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客
隐秘之眼 :那些细思极恐的生活故事
我和妻子在自驾游途中,救下一个被拐卖的 9 岁男孩。
带他去报警的路上,他和我 1 岁的儿子,却突然都不见了。
1
儿子沐沐兴奋地坐在安全椅上,他今年刚满 1 岁。
妻子穆青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自打有了孩子,她便辞职在家做全职主妇,每天围着屋子转,头脑和精神状态都大不如前。
于是我提议开始了这场自驾游,放松心情。
出发前,妻子做足了准备,连车尾也细心贴上宝宝标志,提醒后来车小心超车,减少鸣笛。
但是很明显这个标志并没有什么用,车后方不断传来急促的鸣笛声,吓得沐沐害怕地四处张望。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是辆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准备超车。我慢下来让他超过去,可对方超到前面却跟着又慢了下来。
眼看再慢就要低于最低车速了,我骂了一句神经病一踩油门又重新超了过去。
超车时,我从对方落下一半的车窗中看到司机正斜着眼睛看向我,那眼神阴郁非常,令人战栗。
沐沐许是被刚才的晃动惊吓到了,从那之后就开始不断哭闹,我只好在最近的服务站停了下来。
妻子抱着沐沐下了车,我也跟着下车,没走两步就看到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司机,他正用方言对着一个男孩怒骂,骂了一阵又开始动手推搡殴打,下手狠辣,男孩一边躲闪,一边嘴里喊着「巴……巴……」。
男孩看着八九岁的样子,却似乎已经对这种殴打司空见惯了。
妻子抱紧了沐沐转过身去,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最后实在不忍心便想要上前阻止,被我拦了下来。
「人家教训自己的孩子,你怎么阻止?出来玩,别添事端。」我小声提醒道。
妻子叹口气,抱着孩子离开了,我回过头去看那男孩,发现男孩也正瞧着我,眼神有着和年龄不匹配的冷漠和世故,令人顿生怜意。
那司机打骂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推搡着男孩向服务区的大厅走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那司机似乎有意望了我一眼,但眼神交汇之后便闪躲开了。
妻子带着儿子在一旁的小公园里玩耍,我则收拾了一下车里的杂物,将垃圾收进袋子里,准备去服务大厅买点水,顺便上个厕所。
我找到了一排垃圾桶,准备将手里的垃圾扔进去,一打开盖子,就看到垃圾仿佛动了一下,我俯身仔细查看,只见一个黑色的头顶正缓缓抬起。
是那个挨打的男孩。
我刚想说话,看到男孩将手指放在嘴上,立刻噤了声,转身看到刚才殴打男孩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过来。
我赶紧盖上盖子离开,走进了旁边的厕所,那男人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男人骂骂叨叨地在厕所找了一圈便离开了,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走出来,来到垃圾桶旁,偷偷打开盖子瞄了一眼。
没有人。
我带着疑问和担忧走出服务大厅,看到妻子正抓着儿子的手跟我打招呼,心里立刻又明朗了起来。
出来散心,何必给自己找这些堵心的事呢?
我将男孩的事抛诸脑后,跟沐沐玩耍了一阵子,便准备继续启程。
回到车上,沐沐开心了不少,跟妈妈咿咿呀呀地学说话。
我从后视镜中看着沐沐笑呵呵的脸蛋,心里满是甜蜜。只是不知怎的,沐沐白嫩的脸上突然闪现过黑瘦阴郁的男孩面孔,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男孩被找到了吗?
