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丫头:被嫌弃的侄女
小城故事多,不只你与我
我叫杜静。
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一个偏僻的村落之中,父亲这辈和我也一样。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世了。
左腿患有残疾的父亲,含辛茹苦将我拉扯大。
好在我成绩不错,父亲对我的未来也有了期待。
我的父亲为了赚更多钱,确保以后能够供我上大学,便在我升入高一的那一年,去了上海打工。
我于是被他安排住进了叔叔家里。
叔叔家是在镇上开卤味店的,生意不错,家里条件挺好。
不同于我们家破败的一层老屋,他们家在村里盖了两层小洋楼。
我住在二楼的一间卧室里,我的房间对面是堂哥杜强。
叔叔和婶婶就住在楼下的主卧里。
叔叔对我很好。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留一份。到了冬天,还会记得为我添置新棉衣。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我总能从他脸上看到爸爸的影子,这让我倍感亲切。
但婶婶却并不像叔叔那样。
她只在叔叔在的时候对我表现得很和善,处处关照着我。
实际上,每当叔叔走了,她就会露出真正恶毒的嘴脸,对我的态度变得十分恶劣。
不仅吃饭的时候只给我吃剩饭剩菜,并且还要我承担起洗碗做饭、打扫卫生的工作。
甚至有时,我都能听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嘀咕着我怎么不去死……
因而我对她,除了按规定完成她交代给我的任务,常常也是避而远之。
堂哥杜强比我大几岁,现在是镇上一所职高的学生。他上的这间学校很差劲,里面有不少学生都是留级生,快二十岁了还没毕业。
杜强和婶婶一样,也经常欺负我。
因为职高的放学时间比普通高中的要早,往往是我从学校刚刚放学,而杜强早已经在家了。
不久前的一天里,我照例从学校放学回家。
那天是周五,放学时间比往常早一些。
我到家的时候,发现叔叔和婶婶还不在。
我背着书包沿着楼梯往上走,在楼梯上就听见二楼房间传来奇怪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就想看看杜强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因为之前,我就碰到过他往我枕头里放蟑螂捉弄我的事情。
可等我上了楼,站在走廊上。
才发现杜强的房间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压根就没有人。
而我房间的门却紧闭着。
里面还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仔细听,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我站在原地微微呆滞,随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我一下子愤怒交加。
准备立刻冲进房间去。
可当我用手试图旋转门把手时,却发现房间被从里面反锁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奋力拍击房门,让他们停下。
「杜强?!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呢?!快给我开门!」
房间里传来杜强的几声咆哮。
我本能地感到害怕。杜强是个挺吓人的家伙,我多少有点畏惧他。
门开了。
杜强的衬衣敞开着,半长的头发很凌乱,看上去一脸不耐烦。
而透过半开的房门,我能看到一个女孩坐在我床上,正警惕地望着我。
我攥紧拳头。
简直是欺人太甚。
「杜强!叔叔婶婶都不在家,你要不要脸……」
控制不住怒意,我开始指责他,却并未注意到杜强的脸色微变。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我来不及躲闪,脸上瞬间留下通红的手掌印,不断蔓延着火辣辣的疼痛感。
「你……」
我捂住了被扇红了的脸。
往常杜强再过分,对我也只是吓唬和捉弄,不会真的动手打我。
我被他这一巴掌彻底打蒙了。
「死丫头,你给我少管闲事!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他态度冰冷,俨然一副主人对待犯了错的仆人的架势,另一只手还悬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恐吓――它会随时准备落在我的另外半张脸上。
我们僵持之际,坐在床上的女孩突然笑起来。
「杜强!你怎么还不把她轰走啊!」
她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杜强!你不会是看上了这个柴火妞吧!」
杜强转过身,要她别瞎说,接着看了看被子中的女孩,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
我这个堂哥,竟然也学着女孩刻薄的样子讥讽道:
「我说,就她这样像个瘪麻袋似的,有谁要啊!」
话毕,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接下来,屋子里充满了那些他们让我感到更加羞愤的污言秽语。
愤怒、委屈、悲伤的情绪如同死睡了多年的活火山喷发出的岩浆。
腐蚀灼烧着我内心所有的脆弱角落。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内心想到的唯有赶紧逃!
