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车祸,生死未卜。
我问我爸借钱,他一分没给。
转头却给自己的继子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
仅剩的一点亲情消失殆尽,我终于心死。
后来他住院,却天天打电话要我去看他。
1
大年三十的晚上,经历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延误,我和冯骁才终于落地。
一下飞机,我就给我爸打电话,对面一直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我们打了辆车,风尘仆仆地赶回家。
站在院门口,却看到三层的别墅黑灯瞎火。
很明显,家里没人。
我打开行李箱,翻找了半天,终于把院子的备用钥匙找了出来。
可是,钥匙连锁孔都插不进去。
再一看,锁和钥匙的 LOGO 都对不上。
家里换锁了。
白带的钥匙。
我再一次掏出手机,拨打我爸的号码。
还是没人接。
迟疑片刻,我换了个号码。
这次,对面接了。
「果果?你们回来了吗?」很温柔的女声,「我们在天和楼吃年夜饭,我让你哥去接你们?」
「接什么接!大过年的,深更半夜才回家,要一大家子等她,别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大嗓门。
是我爸。
「不用了,秦姨,我们自己打车过去。」
我和冯骁拦了辆车,直奔天和楼。
推开包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热闹和谐场面。
其实一共也就四口人,除了我爸和秦姨,还有杨天豪,我名义上的哥哥,以及一个年轻的女孩,应该是杨天豪的女朋友。
四个人豪气地开了一间最高档次的包间,红木大圆桌上摆放着美酒佳肴。
我和秦骁的突然到来,打断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像是两个不速之客,破坏了人家的阖家团圆。
安静的尴尬氛围持续几秒,秦姨笑着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入座。
「果果来啦!快来坐!我们也刚开始。」
我爸哼了一声,没理我。
2
等我和冯骁坐下了,秦姨才笑着跟我们解释:「等了一下午,你们没回来,你爸有点生气。闹性子非说不等了,带着我们直接来酒楼了。」
秦姨一边给我倒红酒,一边笑着说:「年纪越大,越小孩子脾气,果果你别跟他计较。」
明明是我的爸爸,我的家人,现在却要靠外人来调解。
「我下午就给他发信息,说飞机晚点了。」我解释,「还打了好多电话,也没人接。」
「哎哟,看我这记性。」秦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手机,「你爸的手机一直放我这在。大过年的,我不想那些生意上的人打扰他,就把他手机调成静音了。」
说着她解锁屏幕:「哎呀,这么多未接电话呢。老杨,你看果果早就联系你了。都是误会,怪我,你们父女俩就不闹别扭了哈。」
「爸,我敬你一杯。」杨天豪站起来打圆场。
我爸这才露出笑脸,跟他干了一杯。
冯骁也站起来敬酒,我爸却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很明显地敷衍。
我咬了咬唇,也不高兴了。
正想站起来甩手走人,冯骁拉住了我,朝我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他是长辈。」他凑在我耳边小声说。
「果果,你还没见过露露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哥的女朋友,露露……」秦姨见我脸色难看,开始发挥她的特长——活跃气氛。
这顿年夜饭还是难掩尴尬,草草结束。
3
吃完饭,回到别墅。
一进门,大家就各自找拖鞋换。
我打开鞋柜,找了半天,却没看到去年我给自己和冯骁买的拖鞋。
露露应该是经常来家里玩,她熟练地拿出自己的粉色兔子拖鞋,换上后和杨天豪手牵手朝屋里走。
「秦姨,我和阿骁的拖鞋呢?」我抬头问。
「哎呀,我想起来了,之前叮叮不小心尿在了你们的拖鞋上,我觉得洗干净了也有味道,就拿出去扔了。」秦姨拍了下脑袋,「前段时间还记着去给你们买新拖鞋呢,事情太多,一时就忘记了。」
叮叮是秦姨养的泰迪狗。
秦姨满脸不好意思,慌着从鞋柜里拿出两双白色拖鞋:「你们先穿一次性的,明天阿姨去给你们买新的。」
走进客厅,我爸已经直接上楼回房间了。
沙发上,杨天豪和露露正在聊婚礼的事。
「我还是喜欢西式的,婚纱多好看呀。」露露小声说。
「那就按你说的办。」杨天豪拈着露露的卷发打着转玩。
「你们要结婚了?」我在一旁坐下。
「嗯,计划是明年五一。」露露一脸的幸福。
「我就说时间太赶了,可我家臭小子就是迫不及待想把露露娶进家门。」秦姨也在旁边坐下。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露露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家世应该不错。
「这么好的媳妇,不早点娶进门,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杨天豪搂着露露说道。
「你们小年轻,结婚后什么都不会操持,要不先住在家里,反正房间也够。」秦姨提议道。
「可以呀。」露露爽快答应,「我也觉得住家里挺好的,跟着长辈住什么都不用操心,可省事了。」
「那就好。」秦姨笑眯眯。
「我看你是喜欢这儿的花园吧。」杨天豪直接拆穿她。
露露也不否认:「我就是喜欢后院的那片花园呀,每天对着鲜花,心情都格外好。对了,秦姨,结婚后我可以住二楼那间带大露台的房子吗?站在露台上,刚好可以看到整个花园。」
4
「这……」秦姨面露难色地看了我一眼,「那是果果的房间。」
「对不起呀,果果,我不知道。」露露赶紧跟我道歉,又接着道,「其实旁边那一间也不错,虽然阳台小了点,但视角很好。」
