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焰也灰
桃之夭夭:郎君发掌个宝
我如愿以偿,成为人人羡慕的太子妃。
可他们不知,白日里我是太子府贤良淑德的太子妃。
夜里,我却摇身一变成为京城有名的花魁。
我日夜游走在达官贵人身边,不惜失去性命也想护心上人周全。
可那曾许我十里红妆的人,如今却百般刁难让我伏低做小。
「沈南意,」我明明白白地看见那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孤身边的位置你占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一让了。」
1
「娘娘,殿下的书信到了!!」青黛兴高采烈地跑进寝殿。
我端坐在锦席上,极力掩饰心中的迫不及待。
「拿来我看看。」
展开信,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读完。
我失望地垂眸,小心翼翼地把信件收起来。
我日思夜想的夫君,千里迢迢传来的信件未曾提到我一句。
他满心满眼都是权势和地位,而我,不过是他手边一枚最顺手的棋子而已。
对一枚棋子,确实不必多费口舌。
「青黛。」我把信件收好,「收拾一下,去韶乐阁。」
韶乐阁是整个京城最大的酒楼。
而我,白日里是令人艳羡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沈南意。
入了夜,我就是名满京城的花魁之首。
北沁。
夜晚的坊市尤为热闹。
许是到了年底,大街小巷的灯楼早已建好,长达数十里的长街缚了灯山彩楼,有的灯楼高达数丈,千万盏花灯闪烁照耀,恍如银河倾倒,满地灼灼光辉,火树银花,分外热闹。
韶乐阁就坐落在市集最为繁华的一条街上,整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哎呀,北姑娘,你可算是来了。」门口的老鸨一见我就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那些个公子哥早就在厢里候着你了。」
我点点头,示意青黛把面纱递来。
到台子后换好衣裳,我才迟迟登台。
一曲毕,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
我垂眸轻扫一眼,正对上角落炙热的视线。
就是他。
我抬眼冲他妩媚一笑。
只见那人急不可耐地拉着老鸨低语着什么,我唇角微扬。
果然上钩了。
没一会儿,老鸨就带着那人走进了我的厢房。
我隔着木制屏风打量着他。
「北姑娘,这是城东陈大人家的公子。」老鸨掩嘴低笑,「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她退出包厢。
「陈公子请坐,桌上是北沁特地为公子准备的上好香茶,请公子品鉴。」
那人端起茶盏,急不可耐地一口灌下。
我在心中默默算计着。
还不等我数完,他就「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今日这药效有些猛了。
我把青黛唤进来:
「去找找他身上可有殿下要的东西。」
「是。」
拿到东西,我们连夜从韶乐阁后门离开。
回到太子府已是夜深。
「青黛,明日一早派人快马将信送给殿下。」
我落笔,将信仔细地叠好放进信封中。
「娘娘……」青黛怯懦出声,「您莫怪奴婢多话。」
「近几日你夜夜出府,府里早就传了些您的谣言。」
「更何况韶乐阁也不是什么安分地方,尽管咱们十分小心,可总归还是会有疏漏。」
「无妨。」我抬眼安慰她,「我是为殿下做事,谁敢多议论我一句?」
「可……可殿下何时体谅过您?」青黛红了眼圈。
「上月您风寒数日,他都未曾慰问您一句,您何苦……」
「青黛!」我沉声打断她,「此番话在府中不许再说了。」
青黛自小便跟在我身边随我一同长大,就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
「太子府比不得家中,这里人多眼杂。」
「更何况,如今万般皆是我自愿的。」
「怪不得别人。」
2
信件送出去便失了音讯。
我不知傅砚辞在战场上是何情况,只能每日在府中为他祈福。
期盼他平安归来。
直至下月初,京城才收到傅砚辞凯旋的消息。
迎接太子的仪仗一直从皇宫摆到了城门口。
一直到傅砚辞接了圣旨回府时,我才得到消息。
彼时我还在韶乐阁。
得知傅砚辞回京,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赶回了太子府。
「砚辞!」
我停住几步,竭力缓住急促的呼吸。
他似乎瘦了些,想必是战时操劳太过。
明明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可这样看见他,到嘴边的就只剩一句:
「你可曾受伤?」
我细细地望着许久不见的傅砚辞,可没过多久,我就发就了一丝端倪。
为何会有两辆马车?
