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就没有什么真假美猴王。
大雷音寺里,所有佛陀惊恐地看着孙悟空。
他说,他的身体里寄生着另一只猴子……
1.
我们来迟了。
当我们赶到灵山时,一切事情都已经解决完毕了。
大雷音寺里,佛祖宝相庄严,一只手上还带着殷红的血迹,而大师兄就站在佛祖面前,正盯着一摊血肉嘿嘿地笑着。
「妖怪,敢冒充俺老孙,真是胆大包天!」
看到那摊血肉,我回忆起这件事情的始末。
我们在西行路上遇见了一伙强盗,猴哥打杀了他们,并且割下其中一人的头颅交给师父,师父一时间生气赶走了他,后来便出现一只妖猴,它冒充大师兄打伤了师父,又与大师兄打得难解难分,并且让各路神仙分辨不出来谁真谁假,令所有人头疼不已。
只不过,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六耳猕猴,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假美猴王,他已经被如来佛祖一掌拍成肉泥,彻底消散于三界。
佛祖的金身璀璨夺目,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望向了姗姗来迟的我们。
察觉到佛祖投射回来的视线,我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行着礼,说:
「弟子多谢佛祖解决那六耳妖猴。」
猴哥听到我的声音后,大大咧咧地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说:
「呆子,其实那六耳猕猴也算不上什么强劲的对手,若不是为了师傅的安全,我早就一棒子把他头骨掀开了!」
我不敢抬头,偷偷瞄了一眼那骨头与碎肉组成的尸体,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忙回道:「大师兄说的是……」
大师兄的火眼金睛迸射出一道目光,静静地看着我:
「八戒,六耳猕猴已经被拍成肉泥,此难已经解决,你现在在抖什么呢?」
正当我想要开口解释时,端坐在正上方的佛祖突然说话了。
「孙悟空。」
「此事已经解决,你带着唐僧和你的师弟们离开灵山,接着走取经之路吧。」
闻言,猴哥点点头,将手移开我的肩膀,走向了师父和沙师弟。
我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准备同猴哥一起离开。
只不过,抬头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仅仅一眼,我惊恐地发现,那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的佛祖,其中一只手臂上居然长着密密麻麻的猴毛!
无数猴毛长在他的手臂上,就像有生命的蛆虫一样正不断蠕动着。
佛祖垂下眸子,直直地盯着我。
「猪八戒,你在看什么?」
2.
我揉了揉,却发现佛祖手臂上的猴毛消失了。
他的手臂依然是那丈六金身的一部分,散发着三界诸天最耀目的金光,与平时的样子一般无二,毫无变化。
我立马俯下身子,道歉说:
「请佛祖原谅,弟子只是好奇您的金身。」
佛祖没有说话,而猴哥则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半晌,我听见了一声叹息。
「唉。」
似乎是能听见我内心的想法,佛祖缓缓张开嘴巴,我的头顶传来一种宏大慈悲的声音:
「此难的妖怪确实是给你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你有些害怕也并不奇怪,不过你大可放心,他已经被我杀掉,彻底磨灭了。」
「这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妖怪并不多,它与你大师兄同属混世四猴,它死后,赤尻马猴与通臂猿猴也不会再对你们构成威胁。」
「因为六耳的下场,就是给它们两人的警告。」
「所以,不必担忧。」
我赶紧谢过佛祖,朝着师父一行人走了过去,就此,我们师徒五人终于聚集在了一起。
别过众多佛陀,我们离开了灵山的范围。
猴哥唤起一朵云让师父踩在脚下,转头对我说:
「八戒,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同样驾上了一朵流云。
眨眼间云雾流逝,灵山变得越来越模糊。
没多久,我们终于回到了西行之路上。
站定后,猴哥牵起白龙马,沙师弟挑着行李,而我走在中间,望着大师兄的背影默默思考着。
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诡异感觉,像一块巨石般压在了我的心上。
真假美猴王,六耳猕猴与灵明石猴。
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猴哥与师父闹了矛盾,想要丢掉金箍回到花果山,随后那六耳猕猴就过来了,它打伤师父,又假冒大师兄去水帘洞做美猴王,最后与猴哥大战一场,去找各路神仙辨别真假。
这些事情我都清楚,但有一件事我一直隐隐觉得有些问题:
从始至终,我就压根没见过什么所谓的六耳猕猴。
整件事情从开始到结束,我只见到过猴哥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地骂着什么,第二只假美猴王我根本就没见过。
沙师弟与猴哥一起回到过花果山水帘洞,他说大师兄与六耳猕猴曾经在那里大打出手过,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后来又去找观音和地藏分辨。
想到这,我悄悄靠近沙师弟,问起了这件事。
沙师弟的说辞还是和之前一样,他告诉我那六耳猕猴扮成猴哥的样子,在水帘洞里作威作福,被发现后两人从地下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人间。
可当我问起细节时,沙师弟也犯了迷糊。
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当时大师兄确实很愤怒,与那六耳猕猴打得十分激烈。」
「可是,可是……」
「当时除了大师兄外,我的确再也没有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了……」
我的一颗心沉入谷底,抬眼望向猴哥的方向。
六耳猕猴,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3.