我很快就冲出屋子,飞奔着跑下楼梯。
在冲向叔叔家大门准备离开的那一刹那,不知又是什么驱使着我停下来。
回头再看一眼。
我望着一楼客厅里乱中有序的一切。
摆放整齐的大小家具,茶几上新鲜的水果,杜强乱扔的 T 恤,婶婶养的文竹盆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个温馨美好的住所。
我陷入迷茫。
即使温馨美好,可这其中营造出来的家庭氛围,终究不属于我。
杜强还和那女孩在我的房间。
我没有办法回房整理自己的其他东西。
这时候,只有书包还在身上,以及兜里的几块钱。
我虽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此刻却还是克制不住那个念头。
一定要离开。
毕竟这里,从来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不是过不了……
只是,他们太不像人了。
我就这样只背着我那个打有补丁的破书包,沿着村子后方的河道走,准备通过大片田野地去到另一侧的铁轨处。
我没有钱买车票,只能靠等待着从乡间通过的运输货物的火车,趁机找到机会上车。
而那火车,说不定就能通往什么城市里。
当然如果是父亲所在的城市就更好了。
就怀着这样美好且不切实际的期待,我坐在满是青草香的田野里,等待着列车。
可是,现实当然不会这么美好,一切如我这个小女孩所愿。
等到天都渐渐黑了,我还是没有等来货车。
却等来了叔叔寻找我的喊叫声。
我坐在能够完全掩盖住我身形的草地里,远远地就听见了叔叔的声音。
直到那时,我才恍然间如从梦中惊醒。
是啊,我想要这么离开。
不就是异想天开吗?
怎么可能此时真的有一列去往爸爸身边的火车能让我免费坐呢?
叔叔熟悉的声音,如同残酷的现实,戳破了我先前远走高飞的美梦。
我努力再低下身子,不想被找到,逞强似地想要再做最后一点挣扎。
不愿从这个可以逃离的美梦中醒来。
「静?」
叔叔带着些不确定的语气从后方叫了叫我。
他最终还是发现了我。
他温热的大手搭上我的肩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霎间就破防了。
我的鼻子酸酸的,眼泪一下子就像决堤的河流要涌出来。
出乎意料地,叔叔没有指责我,他也没有立刻劝我要我回到家里。
而是将我带到不远处的小河旁边。
挨着我坐下。
「小静啊。有些事你不清楚,是我对不起你和你爸啊。」
我用手抹干了湿漉漉的脸颊,将手抚在自己的胸口试图慢慢平复下来。
这才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他刚刚说的话上。
他的这番说辞,让我极为困惑。
在我看来,父亲远离家乡外出打工。
而叔叔却愿意收留我,不收我们钱,供我吃住。
即使婶婶和杜强对我不好,可怎么说,我和爸爸也是亏欠叔叔的啊。
我正这样想着。
手里揪着刚刚拔下的草根儿拨弄,不解其意。
却没料到叔叔有些呜咽的声音缓缓传进我的耳朵里。
「小静,如果我照顾不好你,我一辈子都无法面对你爸……」
我处于惊愕之余,不明白叔叔为什么突然哽咽,正要询问,他却向我缓缓道出了过去的事。
原来当年,我父亲腿上落下的残疾,就是为了救我叔叔才留下了的。
当年两人正年轻时,冬天里一起上山去拾柴火。
两人都空着箩筐去,然后都带着满满的柴火回来。
却在走过一处盘山公路时发生了意外。
叔叔不顾父亲的劝阻,一定要绕过公路去捡起对面落下的几根柴。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远处突然就有一辆大卡车开来。
那个时候,很多公路都还没有装凸面镜,帮助司机查看道路情况。
眼见着叔叔就要被大卡车撞到,父亲立刻就抛下了肩上的柴火,冲上前去推开叔叔。
可是,他自己,却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因为村里医疗条件落后、送医也不及时,父亲最终还是落下了左腿的终身残疾。