「那是豆豆的房间。」我冷声提醒她。
「啊?是小妹呀?不好意思,因为一直没见过小妹,我一时间把她忘了。」露露又道歉,「是小妹房间的话,那就算了。」
「什么房间?」我爸端着茶杯从楼梯下来。
「没什么。」秦姨起身去迎他,接过他手里的茶杯去倒水,「露露不知道二楼那两间房是果果和豆豆的,还想着结婚后搬进去住呢。」
「那有什么,看上哪间,直接让她们腾出来就是了。」我爸毫不犹豫道。
「不太好吧?怎么能让果果和豆豆把房间让出来呢?虽然她们回来的次数少,但家里的房间肯定得给她们留着。」秦姨说道。
我爸语气满不在乎:「又不是不给她们留,只是换个房间而已。家里又不缺房间,她们一年才回来几次,怎么能让天天住家里的人迁就她们?」
「可——」秦姨还要说话,被我爸打断。
「就这么决定了,过完年就把房间腾出来。」我爸不耐烦地摆摆手,看都没看我一眼,又上楼了。
晚上回到房间,一进门,冯骁就把我抱住。
「如果待得不开心,明天我们就走。」也只有他,在时时刻刻关注我的情绪。
「嗯,明天就走。」我轻声应道。
自从结婚后,每次回家,我爸从没给过冯骁好脸色看。
是因为我要回来,他才会陪着我,面对我爸的阴阳怪气也都好脾气忍着。
到了现在,我忽然累了。
这个家里,好像只有我一人还在怀念曾经,企图找回曾经那个家的感觉。
而现实是,物是人非,每个人都在向前看,只有我在妄图抓住曾经的一点温馨,可笑至极。
5
晚上,躺在床上,我给妹妹发了信息。
「豆豆,我好像不该回来。」
对面立马回复:「我早说了,那个家早已没有我们姐妹俩的位置了,你还不死心,非要往上凑。人家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我们还是自觉点,不上赶着讨人嫌了。」
「你说得很对。」我应声道 ,「这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刚发完消息,手机嗡嗡响,豆豆直接打过来了。
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她气愤的声音:「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倒也没有,就是软刀子,伤人于无形。」
我把今天飞机晚点,打电话没人接,到酒楼吃年夜饭,回家找不到拖鞋,房间又要让给别人,这些小事都絮絮叨叨讲给了豆豆听。
她听得咬牙切齿:「那个女人,惯会在这些小事上耍手段,恶心透了。姐你不是她对手,还是赶紧走吧。」
「嗯,我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
挂完电话,我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像豆豆一样,把过往都放下,干脆果决一点,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豆豆是我的亲妹妹,从去年过年,她跟爸吵了一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次了。
去年的大年初三,秦姨的亲戚们来家里玩。
其中有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好像是秦姨表姐家的孙子,他跑到豆豆的房间,把她床上的玩具熊拿出来玩。
那男孩实在是顽劣,他居然用剪刀把玩具熊的肚皮剪开了。
等豆豆发现的时候,熊肚子里的海绵已经散得满地都是。
那个玩具熊是豆豆的初恋男友送她的,她当时心疼得直抽抽,冲上去就推了那男孩一把。
男孩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开嘴巴蹬着脚哇哇大哭。
「走,我们回家,人家有钱人的房子,我们不配上门!」男孩的奶奶拉起孙子,气冲冲地离开了。
秦姨委屈地流眼泪,还咬着嘴唇,对我爸说:「对不起,是我没管好亲戚,让豆豆的玩具被弄坏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他们来家里了。」
我爸愤怒地冲上来,扇了豆豆一巴掌。
「一个破玩具,坏了就坏了,还敢对客人动手,这就是你的教养!」
豆豆不甘示弱,当场还嘴:「我妈死了,我爹不管,我当然没教养了!」
我爸气得又要去打她,被我和冯骁拦住了。
豆豆当即就去收拾了行李,拖着行李箱朝外走。
我爸对着她喊:「滚!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豆豆冷笑:「这里根本不是我家,我当然不稀罕回来!」
从那以后,豆豆就真的再没回来过一次。
6
第二天,一家人在餐厅吃早饭。
「对了,秦姨,昨天我回家时,发现我带的钥匙打不开大门,你换锁了?」我像是忽然想起来,顺嘴问道。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有没有钥匙我根本不在乎。可是,这两天的遭遇让我很不爽,就突然想为难一下她,看看她又能想出什么借口。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大门的锁生锈了,我就让人换了新的。」秦姨还是一脸笑意。
「那新钥匙,秦姨能不能给我一把?」我微笑问道。
秦姨搁下筷子:「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拿什么拿?」我爸呵斥我,「就不能让人先把饭吃完,全家人都得围着你服务?」
说着又转头对秦姨:「吃饭!」
「那,吃完饭,我再给你拿?」秦姨试探着问。
「好。」我一口答应。
等大家都吃完饭了,秦姨又上楼了,在房间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才下来。
她刚一到楼下,我就问道:「秦姨,不是说要给我拿钥匙吗?」
「哦,对,看我这记性。」她柔声道,「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
