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宫做兼职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我是琴棋书画样样不行的公主。
但我还有脸过年。
我父皇是虞国国君,在周边七个国家里,他是最穷的。
穷到什么地步呢。
大概就是,我大皇兄表面上是太子,但是背地里却在城外酒楼当账房。
我二皇姐表面上是长公主,背地里其实是镖局的镖师。
至于宫里的宫女太监,身上没三个以上的兼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宫里干活的。
总而言之,虞国皇宫,不养闲人。
除了我。
1
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沦为皇宫街溜子的全职公主。
要过年了。
我在财神像前长跪不起:「财神爷保佑,新的一年,保佑我每天都能捡到钱,到时候咱俩二八分……四六也行。」
恭恭敬敬的磕完三个响头,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求财神,不如来求朕。」
哦,是我穷的一脉相承的爹爹。
我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父皇,快跪下一起拜。」
我父皇不拜,他说人定胜天。
要不是他穷了几十年我就信了。
老头还挺郑重其事,他说:「今年宋国国君要来咱们这儿过除夕,朕准备,一举拿下,说服他与咱们通商。」
如果说虞国是七国里的穷小子,那宋国就是最富有的天之骄子。
至于宋国国君宋屿白,八岁登基,十三岁亲政,二十岁就把宋国一举推上了七国之首的位置。
我小心翼翼的问:「宋皇终于忍不住要来看笑话了吗?」
我父皇瞪我一眼,然后含糊不清道:
「朕说朕有个闺女,非他不嫁,以死相挟,希望他能过来见最后一面,让我闺女安心走。」
哦。
我转身就跑。
「朕给钱!」我父皇气急败坏的拉住我,「你把人给糊弄住了,等通商这事儿敲定了,朕付你酬劳。」
「多少?」
「二两。」
「成交!」
2
看得出来,我父皇是真的很想笼络住宋屿白。
为了防宋屿白来了之后觉得我的爱是羞辱他,我父皇甚至斥巨资给我请了四个嬷嬷。
琴棋书画各一个。
我父皇说:「时间紧任务重,你们就一块儿教她吧。」
我父皇还说:「她打小脑子笨,教多了也记不住,你们就教些表面的能糊弄人的就成。」
我父皇说的有道理。
我右手执笔,左手举棋,眼里看的是嬷嬷抚琴的手法,耳边听着四书五经。
一个时辰后,嬷嬷们问我:「三公主,您记下了吗?」
记下了。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唐三藏雪夜上梁山。
刘姥姥三打白骨精,薛宝钗大闹水帘洞。
我问嬷嬷:「观世音三顾贾府到底说了啥?」
嬷嬷沉思一瞬,想说什么但又看了看时辰:「三公主,到点了,奴婢得去赶下一份工了,这书您自个儿记得看。」
话音刚落,其余三个嬷嬷也齐刷刷起身告辞。
她们说我父皇只雇了一个时辰。
真抠门。
还好我天赋异禀,打小就会自学。
我认认真真的翻开书:
刘关张大闹天宫篡改生死簿这事儿成了没?
3
宋屿白是腊月二十到的。
我父皇特意穿上了去年年初刚做的龙袍,带着文武百官在金銮殿前迎接。
我头一回在宫里看到这么多宫女太监。
我站在我父皇身边,安抚他:「父皇,咱穷是穷了点,但咱也不必这么紧张是吧。」
我父皇说他不紧张,然后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看着我,眉头一拧:「你高兴点,马上见到心上人了,你应该是兴奋,激动,欲言又止,而不是一副等着看猩猩的样子!」
啧,老头还挺懂。
我随意的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您忘啦,我在戏班子呆过的,绝不会掉链子。」
是真的,可惜干了两天戏班子就倒了。
往事不可追。
我目视前方,人来了。
浩浩荡荡,金光闪闪。
要不是我父皇信誓旦旦的保证,我都以为宋国是打算借机侵略我们了。
这长不见尾的队伍,比我们皇宫里的人加起来都多。
真有钱啊。
还没回过神,就感觉到胳膊上多了一股力道。
我父皇戳我,眼神疯狂暗示。
知道了知道了。
我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饱含泪水。
「你,来啦。」
宋屿白的眼神扫过我,问我父皇:「这位便是……虞三公主?」
我父皇像模像样的看着我叹了口气:「让宋皇见笑了。」
此间我一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恋人:
「宋皇唤我初棠便是。」
宋屿白脸上带着不太真诚的笑,打量我一番:
「朕从未见过有人病入膏肓了还这么珠圆玉润的,啧,真奇怪。」
「……」
4
我不干了。
我恶狠狠地看着不远处已经迈入大殿的宋狗:「父皇!他羞辱我啊,他羞辱我!」
我父皇拦住我:「加钱,朕给你加钱。」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父皇:「加钱就能让他羞辱我吗?」
我父皇伸出一根手指头:「加一两,事成之后,朕给你三两银子。」
「您让开吧。」我收回了乱动的手脚,端庄又贤淑,「别拦着我去见我心上人。」
毕竟。
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吧。
大殿里,宋屿白已经落座,等我们进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朕自小无父无母,也没个正经家教,方才说错话了虞皇和三公主不会介意吧。」
无父无母,唯有边境百万大军罢了。
我微笑着说:「不介意呢,宋皇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谁让我爱你呢,狗东西。
宋屿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好,对了,虞皇说三公主对朕用情至深,朕就想知道,三公主爱慕朕什么?」
「……」
爱你挥金如土的样子,也爱你统领百万兵马的雄姿。
总不能爱你变态的灵魂吧。
「我爱慕宋皇……」我飞快地想着对策,「我爱慕宋皇的灵魂,世人只知宋皇年幼登基,一路纵横驰骋,可我却只看到了宋皇幼年失怙的难熬,和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他真的,我哭死。
我抬头,准备看看宋屿白感激涕零的样子。
等等,他笑什么?