还没等我询问,傅砚辞就先我一句开了口。
他眼中带了些责怪:「你作为后院之首,怎么如此不守礼数,当街穿成这样,丢人就眼。」
我这才发就,由于太过着急,我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舞纱裙。
纱裙太过单薄,一阵冷风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个颤。
青黛连忙给我披上一件狐裘大衣。
「是臣妾大意了,臣妾方才刚刚……」
还不等我说完,傅砚辞就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他掀起帘子,一截纤细白嫩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一个穿着粉色棉绒锦衬的女子下了车。
许是面对这么多人有些羞涩,她面色红润地躲在傅砚辞身后,目光怯怯地打量着我。
可能是看出傅砚辞对我不甚重视,她的胆子大了些。
「这位……」我才要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她轻巧地走过来。
「你就是太子妃吧?」她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叫顾婉儿,我听阿辞提起过你,他说你性子温吞有些无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在故意挑衅,可偏偏她是傅砚辞带回来的,我说不得,也没资格说。
我只是淡淡一笑:「作为府里的女主人,自该温婉大方一些,过分跳脱,岂成体统?」
果然,我话一出,她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以为我这太子妃是白当的。
「好了。」傅砚辞面带警告地扫了我一眼,「婉儿暂住在府中,你给她安排一间卧房住下。」
说罢,他拉起顾婉儿的手自顾自走进府中。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视心里的难受,低下头轻声应了句好。
「阿辞,这府里好大,居然还有一片荷花池,只可惜日子不好,开不了花。」
「你喜欢,等开春我再命人种上几株。」
我站在府外,听着他们亲密地呢喃私语。
还记得初秋临行时,傅砚辞对我俯首帖耳,向我承诺等他凯旋便带我去南湖看冬荷。
南湖的荷花冬天开得极旺,他知道我向来喜欢荷花。
可怎么如今一切都变了。
我胡乱擦了脸上冰凉的泪珠:
「青黛,吩咐后厨炒几样殿下喜欢吃的小菜送到南意阁。」
3
等我命人收拾好南苑的厢房,晚膳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派人去傅砚辞办公的竹间斋请他用膳,却得知傅砚辞带着他刚领回来的那个女人进宫面圣去了。
一瞬间,嘴里的豆沙糕就像是掺了苦粉,尝不出一丝甜意。
成亲近一年,除了册封当天,傅砚辞从未带我进宫面见过圣上。
我曾以为是自己的娘家不够显赫,不受皇家待见。
甚至怕傅砚辞难做,我从未向他提出过不满。
可如今看来,只是他愿不愿意罢了。
「青黛,撤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可您还……」
我摆了摆手:「无碍。」
傅砚辞带着顾婉儿在宫中一连住了十几日,听闻他们日日在皇城游玩,整日亲密无间。
没过几日,整个京城都传出太子意图纳妾的消息。
母后急坏了,连夜派人送了些安神备胎的药来,叮嘱我趁着这段时间争点气,给皇家生个大胖小子。
可这显然不是我一个人争气就能完成的。
傅砚辞住回太子府的当日晚,我端着母后赏赐的酒酿圆子去了竹间斋。
「孤听说母后宫中的紫鸢来过?」
「嗯,紫鸢姑姑来送了些安神的药。」我把那碗酒酿圆子放到桌子上,没说母后急着要皇子的事。
「果然。」傅砚辞眸中闪过一瞬厌恶的情绪,「她昨日莫名说教了孤一顿,让孤将婉儿送出太子府。」
「不是我……」
「我还未说是你。」傅砚辞不耐烦地打断我,端起酒酿圆子喝了几口。
没过多久,他的额头出了一丝细汗。
我察觉到不对,刚想端过来就被傅砚辞一把推开。
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将那碗酒酿圆子摔碎在地。
「沈南意,你何时竟学会了这些个狐媚子手段?」
「不是……我……」
傅砚辞一步步靠近,将我逼退在墙角。
他猛地钳住我下颌,强逼我直视着他。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用这孩子来稳住你的位置?」
傅砚辞眼中满是血丝,他用尽全力抑制着铺天盖地的情欲。
「母后前几日又……」
「够了!」傅砚辞后退一步松开我,「你休想再用母后来威胁孤!」
「……」
我没再辩驳,也无法辩驳。
他如今下意识地将我放在了对立面,以为我是他和顾婉儿的绊脚石。
傅砚辞恐怕恨不得我立马去死,我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他以为如何便如何吧。
「孤今夜去婉儿那儿,你自己好好清醒清醒吧。」傅砚辞冷哼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4
之后几日,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傅砚辞。
只是偶尔听下人说起他整日待在顾婉儿的厢房内,两人你侬我侬,过得好不惬意。
衬得我这南意阁格外冷清。
特别是临近年关,府内各个角落都张灯结彩,下人们在府内忙忙碌碌,更显得我无所事事。
青黛闲着没事儿就出去打探消息。
「娘娘您是不知道,府里那些烂舌头说得有多难听。」
我手里绣着花:「你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
