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味
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凌晨三点,我男朋友穿着情侣睡衣跳楼自杀了。
他死之前一直问我,是不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他说,有这个味道的人都逃不掉的。
我闻着身上传来的味道,却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1.
我男朋友周泽最近变得有些古怪,精神恍惚,有时候还会喃喃自语。
半夜经常醒来,醒过来就是一身的汗。
我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大,还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他总是支支吾吾地不愿多说。
周泽这会已经在厕所待了一个小时了。
刚刚他匆忙地跑回来,脸色苍白,我还来不及和他说上一句话,他就冲进了厕所,打开淋浴。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我不禁有几分奇怪,周泽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周泽打开门出来了,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发丝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形成了一摊水渍。
他将自己裹得厚厚的,就连脖子上都系上了一条围巾。
「阿泽,你这是怎么了?」
周泽没有回答我,只是转过头,专注地在身上四处嗅着,神情十分的严峻。
不知道他用了多少沐浴露和洗发水,我离他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精味。
在嗅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忽然神色狰狞起来,立马用力掐住自己的双手,转身回到卫生间,打开热水,手里挤了很厚一层洗手液,不停地搓洗双手。
水温他是调到最高的,此时双手已经被烫得通红,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只是重复地搓洗,恨不得将手上的皮都搓下来一层。
我惊恐地看着他。
「阿泽,你在干什么??」
我立马关掉水龙头,看着他被烫得绯红的双手心疼不已。
他这会似乎有几分回过神了,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然后定定地看着我,缓慢开口道:
「微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
我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嗅了嗅鼻子。
空气中除了散发着浓郁的香精味道,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气味。
我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我只闻到了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掌,然后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那个味道消失了。」
我有心想问问到底是什么味道他这么在意。
但是看着他此时怪异的神情,又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2.
周泽并没有在家待多久,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今天是周末,休息日,他去什么地方了?
周泽他们公司,周末基本上都不会加班。
他以前不管多忙,都会告诉我他去做什么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
压下心中的猜想,我回到厕所,准备将他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衣机。
厕所里的香精味道十分的浓郁,我不适地捏住了鼻子。
刚刚将周泽的衣物拿出来,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个味道像是腐烂多年的树木,又像是埋藏在地底深处的淤泥。
环视一周,厕所里没有什么异味的来源。
我看下手中的衣物,低下头。
果然,这个味道是从周泽的衣物上传来的。
周泽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每天都会洗头洗澡换衣服。
他的衣物上怎么会有这种腐朽的味道?
我联想到之前周泽一直问我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难道他指的就是这个?
我不由得有几分担忧起来。
周泽是不是生病了,最近的言谈举止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瞒着我,他的身体出了些什么状况?
3.
一直到很晚周泽才回来。
他打开客厅灯的时候,似乎是没想到我还在等他。
「微微,怎么灯也不开?」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休息,不用等我的。」
我捂着眼睛,挡住突然而来的刺眼的灯光。
缓了几分后才将手拿下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周泽一怔,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别想太多了,我没什么瞒着你的。」
我没有回答他,一直目送着他进到卫生间。
躺在床上,周泽和我背对背。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们从相互拥抱变成了背靠背。
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又像是隔了一条沟壑一般。
周泽的手机忽明忽暗,那是谁给他在发消息的提示。
他专心地回复着消息,没有注意到我轻轻地撑起脑袋,将目光投向他的聊天界面。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头像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虽然只露出一个背影,但是那种风情和妖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攥紧身下的被子,周泽今天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吗?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我正直勾勾盯着手机上的屏幕时,周泽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你想要的很快就会得到的,等着吧。」
发完这句话,周泽忽然动了一下,我赶紧闭着眼睛假装翻了个身。
我很想马上将周泽拉起来,质问他这个女人是谁?