说着她走到一旁的壁橱,拉开抽屉找了一会。
可能没找到,她又拉开第二层、第三层抽屉。
十多分钟后,她看着我,搓着手,一脸抱歉。
「那个,果果,之前我明明记得把备用钥匙都放在壁橱的抽屉里,不知道怎么就找不到了。」
「那你去楼上找一下吧!说不定在卧室里呢?还有储藏间也看看。」我靠在沙发上,懒懒开口。
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吩咐的语气,秦姨愣了下,抿了抿嘴唇:「好,我去找。」
感受到她瞥过去的委屈眼神,我爸放下手里的茶杯。
「谁让你用这种语气跟秦姨说话的?」
7
我抬眼:「我用什么语气跟她说话了?」
「她是我妻子,是你的长辈,不是你可以随意指使的佣人!」我爸瞪着我,脸上的每一根毫毛都在叫嚣着愤怒。
「我只是让她找个钥匙,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我反问。
「好了,你们两个别为我吵了。」她过来拍了拍我爸的后背,又看向我,「果果,你爸有高血压,你别气他。我现在就去给你找钥匙。」
我从来没发觉,秦姨说话竟然这样有水平。
简简单单两句话,看似在好心劝架,实际上却在指责我不顾我爸的身体,还凸显了她的贤惠。
这种话语上的小伎俩,还真是被她玩得炉火纯青。
难怪我爸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我看着她起身上楼的背影,开口叫住她:「别假装忙活了,你心里清楚,就算找一天,也不可能找得到的。」
她顿住,转过身,一脸疑惑:「果果?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我知道你不想给我钥匙。我不要了,这是你的家,我没权利拿钥匙,满意了吗?」我一字一句道。
秦姨的脸色变得煞白,哆嗦着嘴唇:「果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一把钥匙而已,我不知道你竟然会这样想。」
她擦了擦眼泪,三两步奔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腕:「走,我现在就去给换锁的师傅打电话,让他当场换新锁,我把钥匙亲自交给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误会我了。」
「够了!一回来就闹,大过年的,好好的气氛都被你闹没了!」我爸指着我,「你就不能安生安生!」
「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我也气得不轻,「下飞机前,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人接,结果是因为电话放在她包里,还静音了。我去年走的时候拿了一把备用钥匙,刚好就换了新锁,过去几年怎么就没换?叮叮别的拖鞋都不尿,就对着我和冯骁的拖鞋尿。这么多事,你觉得都是巧合?」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大吼大叫!」我爸很不屑。
「你觉得是小事,我不觉得。」我心里一片冰凉,「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表明,我已经不是这个家的成员了,我在被这个家里的人排斥。」
我吸了吸鼻子:「既然这么不欢迎我,那我走好了。」
8
我拉着冯骁上楼回卧室,快速收拾好行李。
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我爸额头青筋暴露,指着我大声吼叫。
「滚!跟你那个妹妹一样滚远点,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此刻,我居然还能露出微笑。
可能是我满不在乎的语气和笑容刺激到了我爸,他抄起旁边桌上的花瓶,直直朝我扔来。
「小心!」
就在花瓶即将碰到我额头时,冯骁一把推开了我。
花瓶砸上了他的脑袋,又掉落在地。
「阿骁!」我急着去看他的额头。
「没事。」他给我一个安慰的笑容。
随即,他抬头看向我爸,语气严肃坚定。
「爸,果果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包括你!」
「你……」我爸抖着手指着我们,「滚!都给我滚!」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我还是没能忍住,泪水漱漱落下。
冯骁拿出纸巾,轻柔地为我擦干眼泪。
「果果,不要怕,你还有家!」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哄着,「你忘了?结婚的时候,我承诺你,一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等再过两年,我们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的家就更温馨了。有我和孩子陪伴你,你不会孤单的。」
「嗯。」我笑着点头。
只有他知道,为什么对那个家越来越失望,我却还要坚持过年过节都回去。
我们相恋多年,冯骁是最了解我的人。
他曾经对我说:「你太心软长情了,别人对你的好,你会一直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当然,这也是我的幸运。」他又狡黠地补充,「我会拼命对你好,让你这辈子都舍不得离开我。」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我的亲人就那么几个,对我好的也就寥寥几人。我当然要记得他们对我的好,珍惜每一个人。
9
自从我爸娶了秦姨后,我明显感觉到他跟我和妹妹的距离越来越远。
哪怕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失望,我还是没能忍心跟他彻底割裂,不就是惦念着他曾经对我们的好吗?