我细细思索了一会,却还是没有头绪。
罢了,只要猴哥安全无事,我们几人都重新踏上西行之路,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我加快步子,跟上了白龙马。
时光流逝,转眼间我们朝西前行已有三日。
这一路上,有两件事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第一件事,猴哥越来越不对劲了。
有时我夜里坐起,经常能够看见猴哥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而他的四肢总会莫名其妙地动弹起来,好像身体不听他的使唤一样。
昨天晚上,猴哥以为我们都入睡了,一个人起身飞往一处河边,而我则运转法力悄悄地跟上他。
在那里,我见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猴哥,不,我否定了这个称呼。
那个怪物真的还算是孙悟空吗?
他站在河里,先是盯着水里的倒影,随后两只手突然开始疯狂撕扯自己身上的猴毛!
一块一块的猴毛被连皮带肉撕扯下来,而那裸露的伤口眨眼间就会长出新的猴毛。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望去,发现了一件骇人的事情。
那哪是什么猴毛!那是虫子!他身上的猴毛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我的整颗心狂跳不止,却又害怕暴露自己,强忍着恶心屏住呼吸躲在一侧。
过了一会,大师兄终于停止了这疯狂的举动,他转过身子,朝着岸边师父的方向走去。
我松了一口气,正要有所动作时,大师兄却突然间回头,看向了我所在的草丛。
恐惧眨眼间遍布我的身体,我一手掐诀,用尽全身法力维持匿身术,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大师兄的双眼透出猩红,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末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嘻嘻」。
随后,他不再看向这边,转身离开。
直至确认他彻底离开此处,我才终于撤去了术法。
「呼——呼——」
天静夜深,我呼吸声格外粗重。
我的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思绪一团乱麻,直到现在也无法接受这件事。
猴哥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六耳猕猴那一劫难之后,大师兄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怪异,就好像那身体里住着的三魂七魄根本就不是孙悟空,而是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大师兄是不是「病」了?
可六耳已灭,这是如来佛祖亲口承认的事情,不可能会再留下什么祸患。
如来佛祖?
想到如来佛祖,我又回忆起在灵山时那诡异的一幕。
难道那一幕并不是我看错了?
我不敢深思,从河里掬一把水,洗了洗脸。
站在河里,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走到猴哥刚刚撕扯猴毛的位置,在水底看到了他撕扯下来的皮肉和毛发。
我捡起其中一根仔细观察,却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猴毛。
这是幼虫破壳而出的虫卵。
我的一颗心跌入谷底,默默压下此事,回到了我们的休息地。
整个一天,我都紧紧提防着他。
可他还是与平时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异常。
我甚至怀疑,会不会昨晚看到的只是大师兄的神通术法之一?
但我还是保持了戒备,我悄悄放缓脚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后退之间,我不小心撞到了沙师弟。
我回过头,沙师弟没有说什么,而是不断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说:
「二师兄,你觉不觉得有一件事特别奇怪?」
我怔了怔,随后便反应过来。
沙师弟所讲,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奇怪的事情。
4.
这件事情奇怪在天气。
如今已是深秋,可随着我们的前行,前方的道路上却变得越来越炎热。
无法绕开的热气挡在路前,似乎是要将我们全身烤熟。
师父的身体不断流下汗水,滴落在地上,化成一缕缕白烟。
我同样被这燥热蒸得难受无比,想离开却又无法绕开这里,只能一路默默前行。
「莫不是来到了日落之地?」师父擦了擦汗水,面色极红。
我正要说话,却远远地瞧见一个少年。
那少年推着一辆红车,喊道:「卖糕,卖糕!」
我拦下他,询问着此地的怪异温度。
听完我的问题,他微微一笑,说:
「你们应该是远道而来的旅人,不知道这片地域。」
我点头道:「我们从东土大唐来,要去往西天取经,只是途经此地时,却被那热气要蒸熟了一样。」
少年闻言,细细地说了起来:
「此地唤作火焰山,无春无秋,一年四季都是被真火覆盖,火焰山离此六十里,周围寸草不生,烈焰覆压八百余里。」
「那里是西行的必经之路,只不过想要过山,哪怕你是钢筋铁骨,也必然要化作汁水。」
闻言,师父面色大变,不敢再说话。
我眉头紧锁,正想再问些什么时,一旁的大师兄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出一种重叠之感,低声说道:
「那如果凡人想要过火焰山,要怎么做?」
少年没有犹豫,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火焰山自然是无法通过,但西南方一千六百里有一座翠云山,山中住着一位神仙,她名为铁扇仙,拥有一柄可以灭掉山火的仙器芭蕉扇,一息灭火,三息生雨。」
「如果你们想通过火焰山,只能去求那铁扇仙。」
铁扇仙?