可是理智告诉我,我必须还要有证据,我要忍下来,拿到更多的证据。
身边传来似有似无的腐朽气息。
在渐渐失去效果的沐浴露的味道之下,那股味道像破土的种子,一点一点地攀爬出来。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微微,你是不是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了?」
耳边忽然传来周泽的声音。
他贴在我的耳边,语调中带着几分阴森的味道。
气息中带着几分的腥甜。
我僵直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回答。
他吐出来的呼吸带着冰冷的寒意,像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一样,让我脖子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嘿嘿。」
他嘴里发出几句怪异的笑声。
我害怕得攥紧了手指,紧闭着双眼,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周泽没一会开始了均匀的呼吸,这是沉睡中的人才有的。
我不敢转过身去确定他到底是睡了还是没有。
只是僵硬着身子,闭紧双眼。
4.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一惊。
我旁边是空空的,周泽不见了。
我看了下时间,才 6 点钟。
周泽是 9 点上班,他都是睡到 8 点才会起来。
我们住的地方离他公司很近,走路都只需十多分钟,所以他从来不会这么早起来的。
想到他昨晚的诡异举动,我有些不安。
我打开手机,拨打着周泽的电话。
「铃铃铃……」
周泽的电话铃声在客厅响起。
这么早他在客厅做什么?
我握住手机,走到客厅。
周泽的手机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但是周泽并没有在客厅。
「阿泽,你在吗?」
我小心地呼喊着周泽。
空荡荡的房子并没有人回答我。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我们住在五楼,楼下只有动静大一点都能听见。
我走到窗台 处,只看见楼下围了一群人。
我皱着眉,此时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只是想知道周泽到哪去了。
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好多下,我打开微信,只见我们的业主群不停地有人在发消息。
然后还有不少人艾特了我。
我诧异地打开最上面的一条消息。
是物业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泽穿着我们的情侣睡衣,瞪大着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
浓稠的鲜血将眼白晕染成红色,额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去了,只剩下眼睛以下的部分。
脑花混合着血液在地面上,看着让人作呕,又害怕。
周泽的眼睛好像在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透过了手机屏幕。
业主群有几个认识我和周泽,所以才不停地艾特我。
5.
我扑到周泽旁边,痛苦的哀号着。
地面上的大面积鲜血见证着惨烈的现场,邻居都在旁边劝解着我。
警察很快就到了,对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和我进行了相关问话。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凌晨 12-3 点之间,身上多处有骨折和软组织挫伤。」
「死者头部应该是在高空中撞击到了坚硬物体,所以削去了一部分。」
「内脏多处错位,死因符合高空坠楼。」
我耳边传来法医的声音,泪水再次浸湿了眼眶。
根据现场的环境还有邻居门前的监控拍到了周泽一个人上楼的身影,很快排除了他杀,定义为自杀。
我不明白,周泽怎么会自杀?
殡仪馆的车将周泽拉走了,物业冲洗着地面上的血迹和一些细小的肉体组织。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换了一身衣服。
我和周泽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现在他突然离世,警方让我通知他父母的过来。
强撑着精神拿起周泽的手机,准备找到电话拨打过去。
周泽的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之前我也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手机。
想到昨天晚上看见的对话,我顿了顿,第一次打开了他的手机。
手机上很干净,只有微信和自带的软件。
我查询了他的联系人,发现他手机里只存了我一个人的号码。
周泽怎么会只存我一个人的电话?
我不信地又打开了微信,没想到微信上面也只有我一个好友。
除了一条腾讯新闻,就剩下我们的聊天框。
我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周泽的电话,手里的手机立马响了起来。
周泽将昨晚聊天的那个女人删掉了,在他自杀前。
现在他的微信上面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同事,甚至是陌生的网友一个都没有。
我忽然感觉全身发寒,感觉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周泽。
6.
看着熟悉的家,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打起精神,我立马赶去龙山殡仪馆。
周泽的父母联系不上,只能由我先去处理他的后事。
阴暗的天气使得本来就阴森鬼气的殡仪馆更增添了几分的可怕。
「你好,请问今早送来跳楼的那具遗体是放在哪里的?」
接待的人员微微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女士,那具遗体很快就被死者家属带走了。据说要按照他们老家的风俗,将逝者带回家乡安葬。」
我愣住了。
「是他的父母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我有些难以置信,带走周泽遗体的居然不是他父母。
不知怎么的,我就想到了昨晚上和他微信聊天的那个女人。
会是她吗?她带走了周泽的遗体,难道他们的对话就是指周泽的尸体吗?