「没人告诉你,朕的父皇是朕亲手送走的吗?」
「还有,朕一点都不孤寂,朕杀了这么多人,踩着他们的尸体上位,朕痛快的很。」
「……」我不敢说话,我总觉得我好像活不过这个年了。
宋屿白喝了一口酒,问我:「现在,还爱朕么?」
我也不想爱的啊。
可是三两银子啊。
有多少人,为了碎银几两四处奔波惶惶不可终日。
比起穷,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爱,爱的无法自拔,爱的至死不渝。」
宋屿白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仰头饮下一杯酒:
「行,朕倒要看看,什么是爱。」
5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我父皇说:「爱就是,想要每时每刻跟他在一起,他高兴你就更高兴,他难过你比他还难过,他要是受点什么伤,你恨不得伤的是自己。」
懂了。
就是我对银子的感觉。
我父皇沉思了一瞬:「你这么理解也对,你就把宋皇当成摇钱树看,用你的爱感化他,让他给咱们开商路,咱就有源源不断的钱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我一把抢过我父皇手里的梨,狠狠咬了一口,「且等着吧,我必榨干他,不浪费一文钱。」
6
三天后,我的不懈努力取得了初步成果。
宋屿白主动喊我了:「虞三。」
我颠儿颠儿地过去:「诶,在呢宋皇。」
宋屿白问我:「你已经跟了朕三天了,朕去遛弯儿你也去,朕在书房你也书房外,朕吃饭你都守着,怎么,你是想暗杀朕吗?」
「……这么明显吗?我藏挺好的呀。」我心虚道,「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着您,一见不到您,我的心就不踏实,吃不好睡不好的,我真的,好爱你啊。」
我的钱。
宋屿白冷笑一声:「把你的眼睛从朕的玉佩上挪开。」
哦。
「这玉佩真好看。」
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宋屿白看我一眼,一把摘下了腰间的玉佩。
是要给我吗。
我脸上露出了欲拒还迎的笑容:「宋皇,你别……」
他把玉佩揣进了怀里。
呵。
他问我:「别什么?」
我说:「别摔了,这玉佩,是得好好保管,摔了就不好了。」
「嗯。」宋屿白点点头,忽然在凉亭里坐下,「听虞皇说你善抚琴,正好,朕也走累了,不如三公主给朕弹个曲子听听?」
嗯,琴棋书画里,琴是我学的最好的。
我父皇倒是没说谎。
我很自信。
宫人将瑶琴摆在亭子中央,我翩然落座,像极了一个大家闺秀。
【铮——呲——&*¥%&¥#%……**】
一曲结束,意犹未尽。
宋屿白眼神迷离,沉浸其中,他说:「朕刚刚好像看见朕的皇祖母了。」
他说:「弹得不错,朕就喜欢这种阴间的东西。」
7
被羞辱了。
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打击。
我躺了整整三天都没缓过来,第四天的时候我父皇来了。
他面露喜色:「棠儿啊,以前是父皇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如此聪慧。」
???
他说:「宋皇说很喜欢你的曲子,真没想到啊,我闺女才学三天就有如此造化,早知如此,你小时候为父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你好好学!」
「……」
「别。」我打断我父皇的幻想,「父皇,别夸了,说正事儿吧。」
「你这孩子,还学会谦虚了。」我父皇高兴的捋了一把胡子,「是这样,今晚护城河边上不是开夜市么,趁着宋皇欣赏你,你带人去凑凑热闹,感受一下咱们虞国的新年,好让宋皇融入进来。」
「这样等到除夕那天,为父也好跟宋皇提提商路的事。」
每逢年节,官方便会开夜市,灯会,烟花,游船。
气氛一到位,再表个白啥的,这不拿捏得死死地?
8
原本宋屿白是拒绝的。
但我实在太诚恳了。
「真的,我想最后和爱的人看一眼京城的烟花,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看不到的话,我死也不瞑目,入不了地府投不了胎,只能日日游荡在人间,寻找我的爱人。」
「……走吧。」
新春佳节,街上热闹的很。
宋屿白扫了一圈,指着一个摊子道:
「这玩意儿倒是新鲜,朕从未见过。」
「糖人您没见过啊。」我看着街边随处可见的糖人,「你们那儿的孩子过年不吃糖人?」
宋屿白淡淡道:「民间玩意儿,朕如何晓得。」
对不起,忘了您和我不一样,是真的金尊玉贵的主。
那行。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碎银子。
买!