这个名字一出来,一种熟悉之感涌上心间。
对了,我想到了。
不久前被我们送到珞珈山观音道场的红孩儿,他的母亲不正是那铁扇公主吗?
我头疼不已,想着怎么样才能让铁扇公主放下这仇怨借给我们芭蕉扇。
对了,大师兄与那牛魔王不正是结拜兄弟吗?
我抬眼望向大师兄,却发现他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就像是发现了一道美味佳肴般垂涎三尺。
他面向师傅,笑道:
「师父,你们在此地等着,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不等师父回答,他唤来筋斗云,朝着西南方极速飞去。
我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渐渐眯起双眼。
方才他离去时,我看到了他的神情。
他在舔自己的嘴角。
5.
我们放下行李,在原地休整一番。
每次遇到劫难时,都是大师兄前去解决,而我们就在原地等着他回来,这一次也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大师兄变得不太一样了。
正想着此事,突然一只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去,沙师弟刻意压低声音,说:
「二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心中一惊,表面上却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问:
「你觉得大师兄哪里不对劲?」
沙师弟挠了挠头,似乎是想形容那种奇怪感觉却又说不出来。
他想了想,说:
「具体我也不太能说出来,但最近我与大师兄提那些取经路上曾经出现的妖怪时,他就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子母河水、红孩儿、蝎子精,甚至连白骨精他也忘了!」
「大师兄就好像,就好像……」
话还没说完,沙师弟却早早地闭上了嘴巴。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说的应该是:就好像他不是孙悟空一样。
疑点重重,我只感觉西行前路上蒙上了一层雾。
可是,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每一次的劫难,我能做的只有依靠大师兄取胜,如今靠我自己,怎么可能去面对那些妖魔鬼怪呢?
我已经不再是那掌管天河十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如今的我不过是一只猪妖罢了。
所以,我只能逼着自己相信大师兄没事。
又过了一个时辰,大师兄还是没有回来。
一种不安的感觉在我心里愈演愈烈,我拿起九齿钉耙,对师父说:
「师父,我要去翠云山看一看。」
师父面露犹豫,说:
「可悟空要我们在这里等着……」
我摇摇头,踩上一朵流云。
「师父,大师兄说不定也有战胜不了的劫难。」
说完,我朝着西方掠去。
身后的二人一马变得越来越小,一座山在我的眼里变得越来越大。
宛如一只巨眼,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风声呼啸,翠云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炷香后,我落在了一座洞府前。
翠云山,芭蕉洞。
6.
芭蕉洞口的两扇铁门正开着一道缝隙,刚好足够我通行。
刚向洞内走几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直冲鼻腔。
我皱紧眉头,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芭蕉洞是仙人府邸,怎么会平白无故生出血腥味呢?
我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挪去。
走过一个拐角,我见到地下放着一个染血的花篮。
血迹未干,还有一些血液在花篮的四周流淌着,我顺着血迹,看到了一个肤色白净的少女。
我忙合掌道:
「女童,麻烦你转告一声,孙悟空的师弟想求见铁扇公主,孙悟空刚才应当来过。」
可那对面的女童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有些奇怪,试探着又叫了她几声,她还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仿佛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种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我的手上传来,我瞬间抽回手掌。
不对!
这不像是活人的皮肤!
我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身体转过来,看向她的面容。
砰!
我瞬间跌坐在地上,一股冷气直冲天灵。
这少女的五官全部被人削了去,眼球被挖出来,嘴巴张开,里面的血肉全部都已经被人挖空,生生地站在那里。
这哪是什么少女,这是一具人皮!挖空了所有血肉的人皮!