想到这里,我立马报了案。
警察很快来到现场,听完我说的话后,刑侦科将周泽的手机数据恢复。
数据很快就恢复了,微信上面除了我还有一个女人,就是那天晚上我见到的那个头像。
周泽给她发了很多张关于我的照片。
每一张都标记了时间,还有我的心情状况。
甚至还有几张照片是我在洗澡的时候,被他偷拍的。
照片都是原相机拍摄的,皮肤白皙透亮,我的皮肤是我的骄傲,可以说很少有人能达到。
一想到旁边的警察和我一起看了自己洗澡的照片,我就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就是后面我看到的昨晚他们的对话,他们基本上没有文字聊天。
警察试着查找这个微信号,后来发现是没有认证的小号,也找不到人,何况这个聊天记录上面并不能证明周泽是他杀,或者他人引诱他自杀。
7.
回到家中给公司请了个假,躺在床上却怎么样也睡不着,似乎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周泽的气息存在。
脑中回想起他坠楼的惨象,在伤心的时候也感觉到几分难以言喻的恐惧。
心里也很恼怒,周泽手机上面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给她发那么多我的照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忽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站起来循着味道来到了客厅,味道的来源地是我的阳台。
阳台上面是我栽种的一些绿植,精心的培育之下长势十分的茂密。
我拨开枝繁叶茂的绿植,发现了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是一大块略厚的骨头,上面还有一层浅薄的皮肉,上面的鲜血已经凝固了,散发出腥臭味。
我拿着火钳,硬着头皮将这块不知名的骨头夹出来。
捂着鼻子,我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块骨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冷白色,表皮有细微的毛孔,上面还有着细小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汗毛。
我吞了吞口水,猛然发现这块皮骨好像是人身上的。
之前大学选修过一段时间的医学,所以对人体有些了解。
眯着眼睛,我感觉这块皮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没有琢磨出来。
我就想到了周泽消失的额头部分,立马就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平复好翻滚的内心,我回到客厅中。
看着被我随意扔在地面的皮骨,我强压下心中的恶心,
周泽是在顶楼跳楼的,在跳楼的过程中砸到了下面邻居的雨棚,所以将半个额头都削没了。
他被削掉的额头是掉入了我家的绿植中吗?
我眼下犯起了难,这块皮骨我该怎么处理,我没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不能送还过去。
警察也不可能收取一个自杀死的人身上的组织部分。
不可能给他胡乱扔了,但是放在家中,我又会感觉到害怕。
犹豫了许久,我用密封袋将这个皮骨包了起来,准备周泽头七的时候给他烧纸将这半个额头一块给他烧过去。
8.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林清,我的邻居。
之前周泽跳楼后,就是她在群里一直在艾特我。
我和周泽有一次碰到她一个小姑娘在搬东西,顺手帮了忙,从那以后走动就变得多了起来。
她长得很清纯漂亮,我曾经打趣着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她害羞地低下头,嘴上说着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我很漂亮,皮肤也这么好,周泽是捡到宝了,我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着。
此时的林清眼睛很肿,像是一晚上没有睡。
脸色也有些惨白,不像之前的那么光鲜亮丽。
「薇薇姐,周泽哥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楼啊?」
我哀伤地看着她,痛苦地抓了抓耳边的头发。
「我不知道,阿泽从来没有表现出有自杀的倾向。」
林清没有说话,眼眶红红的,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我安慰着她,叹息道,周泽之前一直把林清当妹妹一样看待,他出差带了什么特产回来,每次都会捎上林清的一份。
林清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这个时候我在林清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这个味道很淡。
我皱着眉,这个味道我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在我靠近林清,准备凑近她,在仔细辨别的时候。
林清猛然抬起头,目光中一瞬间似乎带了冰冷,但很快就消失就不见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离她稍微远了一点。
林清没有在意我的举动,伸手从挎着的包里拿出几瓶类似保健品的东西递给我。
「薇薇姐,这是我们公司新研发出来的缓解压力促进睡眠的维生素片。」
「周泽哥走了,你最近肯定很难过,我能做到的就是帮你缓解你的痛苦。」
我接过瓶子,手指摩挲着瓶身,对林清说了谢谢。
林清没有马上离开,让我一定要按时吃维生素,这样才有效果。
她一直看见我吃了维生素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很快就会走出来的。
林清在离开之时,不经意撩动了一下头发。
我好像在她脖子上看到了一个伤口,伤口很大,还在汩汩地冒着艳红色的鲜血。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立即将头发放下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9.