我爸有些重男轻女,这是我从小就发觉的。
小时候,亲戚家的小男孩到我家玩,我爸就把那男孩架在肩膀上转圈,带着他去超市买玩具。
而对于我和妹妹,他从来没有架在肩膀上过。
我能看出来,他对男孩由衷的喜欢。
对于我和妹妹的性别,他是失望过的。
从我们俩敷衍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当初我还没出生时,我爸希望我是个男孩,就先给我取了个小名,叫果果。
他打算等我出生了,再想一个更郑重的大名。
等我出来了,是个女孩。
失望的他甚至懒得给我想大名了,就把之前给儿子取的小名给我当大名用了。
妹妹的名字也是一样,豆豆也是他给儿子取的小名,结果又是个女孩,豆豆就变成妹妹的大名了。
我们家条件一般,生两个孩子已经是极限了。
再生一个,就真的养不活了。
我爸只能认命。
还好,他就只有我们这两个闺女,对我们也算是真心疼爱。
我上初一时,妈妈因为意外车祸去世了。
只剩下我爸和我们姐妹两个相依为命。
那段时间,应该是我爸对我们最好的时候了。
好到,我到现在还对这难能可贵的父爱念念不忘。
10
没有了妈妈,我爸一个人既当爸又当妈。
感情都是在相濡以沫中滋生的。
那段时间,我和豆豆对爸爸的依恋也很深,没了妈妈,他是我们唯一的家人了。
我爸一个人养两个孩子,生活很拮据。
我和妹妹也很懂事,从来不开口要玩具衣服,在学校吃饭也是挑最便宜的。
元旦汇演,每个班级都要出集体节目。
我和妹妹分别找了各自的班主任,要求不参加演出,理由是排练节目浪费时间,怕影响学习。
而实际上,因为演出要购买统一的服装。
为了节目效果,衣服的质量很好,价格也不便宜。
我和妹妹各买一套,我们家就要出两套衣服的钱。
家里本来就过得紧巴,我们不想再给爸爸增加负担。
后来,两个班主任都来找我们爸爸,说集体活动,最好都参加。
任何人来劝,我和妹妹都一口咬定,就是不参加。
演出那天,我和妹妹坐在台下,羡慕地看着其他人穿着漂亮的衣服,站在台上表演。
散场后,妹妹还是忍不住委屈地哭了。
我给她擦眼泪,哄她:「没事,你明年初三,还有机会表演,到时候姐姐一定攒钱给你买演出服。」
「果果,豆豆!」我爸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一回头,他冲过来把我们两个抱住。
「原来,你们不参加演出,是怕花钱买演出服。」我爸哽咽道,「对不起,是爸爸没用,连给女儿买衣服的钱都没有,爸爸就是个窝囊废!」
「不是的,爸爸!」我和豆豆连忙安慰他。
没过多久,我爸做了一个决定。
他辞了稳定的工作,跟一个朋友去工地包工程了。
我爸做事胆大心细,还有多年跑工地的经验。
那个朋友有钱,但没经验没门路。他找过我爸好几次,都被他拒绝了。
我爸认为包工程有风险,他还有两个女儿要养活,不敢冒这个险。
经过演出服的事,我爸痛下决心,一定要闯出名堂,给我和妹妹更好的生活。
他成功了。
短短两年时间,他翻身了。
我们家搬进了大房子,我和妹妹穿上了漂亮的衣服。
我爸还带我们去了心心念念的游乐园。
那是我和妹妹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
我们发现,爸爸对我们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
因为他恋爱了,很快成立了新家庭。
我们不再是他唯一的家人。
他有别的家人了。
11
我大一,豆豆高三那年,我爸再婚了。
秦姨也是二婚,还带着一个比我大的儿子。
我爸对她却无比珍视,还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有钱了,我爸曾经熄灭的儿子念头又死灰复燃了。
秦姨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开始备孕。
可能年纪大了,一直没有动静。
后来,他们尝试了很多办法,试管都失败了两次,最后只能放弃。
我爸终于认命,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亲生儿子了。
于是,他把杨天豪这个继子当成亲儿子了。
因为杨天豪为了跟他更亲,把自己的姓都改了,他本来是姓刘的。
对于我和豆豆这两个亲生女儿,我爸越来越小气。
大学的学费他倒是出了,不过生活费就给得很吝啬。
我和豆豆一个月都是一千。
我很懂事,生活费不够,就自己做兼职挣钱。
豆豆就很委屈,她是宿舍里生活费最低的那个。
她去找爸爸哭诉,爸爸就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多少女孩连大学都上不了。
他还教育我们,女孩子不能爱慕虚荣,要自尊自爱。
豆豆也硬气,再没开过口。
杨天豪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爸直接给他买了辆奔驰,作为毕业礼物。
「男孩子毕业就成大人了,以后就是男人了,出门得有辆车撑场面。」我爸乐呵呵说道。
而我和豆豆大学毕业,却没有收到任何礼物。
更过分的是,豆豆考上了研究生,我爸居然不让她去念。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不是要嫁人。」我爸语气蛮横,「大学都读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果你坚持读这个研究生,学费自己想办法,我是不会管的!」
后来,豆豆的学费是我们两个一起打工凑的。