糖人摊子边上有转盘,转到哪个就做哪个花样。
我撸起袖子:
「您等着,我打小运气好,给您转个大龙。」
宋屿白说好。
片刻后,他手上多了一支老鼠糖。
我搓搓手:「今天手气不好,下回咱再来。」
「行。」宋屿白叼着糖,不置可否,「前面那个是什么,朕也没见过。」
……
他没见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可我真没钱了。
我还想着买糖葫芦吃呢,都没了。
我拉住他:「陛下,咱们先不吃了,咱们去放烟花吧,晚上吃多了积食。」
宋屿白乖巧的点点头:「嗯,也行。」
于是我买了一大捧烟花棒,拉着宋屿白走到河边。
河边已经站了不少人,都举着烟花棒。
好看的很。
「您瞧,别看我们虞国穷,可咱们百姓是真的幸福,这是用钱买也买不来的。」
宋屿白说:「你说得是。」
我扭头,看他火光映衬下冷峻的脸,听他继续道:
「但钱还是能买来不少东西。」
「比如朕这件被你的烟花棒点着的大氅。」
「二十万。」
9
我是哭着回去的。
哭的好大声。
二十万,跟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我父皇安慰我:「傻孩子,你哪儿值这么多啊。」
「……」
不想帮我赔的意思呗。
我把眼泪一收:「父皇,我算是看明白了,宋屿白这个人,不是正常路子能拿下的。」
我父皇沉思了一瞬:「那依你的意思?」
我看着我父皇的眼睛:
「你看让我死在他面前怎么样?」
10
我雇了一个刺客。
当街行刺宋狗,然后这样那样这样那样,最后我英勇就义,替宋狗当下一剑。
「临终」前,宋狗一定会答应我一个请求的。
一切都计划好了。
除夕那天,我去找宋狗谈赔偿:「宋皇您看我那个大氅,我陪您去买一件新的怎么样?」
宋狗慵懒的躺在软榻上:「不必,直接把银子给朕就行。」
「……」
这就结束了?
「宋皇~」我坐到他身边,目光哀怨道,「你明知道,买大氅什么的都是借口罢了,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看在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份上,您能成全我这个卑微的愿望吗?」
他戏谑地看着我,给我看心虚了。
我竖起手指:「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11
二十八万八千八。
店家指着宋狗看中的那件大氅,吹得天花乱坠:「客官您瞧,这工艺,这分量,这样式,卖您二十八万八千八小的是一点钱都不赚啊。」
我一摸那质地:「八百八,不能多了。」
店家脸都绿了:「您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呢嘛。」
是啊。
其实我八两八都没有。
啧,这种消费档次的店铺是怎么开进我大虞的?
一点都不考虑人民群众的消费水平。
改天就让户部来查查,全给你改成八十八。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大氅,想着刺客怎么还没到。
掌柜陪着笑:「姑娘,要不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八万八,怎么样?」
我不耐烦的皱眉:「八百八,多一分都不要。」
宋皇饶有兴趣摸着大氅:「有意思,原来还能这么讲价。」
可不。
掌柜的看看宋皇,又看看我,忽然茅塞顿开,双手一拍:「姑娘,这大氅您是给您夫君买的吧。」
他说:「这男人嘛,出去就是得有面子,回头外人一问,您夫君给人说夫人贤惠,给买二十几万的大氅,多好啊。」
我瞧见刺客了。
我把大氅扔回桌上:
「最烦卖情怀的,不买。」
说完我就拉着宋皇出了门:「咱们去下一家看。」
掌柜的在后边喊:「诶,八百八就八百八,你拿走啊!」
刺客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推开宋狗,任由那把剑直直的刺进我的胸口。
我顺势倒在了宋皇的怀里。
宋皇抱着我:「你……」
我握住他的手:「陛下,您先别说话,听我说。」
我咳咳吐了两口血:「我老说我命不久矣,没想到一语成谶,能死在你怀里,我死而无憾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道:「然后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喘着气,吃力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到宋虞两国能够友好往来,在经济上,政治上都友好互通。」
「也算是,弥补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遗憾。」
宋皇看着我,眼里闪过恍然:「原来如此,朕答应你,不过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身上,为什么会流出鸡血?」
「你是野鸡精吗?」
12
这个事儿,我很难解释。
毕竟我只是一个怕疼的女孩子罢了。
我能有什么错呢。
我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如果我说,这是虞国除夕习俗,你信吗?」
他不信。
我扯着脏兮兮的衣摆,垂着脑袋问他:「那你刚刚答应我的,还做数吗?」
他没说话,可能是想看看我脸皮有多厚。
于是我退了一步:「那你会派兵攻打我们吗?」
他依然没回答。
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就瞧见他眉头紧蹙。
完了,至少一百万大军。
我咬咬牙:「这事儿都是我的主意,要不你杀了我吧,虞国百姓是无辜的啊。」
他终于开口了,他说:「你又糟蹋了朕一件衣裳。」
「九千两。」
他抬起头:「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没啥,我说这衣裳脏了,我赔您。」
13
年纪轻轻,就背上了一身的巨债。
明明几天前我还是为了三两银子卖命的人。
短短几天功夫,我竟然不太能瞧上这三两银子了。
想想还有些不甘心,我快走两步跟上宋屿白:「您真的不考虑开商路吗?」
宋屿白漫不经心道:「朕为什么要开?扶贫么?」
好羞辱人。
宋屿白说:「先是骗朕过来,然后算计朕,想让朕一时心软答应这个糊涂事,你们还挺能想。」
「对不起。」我垂着头,「我父皇也是实在没办法,虞国不像其他几个国家,我们这儿地理位置不好,资源匮乏,加上接连的天灾,这些年愈发穷困。」
「唯有与各国通商,才有机会活下去。」
宋屿白打断我:「可这些,与朕何干,虞国活不下去了,就将这土地拱手相让,朕自然会接手。」
「你!」我气急败坏的看着他,却又觉得他说的没错。
虞国如何,确实与他无关。
「总之,对不起。」
「嗯。」宋屿白点点头,「别忘了还朕银子。」
「……嘤。」
14
我父皇的三两银子我算是赚不到了。
这年头,赚钱可真难啊。
累死累活好几天,倒贴三十万。
我精疲力竭地去找我父皇:
「父皇,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您想听哪个?」
我父皇说哪个都不想听。
我捧着他的手,一口气把两个消息都说了:
「宋皇知道您骗他的事儿了。」
「但他没有追究。」
「但咱们欠他三十万了。」
「朕知道了。」我父皇反应了一瞬,叹了口气,随即又补充道,「但是闺女,三十万不是咱们欠的,是你欠的。」
15
在金钱面前,亲情显得如此淡薄。
刷完了八百个盘子,我依然无法释怀。
但是刷到九百个盘子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靠打工,是没办法暴富的。
我刷一辈子盘子,也还不上这个钱。
于是我连夜起草了一份《关于宋虞通商的利弊一览》
三十万两,彻底激发了我隐藏许久的智商。
第二天一早,我就将这份东西甩在了宋屿白跟前:「上回您说,通商对大宋毫无益处,但其实不是,对大宋来说,通商同样利大于弊。」
八个大点二十四个小点。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列在纸上。
宋屿白看我一眼,展开了我的纸。
许久之后。
他说:「这狗爬字,朕是一个都没认出来。」
凎!