梦中我好像看到周泽回来了。
他四肢弯曲,砸裂的后脑勺像个憋掉的气球,破碎的眉骨流下的血在脸上蜿蜒,形成一道道血迹。
眼珠子被鲜血浸红,嘴角的笑容更是狰狞可怖。
我惊恐地不停后退,看着他朝我爬过来。
随着他向我靠近,身上那股味道向我席卷而来。
那股腐朽的老树根木、烂淤泥一样的味道,让我窒息。
我猛然一下睁开眼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声。
不用照镜子,我都可想而知,现在我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我忽然僵硬住了,因为我好像真的闻到了那股味道,还回荡在空气中。
我惊恐地站起来,将屋内所有的灯光打开。
屋内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并没有别的动静。
我蜷缩在一团,紧紧环抱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带给我安全感。
直到天亮了,我还保持着那个动作。
直到外面敲门声响起,我才活动了一下自己早已僵硬的身子。
10.
「薇薇姐,你这是?」
林清上下打量着我,手里则是端着一盅香气四溢的汤。
我虚弱地扶着门框,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林清放下手中的炖盅,急匆匆地走向我。
心疼地围着我,冰冷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薇薇姐,你是一晚上没睡吗?要不要我晚上来陪你?」
林清热情地拉着我的手,眼里的心疼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我有些不太适应地抽回了手臂,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不在意地收回手,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捻了捻。
她端来一碗香气四溢的汤。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炖的是鱼胶鸡,这是很好的滋补品。
她殷勤地吹了吹,然后期待地看着我。
我心中升起一股浓重的怪异感,只能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喝完了汤。
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些面膜之类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薇薇姐,这是补水效果很好的面膜,你晚上记得贴啊。」
说着她心疼地指着我的脸。
「薇薇姐,你之前的皮肤那么好,吹弹可破。现在被周泽的死影响得黑眼圈也出来了,脸色也不好了。」
「你晚上记得吃那些维生素,我以后每天都会给你煲汤来的,一定会让你的肌肤重新焕发光泽。」
林清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似乎隐隐带着兴奋。
我想着委婉地拒绝她。
但是她丝毫没有放在心中,只是说着明天继续给我送汤来,然后让我晚上要记得吃维生素,敷面膜。
11.
我打量着林清,总觉得林清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以前林清不管去哪里都是十分的讲究,打扮得都可以参加宴会那种程度。
可是她昨天和今天来找我,穿着都是厚厚的睡衣。
而且脸色也不太好看,就算依旧是涂了粉底液,可皮肤却没有了以往白皙细腻的感觉。
可能熬夜多了,眼下微微发黄,颧骨处是粉底都压不下去的斑点。
而且以前她对我没有这么热情,大多数时候她和周泽的话会更多一些。
林清在收拾碗筷的时候,不小心将碗打碎了,我蹲下身子立马准备收拾。
她推着我,让我离开,她自己收拾了就好。
在我们的拉扯之间,碎块划伤了林清的手指。
我赶紧给她找来创可贴,准备包扎。
她将手别在身后,说一点小伤,她回去处理,晚点再来拿碗筷。
我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12.
喝完鱼胶汤,我出了一身的虚汗。
身上隐隐约约有了几分奇怪的味道,我嫌弃自己现在邋遢的样子。
在浴室中,我搓洗着身上的污垢。
用了一大捧沐浴露,我身上的味道依然存在。
在热水的刺激下,反而越演越烈了。
我惊恐地使劲揉搓,那个味道依然还在。
手腕上散发的味道,几乎包围着我。
我躲在家里没有去公司上班,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我甚至都不用低头,那股怪异、刺鼻的味道仿佛从骨子里开始渗透出来。
将我一点点拉入淤泥之中,直到死亡。
我开始害怕阳光,害怕人群。
我已记不清我洗了多少次澡了,皮肤都被水烫成了玫粉色。
一瓶又一瓶的沐浴露被我用光,但是那股味道始终犹如附骨之疽。
我用力抓着自己的皮肤,试图将那股味道抓出来。
雪白的肌肤上瞬间起了一道道的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屋内的灯光十分的刺眼,我盯着天花板上面巨大的水晶灯。
上面照印出来我的样子。
脸色潮红,手臂也煮熟的虾子一样,透着粉嫩。
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在沙发上,大腿上一条条血痕衬得整个画面妖娆又诡异。
13.