没有人会相信,堂堂杨总,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小女儿考上研究生了,他连学费都不给。
12
大学毕业后,我把恋爱四年的男友带回家了。
我爸却坚决反对,他看不上冯骁。
因为冯骁家境普通,爸妈都是初中老师。
而他自己也刚开始创业,还没闯出名堂。
我爸非要让我跟他生意伙伴的儿子相亲,我拒绝了。
「爸,我和冯骁感情很好,我不会和他分开,也不会跟别人相亲。」我态度坚决。
「一个穷小子,他能给你什么?」我爸嗤笑。
我很想获得他的认可,耐着性子解释:「冯骁虽然家境普通,但也不是穷小子。他说了,结婚的时候婚房他们家买,他爸妈有一笔积蓄,留着给他买房的。车子他自己已经买了。世俗意义上结婚该有的房子车子,他都有了,还要什么呢?我们也不指望大富大贵的生活,平平淡淡就够了。」
我爸威胁道:「你要是跟他结婚,我一分钱的陪嫁都不会给你!」
我凄凉地笑了下:「我从来没指望你给我什么嫁妆。」
我爸再婚后的这几年,我已经习惯了他在金钱上对我们的吝啬。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女儿迟早要嫁人,到时候都是别人家的了。给再多都是便宜别人!」
他是传统思想,总认为给女儿的东西,就是便宜了女儿的婆家,那都是外人。
而儿子就不一样了,儿子跟自己住一起,是一家人,给再多那也是在自己家。
所以,哪怕杨天豪是继子,但以后会留在他身边,能给他养老,就比我们两个注定要外嫁的女儿要更亲近。
在他看来,我和豆豆以后要嫁到别人家,成为别人的家人,生的孩子也跟别人姓,对他来说都是外人。
后来,我结婚的时候,我爸说到做到,真的是一分钱陪嫁没给我。
婚礼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不是在乎那些钱,而是被我爸的薄情心狠伤到了。
庆幸的是,对于我一分钱嫁妆不带,就这么嫁过去,冯骁一家人谁都没有在意。
公婆都是善良的人,他们是真心疼我。
冯骁也安慰我:「没事,以后我一定给你打造一个安全感爆棚的家。」
他知道我对家人和亲情的渴望,知道我对我爸的那点不死心。
明知道我爸不给他好脸色,还是愿意陪着我一次次回家。
不过这一次,是真正结束了吧。
我早该向豆豆学习的,认清现实,不要再抱希望。
13
本打算有骨气一次,说断就断,再也不联系了。
可现实的残酷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冯骁出车祸了。
在下班途中,就这么突降噩耗。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正在抢救中。
在病房外等了一夜,手术结束,冯骁被推出来。
一天过去,他仍然没醒。
医生说,可能几天就醒了,也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
我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还好公公婆婆赶过来了,有人陪着一起,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我内心的恐慌和无助。
生活上我可以给予冯骁最好的照顾,可是工作上我却无能为力。
冯骁自己开了家游戏工作室,研发各种手机游戏。
最近正在开发的一个大项目,本来投资已经谈妥了,就差签合同了,冯骁却出了车祸。
因为他昏迷不醒,投资人打退堂鼓了。
而那个项目的前期投资,是冯骁用工作室的名义在银行贷款的。
这个月底,工作室需要还给银行一百多万的贷款。
如果投资到位,还这个钱当然不成问题。
可意外就是这样不讲理,毫不留情地随时给你一记闷锤,让你无法反抗。
如果到了月底,工作室无法还银行钱,银行肯定会起诉工作室。
那时候,这个耗费冯骁所有精力的工作室,只能破产清算。
我知道,冯骁对这个工作室抱有多大的希望,也知道他对这个新研发的游戏多有信心。
我不想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费尽心思经营的工作室却不在了。
那对他会是多大的打击,我不敢想。
那时候,就算他身体恢复了,精神上可能会一蹶不振。
为了保住这个工作室,我没尊严地向我爸低头了。
14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爸都没接。
想到从家里走时和他吵的那一架,我知道他还在生气。
我编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把冯骁出车祸昏迷不醒的状况和工作室要还钱的情况告诉了他。
我用卑微的语气向他道歉,为过年在家对他和秦姨的不尊敬而检讨。最后,我请求他能给我借一百万,帮工作室渡过难关。
我向他承诺,半年之内,会以银行的贷款利息连本带息还给他的。
信息发出去后,我忐忑地等待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我爸给我回电话了。
「一百万,你以为是一百块吗?你爸又不是什么大财主,银行卡里随随便便就能取出一百万给你?」他一开口就训斥。
「那,爸你有多少现金?」我小心翼翼问道,「我看看还差多少,再去想其他办法。」
「虽然我手头没那么多钱,但生意场上也结识不少老板,到处借一借也能凑够一百万。」他斟酌片刻,「不过这钱是帮你借的,你得跟我一起去借,不然你会觉得一百万跟大风刮来的一样容易。」
「好。」
挂了电话,我就订了第二天上午回去的机票。
因为是求人,我也不好意思让我爸接我,一个人打车回去了。