赚钱要紧赚钱要紧。
接下来我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来给他阐述通商利弊。
包括但不限于,资源的整合,激发市场活力,两国互利共赢的方针政策等。
宋屿白听得很认真。
半晌后,他问我:「还有么?」
「有的。」我牵着他的袖子,「我带宋皇去个地方吧。」
16
我带宋屿白到了城外的难民窟。
这里住的是京城最穷的百姓,还有些外地逃难来的人。
可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干干净净,屋子简陋却一点也不脏。
最重要的是,在他们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点落寞。
「这是我父皇用私库修建的,没有劳动力的家庭,朝廷每个月都会送钱送物。」
「像这样的难民窟,虞国还有成千上万个。」
「虞国虽然穷,但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人。」
我看着宋屿白,「当然,这些依然和您没有关系,这是虞国的百姓,本就是我父皇的责任。」
「但是。」我思量了一番,「我想说的是,如果两国通商,虞国的百姓一定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对宋国未必不是益处。」
宋屿白轻笑一声:「先前倒是朕小瞧你了,虞三公主,确实能说会道。」
可不。
要不能在宫里啃老这么久?
宋屿白说:「此事朕会跟宋皇好好商议。」
大概是成了。
我一脸认真地对宋屿白说: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17
我要自己开铺子。
这个想法很早之前就有,在每一次被辞退的时候。
我要开一个饭庄。
「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事儿的人。」我凑到他耳边说道,「我还特意学了两道拿手菜,我做给你尝尝吧。」
宋屿白耳尖一颤,略微后退了一小步:「是么,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不有口福了嘛。
我一回宫就匆匆忙忙的去了小厨房。
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尝尝我做的菜了。
我激动的连刷了三次锅。
倒水,放青菜,放白菜,放胡萝卜,放猪肉,放牛肉,加盐,加醋,加酱油。
最后把锅盖一盖。
完美。
18
我端着菜走到宋屿白宫殿的时候,恰好瞧见我父皇出来。
红光满面。
「棠儿来啦。」他头一回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喊我,「棠儿可真是朕的好闺女啊。」
看出来了,商路通了。
「父皇,先不唠了啊,我还有事儿呢。」
我父皇看了看我手上的东西:「行行行,你快去吧,好孩子,都会熬猪食了。」
「……」
算了,没眼光的老头。
我气鼓鼓地绕开他,一边走一边听老头在后边喊:「喂猪这活太累了咱就别干了,朕往后就有钱养你啦。」
呸。
我加快了脚步,全当没听见。
老头年纪大了,可以理解。
只要宋屿白识货就成。
「您快尝尝。」我鼓励地看着宋屿白。
宋屿白拿着筷子拨弄几下:「这是……虞国的特色?」
我不知道,但不重要。
「嗯,是的,快尝尝吧。」
19
宋屿白吐了。
是真的吐了。
他刚夹起一筷子白菜,还没放进嘴里,就吐了!