还未等我做出反应,那少女的头居然自行转动了起来。
紧接着,从那少女的眼睛、鼻子、嘴巴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虫子,而那人皮则肉眼可见地干瘪下来,最后掉在地上。
无数蠕虫仿佛见到了食物,齐齐向我爬来。
「什么东西!」
我抓起九齿钉耙,用尽全身法力将这些蠕虫尽数磨灭,但期间还是有一只虫子逃离我的术法,爬到了我的脚上。
「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我的脚上传来,我瞬间将那虫子甩走碾碎。
我的脚上,一个黑洞洞的伤口正流着鲜血。
这是什么怪物?就连我大罗金仙的体魄,这些虫子都能咬穿!
我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不断喘着粗气,看向那一具具焦黑的虫子尸体。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站起来后,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
不管我用什么样的法术,都无法治愈脚上的伤口。
没有办法,我只能一瘸一拐地挪向门口。
我不行了,我要回高老庄。
可当我走到那铁门时,却发现来时透着缝隙的铁门,现在已经严严实实地合上,不留一丝缺口。
门被关上了!
7.
我倒吸一口凉气,愈发觉得此地诡异无比。
回头看去,芭蕉洞内漆黑幽静,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正在暗处等待着撕扯我的血肉。
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能再次朝着洞内走去,只不过这一次换了另一个方向。
一路弯弯绕绕,我看到了一间屋子。
门是开着一道缝隙,微弱的光亮从屋子内射出。
我竖起耳朵,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我向前凑去,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到了屋子里面的场景。
蓦然间,我瞪大了双眼。
屋子中央捆着一个女人,她面若罗刹,脚边放着一把扇子,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暗红的血迹在她的肌肤上干涸。
更恐怖的是,她的肚子破开一个大洞,里面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一直延伸到屋子的地面、天花板、墙壁……
整间屋子被密密麻麻的触手包裹着,而那女人也同样被触手束缚着。
她四肢疲软地垂在下方,双目无力地微微转动着。
然后,她看向了门口。
下一刻,他那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刹那间颤抖起来,双眼惊恐地瞪大,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伴随着她张开嘴巴的动作,一根细小的触手从她的喉咙处爬出,如有生命般活了过来。但她却毫不在意那东西,依然死死盯着我的方向,恐惧地说着什么。
突然间,我看懂了她的嘴型。
我学着她的嘴型,一个字从我的嘴里蹦了出来。
「跑。」
跑!
我悚然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一根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砸在了我的头上。
天昏地暗,我彻底晕了过去。
8.
再度醒来时,我已经被一只只沾着黏液的触手绑在了墙上,而屋子里也多了一个人。
大师兄。
他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棍子,见我醒来,他缓缓开口道:
「八戒啊,你为什么要来芭蕉洞呢?」
「在原地待着不好吗?」
「等我解决掉一切,拿回那把芭蕉扇,师徒几人再去往灵山,不好吗?」
我死死盯住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是大师兄,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叹了口气,轻声说:
「猪八戒,我是谁又能怎么样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难吗?」
还没等我回话,他便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铁扇公主的面前。
「八戒,看好了,下一个就是你。」
铁扇公主惊恐地发出「呜呜」的呼救声,但大师兄没有理会她,他浑身一抖,只见那虎皮裙包裹的猴毛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下来,眨眼间他就变成了一个无毛怪物。
而掉在地上的猴毛化作一只只恶心的黏虫,大片地朝着铁扇公主涌去,眨眼间便顺着五官爬入了铁扇公主的五脏六腑。
铁扇公主开始疯狂颤抖,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她身上流了出来,仅仅三息之间,她的动作就停止了。
两个眼球从她的眼眶里弹出,她的嘴巴被撕裂开来,无数黏虫从她的嘴里和眼眶里爬出,回到了那怪物的身上。
而铁扇公主,彻底成为了一具被吃空血肉的人皮。
我手脚发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怪物重新变回大师兄的样子,满意地拍了拍肿胀的肚皮。
从我的视角看去,它的肚子变大了整整一圈,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着。
「不用看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9.
一道声音宛如催命符,灌进了我的耳朵。
它说完后,整张脸从嘴唇处裂开,皮肉翻开,一条条粗壮的触手从它的喉咙里穿出,如疯魔般疯狂蠕动着,刺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害怕得闭上了双眼。
砰!
电光石火之间,一种碰撞声在屋子里响起。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出现,我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粗壮的黑色触手,它们的行进道路被一把兵器死死封锁着,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保了我的一时安全。
我瞪大双眼,看清了那柄兵器。
如意金箍棒!
另一旁的怪物并没有太多惊讶,而是露出一副了然之色,对着金箍棒开口说道:
「都成了一堆碎肉了,还是没死透啊。」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诡秘的局面让我不知所措。
正在此时,那金箍棒里竟然传出一道声音。
就算把我烧成灰,我也能一下子听出来的声音。
「呆子,快走……」
大师兄!