到了家门口,别墅的大门开着,我直接走进去。
在前院的小路上走着,我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
仔细一听,是我爸在打电话。
「行吧,老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带着大丫头去,你就说没钱,一分钱都别借啊。」
我顿住脚步,不敢置信。
我爸一阵哈哈哈,接着道:「怎么可能?区区一百万我都没有,还怎么混?我就是单纯不想借给那丫头。说是借,到时候她不还,我当亲爹的还能去告她吗?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现在都是冯家人了,我的钱怎么能白白便宜给外人?我挣的钱,自己怎么花都行,但没道理送给外人啊!」
「她住那么远,我有什么急事她也赶不回来呀。关键时刻,还是身边的人靠谱。我也不指望她们姐妹给我养老,我多存些钱,还怕老了没人伺候?」
「反正我给几个老伙计都交代了,到时候都不借钱。我拿个一二十万,把她打发了算了。也不指望她还,就当补给她的嫁妆。不过一二十万,都能买一套全新的钓具了,想想还挺心疼。」
「放心,我手里这些财产,我不信她就没想法。只要她还想继承我的遗产,就舍不得真的离开。豆豆也一样,小孩子耍脾气罢了。等再过两年,她知道钱的重要性,一样会乖乖回来跟我认错。只要你有钱,子女就会围着你转。」
我站在屋门外,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刺骨的寒风像利剑一样呼呼朝里灌。
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痛到麻木。
15
「爸爸以后努力挣大钱,让你们过好生活!别家孩子有的,你们也都会有!」
那天,爸爸牵着我和豆豆的手,站在游乐园门口,拍着胸口向我们大声保证。
他郑重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在今后的日子里,也是因为脑海里的这个画面,让我一次次原谅他。
每当对他失望时,我就回忆这个画面,来填补内心的缺失。
我始终相信,哪怕他有了别的家人,也是只把爱分出去一部分,留给我和妹妹的没那么多了。
但他作为父亲,对我和妹妹肯定是真心疼爱的。
现在,我开始怀疑了,那个爱女儿的父亲,真的有存在过吗?
还是,都是我的幻想?
我太渴望父爱了,所以内心构建了这样的虚幻场面?
看了一眼还在跟朋友嬉笑谈论的父亲,我捏紧了拳头,转身离开。
「姐,借到钱了吗?你别哭啊,是不是他不给你钱?那个混账,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豆豆打电话来问情况。
她给我转了十二万,跟我说:「你别急,我再去找朋友借。」
「豆豆,你还没毕业,哪来这么多钱?这事你别管,我再想办法。」
「我们跟着导师做项目,也是有奖金的。我有几个同学家里挺有钱,找他们暂时借点,没关系的。」
回到医院,我还没说话,眼泪先哗哗流下,内心满是酸涩的委屈。
我哽咽着:「豆豆借了我十二万,我爸,我爸他说没钱给我。」
婆婆拉着我的手安慰:「这么大一笔钱,确实找谁开口,都是让人家为难。没关系,还没到绝路呢,别害怕啊。」
二老回了老家县城,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因为出手急,并没有卖出应有的价格,算是卖亏了。
到手一百三十多万,婆婆全部打到了我的卡上。
在月底之前,我把银行的贷款还了。
我给工作室的经理打电话,告诉他游戏项目正常进行,让他放心,资金不会有问题的。
从银行回医院的路上,婆婆的电话打来,她激动到声音颤抖:「阿骁醒了!」
我飞奔进病房,扑在床头,抱着冯骁嚎啕大哭。
他一遍遍抚着我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醒了吗?听爸妈说你这段时间很坚强,还帮我保住了工作室,我老婆真棒!」
16
冯骁醒了,听到风声的好几家投资公司又找来了。
看到他坐在病床上和别人侃侃而谈,最后签订了投资合作的合同,我也跟着放下心来。
工作室终于挺过来了。
熬过阴霾,可算见到阳光彩虹了。
正在给冯骁喂汤时,我爸打电话来了。
「不是让你回来跟我一起借钱吗?怎么还没动静?这钱你还要不要了?」他语气很冲,带着不耐烦。
此刻,我很平静,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用了。」
「不用了?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又埋怨我不帮你——」
「冯骁醒了。」我淡淡陈述,「什么都不用了。」
「啊,醒了啊?醒了就好。」
挂断电话,我木然地看向窗外:「以后,我就没有爸爸了。」
「那我就忍痛割爱,把我爸妈分你一半吧!」冯骁故意做出纠结的样子。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心情忽然又好起来了。
第二天,我看到杨天豪发的朋友圈。
「谢谢爸妈送的婚房,一百五十平全款大平层,啃老真香!」
下面是九宫格图片,里面有精装修的房屋内部细节,还有他和露露的合照,以及他们两人、我爸、秦姨一家四口在客厅的合照。
还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想到我还在他们家庭群里,立马打开微信退群了。
一线城市的一百五十平大平层全款,让我想想,没有大几百万拿不下来吧?