我担忧的看他:「宋皇今天身体不好啊。」
宋屿白盯着我的菜,好半晌:「嗯,可能是吃到脏东西了。」
你最好不是内涵我。
我把菜放到一边:「那今天就先不试菜了。」
宋屿白嗯了一声。
我踌躇道:「是这样的,我开饭庄还差点本钱,您看您有意向投资吗?」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期待。
快来当我的大股东吧。
宋屿白笑了,他指着我做的菜:「这玩意儿,你尝过吗?」
我疯狂摇头:「我尝它干嘛呀?!」
「……」宋屿白冷笑一声,「这样,你把它吃完,朕就考虑考虑给你投钱。」
「真的吗?」我跃跃欲试地看着我的菜,「那你可别后悔。」
宋屿白说绝不后悔。
那就好。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看不出原型的东西,放入口中。
「yue——」
20
这道菜果然很冷门,恐怕适口的人不多。
「日后我再学几个家常菜给您尝尝。」
宋屿白看我:「朕是有钱,不是有病,滚出去。」
「别呀。」我拽着他的袖子,「您再想想,看在我对您一往情深的份上,再想想?」
宋屿白说他不想。
「带着你的脏东西,滚出去。」
我不。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宋皇,您也不想我还不上钱吧。」
宋屿白头也不回:「损失三十万和三百万朕还是能分清楚的,虞三,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废物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加快脚步跟上他,「您想想,万一赚了呢?」
「你也知道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啊。」
宋屿白猛地一个回头,我没刹住车,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死赖着不走。
「求求你啦~」
21
我被扔出来了,宋屿白这个狗东西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门口的小太监一脸警惕的看着我,就好像我玷污了他们主子一样。
走就走。
我也是有尊严的。
我扭头就去找我父皇。
「父皇,你说怎么才能拿下宋皇呢?」
我父皇忙着批折子,听到这话诧异了一瞬:「你招惹他干啥呀,咱们商路都通了。」
呵。
「父皇,咱还欠他三十万您忘啦。」
我父皇顿了顿,依然坚持:「是你欠的,朕一直教导你们,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后果。」
「我倒是无所谓啦,我二皮脸。」我眉梢一挑,「就是到时候一直不还钱,宋皇会不会对咱们虞国有意见我就不知道了。」
「……闺女过来。」我父皇冲我招手,「父皇帮你一起想。」
「好嘞。」
我父皇问我:「你想怎么还钱?」
【啪!】
我把我的饭庄设计图拍在他的桌上:「我打算,让宋皇资助我开一个饭庄。」
「……朕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回去自己想想吧。」
???
呵,男人。
果然靠不住。
「那您把先前答应的三两银子给我。」
「给给给。」我父皇毫不犹豫地把银子塞我手里,「快出去吧。」
「对了,在宋皇跟前别说的咱父女感情多好似的,免得连累朕。」
「……」
22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把兜里还没捂热乎的银子塞到宋屿白的贴身太监手里:「公公,我想问问,你们陛下他喜欢吃什么?」
小太监看我一眼,把银子推回来:「三公主见谅,陛下的喜好奴才是万万不敢透露半分的。」
钱不够?
我又加了一两:「公公,您就行个方便吧,我就是想多了解陛下一些。」
小太监又推回来:「三公主,真不是奴才不告诉您,这不合规矩。」
三两,不能多了昂。
小太监叹了口气:「三公主,您就是都给奴才,这也没奴才一个月的月俸高,奴才不值当啊。」
焯!
我收起银子:「你们宋国,薪资水平这么高么?你们陛下身边还缺伺候的人吗?我看您长得挺像我同事啊。」
小太监不为所动:「您请回吧。」
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我只能失落的离开。
但我坚信,如果老天爷给我关上了门,那他一定会给我留个窗。
23
被宋屿白逮到的时候,我正爬上窗台,准备落地。
纵深一跃,就跃他怀里了。
「好巧哦宋皇。」我翻过身,给他打招呼,「您怎么也在这儿啊。」
宋屿白把我扔地上:「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您,吃的喝得都周到吧。」我抓紧时间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他桌上放了一壶酒,「呦,喝着呐,我陪您啊。」
宋屿白轻笑一声:「你还能喝酒?」
能,怎么不能。
我当即拿了个酒盏来,满上:「您可别小看我,我在酒馆打过杂的。」
宋屿白看着我一口干完:「你们家倒是有意思,皇子皇孙都混的跟贫民一样。」
可不咋的。
我又替他满上:「我父皇说,君民本一体,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儿有什么太子公主的,都是肉体凡胎,谁又比谁高贵呢。」
宋屿白点头:「说得有理。」
「是吧。」我晃着腿,思索着是不是该要点下酒菜,「您别看我父皇好像挺没用,但他是真的替百姓着想,你信不信,他都能为了百姓给你跪下。」
「不信。」
那就不信吧,我吹牛的。
我给他倒酒:「算了不聊这个了,咱聊点开心的,大过年的,您往年都怎么过?」
宋屿白看我一眼:「给我父皇上坟。」
「……」
宋屿白指着我手里的酒壶:「瞧,这就是给我父皇准备的酒。」
24
那天宋屿白说老国君是他亲手送走的。
我父皇连夜给我恶补了这段历史。
宋国老国君年轻时也是个枭雄,啥都好,就是活太久了。
晚年作妖,远贤臣亲小人,将功臣尽数抄斩,国内民怨四起。
甚至还听了术士的话,取亲骨肉的血肉服之以求长生。
宋屿白母后早逝,无人庇佑,成了他们的良选。
只是没人想到宋屿白会先一步下手。
也幸好他先一步下手。
我看着面无表情的宋屿白,安慰道:「节哀,你父皇在天有灵一定会后悔这么对你的。」
「确实。」宋屿白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每年都会告诉他,他的宝贝儿子又死了几个,他的心腹又死了几个,他的爱妃们又死了几个。」
「他在天有灵的话,应该很后悔没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掐死我吧。」
那你说对了。
我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索性他也不需要我说话,他说:「你再给朕弹一曲吧,就上回那个。」
我确信他说这话是真心地。
这样的话,有问题的果然是他的品味。
25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我抱着瑶琴给他弹了一曲又一曲。