原本父亲,或许也可以像叔叔一样。
身强力壮,努力打拼自己的事业。
可现在腿上有残疾,到底还是诸事不便……
知道事情真相的我,彻底沉默了。
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和我提起过腿上残疾的由来。
或许也是怕我对叔叔心生怨念。
听完叔叔的话,我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我只是望着河面上的波光涟漪,任凭其中倒映出月亮弯弯的亮光晃动,我又想到了父亲那慈祥的面容……
许久过后,我还是下定了决心。
为了不让我父亲和叔叔担心,我还是决定回到叔叔家里。
同时,我也在心里给自己打好预防针。
只要婶婶和杜强不再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其他这一切,我都可以忍受。
就这样,我跟着叔叔在幽深的夜色下回到家里。
我们一进门,就看见杜强一脸为难地跪在地上。
而我偏转一点视线,看到婶婶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不住地流着眼泪,时不时用手上的手绢擦拭。
叔叔带我走到杜强跟前。
他就这样当着我的面厉声地批评了杜强,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他亲儿子,而表现出一点宽容和妥协。
而杜强只唯唯诺诺地辩解、一脸恐慌。
完全没有了先前欺负我时的嚣张气焰。
「杜强!你给我向小静道歉!」
杜强闻声后,立刻表现诚恳地望着我,说对不起。
叔叔还要求杜强保证,以后绝对安分守己,不会再惹事。
他同样也收起了先前趾高气扬的模样,严肃地保证起来。
尽管杜强看上去一副洗心革面的模样。
但叔叔或许是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意识到杜强往后或许还是会对我有所亏欠。
这个已经逐渐衰老的中年男人,不由得低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就在叔叔不再盯着杜强的时候,我分明看到,杜强瞅着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
而婶婶也在同一时间收起了眼泪,目光里闪出阴恻恻的寒意。
我不受控制地一哆嗦,背脊开始发凉。
我想,事情远远不会有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过后。
我并没有因为杜强的保证变得心安,反而变得更加恐慌。
每晚睡觉的时候,我都要确认把房门反锁才能睡着。
我心中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杜强和婶婶或许真的会对我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然而,事情的转变却不如我所想的那样。
从表面上看,杜强似乎真的在叔叔的教导下改变了。
自从那天过后,他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他开始热切地叫着我妹妹。
不但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我,还会处处关心我,嘘寒问暖;饭桌上有好肉好菜,也会主动给我夹,大晴天晾晒被子时也会主动帮我……
他的这些行为,就好像一个名正言顺的哥哥对妹妹那样。
我也自然而然地,在他这样的转变下,逐渐放下了戒备。
甚至有时候,在他热情地追问下,我也会愿意和他聊上几句。
可是,豺狼真的会改邪归正,化身成善良的绵羊吗?
此刻的风平浪静,会不会是灾难来临前,我看不清的暗流涌动呢?