我的心中充满无数个疑问,但现在都不是问出口的时候。
我冲着那金箍棒竭力大喊:
「大师兄,我要怎么做!」
怪物操控的触手更加用力,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打飞金箍棒,它戏谑地笑道:
「你没死又能如何呢?」
「孙悟空。」
大师兄没有理会那怪物,下一秒,金箍棒的通体开始发光,一抹耀眼的金光愈加强烈,将那些触手纷纷打了回去。
芭蕉洞内烟雾滚滚,整座翠云山强烈地震动着,巨大的山体摇摇欲坠,就要倒下来。
大师兄的声音再度传进我的耳朵,只不过这次变得断断续续。
「去……找……山……」
「……祖……」
「拿回我的……」
还未等他说完,一根硕大无比的触手从烟雾中透出,直刺我的心脏。
「走!?你们怎么走!?」
危急时刻,金箍棒挡在了我的面前,那触手打在金箍棒的身上,打得棒身寸寸崩裂。
巨大的金芒从金箍棒的裂口处涌出,最后金箍棒全部炸裂开了,璀璨夺目的光芒包裹住了我,瞬间离开翠云山,飞往西方。
几息后,一道金芒划破天际,带着我砸在了一处大地上。
砰!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0.
当我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几块碎片。
乌黑玄铁,龙纹凤篆,星斗铺陈。
如意金箍棒已经碎了。
我一手撑地,虚弱地站起身,捡起了那几块碎片。
芭蕉洞里那些束缚我的触手,每一秒都在从我的身躯里抽着血液,若不是大师兄及时出现,恐怕我早已变成一具干尸。
大师兄……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碎片,回想起大师兄最后告诉我的那几句话。
「山」「祖」「拿回」。
我一时想不通其中的联系,便将那碎片收起,观察着四周。
对了,大师兄为什么要把我送来这里?
我毕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此处一定与大师兄说的话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于是,我掐手捏诀,一股看不见的气将我托起,升到了这片土地的上空。
与天齐高后,我俯首向下望去,整片大陆的轮廓尽收眼底。
西牛贺洲?
大师兄为什么要将我送来此处?
西牛贺洲,山,祖。
我隐隐约约抓住了其中的联系。
西牛贺洲能称祖的人,山上……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灵山,如来佛祖!
11.
想通其中的缘由后,我瞄准一个方向,运转浑身法力飞去。
风声呼啸,两侧的景物在我眼中极速变换。
这条本应该是我们师徒五人西行的最后一段路程,此刻却被我率先走了一遍。
其实如果不考虑师父的凡人之身,走这段路在我眼里并不需要消耗多长时间。
十万八千里,对于大多数神仙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心里这般想着,我离灵山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终于,我停了下来。
一座巍峨高山屹立在前,数不清的云雾如朝圣般围绕着它,冲天百尺,耸汉凌空,哪怕是凡人登临此处,也能做到「低头观日落,挥手引星辰」。
雷鸣般宏大的佛陀诵经声传入耳畔,我抬起头,大雷音寺映入眼帘。
我撤去脚下的祥云,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进入大雷音寺后,我顿住脚步,疑惑地站在原地。
寺内不再像上次来时的样子,原本坐着许多尊佛陀宝座上不再有一丝人影,整个雷音寺里空荡荡的,寂静得让我感到心慌。
我的喉咙上下滚动,接着向前方走去。
路过了不知多少个暗淡的宝座,我终于走到了大雷音寺的尽头。
一朵硕大的莲花托举着一尊金色佛陀,他正在闭目养神,周身也没有曾经那无比耀眼的光芒。
如来佛祖。
我压下心中的慌乱,轻手轻脚地靠近佛祖,这时我才发现,佛祖身前凌乱地摆着几个被咬过的桃子,而那桃子被咬过的地方已经腐烂发黑,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桃子里蠕动。
我的恐惧再度升起,瞬间捂住嘴巴。
如来佛祖面前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没承想,我这般细微的动作最后还是被注意到了。
在我看不见的上方,一个硕大的头颅,睁开了双眼。
12.