林清怪叫着扑过来,声音十分的尖锐:
「薇薇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她心疼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我那些伤痕,又怕弄疼了我,颤抖着缩了回去。
我无力地对她笑了笑:
「清清,我有可能也要像阿泽一样,在某一个清晨跳楼或者上吊自杀。」
「阿泽去世之前,身上也是散发着这种味道,然后他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我估计也逃不了。」
林清一脸的错愕,然后是不可置信。
「薇薇姐,你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看着她扭曲又愤怒的样子,我不禁好奇,林清为什么这么在乎我?
然后,当天林清就搬到我这里来,守着我,害怕我做什么傻事。
在一天晚上,我醒了,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突然像发狂了一般,冲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准备将自己的手臂宰了。
林清惊叫着扑过来,将我手中的菜刀扑开。
菜刀将她的头发几乎削去了一半,然后掉落在她的手臂处。
她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手臂,而是紧张地围着我,看我有没有被伤到。
在确定我没事之后,她拉下衣服,遮住了手臂。
她告诉我刚刚刀没有划伤她,只是将她的头发削断了而已。
我哽咽地抱着她,难过得低声哭泣。
林清安慰地拍了拍我,告诉我她会一直保护我的。
林清的脖子处,传来了一股像腐肉一样的味道。
我微微抬起头,只看见她脖子处那块血肉,似乎已经腐烂了。
呈现出青色,上面还冒着脓血,甚至还有几只白滚滚的蛆虫在上下游动。
我一把将她推开,惊恐地指着她的脖子。
林清缓慢地将衣领拉拢过来,伸手将脖子处的蛆虫抓下来。
在我目眦欲裂的目光中,一口一口地吃进去。
她歪着头,一边咀嚼着,一边还在咯咯咯地笑着。
我爬起来想要跑,但是我发现忽然我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我。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一般。
「清清,你怎么了。」
我害怕地跪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抠扣着地毯。
她撕开了以往和善的面孔,面露狰狞地看着我。
「周泽喜欢你什么?现在他死了,你要下去陪他,毕竟他那么爱你!」
她伸出手轻揉着我的脸蛋。
「他喜欢你光洁细腻的皮肤吧,所以我要将你养得白白嫩嫩的,这样在地下,他才能立马找到你啊。」
说着她痴痴地笑着,像是透过我看到了谁一样。
14.
林清将我软禁在家里,她给我下了迷药,我四肢无力,想逃跑也做不到。
我身上的味道让我神志有点不清,有时候看着林清却突然变成了周泽的样子。
我在地上蹭着皮肤,蹭得血肉模糊。
仿佛血腥味能够掩盖住身上的味道一般。
林清进来看见后,生气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在放满浴缸的水中将我的头按压在水中。
在我快要被憋过去的时候,又将我的头拽出来,如此地反复几次。
她怜惜地看着我身上的伤痕,拿来药物替我轻轻擦拭。
「薇薇姐,你要是再不乖的话,我就会这样惩罚你,让你一遍遍感受溺水的滋味。」
「我说了,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怎么可以做出自残的行为!」
她怒其不争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她,此时的我已经被她折磨得筋疲力尽,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
我的手腕处,味道最浓郁的地方,那块皮肤隐隐呈现出干枯之色。
我害怕地将衣袖拉下来,害怕林清发现了又折磨我。
这几天林清心情很好,嘴里有时候还哼着不知名的音乐。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药粉,我的伤口好得很快,没两天已经淡得看不出了。
她晚上会用牛奶还有红酒牛奶倒满整个浴缸,然后看着我泡澡。
直到泡得皮肤微微呈粉色,才会让我出来。
她会用精油,仔细地涂满我的全身。
我冷眼看着她的所作所为,问她,闻到我身上的味道没有,那股作呕,可以让我产生幻觉,让我恨不得抓破自己身上所有的血管的味道。
她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诧异的目光中,嗅遍我全身,像一个变态一样痴迷地看着我。
「真香啊,你真是天生尤物,皮肤也毫无瑕疵,身上也这么香。」
我恶寒地转过身子,林清已经疯了,现在和一个变态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她一心想要杀了我,我甚至以为她喜欢的是我。
15.