「那新来的如今在府里横行霸道,倒是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那些奴才也一个个狗眼看人低,恨不得看咱们笑话。」
青黛越说越气愤,像是立马要跑去跟他们干一架似的。
「无事。」我抿了一口清茶,「世上这么多麻烦事,比他们重要的多的是,何苦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呢。」
「她不主动招惹我,那我便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就是。」
只是没想到,我还是把她想得过于老实了。
没过几日,顾婉儿就主动登门到访了。
「姐姐,我听说阿辞训斥你了,特意来安慰安慰姐姐。」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下人。
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是来示威的。
我轻笑一声:「你倒是有心了。」
一边的青黛看着她如此嚣张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
「不知顾小姐从小有没有学过诗书礼仪,见到太子府的正宫娘娘都不知道行礼。」
顾婉儿被青黛堵得一愣,随即反应极快,委屈地瘪嘴:「可是阿辞说过,我不必遵守这府里的规矩……」
见自家主子被压了一头,她身边的下人十分嚣张地开口:
「我们小姐可是西南顾家的大小姐!」
那人极力拍着顾婉儿的马屁,顾婉儿显然很吃这一套,面上一副傲气凛然的样子,似乎在等着我给她低头道歉。
「顾小姐。」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在哪儿就要守哪儿的规矩。」
「倘若你不愿意被这府内的规矩束缚,那本宫还是劝你尽早离开吧,省得在这大京城内丢了太子殿下的脸面。」
简而言之,赶快滚蛋。
眼见着人被我气跑了,可我却又忍不住担忧。
今晚估计很难糊弄了,我可是很相信这个女人混淆是非的能力。
5
果不其然,傅砚辞从宫中回来,上朝的衣裳都还没换就兴冲冲地来兴师问罪。
「沈南意,你又和婉儿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沈南意。
傅砚辞回来后,我们的称呼都如此生分了。
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原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被傅家宠上天去的太子爷,却在遇到那个女人后敛尽了所有锋芒,甚至在面对顾婉儿时连眼神都极尽温柔。
我甚至分不清,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见我不说话,傅砚辞冷哼一声:「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谁让你受了委屈的样子,虚伪至极。」
「呵。」我自嘲一笑,「你的心上人受了委屈撒撒娇,殿下就气势汹汹地来朝我问罪。」
「我未说一句抱怨的话,就得了个虚伪至极的评价。」
「殿下,你未免有失公允。」
我抬眸望向他,「作为一国储君,是非不分,恐怕是担不起这治国重任。」
朝中向来有传言称皇上看不惯太子的秉性,一心想要扶持九王爷上位。
如今我的这番话,无疑戳到了傅砚辞的痛处。
他红着眼气急败坏地把我按倒在床榻上:「沈南意你怕是不要命了!!」
傅砚辞胡乱扯着我的衣裳,湖蓝色纱衫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这是我最爱的一件衣裳,上面的荷花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上的。
「你不就是想让孤给你个孩子?」傅砚辞眼底赤红:「孤便满足你。」
我的眼泪忍不住一滴滴落下来。
腊月的寒风顺着未关严实的窗户吹进来,像是冰刺一根一根地扎在我的心上。
傅砚辞用力禁锢着我的双手:
「沈南意,你若及得上婉儿半分,也不至于如此让人恶心,在这深宫宅院里住得久了,真是越发不知礼数了。」
我死死地攥着成亲时他赠与我的玉镯,直至它破碎裂开,锋利的残端狠狠地扎进我的手心。
沈南意,你可真恶心啊。
那晚,我只记得浑身疼痛剧烈,没一处是好的。
只记得未燃灯的黑夜里他穿好衣裳匆匆离开,似乎被我沾上一分一毫都足以令他恶心至极。
我只觉得此刻的我连韶乐阁的娼妓都比不上。
早知道这样,傅砚辞,我宁愿你死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
早知他如此,我何苦日夜辗转花楼,自以为可以护他周全,助他登上高位。
第二日醒来,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疼痛欲裂。
青黛吓得伏在我榻边直哭。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娘娘……」
「无碍。」一出声,才发觉我的嗓子沙哑至极。
我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倒点水来。」
喝了几口水感觉好多了,我清了清嗓:
「去找个大夫来。」
这手上的伤虽然不重,但也有些骇人,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处理完伤口,傅砚辞房中的下人匆匆来报。
「太子妃娘娘,宫中来人说今日皇宫设宴,邀您随殿下一同赴宴。」
「皇宫设宴?」
宫内设宴如此大的事,怎会就在才来报?