那时的我并没有多想。
有一天早上去上学,我们一起出了门。
要分道各走各的时候,杜强同往常一样和我搭着几句话。
「晚上放学了之后,直接就回家吗?」
那时我们的关系已经恢复了许多,我也自然地和杜强说了实话。
「今天晚上我和同学约了,一起逛夜市去。」
杜强听完我说的后笑了笑,还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让我注意安全,玩得愉快。
在他这样的亲密举动下,我竟真的渐渐相信了他是我「哥哥」。
那天放学后,我和同学王娜就如同约好的那样,一起去了夜市。
晚上,热闹喧嚣的夜市里,各色小吃摊和饰品铺子,让我们眼花缭乱。
原本紧紧并排的我们两人,不知不觉就被人流冲散了。
然而,眼前新奇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刺激着我,让我并没有将暂时的走散放在心上。
我依旧一路惬意地继续逛着,一路寻找着人群中王娜的踪影,试图与她汇合。
但很快,奇怪的念头变得愈发强烈了起来――我心中不知为何,涌现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即使身处喧闹的人流之中,却感到阴森战栗。
我觉得,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跟着我。
我靠近路边一个摆摊的小贩。
从小贩小车上悬挂着的镜子里,我瞥见了一个男人。
一个跟在我身后、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的男子。
我心中立刻敲响警铃,却还是暂时告诫自己要保持镇定。
我尽量放慢脚步,试图观察他会不会追上我,却发现当我慢下来,或者停下来的时候,他也是同样的状态。
似乎就是为了跟着我。
我的预感没错。
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在跟踪我。
就等着一个时机对我下黑手。
我不敢再犹豫。
决心要马上甩掉他。
我先假装在一个首饰摊位前停下来挑选,然后借着他也停下来等待我的时机,趁他不注意,蹲下身子混入拥挤的人群里,使他无法一眼找到我。
等我好不容易猫着腰,又穿过大半人群,再回头时,已经不见那男人的踪影。
这时,我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一摸背后,才发现自己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此时也没什么兴致再逛下去了,更不用说万一又遇见了那人呢。
我就立刻准备回去叔叔家里了。
当我沿着小路到达叔叔家门外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显然没有人在。
现在是晚上七点。
这个点,叔叔和婶婶都还在镇上的店里忙,还没有回来。
而杜强很有可能也还在外面玩。
可是,当我靠近家门口,准备摸钥匙的时候。
我分明听见屋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将头抵在房门上仔细一听。竟然是杜强在打电话。
此时,他正语气激烈地指责电话那边的人「跟丢了」。
我正不明所以,接着听到了他下面的话。
「要不然今天就能弄死这个死丫头!」
杜强这一句恶狠狠的话,透过门缝,一字不差地落入我的耳中。
死丫头?
我?
杜强要弄死我!?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尖叫,害怕被他发现。
情急之下,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房门旁边生锈的铁窗。
窗子发出声音。
门内的杜强察觉到,来不及开门,对着屋外的我大喝一声,「是谁!」
眼见不妙之下,我立刻落荒而逃。
但出了叔叔家,唯一能去的地方好像也只有学校。
我在漆黑一片的山间小路里摸索着方向,眼泪止不住般地不断涌落。
我想到身患残疾却在外乡辛苦打工的父亲,又想到早已去世的母亲。
这种时候,究竟谁能成为我的依靠?
眼泪愈发汹涌,我却始终不敢停下前进的脚步。
万一杜强追上我,我又该怎么办?
我身上没有多少钱,更没有手机,想要现在联系到父亲,也不可能。
思来想去之下,我最终还是回到了学校。
晚上的学校,并没有人在。
深夜阴冷的浓霾,笼罩着巨大的校舍,显得异常阴森恐怖。
我强撑着内心的恐惧,一步一步往校园深处走。
所幸,视线总算在漆黑的浓雾里触及到了一丝微光。
那是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此时还亮着灯。
似乎是教务处。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去。平时看上去很严厉的教务主任徐老师还在工作。
一下子看到往日熟悉的老师,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徐老师一改往日的严肃形象,她态度温和,一脸关切地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温柔的抚慰之下,我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她。
等到听我说完,徐老师轻柔地拍了拍我的后背,要我不用担心。
接着,就把她平时午休时候用的折叠床摆了出来,还拿出办公室的薄毯,让我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一夜。
最后还安慰我说:「不要害怕。我帮你锁上办公室的门,学校里也有保安。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答应了下来,心想着一切事情都等明天再说。
同时,也感动于老师在这样的时候给予我的关怀。
不知不觉中,一个不起眼的心思浮出水面。
是啊,这里很安全。
我总能在老师的庇护之下得到暂有的安全的。
然而,直到深夜袭来。
我在半梦半醒之中,就在马上就要彻底沉睡的时候,却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办公室里窃窃私语。
已经很晚了,这个点,还会有谁出现在这里?