「猪八戒,你来此处做什么?」
我赶紧俯下身子,装作恭敬地说:
「佛祖,我们西行路上遇见了一个无比诡异的怪物,就连大师兄现在都生死未卜。」
我不敢全盘托出一切,因为现在的大雷音寺与我印象中的不大一样。
「哦?说来听听。」
佛祖话音落下后,他的周围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熟悉柔和的金光。
与此同时,我能感觉到大雷音寺开始越来越亮,那腐烂的桃子一扫而空,寂静的大厅里开始响起一道又一道佛陀的诵经声。
我的身体泛起一丝暖流,一时之间让我感到无比心安。
恍惚间,我如梦呓般开口:
「大师兄叫我去找……山……拿回他的……」
「拿回他的什么?」
「不……不知道……」
我感到越来越舒服,眼睛扫向佛祖的方向。
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左右晃动。
那是……
尾巴。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景象极速变化,周围的诸佛诵经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的蠕动声。
佛祖再也不像刚才那样威严慈悲,他身上的光芒黯淡下来,脸上露着一个无比诡异的微笑。
我极速向后退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佛祖长着一根猴子尾巴!它不是佛祖!
它依然诡异地笑着,只不过说话声音已不再是如来佛祖的声音。
「猪八戒啊猪八戒,你的大师兄会用那毫毛,难道我就不会吗?」
「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那猴子想要干什么。」
噩梦一样的声音在大雷音寺里回响,我立刻反应过来,这佛祖根本不是如来,而是芭蕉洞的那怪物!
那么,早在六耳猕猴那时,它就已经污染了灵山!
它没再管我,而是自顾自地呢喃着:
「山,拿回什么呢?」
「算了,先『吃东西』吧。」
说完,佛祖的身躯开始迅速干瘪下来,眨眼间便只剩下了一具人皮。
而那具人皮的丹田处,留下一只如猴毛般纤细的蠕虫。
砰!
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绝望如蚂蚁般撕咬我的心神。
大师兄已经被害了,现在就连灵山都已经被污染了!
大雷音寺变成了鬼窟,灵山的那些佛陀……
我看向那地上的人皮,不敢再多想。
过了一会,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大师兄叫我来的地方绝不是这里,那他想要我去哪呢?
西牛贺洲,山,祖。
一抹灵光在我的脑海里乍现。
我想到了!
13.
我飞快地冲出灵山,化作一道流光拼尽全力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西牛贺洲能和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不只是灵山和如来佛祖!
几个呼吸间,我在一处山脚下落了下来。
面前的山峰雾气蒙蒙,一股若有若无的磅礴法力包裹着整座山峰。
灵台方寸山,山上有个斜月三星洞。
我的眼睛越来越亮,想通了一切。
所谓的山并不是灵山,而是方寸山!
而大师兄嘴里的祖也不是如来佛,而是须菩提!
大师兄想要我找的,是菩提祖师!
想到这位足以比肩三清的通天人物,我心里越来越激动,甚至已经看到杀死那怪物的希望了。
我毫不费力地进入斜月三星洞,那曾经被誉为三界最难找的地方却仿佛在敞开大门地等我进入。
只不过,进入里面后,想象中的仙鹤清鸣与仙雾缭绕并没有出现。
斜月三星洞内一片破败,枯枝败叶散落在地上,菩提祖师不见踪影。
我四下寻找未果,被面前只有一块黑色的墙壁挡在身前。
我转过身,焦急地大喊道:
「菩提祖师!您身在何处!」
声音回荡在方寸山间,引起一阵回响。
「身在何处!」
「身在何处!」
良久,没有任何人回答我。
正当我失望之际,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随时会死在眼前。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到这里了。」
我立刻回头,却看见了让我魂飞魄散的一幕。
14.
那声音不是从别处传来,而是从我面前的这堵墙上传来的。
墙上的黑色极其隐秘地动着,呈现一种妖异的感觉。
我定睛望去才发现,这哪是什么黑色的墙,而是这墙上有无数只黑色的蠕虫!
密密麻麻的蠕虫将墙面完全覆盖了,所以从外表看去是无比浓重的黑色。
一道道声音接着从墙面上传来。
「哦?是你这小家伙啊。」
「看来,你们一定是遇见『它』了。」
响起这道声音后,墙上的蠕虫突然开始快速移动,最后在墙上空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轮廓。
一张人脸从墙上浮现出来,面色苍白,嘴唇发黑,俨然一副死人面貌。
我不难猜出,这人便是菩提祖师。
但菩提祖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祖师,您怎么会变成这样?斜月三星洞到底发生了什么?」
菩提祖师张开嘴,缓缓回答道:
「你面前的这堵墙,就是我的肉身。」
「如你所见,我已经被这些蠕虫寄生了,活成了一个怪物。」
我大惊失色,忙问道:
「祖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六耳猕猴到底是什么,那怪物又到底是什么?大师兄叫我来这里要拿回他的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菩提祖师猛然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我。
旋即,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这一切,要从我第一次见到孙悟空说起。」
15.