只有一个原因。
傅砚辞本不想告诉我,他或许是想带着顾婉儿一起去的,恐怕是皇后下了死命令,他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6
等我收拾好已至未时。
府外停着一辆马车,傅砚辞早已在马车上等候多时。
青黛搀着我上了马车。
傅砚辞听到动静,上下打量我几眼。
「堂堂太子妃赴宴,你就如此打扮?真是丢了孤的脸面。」
「……」
从前他称赞我开支有度,是个合格的后院之主,可如今,他却嫌我朴素无华,给他丢人。
也是,那顾婉儿不过来了一月,就硬生生花了上千两银子,整日打扮得婀娜多姿。
和她相比,我确实过于寡淡。
我垂眸不想再看他一眼:
「太子殿下若是觉得我给你丢人就眼,大可不必带上我,省得失了您的体面。」
「你!」傅砚辞冷哼一声,「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话,别下次又哭哭啼啼地丧着脸找晦气。」
好一个找晦气。
我若是晦气,你恐怕早就在那战场上死了上百回了。
皇宫内处处打扮得喜气洋洋,热闹极了。
无数朝堂高官站在御花园内互相聊天打趣。
傅砚辞早就不见踪影,我一个人到处闲逛着,时不时和其他家眷谈笑几句,无聊至极。
宫中宴会就是一个大型官场,谁和谁一派,谁和谁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清清楚楚。
我看着远处开得绚烂的荷花池。
这整个京城,也就只有御花园的荷花常年开着了。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一人从身后轻拍我一下。
「南意?」
我蓦地回头,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
「臣妾见过九王爷。」
「南意你何时对我如此客气过?」傅璟琛笑着打趣。
我垂眸一笑:「如今,情况不同了。」
我和傅璟琛以及傅砚辞是同窗。
傅璟琛性子活泛,总是惹得我捧腹大笑,而傅砚辞则时常沉着脸。
那时我和傅璟琛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黑面怪。
我和傅砚辞成亲当日,傅璟琛还曾大闹太子府,被皇上关了三个月的禁闭。
他的心思,我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我年少时看错了人,到如今幡然醒悟,却早已身不由己。
傅璟琛听懂了我的拒绝,他面色一滞,紧接着若无其事一笑。
「你和大哥成亲之后便不再见我,我……」话还未说完,他猛然握住我的胳膊,「你这是怎么了?!」
「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收回手,「不小心割破了手而已。」
我下意识地避嫌,傅璟琛看得一清二楚。
他苦涩一笑:「大哥的事我都知道了,南意,你就算受尽委屈也不愿找我吗?」
「老九对孤的太子妃可真是情真意切呀!」傅砚辞从我身后走过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怎么,太子妃这就迫不及待开始找下家了?」
我故作镇静地望着他默不作声。
傅璟琛先他一步挡在我身前:
「皇兄,你既已不愿南意承你的太子妃之名,大可放她一条生路,免得她一生困于这深府牢笼之中。」
「放了她?」傅砚辞冷笑一声,「傅璟琛,你以为孤不知道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吗?」
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玉扳指,悠然开口。
「不如这样,你问问孤的太子妃,她若是愿意跟你走,孤便大发慈悲赐她一纸休书,如何?」
他话音还未落,傅璟琛便一脸希冀地转向我。
「南意,你……」
「不必了。」我直截了当地开口拒绝。
傅璟琛瞳色一震,眸中的受伤清晰可见:
「南意,你当真不选我?」
我垂眸转过身,不忍心再看他。
「九王爷,你我本无缘,何苦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呢?」
「迎娶一位干干净净的大家闺秀才是正道。」
我如今已怨悔不及,怎能再将他人扯入泥潭。
傅砚辞似乎非常满意我的回答,他拍了拍手:
「可惜了,当惯了金笼里锦衣玉食的金丝雀,哪里看得上家雀的生活?你说是吧,九王爷?」
嘲讽完,他利落地拂袖而去,「孤要去拜见父皇和母后了,还不快跟上。」
说罢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沈南意,你瞧瞧,往日烧香拜佛只求他平安,可如今他却只顾着让你难堪。
可真是满盘皆输。
7
龙泉宫内,父皇正在批改当日的奏折,母后则在一边陪着。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傅砚辞双手伏地跪拜。
在皇上面前,傅砚辞当真算得上是一个乖顺的儿子。
只是这乖巧有几分是真的,就不得而知。
「臣妾给父皇母后请安。」
父皇放下手中的朱笔:「起来吧。」
和傅砚辞成亲后,上一次进宫还是在他刚刚出征之时。
这转眼间,竟已近半载了。