我从疲惫的困意中挣脱出来,克制着心中隐隐的不安,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我只好假装仍在睡着,微微睁开眼睛。
却发现婶婶和徐老师两人此时竟然就站在我身旁!
两个人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
我吓得一激灵,却还是紧绷着不表现出来。
猛然间,我忽然想起婶婶曾在饭桌上闲聊时说过的话。
她说她跟我们学校的什么领导是远房亲戚关系,关系好得很。
当时她的语气里还表现出,似乎就是想靠这层关系在学校里拿捏住我。
那么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亲戚就是徐老师了。
直到慢慢理清楚这一切,我才真正明白。
在这个地方,我根本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尽管叔叔一直都站在我这边,试图保护我。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手段的老好人,不会想到其他人会用什么方式对待我。
而婶婶和表哥杜强,不过是在叔叔面前偶尔披上羊皮的豺狼。
背地里,他们却无时无刻不想着用什么方式摧残我。
我终于认清现实,如果我想彻底摆脱过去那样任人宰割的生活,光靠叔叔的「庇护」,或者指望着那些坏人良心能够变好。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彻底逃出这所绝命镇!
当我在心中种下了这个念头以后,我就立刻开始想方设法如何解决眼前的局面。
一不做、二不休。
他们以为我还不知情他们的计划,被蒙在鼓里。
干脆就让他们知道,我并不是任他们宰割的小羊羔!
也是时候找机会报复、吓唬他们了!
于是乎,我放松状态,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假装睡得很沉。
轻微的鼾声和不经意之间的翻身,让我有把握能让他们信服我接下去的举动。
接着,我假装出正沉在一副梦境中的模样。
嘴里开始慢慢念叨着。
「杀了你……杀了你们……」
甚至肢体还配合着话语做出相应的动。
果然,没多久后。
我没睁眼,就听见脚步后移的声音。
做贼心虚的徐老师和婶婶,被我吓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甚至还能听见婶婶在嘀咕,「这小婊子,怎么这么狠啊……」
两个人接下来的对话,我并没有怎么听清。
我只能朦胧间听见徐老师说:「咱们还是先走,明天再商量……」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关门的声音。
大概是两人离开了。
我悄悄睁开一点眼睛,确认了两人都已经彻底离开。
就决定暂且不再多想,趁着现在好好睡觉,补充体力。
毕竟,我还要省着力气,实现我的逃跑大计呢!
我就这样又一觉睡到了天亮。
再起床时,已经觉得恢复了全身的精力。
思索片刻后,我决定假装成若无其事,先回到叔叔家。
当我踏进家门,如同往常般和颜悦色地面对婶婶和杜强的时候。
我分明看到他们在和我客套寒暄后,脸上立刻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忌惮和不解。
甚至,婶婶还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嘴里小声念叨着,「不该啊……」
我不管他们,转身上楼回房间。
余光注意到,两人又在交头接耳。
似乎又在密谋着下一个对我下黑手的时机。
不过这次,我不会再让他们如愿了。
那一天是周六,昨天叔叔一直在镇上忙,晚上也没有回来。