全是原创,没有一点借鉴。
「原来弹琴这么好玩。」我左手抱起瑶琴,右手噼里啪啦地拨着琴弦,「好不好听?!」
宋屿白捏着酒盏,嘴角噙着一抹笑:「挺难听的。」
「嗯?你说什么?」我晕晕乎乎的扔下瑶琴,扑到宋屿白跟前,捧住他的头,「你再说一遍?」
宋屿白撇开我的脑袋:「嗤,朕放块肉上去,狗弹得都比你好。」
他又羞辱我。
我咬牙切齿地问他:「那你还让我弹?」
「嗯。」宋屿白微微敛眸,「我母后也不会弹琴,可她总觉得自己弹得很好,非要让我听。」
「你弹得跟她一样,朕就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学的,才能弹出这么难听的曲子。」
我喝的有点多,脑子转的慢,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摸摸他的头:「那,那我再给你来两段儿?」
「不用了,你弹得比我母后还难听。」
「呵。」
我盯着他的脸,劝他:「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宋屿白忽然凑过来,整张脸放大在我面前:「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高兴的人都死完了。」
「哦。」我揪着他胸前的发丝,「那你岂不是孤家寡人?真可怜。」
「那又如何,那些个妻妾成群,四世同堂的人,也不见得多幸福,不过是给刽子手的多添麻烦罢了。」
那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你,不幸的根源。
我迷迷糊糊地抱住他,拍拍他的背:「行了,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有我呢昂。」
恍惚间,我肩头一沉,似是有人拥住了我。
「这可是你说的啊。」
26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只是喝了酒,绝没有发生什么!」
我信誓旦旦的跟我父皇保证。
谁能料到这老头大清早来找宋屿白呢,更料不到昨晚我和宋屿白并排在地上躺了一夜。
整整一夜。
给我睡得腰酸背痛。
我直起身揉了揉腰。
我父皇突然怒火加倍:「还说没发生什么?!」
「……不是,父皇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您谈正事要紧。」
「哦,朕来找宋皇谈谈……谈什么谈,你们先给朕说清楚你们俩怎么回事!」我父皇把我拉到身后,「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了?」
我父皇的形象伟岸起来了。
可惜真不是。
「父皇,真是误会。」
我父皇不信。
宋屿白打断我:「此事,朕会负责。」
我父皇的怒火一收:「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
27
我怀疑我父皇是故意的。
想顺势把我嫁出去。
「彩礼倒是不用给太多,到时候咱们嫁妆也凑不来这么些。」我父皇一路上碎碎念,「不过该有的都不能少,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哎呀真不愧是朕的闺女。」我父皇赞赏的看我,「才几天功夫,就把宋皇拿下了。」
呵,呵。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父皇,您真的放心我嫁过去,这么远,回头受了委屈都没地方哭。」
我父皇不在意的摆摆手:「朕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又不是没长腿,受委屈了自己跑回来呗,再说了你能受什么委屈,你不欺负人就好了。」
「……」
有点感情,但不多。
28
就是打脸来的太快。
出嫁那日,这老头哭的比谁都惨。
「呜呜呜呜朕的宝贝闺女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啊,留下父皇一个人在这个皇宫,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掀开红盖头:「父皇,我只是出嫁,不是出殡,您也不必哭这么惨吧。」
我父皇噎了一下,抹抹眼泪:「闺女啊,要不咱不嫁了,朕想明白了,眼下咱们虞国发展越来越好了,你找不着工作咱就不找了,朕养你一辈子也行。」
早干嘛去了。
我看着不远处亲自来迎亲的宋屿白,侧头对我父皇道:「我觉得也行,要不您跟宋屿白说说,这亲不结了。」
我思索着:「就是不知道这个迎亲队伍会不会突然变成百万兵马。」
我父皇不哭了:「朕还是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坏了你的终身幸福。」
说完给我把盖头盖上了。
「呦,朕的好女婿来啦,来来来,咱们翁婿俩可得好好说说话。」
呵,男人。
两个时辰后,终于续完旧了。
宋屿白牵着我的手上马车。
我问他:「我父皇这么笨,当时你是怎么被骗过来的?」
「闲着也是闲着,朕长这么大,见过怕朕的见过敬朕的,倒还没有人敢说爱朕的,朕就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哦。」好像又被骂了,「那看完之后呢?」
「嗤。」宋屿白发出一声嗤笑,然后在我的眼神里敛了笑意,「看完觉得挺好的。」
「最好是。」
「一定是。」
……
番外:
1
虞宋相邻,从虞国都城到宋都不过半个月的路程。
这半个月,我眼看着两边的商肆逐渐繁华,人民生活水平逐步提高。
我父皇老说,钱不是衡量人民幸福指数的绝对性指标。
我依然坚信他的那套理论。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选择金钱。
我趴在马车窗边,看到路边穿金戴银的老百姓,问宋屿白:
「他们脖子上戴这么多金链子,不怕被抢吗?」
宋屿白闭目养神,闻言眼皮子一掀:「为什么要抢,自己买不就好了?」
我噎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们这儿……没有穷人么?」
「自是有的。」宋屿白掀起帘子,指着不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道,「那是救济院,凡工钱少于五十两一月的穷人,皆可去救济院领救济金,使其月收入不低于五十两。」
五十两,很穷吗?
大约是我脸上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过于明显,宋屿白叹了口气,指了个小宫女给我: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她便是。」
小宫女叫绿梅,战战兢兢的站到我跟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每个人是只需要做一份活的,原来工作是可以做四休三的,原来每天是只需要干两个时辰的……
原来真的有地方遍地是黄金。
这哪是大宋啊,这是仙界吧。
我立志,将为大宋的繁荣富强奉献一生。
我问宋屿白:「那皇后,月俸多少?」
是一千两,还是一万两,还是十万两?