我是斜月三星洞的主人,比肩三清,不死不灭的存在。
几百年前,我在方寸山下无意间救起一只要被溺死的猴子,将他带回了洞府。
他醒来后十分激动,告诉我他是从东胜神洲漂泊而来,想要拜我为师,学习长生之法。
我观他天资聪慧,六根清净,是一块修仙的好苗子,于是便留下了他。
不出我所料,他学起仙法来得心应手,就像是天生拥有这些本领。
后来,他觉得我教的那些求仙问卜,趋吉避凶之术太过简单浅显,想要学一些真正的仙神术法。
我心中有些意动,但又怕他太过急功近利,于是用戒尺敲了他三下,看看他能否明白我的暗示。
果然,他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夜半三更时,他来到了我的床前,请求我教他真正的长生仙术。
我欣然同意,于是先教了他如何吸收天地之灵气,作好最基础的准备。
没承想,就在他吸进天地灵气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他的双目开始发黑,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颤抖,而他的手脚开始合拢,渐渐变成几条粗壮的触手。
我悚然一惊,但在我眼里这也不是太需要担心的事情。
毕竟,什么妖魔鬼怪能够伤得了我须菩提呢?
但这一次我想错了。
我面前的这东西,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类,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一根沾满黏液的触手,在我的瞳孔里逐渐放大,最后刺穿了我的身体。
鲜血飞溅。
血?我受伤了?
无数年了,我已经忘记这种感觉了。
我愤怒了,将那怪物狠狠打回猴子体内,孙悟空也同时昏迷过去。
醒来后,他依然是那一副天真的样子,央求着我教给他法术。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教给了他七十二变,教给了他长生之术。
某一天,我裂出一缕分魂,悄悄地去往了东胜神洲的花果山。
在那里,我看到了孙悟空出生时的那块石头。
我细细探索,分魂运用神通前往过去,这才发现其中的真相。
孙悟空有三个灵魂。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人神鬼妖仙,都拥有自己的三魂七魄,但归根到底,这三魂七魄都是一个人。
但他不一样,他的三魂分别是三个不同的存在,那天晚上的怪物就是他的第二个灵魂。
补天神石吸天地日月之精华,但同样也吸收天地之浊气与万物之死气,那精华诞生出了孙悟空与第三个灵魂,而那浊气则诞生了第二个灵魂,便是那怪物。
我心中了然,便回到斜月三星洞,想要抹除那怪物的灵魂。
但我做不到。
我被那怪物刺伤的伤口处,开始冒出脓包,里面长出密密麻麻的蛆虫,饶是连我都无法治愈。
孙悟空学艺有成,向我下跪告别,随后离去。
我无法告诉他太过明确的事情打草惊蛇,所以只能叫他小心自己的身体。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来就离开了。
他走后,我一直与体内那诡异的东西对抗着,没想到却落在了下风。
也对,就算我是菩提,也不一定打得过整个天地的污浊。
于是,我封闭起斜月三星洞,默默对抗着那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我又一次见到了孙悟空。
没想到的是,这次一切竟然又变得无比不同。
16.
孙悟空的第三个灵魂也醒了。
那个灵魂不畏强权,不守规则,要掀翻这天,要打碎这地。
那个灵魂闹翻了天庭,搅乱了地府,提着一根如意金箍棒打上了凌霄宝殿,他说要让世间一切圣灵不再受什么东西约束。
最后,那灵魂失败了,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指山下。
但时至今日,那道不屈的灵魂依然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三道灵魂,叫作齐天大圣。
我去了五指山,见到了我这个许久不见的弟子。
他也知晓了一切,知道了自己体内有一个足以毁灭三界的怪物。
我问他,他想怎么做。
他反问我,怎么样才能解决那怪物。
我沉默了,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悟空,能杀掉他的,只有你自己。」
我以为他会绝望,会失落,会认为自己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但我没想到,他笑了。
一如他踩碎南天门时的畅快大笑。
他说:
「既然如此,我想请师尊你将我的第二个灵魂封印在此处。」
「最后那个灵魂将会在这里一直修行下去,直到封印解除那天。」
「如果那怪物真的吃掉了我,就让齐天大圣来解决他吧。」
我问悟空,我说:
「如果你会死呢?」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采奕奕地看着我。
「那就死。」
17.