而现在是周末,客流量大,因而婶婶也要回到镇上店里去帮忙。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准备自己的逃跑计划。
我的目的是要离开这里,去到上海找爸爸。
当务之急,就是要搞到一点钱,能够让我离开,坐上火车。
我努力回想着。
想起叔叔和婶婶一般都会在玄关处的大衣里面放点现金。
而那些现金的金额,完全够我买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
说干就干。
我出了房间走几步到楼梯上,将头往下探去,确定了此时一楼并没有人。
而杜强房间的门关着,此时他应该就在房间里。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我于是立刻下楼,放轻脚步,缓着步子走到玄关处准备拿钱。
谁能想到,就在我的手伸进叔叔大衣里面的一瞬间。
我听见楼上房门开了的声音。
杜强突然出来,恰好撞见了我正从叔叔口袋里拿出钱。
我还来不及回头。
就猛地听见杜强从楼梯上三两步冲下来的声音,他嘴里还咒骂着。
「小婊子!」
「还敢偷钱呢!」
我很快反应过来,却还是来不及缩回身子躲闪。
杜强冲到我面前,对着我「啪」地就是一巴掌。
我抓着手中唯一的一张纸币,转身仓皇想逃,他却对着我的后背狠狠就是一拳。
我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前倒去,钱也落在了地上。
还未爬起,转身就瞥见他仍旧一副不罢休的模样。
他的一只脚就要挨上我的身子,上来踹我。
我瞅准时机,在他踢出腿的瞬间,猛地抓住他的小腿,拼了命地紧紧压制着,让他不得动弹。
接着便狠下心,用牙使劲撕咬着他脚踝上的皮肉。
杜强没能想到我会来这样一招。
他双手拼命地挣扎着,甚至想要来揪我的头发。
却没想到,就在他身体前倾、要够到我的头发之时,我又抓住时机加重了力度,使劲地咬了一口。
「啊!你这臭婊子!」
他吃疼,大叫着,挥舞着拳头就想再给我一拳。却因为身体前倾开始失去重心,猛然间就向我的方向扑来。
我立刻松开紧紧扣住他腿的手,从角落闪开。
而杜强却没有来得及支撑着自己。
他的头重重地撞在了玄关的衣柜上。
然后,杜强就这样昏了过去,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下了。
我顾不得去确认杜强的伤势,赶忙又立刻从大衣里摸出几张纸币来。
简单清点之后,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开始抽搐的杜强,回房间背上了我的书包,然后便转身离开。
一种死里逃生的恐惧感,催着我撒丫子在乡村小路间疯跑。
所幸的是,似乎上天都在冥冥之中祝我顺利。
此时的风向,正顺应着我奔跑前去的方向。
我很快跑出好远,直到终于顺不过自己的气息,才慢慢停下步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而这时,近在眼前的,已经是通往镇上的国道了。
我站在国道旁边等。
此时的公路很空旷,见不到一辆车。
我打了个寒战,心想着刚刚从杜强手下死里逃生,如今已经走到这里了,最后拼了命换来的,还是这样一个结局吗?
已是秋季,大风袭来,吹掉我刚刚一身的热汗,带走了我身上所剩无几的热量,只留下战栗。
我穿着单薄的衣物,愈发感到大风无情,似乎就要将我吹垮。
只好缩着身子,希望保留多一点热量。
多等一分钟,或许就多一分被杜强或是其他人抓住的机率。
我的心揪成一团,颤抖着。
我做好了和命运决一死战的准备。
终于,远处的风伴随着大卡车特有的笨重轰鸣声来了。
希望就这样从天而至了!
就看我能不能抓住。
我望着奔驰而来的大卡车,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奋力一搏!