「怎么了?怎么还不走?」妻子看到我眉间的疙瘩,好奇地问道。
「哦,这就走。」我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男孩,一路沉默着。
「你怎么了?从服务区出来就一直不说话,遇到什么事了?」妻子关心地问道。
我考虑再三,将刚才看到的告诉了妻子。
「哎,被找到就免不了再挨一顿打,没找到就要变成孤儿,这个孩子命真苦。」妻子说着,一手轻轻拂过沐沐的头。
我点点头,心里加重了对男孩的担忧。曾经的我是万事不过心的性格,自从有了儿子,便也有了软肋。
「我的沐沐一定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啊。」
我驾照考出来两三年了,车也是去年才买的,平时跑远途的机会很少,对自己的驾驶技术也不太自信,这次又带着妻儿,所以这一路开得格外仔细,各方面的感官都充分调动了起来。
不过,不知怎么回事,从服务区出来之后,我就隐约觉得有些异样,但又说不上来。
2
「车里怎么有股味道?」妻子吸着鼻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啊?我鼻炎闻不出来,什么味儿?不是汽油味吧?」难道这就是我感到的异样?我想了想,觉得似乎不是。
「像是水果坏掉的味儿,垃圾你都扔了吧?」妻子皱着眉头看了看脚底下,什么也没有找到。
「扔了啊。」
我吸了吸鼻子,确实什么也没有闻到,不由自主地向后一望,结果车体有些偏离,便赶紧抓了一把方向盘,才算稳住了车子,但是车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后备厢里也有重物撞击的声音,似乎还传出一声闷声惊呼。
妻子顿时吓了一跳。
「后备厢是不是有声音?」我似乎也听到了,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感到的异样是什么,不禁汗毛都竖起来了。
车变重了,后备厢里有人。
妻子从座位上起来,身子向后转去,将身后隔板上的玩具全都挪开,拉开隔板一瞧,果然看到了蜷缩着的两条腿。
一声尖叫被妻子生硬地吞下,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让我赶紧停下车。
我将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妻子抱着孩子躲得远远的,我则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备厢,提防着里面的人。
车盖打开了,后备厢里两个行李箱中间蜷缩的人缓缓回过了头,是刚才在服务区挨打的男孩。
他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眼睛盯着我,眼睛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摇摇头,眼睛里浸出泪水。
「你先下来。」我放松了警惕,但是眉头却紧张起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竟然遇到这种怪事。
妻子看到从后备厢里走下的男孩,神情却是更加疑惑,她应该也在想男孩怎么会上了我们的车。
我继续追问男孩,男孩始终低着头,只将一个满是头皮屑的乱糟糟的头顶对着我们。
「你是谁?为什么会上了我们的车?你爸爸呢?」我反复问着,可看到男孩只是低着头紧闭着嘴唇,不禁有些气恼,「你怎么不说话啊?不说话我们怎么帮你?」
「老公,你冷静一下。」妻子制止了我,接着问道,「小朋友,是不是你父母虐待你,所以你要离家出走,便藏在了这里?叔叔阿姨送你去派出所行不行?」
男孩听到这里,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抬起头看了看我和妻子,慢慢张开发白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根乌黑的舌头,发着呜呜啊啊的声音。
妻子见状立刻用手护住儿子的头,眼泪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是生病了,还是被虐待成这样的?天啊,太可怜了……」
「我们先到车上去,这里太危险了,到车上再问清楚,商量一下怎么办吧。」
我被男孩乌黑的舌头吓到了,心也被刺痛了,原本不愿意参与他人家事的想法也烟消云散,只想将男孩的父亲找到狠狠打一顿。
看来这次的麻烦是不得不掺和了。
我生平最怕麻烦,如今却来了个大麻烦。
发动车子,坐在副驾驶的小男孩一直缩着身子,看上去很是恐惧。
「你不用怕,我们不会打你。你会不会写字?让阿姨给你拿纸和笔,我问你什么,你就写下来。」
妻子从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男孩,男孩不好意思地看了妻子一眼,犹豫着接过了笔。
「你叫什么名字啊?」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问道。
男孩伏下头,一笔一画地在纸上用力地写下歪歪扭扭的 3 个字:苏瑞杰。
「那我叫你小杰可以吗?」
小杰点了点头,抿着嘴,仿佛有些害羞。
「几岁了?」
「9。」
「你家是哪里的?」
小杰摇摇头在纸上写道:不记得了。
妻子有些纳闷,一个将近 10 岁的孩子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呢?