故事结束了。
我听得心神摇曳,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半晌,我问道:
「那所谓的六耳猕猴?」
菩提摇摇头,答道:
「世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六耳猕猴,那混世四猴也不过是我编织的谎言,目的是让悟空能够了解那怪物罢了。」
「让他知道,他体内的怪物和他自己一样,都拥有那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
「至于你们遇到的真假美猴王,也只是悟空体内的两个灵魂在对抗罢了。」
「看来,那怪物最后还是吞掉了孙悟空,而且还吞掉了灵山,杀掉了佛祖。」
我默默消化着这一切,也明白了大师兄最后的话语。
「祖师,那我师兄的第三个灵魂,您封印在哪里?」
他的目光朝着远方看去,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齐天大圣在五指山结束,同样也应该在五指山开始。」
说完,他的身上伸出一根菩提树枝,递给了我。
「猪八戒,拿着这把钥匙,去五指山放出齐天大圣。」
我接过那根菩提树枝,牢牢握在了手里。
这根外表看起来再平凡不过的东西,就是拯救三界的最终希望。
我躬下身子,对面前的老者表达最后的敬意。
同样身为仙人,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眼前这老者气息已经如风中残烛,下一秒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祖师,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放出大师兄的第三个灵魂。」
菩提祖师满意地点点头,正想说什么时,他面色一变,抬头望向遥远的天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不已。
方寸山的上空,数不清的虫子飘浮在天空上,它们不再像我初次见面时纤细如猴毛,而是变得更加庞大,长出一张张人脸。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地藏王菩萨、铁扇公主……
一张又一张熟悉的人脸长在那些虫子上面,它们凶相毕露,随时准备冲到洞府内。
我面色凝重,思考着如何突围。
但墙上的菩提祖师却传来异动,他周遭的黑虫齐齐脱落,最后逃似的跑开了,整栋墙也迅速收缩,变成人形。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猪八戒。」
「这里还有我呢。」
他说完后,我感到了一阵微风。
不只是我,洞府内的每一处角落,都开始刮起风来。
自洞府开始,整个方寸山开始平地起飓风,最后形成铺天盖地的龙卷。
所有的怪虫都被卷了起来,而菩提祖师右手一推,眨眼间将我推离此处。
身后,呼啸的狂风和怪物的嘶吼越来越远,直到听不清。
我停在了一处。
五指山。
18.
五指山碎石林立,全是师父解救大师兄时留下的碎片。
我按照菩提树枝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平滑的石面上。
那是大师兄曾经被压了五百年的地方。
我正要有所动作时,耳畔却突然响起了阵阵破空声。
一个浑身长满触手,脸上四分五裂爬满虫卵的怪物出现在我的身后。
那怪物落地后,浑身的触手疯狂舞动,齐齐朝着我刺来。
砰!砰!砰!砰!
怪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厉声道:
「猪八戒,你为什么不躲!?」
我回头嘲讽地看着它,这时它才发现,原来我手中的菩提树枝不见了。
早在它攻击我的前一瞬,那菩提树枝就已经被我放下了。
怪物的身体变得更加膨胀,发出阵阵尖锐的声音:
「你以为,放出灵魂就有用吗!?」
「天真!」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整座五指山在震动。
菩提树枝放下的地方,耀眼的金光穿透了石面,所有的石头瞬间化为齑粉,一道身影从中飞出。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响彻三界。
「来!!」
话音落下,我怀里的碎片开始飞往那人手中,碎片在空中不断重组,最后形成了如意金箍棒被那人握在手里。
他身穿锁子黄金甲,站在了我的面前。
「呆子,躲在我身后。」
听到这句话,我恍惚了。
五百年前,这道身影面对天庭十万天兵天将,我站在他的面前。
五百年后,这道身影面对世间最恐怖的怪物,而我站在他的背后。
紧接着,他提起如意金箍棒,冲了上去。
19.
这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而我连战况都看不清。
不知打了多久,一切终于停了下来。
天地清明。
一个挺拔的身姿,傲然屹立在苍穹。
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大师兄,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但我能确定的是,他回望我时的那双眼睛,一定是火眼金睛。
大师兄,赢了。
20.
很久很久之后,我们师徒五人又一次踏在了取经之路上。
危机已经解除,一切都结束了。
大师兄牵着白龙马,走在最前方。
而我则在身后,与沙师弟诉说着这一系列事件的波澜壮阔。
沙师弟听得连连喝彩,最后他问向我:
「二师兄,那芭蕉洞里到底如何凶险啊?」
我咧开嘴巴,侃侃而谈:
「芭蕉洞里有许多……」
说到一半,我停了下来。
沙师弟焦急地摇了摇我,说:
「怎么凶险啊二师兄!你倒是说啊。」
我想回答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最终,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响了起来。
「里面自然是凶险无比。」
而我的脚上,一个伤口处开始蠕动。
随后,一只猴毛般纤细的虫子,探出头来。
完 -
□ 黑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