就在我从栅栏边上冲出去的一瞬间,我猛地想到了父亲。
父亲为了救叔叔也不畏只身抗衡。
我就这样冲到了卡车前面,用我小小的身躯拼死拦下了它。
刺亮的车灯晃到了我的双眼,一时间,我分不清心里是希望还是绝望。
我本以为货车司机会立即愤怒地从车上走下来,揪着我就用脏话大骂一通。
未曾想到,确实有一个司机大叔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却并不是我固有印象里那种粗俗、不讲道理的大汉。
他看上去很普通,和我固有印象里的货车司机并无二致。
只是当他走下来出现在我面前,脸上并没有怒意,而是一脸关切。
最先说出口的话也不是粗鄙之言。
「小妮子!你这样很危险!」
他话一出,还顺势想要靠近我,似乎是为了确认我身上有没有被伤到。
看到他这样的举动,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司机人还不错。
或许我有很大的成功几率,能够让他载我一程去到火车站。
「叔叔!我没事!」
我迎合地朝他笑了笑。
眼见着他立刻就要回头转身上车。
我不顾尴尬,冲上去扯住了他的衣摆。
「叔叔,您去哪儿?方便的话……能不能载我一程呢?」
看着眼前的司机大叔,我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询问。
「当然可以啊!」
没想到的是,司机大叔没多想,立刻给了我爽快的回答。
黑黢黢的脸上还漾出一个纯朴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我顿时感激涕零。
站得太久,我撑着有些酸痛的双腿,连滚带爬地上了副驾驶。
省会的火车站,距离镇上还有三十多公里路。
司机大叔决定将我送到镇上的长途汽车站,我自己坐长途大巴去火车站。
我们在漫长的国道路上颠簸。
半个钟头过后,我渐渐看到镇上熟悉的店面的影子。
这时,我才突然回忆起来。
叔叔和婶婶的卤味店店铺,就开在长途汽车站旁边不远处。
可是随着大卡车越来越逼近汽车站,我不敢退缩。
不管会不会被婶婶和叔叔发现,我都要尽我之力尝试一下。
卡车最终开到距离长途汽车站不远的地方。
汽车站正前方的道路拥挤得水泄不通,而我坐在副驾驶上,就能看见不远处叔叔的店面。
「小妮子!前面太堵了,要不然,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我摇下车窗,远远望了一眼叔叔的店面。
此时店铺大门敞开,却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客人进出。
我点了点头,对司机大叔再次表示了感谢,打开车门,就准备在此处下车。
我一到外面,就立刻被一阵暖流包裹住了全身。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出来露了面,我跟前是数不尽的汽车和其他公共交通。
它们就这样盘根错杂地交织在一起。
我时不时注意着路况,小心地通过车辆之间的空隙争取赶紧穿过马路。
同时,还时不时抬起头观察是否有婶婶或者叔叔的踪影。
终于,我穿越了密集的车流,来到长途客运站大门前。
然而,这时,我仍不敢放松警惕,不断东张西望,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广场上人并不是很多,而且大多都分散着、朝着车站大门的方向前进。
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背着那年代常用的编织袋。广场旁边,还有来送别亲人的人们。
就在我距离车站大门不过百尺的时候。
我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站立在广场边缘、此刻正在与什么人挥别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修身的黑大衣,烫染的褐色卷发散乱在胸前,此刻正挥舞着手臂,与前方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道别。
我的双腿差点就要站不稳,总觉得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
那个女人!
不就是婶婶吗!
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扭过去,就要确认是否属实。
但我却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我扭过头,双眼看向那对面的时候,对面那个酷似婶婶的女人,也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
我们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悄然对视!
我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就要冲向车站大门。
余光却瞥见婶婶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挪动着身子就准备朝我走过来。
我心中一惊,却强压住恐慌。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婶婶未必就真的看清楚我了。
这个时候倘若撒腿就逃,必定会加深她的怀疑,使得她一定会追上来看看。
我就这样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内心实则十分焦急地思考着对策。
然而,就在我苦思冥想,却仍旧束手无策之时。
命运的齿轮又缓缓朝着我的方向开始了转动。
我只听见我身后又传来什么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人靠近。
还不等我后头查看,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突然在我耳畔响起。
「小妮子!」
是刚刚送我抵达长途汽车站的司机大叔!
原来,是我和司机大叔在驶来的路途中的谈话,让他知道了我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由于担心我一个女孩子走错了路,或者一个人出什么意外,他停了车以后,还是决定跟着我,确保我能够正确买上票、坐上车。
毕竟那个年代,人口买卖的事还是不少见的。
有大叔在我身边,我也稍微安了安心。
同时,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假装不经意地瞥向远处的婶婶。
她也注意到了我身边出现的这个陌生男子。
本想靠近的她,却突然之间就停下了脚步。
或许也是觉得,我杜静在此地人生不熟,身旁怎么可能会跟着一个大叔呢?