「小杰,刚才打你的男人,是你的爸爸吗?」
小杰抬起脸,猛烈地摇着头,似乎感觉表达得还不够,回身对妻子摆动着双手,嘴也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只发出「吧吧……」的声音。
妻子看到小杰着急的模样,很是心疼,赶忙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了一下:「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小杰低下头拿起笔对准纸开始写字,但是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小杰的纸,上面如蚯蚓一般的线条组成一个大字:拐。
「你是被拐卖的?」我和妻子同时发出一阵惊呼。
小杰点点头,眼睛瞬间湿润了。
妻子双手捂住嘴,克制着眼里涌上的泪水。
「刚才打你的人是拐你的人吗?」我问道。
小杰再次点了点头,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你的舌头也是他给你毒哑的?」我话音刚落,妻子从身后轻轻推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再多问以免刺激到小杰。
小杰不出预料地点了点头,张开嘴,露出乌黑的短舌,「啊吧啊吧」地大声哭诉着,似乎在控诉着拐卖他的人贩子的种种恶行。我与妻子虽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从小杰的眼泪中感受到恐惧和痛恨,连小沐沐也被感染得呜咽起来。
终于平静下来的小杰,在妻子的引导询问下,渐渐将自己的身世通过稚嫩的笔画写了下来,虽然有很多错别字,有些句子也很不通顺,但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像是一个渴望得到老师夸赞的学生。
小杰 5 岁时被人贩子拐走,跟他一同被拐走的还有 3 个孩子。一个 2 岁多,一个 1 岁多,都被转手卖掉了,还有一个 7 岁的,跟他一样被毒哑还砍去了双手,一起被安排去乞讨,后来生病去世了。他被带着四处流窜、乞讨,每次逃跑都换来一顿毒打,如果这次没有成功,他也许就会被砍去双腿。
「你为什么没有被卖掉呢?」
「太大了,记事了。」
安慰的话说不出口,我和妻子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身世悲惨的孩童,此时此刻他的命运正面临着转折,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但除了将他交给警察,我们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我知道前面一个服务区就有派出所,决定先把他送到那里去。
3
小杰吃了一点零食,便沉沉睡去,一对长长的睫毛安稳地闭合着,仿佛没有心事的小孩。
我看着小杰的睡颜,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心里突然闪过一丝疑问。
小杰是在沐沐的哭声中醒来的,他关切地看着哭闹的沐沐,又看了一眼妻子,似乎在询问小弟弟怎么了。
「没事,在车里待久了,有点累了,我们在服务区停靠一下,那儿有派出所,我们去找警察叔叔求助,帮你惩治坏人。」
小杰点点头,眉头却跟着皱了一下,在纸上写道:「怕。」
妻子伸手抚摸了一下小杰的头,「别怕,让叔叔陪着你去。」
在服务区停好车,小杰突然捂住了肚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上厕所?」
小杰点了点头,眉眼痛苦地挤在一起,大概是刚才零食吃得太急了。
「那好吧,先去厕所。」说着,我护着小杰下了车。
小杰一下车便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小心地跟着我。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家是哪里的了吗?」我看着依偎在身边的小杰问道。
小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疑惑,慢慢点了点头。
我没再问什么,带着小杰进了厕所。
进了隔间,小杰才终于松开我的手,关上了门。
我解了手,便走到小杰的隔间外敲了敲门,「好了吗,小杰?」
厕所里的小杰嗯嗯了几声,似乎说着没有。
「那我去外面等你,就在门口。」
我走出厕所,站在门边一个明显的位置,便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小杰还没有出来,我便走进厕所,找到小杰的隔间外,敲了敲门。
「等会儿!」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吓了一跳,立刻反应过来,小杰已经走了。
他去哪儿了,自己就在厕所门口,一走出来就能看到,他怎么没来找自己呢?
我心里纳闷,便走出厕所在四周寻找。
大厅里人很多,找一个小孩子并不容易,我没有看到小杰的身影,便决定先回车上,这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回头,是妻子穆青。
「你怎么在这儿啊?小杰找你找不到,都回到车上了。」妻子埋怨地说道。
「哦,怎么会找不到呢?我就在门口……」我纳闷地说道,突然嗓门一提,「沐沐呢?」
「沐沐在车上,和小杰一起啊。」妻子被我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把他们单独留下?快回去吧。」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抓着妻子的手,便快步向外走去。
「小杰害怕不敢来找你,所以我才来的。」妻子看我神色紧张,自己也紧张起来。
一走出大厅,我立刻看向停车场,我们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后车门正打开着。
那扇门是沐沐安全座椅的位置。
我一惊,甩开妻子的手,飞奔向停车场。
车里没有人。
没有沐沐,也没有小杰。
4
我仔细查看着车里车外,都不见孩子的踪影,眼前顿时闪过一片灰色。
「小杰呢……沐沐呢……」
我无头苍蝇般在停车场奔跑着,查看着每一辆车,碰到每一个人都问一遍有没有看到沐沐和小杰,连垃圾箱都翻了个遍,可是根本没有沐沐和小杰的影子。
「沐沐!沐沐啊!」妻子此刻也哭喊着找他,「孩子呢?怎么回事啊?沐沐呢?」
「你问谁啊!为什么把他自己留下?!」我大脑一阵空白,气愤地将妻子推倒在地。
妻子半卧在地上,双唇抖动着,「沐沐……都怪我……都怪我……」
随着声音越来越虚弱,妻子全身一软倒在地上,已经面无血色,我此刻才恢复了些许理智,后悔不已,赶紧抱起她呼叫着:「青,青……」
此时我们旁边有几个人驻足观望着,其中一个大妈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孩子丢了吗?赶紧报警啊!」
「对对对,报警报警!」其他的人也七嘴八舌说着。
服务区里就有派出所,民警很快赶到。
民警先安置好晕倒的妻子,便带着我来到监控室,调取了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能模糊地看到小杰在妻子离开后不久,便下了车,打开后车门,将沐沐从安全座椅上抱下,迅速塞进了停在旁边的一辆白色轿车中,随后自己也上了车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小杰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胆怯和虚弱,面对挣扎哭闹的沐沐表现得镇定自若,动作更是敏捷迅速。
被骗了。
明明自己有过怀疑,一个 9 岁的孩子,短短几年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家乡在哪儿呢?