林清脖子上那块腐烂得已经越来越大了。
浓稠的瘀血有时候从她的衣服滴落下来,在地板上绽放出妖异的痕迹。
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问题,哪怕脸上的斑点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青。
眼球也越来越凸出,好像随时都能脱落掉出眼眶。
我看着她骇人的模样,只感觉她此时就像一个恶鬼一样。
她已经许久不出门了,买东西都是叫的跑腿送过来。
她就这么爱周泽?周泽的死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吗?
我不由想到她脖子那里,是不是她自残的行为造成的。
「林清,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和周泽是怎么认识的?」
林清身子一顿,背对着我,看不清她脸上此时是什么神色。
我也没有在意她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
我和周泽是在咖啡厅认识的。
我那个时候来了例假,尴尬地捂着裙子去到厕所。
没想到等我出来的时候,周泽就站在厕所外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长得很好看,在众人之间,一眼就能惊艳的那种好看。
他朝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告诉我刚刚他发现了我的窘迫,所以买好了这个拿给我。
我很惊讶,一个陌生的男人会对我释放出这么大的善意。
在后来的接触中,越来越觉得他很温柔,体贴,很快我们就走到了一起。
「周泽后来出轨的对象是你吧。」
我话音刚落,林清就转过身来,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我没有看她,只是玩弄着自己指尖的头发。
「我们的感情早就出了问题。」
「他死之前,接到的电话是你给他打的吧。然后那个穿着旗袍的微信头像也是你,他给你发了我很多张照片。」
「殡仪馆带走他的也是你吧。」
林清怪笑一声,「没错,看来你还不是太蠢。」
我定定地看着她,问出我一直的疑问。
「周泽爱的不是我,你为什么非要我死不可?」
她没有立马回答我,只是过了许久之后,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再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只是哀求她。
将我之前找到的周泽的皮骨放在他的遗体上,也让他能有一个全尸。
林清打量了我许久,才同意。
16.
在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标记了许多的符号。
全都是我看不懂的,林清拿着一只沾满血液的毛笔在我身上轻轻勾勒着。
在我头顶处,将我的头发分开,用血液划出一道印记出来。
我想动,却根本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此时林清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了。
脸上的皮就像碎裂的镜子一样,一块块的。
左边的脸颊已经掉落了一小块下来,露出里面血肉交织的血管。
我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林清发现我盯着她的脸,一脸阴郁地摸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就笑了起来。
她拿出脖子那里的蛆虫,然后放在我的头顶。
我瞬间感觉到头顶处一股剧痛袭来。
那几条虫咬破了我的头皮,想要迫不及待地钻进来。
我痛苦地发出哀鸣声,林清则在一旁兴奋地看着我的头顶。
那几只虫子游动的速度很快,我能感觉到它们沿着我的头,一直啃噬到我的脸。
我眼角的泪不停地滑落,我能看到水晶灯映照下,我脸上不时鼓起的那一个个肉包。
到后面我已经疼得麻木了,我甚至都能听见虫子啃噬我血管的声音。
就像蚕吃桑叶,密密麻麻的,在我耳边不停地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只虫子从我头顶钻了出来。
此时我的身上仿佛有了点力气,我艰难想攥紧手指,但是我发现我控制不了我的手。
我开口问林清,声音嘶哑阴沉。
「你把我怎么了?」
林清兴奋的目光还没有收起来,嘴角的笑容咧得很大。
她牵动了嘴角的皮肤,皮肤就像抖落的叶子一样,一片片地往下掉落。
她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轻轻一撕,将嘴上的皮撕了很大一块缺口。
「我一直以来看中的都是你的皮啊。」
「我这具身体的皮已经开始在慢慢崩坏了,所以你就是我的新目标。」
说到这里,她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你这身皮肤,实在是太好了,这次肯定能管很长时间。」
「周泽是你故意勾引的吗?然后又害他死去。」
林清瞥了我一眼。
「周泽,是我用来诱惑你的呀。」
我浑身僵硬,不敢相信她所说的这一切。
她没有在意我的恨意,只是歪着头,眼神里面充满着恶意。
「你是我见过最契合我身体的皮囊,我还没有崩坏的时候不能随意换皮,所以要找个人来,好好替我监视你呀。」
17.