她心底一定是产生了怀疑,认为或许她看到的并不是我。
就这样,我不再纠结。
同大叔一道进入了售票厅大门,我用眼角余光确认了,婶婶在原地犹豫不久后终于转身离开。
我这才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接着,我就在司机大叔的引领下,买到了去往省会的长途车票。
并且在他的目送之下,坐上了拥挤的大巴。
坐在长途大巴上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的景色,渐渐从没落的小镇变换成山野丘陵。
从第一天傍晚一直坐到第二天早上,我经历了繁星点点、充满着希望的黑夜。
一路的颠簸,使我无法在大巴上睡着。
可是,等到一下大巴。
明媚阳光里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一时间我又仿佛恢复了体力。
毕竟离父亲又近了一步,我的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长途客运站的周边,我兜兜转转,不断询问路人。
很快,就找到了火车站的位置。
背着我仅有的装了几本书和一些衣物的破旧书包,我满怀着期待地进入了售票处买票。
那个年代的火车票还不用实名登记,我顺利地就买上了最早一班去往上海的火车。
两个小时后,在确认了站台和列车号的信息之后,我终于如愿坐上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
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再也不用过受人欺负、看人脸色而过的生活了。
望着窗外飞速行驶着的城市景观,我心中的苦涩,也在慢慢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所捅破,淌出厚重且惆怅的滋味……
在一夜未眠,和无法放下身心负担的情况下,我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终究是在绿皮火车上悲恸地大哭起来……
温柔的乘务员小姐姐很快闻声赶来,关心地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彻底失去了先前的冷静和理性,只是边哭边支吾着说,自己要去找爸爸……
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的这一折腾之下,列车长在知晓了我的事情之后,亲自走到我身边告诉我:
他会在抵达上海之后,帮我联系上海当地的公安部门。
还在泪眼婆娑的我面前郑重承诺,一定帮我找到父亲!
列车一到达上海,我就被几个乘务员陪着,送往上海当地的公安局。
在接受了当地公安局民警的详细询问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父亲的下落。
据民警说,父亲正在一所城建公司做工地工人。
民警叔叔拨通了父亲所在工地的联系电话。当我接起电话机的听筒时,我久违地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一时间,我又泪如雨下。
经过几小时的等待,我等到了来警局接我的父亲。
当父亲饱经风霜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我再也抑制不住,一下子就扑上去,牢牢抱住了他,只求着他不要把我送回去,让我留在他的身边……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民警叔叔和阿姨们也开始劝说父亲,将我留在他的身边。
父亲搂住我的肩头,许久不吭声,眼里泛起了泪光……
就这样,我如愿以偿。和父亲一起留在了上海。
父亲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也攒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
他下定决心要带着我好好在上海生活,于是辞去了工地的工作,在一个客流量不错的路段租下一间店面。
我们开了一家麻辣烫店。
而我,自然也成为父亲的得力帮手。
尽管我们要承担着失败、甚至是倾家荡产的压力,还要每天早上起早贪黑去进货,做各种准备,白天还要不停地在店里忙碌……
但我仍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看上去虽然苦,可只要留在父亲身边,我们一起努力,我们就是走在名为幸福的道路之上。
而且,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叔叔因为觉得亏欠我爸,所以想立遗嘱,把遗产分一半给我。所以,我才成了婶婶和堂哥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的生活似乎苦尽甘来。
我和父亲仍旧不敢懈怠,努力经营,争取更上一层楼。
最终,在麻辣烫店经营一年后,我们得以聘请工人,开了新的店面……
而父亲,也背着我办好了学籍迁移。
我得以再次走进校园,完成我未完成的高中课程。
在日复一日的苦日子里,我终于收获了自己的甜……
(全文完)
□ 苏花有故事
点击查看下一节
特别姑嫂:我和我的奇葩小姑
?
赞同 15
?
目录
3 评论
分享
小城故事多,不只你与我
欧阳十三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