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民警很快通过监控确定了那辆白色轿车的位置,并且派出警车进行追踪。
坐在警车里,我心急如焚,虽然他们的速度已经达到上限,而且路上的行车都在礼让,但是我们和那些人已经隔着十几分钟的路程。
能追上吗?一定要追上啊……
我在这样反复矛盾的焦虑中等待着,期盼着,前方每出现一辆白色的车我都要确认一番,虽然那个车牌号我早已烂熟于心。
过了不知多久,我突然发现前方的应急车道上停靠的一辆白色轿车很像监控里看到的那辆。
「那个,是不是那个?!」
「好像是。」开车的民警小周定睛看了看,赶紧将车停靠在白色轿车后面。
警车停靠之后,我不顾危险便冲到白色轿车旁边,整个身体趴在玻璃上向里张望,双拳砸着玻璃,叫着沐沐的名字。
可是车里根本没有人。
「这条路上还没有实现监控全覆盖,大概是为了躲避服务区的监控,那帮人便在这里换了车.没有监控,这可不好找了。」一同前来的派出所副所长李侠拿下帽子,无奈地搓着自己的光头,来回踱着步。
我又狠狠地砸了几下车窗,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你先别急,想一想还有没有其他线索,你不是说小杰说自己是被拐卖的吗?拐他的男人你还见过,他的样子你再仔细想想。」
我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殴打小杰的男人,他们肯定都是一伙的。
「面包车!」我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李侠的手,「我之前看到小杰和一个男人坐的是一辆面包车。他们会不会又换了那辆面包车?」
「很有可能,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吗?你最后一次见到那辆车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是在 A 服务区,大概 9 点半左右,车牌号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个外省的车牌。」
「先上车,我这就联系 A 服务区,让他们赶紧调监控,找到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再进行追踪。」
「好好,麻烦您了,求您一定……快点找到他们。」
从绝望中生出的这微弱的希望之光,让我如同被人从溺水中拯救一般。
5
很快从 A 服务区传来了几张面包车的监控截图,我一眼就认出了小杰乘坐过的那辆。
确定了面包车的样子和车牌号,李侠又联系了附近几个市局的同事,通过监控来确定面包车的位置。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心头一团乱麻,两位民警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离沐沐失踪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他应该饿了,那些人贩子会给他喝奶吗?他如果一直哭会不会被灌什么药?他会不会已经被卖掉了?或者……
我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联系妻子,想到妻子我又怒又愧,一想到此刻的她应该承受着比我还要强烈百倍的折磨,我内心就越发焦灼。
「找到了!」一直电话不断的李侠兴奋地对我说道,「面包车刚刚从 S 市的收费站下高速,收费站的人确定车上有孩子的哭声,孩子的安全暂时可以保证,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如同速效救心丸一般,我仿佛已经听到沐沐嘹亮的哭声,只要还在哭就说明安全。
可是离 S 市还有至少一个小时的距离,这一个小时还会发生多少事呢?