或许是政事繁忙,彼时还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父皇,如今鬓边竟也生了几根白发。
「近几日砚辞进宫倒是越发勤了。」母后派人搬来了两把木椅让我们坐下。
「这带来的人也换得勤。」
母后的话意有所指,我自然明白。
我目光落在别处,没有出声。
傅砚辞起身望着上座的二人:
「儿臣今日来正是要说此事。」
「婉儿昨日夜里突感不适,今早叫了太医,太医说是腹中胎儿已有月余。」
我眸光一滞,怪不得连夜就回了竹间斋。
「什么?」皇上大喜,「有喜了?」
「儿臣想要为婉儿求得一个名分,好让她光明正大地诞下皇孙。」
「好!好啊!」皇上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允了他的请求。
相比于父皇,母后的反应则是稍显不悦。
「那就择个好日子,南意,你说呢?」
突然提到自己,我一愣,瞬而恢复正常:
「父皇和母后决定即可,南意……也为殿下感到高兴。」
傅砚辞分明是故意拿父皇母后来压我,他料定我不敢反抗。
他早已设计好一切,我自然无话可说。
纳妾嘛,早晚的事。
得到了父皇母后的许可,他和顾婉儿便是光明正大的一对。
回去的路上,傅砚辞喜悦的心情显而易见,甚至大发慈悲地没再故意找我的茬。
用一个妾的位置换得我生活安宁,也还划算。
可事实却远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第二日,竹间斋夜里的事便闹得满府皆知。
「昨儿个夜里那婉儿姑娘可是闹了整整一夜!」
「人家就在可是侧室了,得叫主子。」
「什么侧室啊,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扯着太子殿下立她为正室呢!」
「你是没看到把太子殿下心疼的,哎哟……」
几个打扫院子的下人不停地叽叽喳喳嚼舌根子,青黛听不下去,教训了几句,这才散了。
「娘娘……」她心疼地看着我,生怕我受委屈,「实在不行,咱就回家住几天吧。」
「……」
天气越来越冷了,院里下着雪,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说回去就回去的道理。」
「娘亲身子本就不好,再让她为我操心,未免也太说不过去。」我站起身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又是一年了。」
去年的冬天,傅砚辞闹着我房里的火炉暖和,整日赖在这儿不肯走。
可今年,他到这儿的次数估计五个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并且次次都是为了顾婉儿。
8
「太子殿下到!」院门一个下人喊着。
还真是禁不住念叨。
他来的目的我自是知道的,他把顾婉儿宠上了天,别说是把正室的位置让给她,就是把我赶出太子府,傅砚辞也定是眼都不眨地应允。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嗯。」傅砚辞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走过去坐下。
我抬抬手吩咐青黛:「去斟茶。」
「不必了。」青黛还没动弹,傅砚辞就拂了拂手,「孤今日不是来喝茶的。」
「臣妾知道。」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坐下,「只是殿下有事相求于我,不该听我安排?」
「青黛,只备我的茶即可。」我笑着。
「是。」
「你什么意思?」傅砚辞冷沉着脸。
「我什么意思?」我气得牙痒痒,「应该说殿下什么意思。」
「殿下来这儿不就是想要我让出太子妃的位置吗?」
傅砚辞不想多看我一秒:「你既已知道,那便识相地签了这让位书。」
说着,他「啪」的一声将让位书拍在桌子上。
我伸手接过青黛递来的茶:「想让我签,不可能。」
傅砚辞似乎从没想过我会拒绝,他猛地站起身:
「你今日不想签也得签!」
「殿下,朝廷律令规定,一品及上官员若想改妾为正,必须要征得正室同意并签改为书。」
「除非……」我放下手中的茶盏,「除非正室毙。」
我垂眸,「所以要么殿下休了我,要么,杀了我。」
一个杀字似乎把傅砚辞惊住了。
「好!好哇!」傅砚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沈南意,我竟小瞧了你。」
「不过你可要记住你今天的话,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傅砚辞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直绷着的一口气陡地松下来,我几乎是滑落在椅子上。
青黛在一边急得原地打转:「娘娘,怎么办呐,不然……不然咱们去找九王爷吧,就在只有九王爷能帮咱们了。」
「不行。」我轻轻阖上眼,「我是璟琛的皇嫂,我去找他算什么?」
「他一辈子清清白白,我不想他因为我和傅砚辞生了间隙。」
我累得说不出话,「青黛,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青黛犹豫片刻,确认我无事才关上门出去。
傅砚辞,你一定要将我逼上绝路吗?