而我爸在电话里跟别人说的,给个一二十万把我打发算了。
我真的觉得自己蠢得像猪。
对他那样的人,居然还抱有希望,对小时候的那点父爱恋恋不忘。
白白浪费了几年的感情。
早就该跟他断绝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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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欣慰的是,我现在无比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难过。
想想以前,每次得知我爸又给杨天豪买什么昂贵的礼物,我都会委屈地哭几天。
那时候,总是会陷入自我纠结和怀疑中。
我想不通,明明我和豆豆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他对一个继子比对我们还要好。
儿子就那么重要?
我还会自卑和自责,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子。
而现在,我为自己高兴。
对于父爱,我彻底放下。
不再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人要活在当下,抓住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下班,我爸居然给我发微信了,还是语音消息。
真稀奇。
「听天豪说,你退出家庭群了?你又在使什么性子?赶紧加进来!」
一点开语音,颐指气使的语气扑面而来。
我懒得理会。
半个小时后,他又发了条语音。
「过年的事还没消气?本来就是你对秦姨不礼貌,你还欠她一个道歉。还有之前冯骁住院的事,我没说不借你钱,是你自己说不用了。」
我认认真真给他打字回复:「家庭群里都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我在里面是多余的。」
估计这句话又把他脾气激上来了,他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本来想挂断的,不小心却按了接通。
「你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哥哥买房子闹别扭了?天豪是男孩子,没房子不好结婚。买房的钱也是我问朋友借的,天豪说他以后慢慢还。」
这种鬼话,当我三岁小孩骗呢。
对方接着道:「说句不好听的,钱是我赚的,我想怎么花想给谁花,谁都不能干涉。你是我女儿,只要你听话,我会亏待你?」
居然给自己的女儿画饼,想用钱吊着我。
生意场上浸淫这么多年,他的眼里也只有利益了。
现在,我觉得他有些可怜了。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真心对他好了。
唯一对他念着亲情的女儿,也被他亲手推开。
「嗯,你高兴就好,随便吧。」
我挂了电话。
18
杨天豪婚礼前的半个月,我爸就给我打电话,叮嘱我提前请假回去。
「那么多事,你秦姨忙不过来,你早点回来给她搭个手。」
「到时候再说吧。」我敷衍道。
等到婚礼前三天,我爸又气急败坏地打来电话。
「怎么还不回来?你秦姨都忙的脚不沾地了!」
「抱歉,领导不批假,不回来了。」我声音冷淡。
我爸没控制住,对我破口大骂。
「连你哥结婚都不回来!有本事你以后都别回来了!」
「这话你上次说过,我记着呢。」我语气轻飘飘。
「你,你别后悔——」
「不会的,放心,再见。」
挂完电话,我觉得一身轻,心情愉悦地哼着歌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这次婚礼,我和豆豆都没回去。
从杨天豪的朋友圈视频看得出来,婚礼场面很奢华。
他们一家四口拍了合照,秦姨笑得格外灿烂。
把我们姐妹彻底挤出那个家,她终于得偿所愿,再也不用看到碍眼的人了。
19
后来,我再也没跟那个家联系过。
怀孕,生子,我也只是跟妹妹分享喜悦。
我也没发朋友圈,我爸压根不知道。
女儿过完周岁没多久,我接到了秦姨的电话。
「你爸突发脑溢血,在医院抢救呢,你回来见见他。」
我和豆豆都赶了回去。
虽然对他没感情了,但或许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曾经那个中气十足,动不动就吼我们的男人,此刻面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上显露出人到暮年的沧桑可怜感。
高级病房护理很周到,家属其实不用做什么。
当医生说,我爸的生命体征很弱,可能会一直昏迷后,秦姨来医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等我爸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后,秦姨和杨天豪基本不来了。
我也有工作,跟我爸又不在同一个城市,不可能天天来看他。
我和豆豆商量好,两个人轮流,每个月各来看他一次。
虽然对他失望透顶,但身份上毕竟是父女。
我们也算是尽了义务,问心无愧。
这个月,又到了我例行任务的时候。
周末,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然后直奔医院。
靠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我无聊刷着手机。
忽然,用各种管子连接着我爸身体的那个仪器响了。
我望过去,看到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20
等医生做完了全身检查,我爸才又被推回病房。
「你秦姨呢?」
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掏出手机,翻出微信朋友圈,一张张照片指给他看。
「诺,到处旅游,玩得可开心啦。」
老头瞬间脸色铁青。