「你不要担心,我的同事正在与 S 市进行协调,保证让他们出不了 S 市。」
听到李侠的话,我的心放下了一半。
「赶紧给你太太打个电话,去 S 市会合吧。」
我拿起电话,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才拨打了电话。
「放心,沐沐已经找到了,就在 S 市,不会有问题的,相信警察吧。」
虽然自己极力地在安慰妻子,可是我自己却安慰不了自己,没有看到孩子之前,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来到 S 市时,已经离沐沐失踪过去 3 个多小时了,这 3 个小时对于我来说,每一分钟都像是被人割掉一块肉一般。
当看到那辆面包车停靠在 S 市公安局的门前,我身体中仿佛被重新注入了血液,没等车停稳,便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面包车里没有人。
我赶紧飞奔向公安局大厅,一进门,便看到几个警察正押着三四个人向审讯室走去,其中就有小杰和那个殴打他的男人。
但是却看不到沐沐。
一股热流涌向我的大脑,我冲上去抓住小杰的衣领,将他提到自己的眼前,怒吼道:「沐沐呢?!沐沐呢?!」
小杰异常冷静地看着我,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更没有歉意。那双眼睛完全不是 9 岁孩子该有的样子,让我感到可恨又可怖。
几个警察赶忙将我拉开,将小杰带走了。
我抓住其中一个警察,血红的眼睛似乎就要瞪出来了,「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把他们带过去的,没看见孩子……」
我无奈地松开手,大脑里已是一片空白。
身后的大门再次打开,妻子踉跄地跑进来,两只手紧紧攥住我的胳膊,「沐沐呢?不是说没事吗?怎么人抓到了没有孩子?」
我说不出话来,看了看身后的李侠,此刻的他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踱步。
「你们先别急,说是在收费站听见孩子的哭声了,应该没事。我还没见到逮捕他们的人,电话打不通……」李侠看着我的眼睛,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6
「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和妻子立刻转身望去。
是沐沐。
此刻正被一个 30 多岁的女警官抱着,手里抱着奶瓶,眼睛里还噙着泪花,小嘴委屈地撇成了桥。
妻子用沙哑的声音大喊了一声「儿子」,将沐沐抢回怀里,两只手越抱越紧,恨不得将 1 岁的儿子再融进她的身体里。
我走过去,张开双臂将妻子和儿子搂在怀里,一直隐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什么是失而复得,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怀中的这两个人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哭声也从哽咽渐渐转为了号啕,我已经忘了多久没这么哭过了。
李侠对女警官抱怨道:「哎呀,你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以为孩子出事了呢。」
「我看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先带孩子买了点奶粉,那些单身汉子哪里懂这些,只能我亲自去了,没想到就多了这么一出。喏,我算交差了。」女警官将一袋子婴儿用品交到李侠手上,扭了扭手臂说道,「这孩子怪不得这么沉,真能吃啊。」
经过这样一场风波,我和妻子的旅行也变得小心翼翼,两人轮流抱着孩子,恨不得像猫一样,将他叼在嘴里。
在 S 市玩了两日,就算完成了旅行的任务,回家之前我们决定再去向李侠道声谢。
回家时路过李侠工作的服务区,我们停下车,邀请李侠一起简单吃个饭,但是因为不符合规定,李侠还是坚持 AA,我们也不好勉强。
「那个小杰啊,根本不是 9 岁。」李侠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一边说道。
「啊?看着最多也就 10 岁啊。」
「他啊,27 了,一种病,忘了是什么名了,到了八九岁就停止生长了,但是心智却和正常人一样。而且也不是哑巴,舌头是吃的颜色,他可吐出不少事呢。」
「27 了?天啊,他装得可太像了!」妻子实在不敢相信。
「他都吐出什么了?他怎么上的我们的车?是不是早有预谋?」
「差不多,他们在路上看到你的车上有孩子,就有了这个念头,在服务区的时候孩子妈妈一直抱着孩子,所以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后来小杰偷看到你离开车的时候没有锁车,便想了这么一招,先是躲在垃圾桶里引起你的注意,你一进厕所,就偷偷上了你的车。其实他们也觉得不够稳妥,但是最近几个人都缺钱花,所以决定冒这个险。」
「他们到底害了多少孩子了?」
「他们后面还有个大团伙,他们是新成立的一支,一共四个人,犯了三次案,省厅的人已经根据线索去找孩子了。他们一直都是靠这个小杰假装孩子来拐骗,大概是前几次得手都太容易了,所以胆子越来越大,若不是他们这么轻敌,还真不一定逮得着他们。至于他们背后的大团伙,已经按特重案来处理了,一定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太可怕了,这些人怎么这么可恶?毁掉多少孩子,毁掉多少家庭啊!」妻子抱着沐沐的手一使劲儿,把沐沐都弄哭了。
「这些人大多都是亡命徒,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要么就身上背着人命,几乎每人身上都不干净。有些人最初可能还有点人性,但是时间一长,吃到了甜头,心就硬了。这种人我们见多了。」
李侠擦了擦嘴,面前的饭菜已经吃得干干净净,我和妻子却食之无味。
我再次想到了小杰,9 岁之前的他,应该也曾是个无忧无虑的纯真孩童,否则他不可能伪装得那样天衣无缝。只是,他一点一点地丢掉了纯真,丢掉了恻隐之心,丢掉了人性。我们最后一次的对视中,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只剩目空一切的冷漠。
(完)
□ 知遥
备案号:YX01XLAAWbdGr1Ea
发布于 2021-06-15 15: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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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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