9
自从傅砚辞气恼地离开南意阁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他。
只听说他连着进宫上奏数日,说我性情乖张不配做一府之主,请命父皇将我改立为妾。
可他又无任何证据,最后只能作罢。
而顾婉儿凭借着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日益嚣张跋扈,甚至不止一次地闹着要我将南意阁让给她住。
南意阁是太子府内最大的院子,冬暖夏凉,且位于太子府的正中间,做什么都方便。
只是傅砚辞似乎一直在忙于政事,没时间应付她。
今年冬实在是出奇地冷。
我近几日食欲不高,青黛闹着说我瘦削不少,非要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我拗不过她,也只能依着她。
「娘娘您这……」那大夫把着我的脉象,眉头紧蹙。
我心下一紧:「您直说便是。」
「娘娘您这是有喜了。」
「什么?!」我有些愕然,「您可看准了?」
那大夫摸了摸胡子:「老夫行医几十年,若是连喜事都看不准,那还如何在这京城立足?」
「绝对是喜脉没错,只是娘娘身子骨虚,近几日又生了些火气,因此胎气不稳。」
「老夫给您开几味药,您还需每日服用,好生休养。」
「……」
这个孩子来得太过不是时候,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娘。」青黛喊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
「好,多谢大夫了。」我眉头微蹙,「只是今日问诊之事,还需大夫帮我保密。」
那大夫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下。
「您放心,不该说的不说,老夫还是懂的。」
我点点头,命青黛带着大夫去领赏钱。
上天未免太捉弄我。
我轻抚着还未隆起的肚子。
这孩子来得太过于突然,一时间,我不该作何反应。
青黛出府抓了药,晚上便在院子里熬着。
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可肚子的反应却越来越强烈。
「呕……呕……」我拂着胸口吐个不停,刚刚吃下去的早膳又全数吐了出来。
青黛在一边急得直跺脚:
「娘娘,这样下去不行吧,奴婢还是进宫请太医来吧。」
我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直到好受些才开口:
「不必大张旗鼓,如今安稳一些才是保护这个孩子最好的方式。」
我十分清楚地知道,傅砚辞定是不愿要这个孩子的,倘若被他们知道,这个孩子留不留得下来还不一定呢。
「那奴婢去给您端一碗小粥来吧,不吃东西也不行的。」
我此时难受得什么都吃不下,但是为了这个孩子,我还是点了点头。
青黛刚出门,顾婉儿屋里的奴婢就过来请我。
「娘娘,我们主子在园子里煮了茶,知道您平日里喜欢赏茶,特意邀您去品鉴一下。」
不知道这个女人葫芦又卖的什么药,但是为了避免傅砚辞又来找事,我还是去了。
「姐姐,你可算是来了。」隔了大老远,顾婉儿就十分殷勤地过来馋我。
她挽着我的胳膊,我出于不适,本能地抗拒,但还是没有挣开。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10
顾婉儿院子内有大片荷花池,明明正处寒冬,却开得正盛。
定是傅砚辞为她种的。
许是瞥见我看花,顾婉儿炫耀般拉着我走过去。
「我都和阿辞说过了不必麻烦,可他还是亲自为我辟了这么一片池子。」她捂着嘴笑,「若是姐姐喜欢,一会儿便让人给你摘几朵带回去。」
「不必麻烦了。」我把手抽出来,「我本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转过身,想去一边坐下。
可还没等我迈出一步,一股力量从背后猛地将我拽了过去。
「!」
我的后背撞在石柱上,朝后栽去。
「唔……救、救命……」
我拼了命地呼救,想要抓住一切东西,可顾婉儿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直到我看见青黛哭着从于远处跑来。
可我早已挣扎得没了力气,慢慢向下沉,逐渐失了意识。
好冷……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冷得发颤,像是躺在冰窖中一般。
耳畔回荡着青黛的哭声,还有一只温暖的手敷在我的额头上。
「呃……」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一阵模糊,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腹部一阵疼痛,我挣扎着想要起身。
「娘娘醒了!!」
「孩子,我的孩子……」
入眼是傅璟琛,他似乎许久没休息,两只眼睛满是红血丝。
「南意……」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你先别着急。」
我的声音嘶哑难听:「我的孩子呢?」
「……」他们看着我沉默,房间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我瞬间明白了。
我整个人瘫软在床上,眼泪无意识地滑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傅璟琛脸上满是伤痛,眼里的愤恨清晰可见:
「南意,我定为你报仇。」
「没用的。」我摇摇头,「没用了,我的孩子没了,没人会把孩子还给我。」
我哭着把他们赶了出去,一个人望着窗外。
窗外满目红艳,鞭炮声劈里啪啦乱响。
已是除夕了吗?