宋屿白看着我亮闪闪的双眸,微微一笑:
「皇后为万民之母,每日所食所用皆为百姓供奉,怎么还能厚着脸皮拿月俸?」
……没钱呗就是。
我沉默了两秒:
「可是我脸皮就是厚啊。」
2
宋屿白说脸皮厚也没用。
没钱就是没钱。
活该他这么大把年纪了一个媳妇儿都没有,原来如此。
不嫁了。
我一把扯下红盖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屿白轻笑一声:「三公主是不是不知道朕给了多少聘礼?」
不知道,但看我父皇那个脸色,应该不少。
我礼貌的盖上红盖头:「刚刚太闷了,我掀开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陛下不介意吧?」
宋屿白点头:「不介意。」
我看着眼前的红色,默默盘算着,没有月俸也不打紧。
我有聘礼,还有嫁妆,在这遍地是黄金的地方,还怕挣不到钱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甚至都盘算好了开几个铺子,不,我有这么多钱,还开什么铺子呀,我直接买下那些最赚钱的铺子不就好了?
那不得赚死了啊。
在马车驶入皇城,我被一群宫女太监迎进坤宁宫的时候,我已经想好我明年要雇几百个人了。
刚一进殿,我就喊绿梅把门关上了。
「把本宫的聘礼和嫁妆抬上来。」
一抬又一抬,一箱又一箱。
我搓搓手,打开。
「卧槽,空的?!」
3
一百八十抬聘礼并八十八抬嫁妆。
全是空的。
我思索了片刻,笑着问宋屿白:「一定是路途遥远,担心累着了侍卫所以把东西都折现了对吧?」
宋屿白也呵呵笑;「当然不是啦,小傻瓜。」
他弯腰,从箱底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
【嫁妆清单】
单子很长,包括但不限于金银珠宝头面首饰良田铺子仆从宅院等等等等。
「那东西呢?」我皱眉,「不对,我父皇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宋屿白没说话。
哦我看到了。
嫁妆单子最后一行写道:
【以上,均在一年后尽数补齐。】
漂亮!
空头嫁妆。
是我父皇能干的事。
宋屿白不太诚心的安慰我:「虞皇也是想着今年能多给你赚些嫁妆,心疼闺女罢了。」
「哦。」我姑且信了,于是我又问,「那我聘礼呢?」
宋屿白理直气壮:「做生意不得要本钱?」
有道理。
不嫁了。
「别拦我!」我死命的想从宋屿白怀里挣脱出去,「我要回去拔秃了那老头的胡子!」
「可是……」宋屿白双手箍着我的腰,在我耳边说道,「你哪儿来的路费啊?」
4
我没有钱。
我以前没有钱,嫁人了还是没有钱。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每一个都比我富有。
怎会如此。
「朕的皇后,为何闷闷不乐呀?」宋屿白迈着大长腿走到我身后,薅了一把我的头发,「哦,是没钱呀,可怜了,连做生意的本钱都没有。」
我一甩头,气鼓鼓的撇开他的手:「谁说做生意必须要有本钱的?」
宋屿白微笑地看着我没说话,似乎就在等我继续编。
呵。
谁还不会几个空手套白狼了?
我喊来绿梅:「你告诉宫里其他人,咱们坤宁宫在发银子,每人花一两银子就有可能拿到一百两,不,一千两。」
5
宋屿白说我公然赌博。
笑死。
大宋律法也没说不行啊。
绿梅效率很高,不到一刻钟门口就来了不少人。
然后在看到宋屿白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我父皇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故作高深地拍了拍宋屿白的肩,「陛下您还是反思一下自己吧。」
宋屿白冷哼一声,拍掉我的手:「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朕还等着看皇后怎么赚大钱呢。」
说罢他悠哉悠哉地坐下了,门口的宫人瞬间四散开来,只剩零星几个。
真晦气啊。
我一边喊绿梅留人,一边拽着宋屿白往寝殿走:「我承认我刚刚说话有些大声了,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先别出来成吗?」
宋屿白虽然不太情愿,但也还算配合。
我把门一反锁,安安心心地回了前院。
「各位听我说,咱们规矩是这样,我这儿呢有一个箱子,里面放了一到九的数字,届时我从里面抽取八次,组合成一组号码,各位若是有猜中号码的,猜中多拿多少钱,最高可获得一千两大奖,详细规则自行见告示。」
他们果然都很有钱。
参与率高达九成九。
一两,二两,十两,一百三十两……
除去偶尔有人抽中的几两碎银子,今天净收入七百二十一两。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赚这么多银子,我赶紧给我父皇写了封信。
【您的大宝贝闺女初入大宋便发现了致富之路,现已赚的盆满钵满,速来,带上我的嫁妆银子,切记。】
写完后,我长舒一口气。
就是好像忘了什么事。
绿梅在一旁收拾东西,归置完毕后,她问道:
「对了娘娘,陛下走了吗?」
我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陛下应该走不了。」
6
「朕没事。」宋屿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朕真的没事,区区三个时辰罢了,朕又饿不死。」
阴阳怪气的。
但这事儿是我的错,我认。
「陛下,您要不还是骂我两句吧。」
宋屿白笑的更假了,他说:「朕真的没事,对了皇后今日赚了多少?」
说起这个我可就精神了啊。
我兴高采烈地给他复述了一遍今天坤宁宫的盛况,然后把银子往他跟前一摆:「瞧,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大宋的首富的。」
宋屿白摇摇头:「一来,规模太小,难成大事。二来,不出两日,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这里头猜不出一千两,到那时你以为还会有人来?」
会……吧?
