穿金又戴银

有时嘛会手头紧

结拜兄弟都相挺

若是遇到垃圾的兄弟

烂七八糟一大堆

谁知命运的安排

喝一杯一杯和一杯

提出兄弟的勇气

总会等到出头天

……

我很好奇,这司机竟然听得懂闽南歌。

他说,他有一半的福建血统。

我们从福建聊到中国的变化,聊到一带一路,半岛危机,中美贸易战,一路倒也轻松。

之后,司机接了一个电话,便郑重其事的向我说道:「大哥,咱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半小时。」

「知道了。」

「阿蒙先生,约您在订分(婚)现场见面。」

我冒出一头冷汗。

「阿蒙?你是谁……」

他嘿嘿一笑:「我是大哥的小弟,我也是阿蒙的小弟,大哥们花财,小弟也跟着花财啦。」

我一阵心悸,阿蒙的爪牙已经渗透到我的身边,帮中还有多少他的耳目眼线,真是难以想象。

「我没见过阿蒙,到时候如何跟他联络?」

「先生会找大哥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考验,大哥已经过关啦,恭喜恭喜,花财花财!」

16

订婚仪式选在了富士山北部一个叫做木崎的地方,南望富士山,北方是一汪碧蓝的湖水。

两个帮派虽然来了数百人,但是大部分人都在场地之外,只有少数关键人物才有资格踏进草坪,见证我与鹤川樱的订婚。

除了两帮的四五十人,还有来自霓虹国各地的小帮派首脑,政商要人,这都是媒体不能也不敢曝光的。

我在八大长老的簇拥下来到了男方席位,距离仪式还有半小时,我终于等到机会,把龙一扯到一旁,把在车上的经历,跟他交代了。龙一让我见机行事,他则趁着别人不注意,一个人走向湖边。

二十分钟之后,龙一回来。

「上级命令我们便宜行事,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活捉阿蒙。」

「就咱两个?」

「赖斯他们正在往这边赶,预计一小时,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回只能靠咱俩了。」

鹤川樱头戴橄榄枝,白纱拖地,打扮得像是从奥林匹斯山上走下来的女神。

我回头寻找野子,却见她站在贵宾区之外,靠在一棵树上,遥遥的望着富士山。

司仪宣布,订婚仪式开始。

我四下寻找,没有一个欧美模样的人,阿蒙还在躲着。

我已经没有父亲,八大长老之首的忠义长老替代父亲,与鹤川枫各自牵着自己的孩子,走向碧蓝湖畔的一座鲜花铺满的方台之上。

鹤川枫依然坐在轮椅之中,他的轮椅被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推着,与女儿一同上了方台。

一些礼仪性的程序之后,终于到了我和鹤川樱互戴订婚戒指的环节。

忠义长老将戒指盒子打开,我拿了出来。

鹤川枫好像把戒指放在了轮椅上,摸了两下竟然没有找到,等他摸到的时候,掏出来的,却是一把手枪。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我的太阳穴而过。

伴随着枪响,还有爆炸。

除了鹤川帮的席位,其他席位均被埋在桌下的炸弹炸得上了天,顷刻间烟尘弥漫。我卧倒在地之时,将忠义长老压在身下,他很快就没了呼吸,鲜血从他的腹部渗出。

太阳穴火辣辣的疼,血水已经不受控制的淌过半张脸。刚才的爆炸已经让我的耳膜受损,此时能听见的只有一种尖锐的,像是广播里才能听见的「嗞啦」声。

我在地上伏了片刻,渐渐能听见枪声,隐隐约约猜到场外有数百人火并,而场内也有十几支枪,大部分都来自于鹤川帮的方向。

我似乎听见了鹤川樱凄厉的尖叫。

「爸爸,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我听不见鹤川枫的回答,也可能,他根本没有回答。

一声声的「大哥」,声音缥缈,从远及近。

我被一只细腻的手抓起来,恍惚之间,我看见了野子。

野子将我架在脖子上,一边向后开着枪,一边驮着我向岸边的树木跑去。

哭声,喊声,痛苦的哀嚎声忽然全都闯进我的耳膜,我的神志恢复了清醒,随后,都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半个身子被埋进沙子的龙一。

他翻着白眼,胸部血肉模糊。这个十年的卧底,就在功德圆满之际,命丧于此。

「大哥,拿枪,快走!」

野子递来一把枪,然后拉着我,一起闯入了林中。

身后,鹤川帮的子弹密密麻麻的射了进来,我似乎听见子弹钻进野子后背的声音。

她却丝毫不在意,扯着我拼了命的撤退。

越来越多的枪声,有的从湖畔响起,有的从富士山的方向响起。

我还听见有人喊道:「杀了杉口小亮……」

「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

野子拉着我向前跑,我看见她黑色的西服被渐渐荫湿,我不敢去摸,也不敢去触碰……

终于,咕咚一声,野子栽倒在地,脸色煞白。

「野子我背你……开车去医院……你一定要坚持……」

野子摇了摇头,坚持着从地上坐起来,向着身后的方向,靠着一棵松树,见着有人靠近,就一枪开过去,对方应声而倒。

直到放倒了五人,她见没人过来,才看向我,面带着微笑。

「大哥……」

「你别说话,节省体力。」

她摇了摇头:「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有的,别胡说,谁有事你都不会有事!」

她放下手枪,两只手与我的两只手紧紧相握,「都是我的错……那天……我该去的……」

「野子……你没错,是我疏忽了……」

「那天……寺庙……我去了……可能……就没事了……」

「野子?」

她淡淡的一笑:「我是……阿蒙。」

她预料到我会瞠目结舌,于是补充道:「是你父亲编造了南美毒枭阿蒙的故事……鹤川帮一直在南美有毒品研发制造基地……这个秘密……只有我和他知道……他死了……我就成了阿蒙……」

「当我知道你真的不想贩毒的时候……我很开心……我以为,我可以活得像个人了……那个秘密,可以一直隐藏下去……」

「那天寺庙的邀约……是我对你的考验,可是……我没想到,你真的去了……」

「后来我就想,你想成为什么人,我就陪你成为什么人……我本想今天……告诉你这一切……谁知道……」

我感觉到野子的手正渐渐变冷,她的瞳孔正在涣散。

我将她搂在怀里,「野子,求你不要走……你走了,以后谁陪我一起看富士山……」

「我想成为你心里……万年不化的冰雪……」

野子的手从我的心口滑落。

尾声

赖斯开车把我送到机场。

富士山下的帮派火并,帮助警方同时铲除了杉口帮和鹤川帮两大社会顽疾,而两个帮的帮主,也在火并中,双双殒命。

「王传运,我们获得消息,阿蒙可能在你们那次火并中,也死了。」

「哦?!」

「虽然你没抓到阿蒙,但是,你可能间接的摧毁了阿蒙这个大毒枭。」

「嗯,或许吧。」

「不高兴?」他哈哈大笑,「你的心思我懂——我会向上级给你申请奖金——我查过了,你当帮主期间,确实没有案底。」

我摇了摇头,看着赖斯启动了车子,「以后来中国,记得来大山子找我。」

赖斯笑了笑,开车离去。

富士山遥遥在望,山上的雪映着太阳的光。

徐峥说,人生五大过不去,生老病死大山子。

野子啊,你成了我过不去的大山子。

完 -

□ 肖遥哥哥(脑洞 W)

备案号:YXX13KaDM5ZIe6mdKpSNBlM

编辑于 2022-11-17 11:5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仿生技术

赞同 10

目录

评论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X脑力研究所所长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