这一年,过得好快。
我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匕首。
这是傅砚辞在这儿过夜之后我就准备好的,就在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衬就出了门。
府里到处贴满了红喜字。
我自嘲一声,怕不是傻了,这哪里是除夕。
原来是人家要成亲了。
正好,我去恭喜恭喜她。
傅砚辞似乎还在前院待客,竹间斋内空无一人。
走到门前,只听得里面窃窃私语。
「娘娘您可真高明,竟猜得出那姓沈的是有了。」
「哼。」顾婉儿冷哼一声,「莫名其妙地请了大夫,还连喝了半月的安胎药,想不知道都难。」「竟想偷着给阿辞生子抢占我的地位,我呸!」
「你找死!」我气得发抖,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可还没等我碰到她,一柄尖利的剑就生生刺进了我的右肩。
「竟敢妄图谋害孤的孩子?」傅砚辞利落地收回剑,冲到顾婉儿身边。
「婉儿,你没事吧?」
顾婉儿故作害怕,抽泣着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害我。」
身上痛得刺骨,我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我:「南意!」
是傅璟琛。
他眼圈赤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拿剑去和傅砚辞拼个生死。
我闭了闭眼,冷笑一声。
「傅砚辞,你真可悲。」
「身为一国储君,竟被一个女子教唆成性。」我擦了擦唇角的血渍,「幸亏那个孩子没了,有了和你的孩子,我都恶心至极。」
「什么孩子?」傅砚辞一脸错愕。
「呵。」我讽刺地看着他,「傅砚辞,从前我日夜问佛祈祷,只求你在战场上平安顺遂,祈求上苍将千百难处都降在我身上。」
「如今便是我的报应吧。」
「从前的那些我不怨你。」
「你意转他人我不怨你,你待我不好我不怨你……噗!」
我实在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孩子的命,我记在你身上。」
我抬眸,死死地盯着他,「傅砚辞,年少时你替我挡了一剑,我便把下半辈子托付给了你,如今你负了我,今日这一剑,算我还你的。」
「你伤我,害我,毁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11
等我再次清醒,已是三日后。
当今太子另立太子妃的消息传满了全城。
似乎是怕我伤心,傅璟琛每日都回来看我,时不时便会带些小玩意儿来给我逗趣。
「我没事,你不必避着我。」
每次有什么皇宫内的消息,傅璟琛都会躲着我,我自觉不必如此。
「……好。」傅璟琛点点头。
这时我才知道,他每日上奏,想要娶我为妻。
皇上被他气得不行,直接下旨将他关在了王爷府,不允上朝。
「你……」我气得不行,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哪有资格埋怨。
「你何苦呢?」
傅璟琛握住我的手:「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南意你不必自责。」
我抬眸望着他。
傅璟琛眉眼修长疏朗,眼睛里的光彩宛如润玉,看上去柔和,实际却坚韧无比。
「璟琛。」我眨了眨眼,「你可想坐那储君之位?」
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南意,你为何会突然说这个,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我早已料到他会拒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从容道:
「那傅砚辞虽心思缜密,可却容易被人引导,毫无治国之智。」
「璟琛,你若愿意,我能帮你。」
傅璟琛看出我心中执拗,只得点点头:「一切依你。」
于是我又回到了韶乐阁。
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我光明正大地住在了韶乐阁。
傅璟琛时不时地便会来看我。
起初他并不同意,但我说好会带着青黛照顾我,他便无话可说。
韶乐阁人员混杂,自然消息也不少。
我得知京城混进几个边国细作,意图偷取国情。
月底,傅璟琛便上奏皇帝,主动请缨彻查细作。
可不知为何,傅砚辞却执意阻止,最终此事还是搁置了。
但是皇上对他生了疑虑,更是器重傅璟琛。
年初,塞外战乱,皇帝派傅砚辞戍边。
出征前我却得到消息,太子府夜里被歹人所盗。
我暗觉不对,太子府常年监管严密,怎会混入贼人?