「你是说,咱们找个拖,假装中奖?」
宋屿白愣住:「你这法子,挺刑啊。」
「哈哈,我说笑的。」我不耻下问,「那依您看,当如何?」
宋屿白微微一笑:「扩大规模,提高中奖率。」、
他说:「咱们把最高金额提到万万两黄金,面向大宋所有百姓开放,中奖率提到七成,等日后玩的人多了再慢慢降低。」
他还说:「别看中奖率高,可都是些碎银子,万万两可不是这么轻易能拿到的,总归是不会亏本的。」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皇后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宋屿白说,「既如此,那朕可就先一步去做了?」
「不行!」我摁住他的手,「我这就去!」
7
宋屿白是有些经商头脑在的,也难怪宋国这么有钱。
扩大规模后,第一日我就赚了足足三千万两。
万万两的奖票自然是一直都没人中。
「呐,这二两银子赏你了。」我心情颇好的摸出二两银子扔给宋屿白。
自从上回给他关我寝殿后,他就死赖着不走了。
宋屿白伸手接住银子:「多谢皇后娘娘赏~」
「不客气。」我靠近他,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好好伺候本宫,等本宫赚大钱了不会忘了你的,要不然,回头本宫养个十个八个面首,有你好看的。」
「呵。」宋屿白顺势向下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娘娘想怎么伺候?」
那当然是,不可描述的那种。
我嘿嘿一笑,双手捧着他的脸:「先给本宫亲一个。」
宋屿白毫无反抗的意思,任由我扒他的衣服,只是幽幽的说着话。
「娘娘最近生意不错。」
「朕也没忍住花了一两银子。」
「运气不错,还中奖了。」
「万万两。」
8
衣服怎么脱得,就怎么穿上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翻来覆去,想不明白这个事儿是怎么发生的。
「不可能。」我牙都咬碎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猜出来?」
宋屿白怜爱的摸着我的头:「娘娘眼下该想的是,怎么把这万万两给朕拿出来。」
「……」
拿不出来,根本拿不出来。
我脑袋瓜子嗡嗡的,就听耳边传来绿梅的声音:「陛下,娘娘,虞国国君到了。」
「呀。」宋屿白拍拍我的脸,「你父皇送银子来了。」
「……」
9
我父皇送银子来了。
他满面笑容的指着身后的一长溜箱子对我说:「闺女,朕今年赚了不少银子,又给你添了八十箱嫁妆,回头你要是过得不舒坦了,就带着嫁妆回虞国来。」
「父皇。」我摁住他的手,「您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要不还是拿回去吧。」
「那可不行,这是该你的。」我父皇欣慰道,「对了你说你有赚钱的路子,朕特意还带了十万两来,到时候你给朕分红就成。」
哈,哈哈哈。
根本笑不出来。
宋屿白从背后上前来,拦着我的肩,笑呵呵地指挥宫人道:「来人,直接抬进朕的私库。」
我父皇一愣:「私库?」
宋屿白粗略一算:「皇后做的赔本买卖,算上虞皇送来的这些,约莫还差个千万两。」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我父皇嗖的一下就窜过去摸出了十几张银票:「朕想起来朕还有事,这十万两朕不投了。」
塑料父女情罢了。
我眼看着我父皇舔着笑脸:「好女婿一年多没见了,咱们翁婿俩好好聚聚来……」
路过我的时候,他脸色一正:「败家女,日后好好照顾朕女婿听见没?」
「……呵。」
10
酒过三巡。
两人均伏案不起。
我一个都不想搭理,思索着让他们在这儿睡一晚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我父皇站起来了,他满脸通红,嘿嘿一笑:「终于让朕灌倒了吧。」
「闺女来。」他冲我招招手,「把人带回去,好好说说,你该还钱还钱,可不能影响两国邦交啊。」
呸。
「大不了朕回头偷偷补贴你点。」我父皇恨铁不成钢,「况且朕看的出来,屿白他根本没打算难为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惹恼他了,你好好想想,道个歉去。」
「我才没有。」
除了把人关寝殿,想着有钱了养面首,还调戏他,其他我什么也没做啊。
「要么好好道歉,要么还钱,你自己看着办。」
「……道歉就道歉呗,又不是没道过。」
11
寝殿内,我观察了许久。
确信宋屿白是真醉了。
「那我要是这会儿煮碗醒酒汤来,他醒来不得感动死啊。」
「不用了。」宋屿白睁眼,「朕醒了。」
呵。
「宋屿白,我错了。」
宋屿白冷笑:「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不尊敬您,我保证,日后不管我发达还是落魄,永远都只爱你一个人。」
「不对。」宋屿白皱眉,「你错就错在,连概率都不会算,还异想天开的开赌场。」
……这和我父皇说的不一样啊。
但没关系。
「嗯,我错了。」
宋屿白打量我一眼:「不过你刚刚说的也对,你确实错了很多,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
不确定,以后再说。
宋屿白冷哼一声:「睡吧,朕让人把你的嫁妆抬回坤宁宫。」
「好嘞。」
我挽着他的脖颈,嘻嘻一笑:
「宋屿白……」
「嗯?」
「我以后不开赌场了。」
「嗯。」
「那你说,我继续开饭庄怎么样?琴行也行,或者去卖书画。」
「……来人,嫁妆别抬了。」
「……」
(全文完)
作者:小白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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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5 17: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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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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