林清将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我喜欢年轻紧致的皮肤,这是青春的气息啊。」
我知道我逃不掉的,只能哀求地看着她。
「你把周泽的头骨放回去了吗?我希望我唯一爱过的人能够留下个全尸。」
林清古怪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此时还想着周泽。
她撇了撇嘴。
「那个废物,一直迟迟不下手。害怕我的怒火,自己自杀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说着她伸手慢慢抚摸着我的皮肤,笑道:
「那个废物也许是真的爱上你了,也是,这么好的一张皮囊,世人又有几人能拒绝呢?」
林清用一把细细的刀,将我头顶那个地方开了一道小洞。
然后我清晰地能感觉到皮肉拉扯的感觉。
原来活人人皮的韧性这么好。
我感觉到我的大脑,我的脖子,我的手臂还有身躯一点点从那个洞中被撕扯出来。
这个时候我还有知觉,大脑还有思维,居然还没有死亡。
林清像是看到了我的疑惑,告诉我我的人皮被脱落后,我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时间内,我有思想,有感知。
林清将我的皮完整的剥落下来,然后将自己穿的厚厚的衣服一件件地脱落。
我这个时候才看到林清在厚实衣服下隐藏的躯体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身上到处破败不堪,脖子处的那块腐烂的血肉一直连接到肚脐处。
她身体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那些虫子在她的血肉里翻滚,游动,不时吃着她身上腐烂的肉。
林清不在意地从头顶拉扯,然后露出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将腐烂破败的那一整块血肉都剥离开来。
血肉交织的血管密密麻麻得像蛛丝一样交错着。
她拿起我的皮,先将脚伸进去,然后是身子,最后是脑袋。
看着被她的血肉充盈起来的皮囊,我忍不住流下了几行血泪。
林清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身躯,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将她脱下来的人皮穿到我身上来。
我无力得像一个破败的布偶,任由她摆弄。
她离我这么近的时候,忽然皱了皱鼻子。
然后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我。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此时的我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垂着手臂,一动不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皱着眉,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喃喃自语道:「怎么是尸气,这是死了很久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味道叫做尸气啊。
林清忽然脸色大变,惊恐地将我丢在一旁。
颤抖着抓着头,想将自己从我的皮里面钻出来。
林清尖叫着,惊惧地抓着头皮。
可惜头皮那里早就已经严丝合缝了,她不管怎么样用力,连头皮都无法抓破。
她知道挣扎无望,瘫坐在原地,眼里鼻涕流淌得到处都是。
最后她倒下了,眼里还有不甘,疑问,以及惊惧。
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换了具躯体的感觉真不错啊。
感受着年轻血肉丰盈的肉体,我满意地点点头。
对啊,我死了很久了,久到我身上的尸气已经压制不住了。
我必须要给我的皮换一具身躯才行。
林清看中我的皮,那是因为我所有的尸气滋养的都是我的皮囊,只要我的皮在,我就永远存在。
林清将周泽派来诱惑我,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兴奋得差点尖叫起来。
这是血虫的味道,他身上沾染了血虫的味道。
可以将我完美地剥离出来,换上新的躯体。
周泽被我身上沾染了尸气,根本活不长,他死了,背后的人一定会忍不住的,想到这里,我就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并不知道血虫怎么用,没办法,只能稳住林清,脑子里记住她所有的仪式。
这样下次我就可以自己完成换躯体了。
我看着林清那副皮囊上面不停翻滚的血虫,皱了皱眉,这么恶心的东西我并不想养到自己身上。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林清和我住在同一栋楼,她就在我楼上。
我心情愉悦地拿着她身上的钥匙打开了她家的房门。
在卧室看到了周泽,我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
林清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是周泽身上的。
周泽死了,林清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养在卧室中,是为了给血虫找个母体,一直繁衍。
周泽的那块破裂的皮骨被林清放置在他头部,用透明的丝线连接起来。
我嫌弃地撇了撇嘴角,林清的缝补手艺不怎么样,线头都留在外面的。
我咬破指尖,将血液滴进周泽的嘴中。
没一会,周泽原本死气沉沉的脸忽然恢复了几分的红润。
然后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控制着他,换上衣服,戴好口罩和我一起回到自己家中。
将林清处理好,我带着周泽的躯体离开了这座城市。
周泽的眼中血虫不时游动,我看着窗外的月光。
如此明亮皎洁的月光,还好。我终究是又看到了。
作者:糯米白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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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19: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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