我继续给他看照片:「这个月秦姨已经去了四个地方啦,大理、拉萨、杭州、敦煌,都是好地方呢。听说,她下个月准备去澳洲玩一趟。」
「秦姨可真是命好,有你这么个会挣钱的老公。希望我以后老了,也能有时间有钱,能到处旅游。」
我的阴阳怪气成功让老头暴怒。
他挥手摔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我承认,还挺爽的。
看吧,这就是你偏爱的老婆,在你住院昏迷的时候,她开心地满世界跑。
还有你留在身边,觉得老了能指望的儿子,一次都懒得来看你。
自从醒来后,我爸每天给我和豆豆不停打电话,催我们到医院看他。
我们无动于衷,还是跟以前一样,一个月就来看他一次。
可能是老头特意交代了医生,秦姨和杨天豪应该还不知道他已经醒了。
秦姨还在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杨天豪在我爸的公司,跟几个元老争权夺势。
一个多月后,我爸悄无声息地出院了。
我和豆豆都没去接他,因为我们俩都要上班,没空去。
等到杨天豪回家,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我爸,吓得当场跪下了。
21
我爸也是个狠人,直接跟秦姨离婚了。
秦姨和杨天豪被赶出了别墅。
我现在才发觉,我爸这人挺有心计,怪不得做生意能成功。
他和秦姨居然签了婚前协议。
可能那时候秦姨的人设是不图钱只图人的小白花,被我爸一忽悠,顺势就签了协议。
她以为,凭她的功力,能哄我爸一辈子,不可能会离婚。
那协议就没什么作用了,等我爸死了,她一样能分遗产。
但世事无常,我爸脑溢血昏迷了,她原形毕露。
我爸翻起脸来,那是真的无情。
除了已经过户给杨天豪的房子,其他任何东西他都不许带走。
包括以前送给秦姨的首饰、包包、衣服等,他都亲自监督,不让秦姨拿走。
听说,秦姨、杨天豪和露露三人走的时候,只拎了两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衣服。
我也进一步看清了我爸的为人。
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我以为,他对秦姨起码有几分真情,实则并没有。
他能让秦姨签婚前协议,说明他心里明白,对方跟着他,真正图的是什么。
但他不在乎,他就用钱吊着那对母子,让他们捧着他,伺候他,围着他转。
对方要钱,他心知肚明。
他有钱啊,用钱换来那对母子的恭顺奉承,他满足了虚荣心,也享受到了服侍,他觉得值。
如果他愿意,后半辈子他能一直这样享受,直到死去。
不过,心里明白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他明白那对母子就是为了钱,也明白如果他死了,他们压根不会难过,说不定还欢呼雀跃。
但亲眼看到他们把自己放在医院不管,亲身感受到他们真实的虚伪,他不接受了。
他们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巴不得他早点死。
没人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暴怒才正常。
22
豆豆和初恋解除了误会,两人和好如初了。
他们的婚礼,没有邀请我爸。
他却不请自来。
我抱着女儿去草坪玩耍时,看到在外面抹眼泪的他。
「果果,你,你……」他哆哆嗦嗦指着我抱着的女儿,「这是你的孩子?」
「嗯。」我点头。
「你什么时候生孩子的?怎么没有告诉我……」他忽然顿住,捂着脸蹲了下去。
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哭了?
好一会,他才擦了把眼泪,站起来。
「对不起,是爸爸的失职,你一定是对我太失望了,所以连有女儿了都没通知我。我有外孙女了,我居然不知道……」他笑容凄凉,「是我太失败了,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外公,我不配。」
「妈妈。」女儿抓着我的衣领,「那个爷爷,哭哭。」
「那不是爷爷,是外公。」我纠正。
「外公?」女儿满脸问号,「外公是什么?」
我爸的眼泪又涌出来。
在我转身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明明那时候,爸爸发誓要拼命挣钱,就是为了给你们姐妹更好的生活,不想你们被别人瞧不起。后来挣到钱了,我却迷失了自己,把初衷搞忘了,把自己作成了孤家寡人。怎么会这样呢?」
我没理会他的喃喃自语,径直离开。
怎么会这样?
因为自私呗。
后来,豆豆给我打电话,说婚礼那天,爸去找她,说了几句话。隔天她才发现,包里有张卡,是爸留下的。
里面有五百万。
她打电话问,爸说那是给她的嫁妆。
「他给的,那你就拿着。」我说。
几天后,我的卡里收到一笔八百万的转账。
我爸给我发信息,说是补给我的嫁妆,以及给外孙女的红包。
「我听说冯骁研发的那个新游戏很火爆,你们现在不缺钱了。但还是请你收下,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他发消息说道。
想多了,谁会嫌钱多?
收他的钱,我可是一点不心虚。
23
半年后,我爸把公司卖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悄悄把我们隔壁的别墅买下,搬了进去。
我是听女儿说,她跟着保姆阿姨散步,隔壁爷爷给她饼干吃,还逗她玩,心生警觉,去看了才发现的。
见到我,他像做错事一样,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
「我已经立遗嘱了,以后我的财产,你和豆豆平分。老家的房子都卖了,我保证,住在这里不会打扰你,能不能不赶我走?」
「住在哪里是你的自由,随便你。」
转身离开,我的内心一片平和。
我知道,这个老头后悔了。
他想弥补,想修复亲情。
可是被狠狠伤害过的感情,就像摔裂开的瓷器。
永远不可能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