只有一个可能,里应外合。
于是我传信傅璟琛,命他上奏戍边。
皇帝如今十分信服他,定会同意。
果然,三日后,傅璟琛二人一同出征塞外。
我拿连夜去寺庙拜请的平安符到城门送行。
傅璟琛一见我便忙不迭从马上下来,笑着大步走向我。
「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我将平安符放进他铠甲中,「一路平安。」
转眸间,我看见了马上的傅砚辞。
顾婉儿似乎马上要临盆,因此没来送他。
我心中一阵恶心,不想再看他,嘱咐了一些旁的便离开了。
半月后,边塞传来消息,邻国细作盗取了作战布局图,出征后的第一仗便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完全印证了我的猜想。
再半月,捷报传入京城。
傅璟琛提前拟好了边塞的地势环境,带领士兵重整旗鼓打了个大胜仗。
一夜之间,傅砚辞在京城名声大跌,而傅璟琛则成了人人称赞的护国英雄。
月底,傅璟琛凯旋。
皇帝高兴得不行,赏了九王府金银宝物无数,更是连夜召傅璟琛入宫。
而傅砚辞则显得被冷落许多。
我望着满城恭贺九王爷凯旋的旗帜,满足地笑了笑。
12
又一月过去,荷花开了。
太子府设宴赏荷,不仅邀请了傅璟琛,甚至还入宫请了皇上和皇后以及数位大臣。
「他们这阵势可真够大的。」青黛坐在一边发牢骚,「听说又是那个顾婉儿教唆的,真是,合着就他们那儿的荷花好看?」
我抓了一把葵花籽:「确实,太子府的荷花确实好看。」
青黛没再说什么,跟着点点头:「好看是好看,可是这阵仗哪像是看荷花的呀?」
我的手微微一滞:「什么阵仗?」
「昨夜我去恒盛酒楼买小菜,看见有好多穿着黑衣裳佩剑的人朝太子府方向去了,这哪像是设宴啊,分明是……」
「鸿门宴。」我接道。
我猛地扔下手里的葵花籽:「青黛,去找人传信。」
果不其然,赏荷宴上傅砚辞带人围了太子府,意图逼宫。
幸好傅璟琛带兵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大怒,愤而将傅砚辞打入大牢候审,另立傅璟琛为储君。
而我,也因护驾有功得了许多赏赐。
傅璟琛重新将我接回了太子府。
他拉着我一起住进了曾经的南意阁。
「南意。」傅璟琛摸着我的头发,「傅砚辞被贬南疆,明日流放。」
「我想去看看。」
「……」他的手微微一僵,但还是同意了。
「好。」
阴森潮湿的大牢内,傅砚辞坐在角落。
明明早已落得如此境地,可他却还是一脸冷傲的模样。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打量的目光,继而看向我。
在看清我的一瞬间,傅砚辞眸子微怔。
「南意……」
时隔半年,我再次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还是会觉得恶心。
「你别叫我。」我冷眼看着他。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傅砚辞垂下头,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顾……」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那个女人,她是别国的细作。」
「她说皇帝意图废储,让我、让我逼宫。」
「她根本就没有怀我的孩子,我……」
「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你没资格提我的孩子!!」
「傅砚辞。」我冷笑一声,「更没有资格跟我道歉。」
「我就在只要一想起自己以前居然对你这种人言听计从,我就恶心。」
「我说过了,你欠我一条命。」
傅砚辞慢慢爬向我:「你杀了我吧。」
「留我一条命,也没意思。」
「不。」我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杀你,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傅砚辞,我偏要留你这一条贱命。」
「你做过的那些恶心事,我都要这辈子还给你。」
走出地牢,我忍不住浑身发软。
我本以为见过了傅砚辞落魄脏污的样子,心中的恨意会渐渐消散。
可看到这些,我只为自己感到更加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大好时光要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我金钗之年被送入京城读私塾,及笄之年便与傅砚辞订了亲,后来做了太子妃。
忙忙碌碌近十年,还从未回家见过爹娘。
如今,家乡的荷花该开了。
13
我回了太子府,留下一封书信便独自一人乘船回家。
爹娘见了我都认不出,娘亲高兴得抱着我不撒手,笑着说今晚要给我做一大桌好吃的。
就连平日严肃厉害的爹爹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着两个人合不拢的嘴,我更是后悔当年的背井离乡。
「南意,你什么时候回京?」晚膳时爹爹问我。
「……」我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给他斟上酒,「不回了。」
娘亲看着我,什么也没问,只是红着眼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甜糕,哽咽着摸摸我的脸:
「不回了也好,不回了也好。」
我就这么在家里住下,偶尔去镇子上的私塾教教书。
兴许因为是难得一见的女先生,那群孩子个个都喜欢我,时不时便会带些孩子们的小玩意儿给我。
有时还会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好笑得很。
就这样过了半年,渐渐地,我似乎忘记了从前的那些不愉快。
又是一年冬,大雪封了路,集市便停了。
村子里的河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无聊的孩子们都上去嬉笑打闹。
「先生,先生!」不知是哪个孩子瞧见了我,「快来教我们滑冰!」
我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孩子们拉着我的手,拽着我:「先生你真厉害!」
「那当然!」我得意地笑笑。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这位厉害的先生,能不能教教我?」
!
我下意识回头,愕然看着站在远处的傅璟琛。
他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
「你怎会来锦州?」
「我来寻人。」
「寻谁?」
「寻我那个逃婚的妻子。」傅璟琛面上满是委屈,「好不容易说服父皇给我赐婚,可没想到娘子竟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
我愣住:「那你的储君之位……」
「那个……」傅璟琛一阵坏笑,「我说服母后又生了个老十。」
他一把抱起我,惊慌之中我揽住他的脖颈。
「可外面大雪封城,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傅璟琛撇撇嘴:「快别说了,我的脚就在还麻着呢。」
「活该……」我笑着揶揄他。
「这不算活该。」
「脚麻抱得娘子归,我乐得自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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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11 14: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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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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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郎君发掌个宝
恰大也书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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