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无来生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我被穿越女霸占了身体。
她鄙夷我封建愚昧,肆意糟蹋我的人生。
未婚夫为她将我踩入泥泞。
一朝重生,我的手上沾满复仇的鲜血。
而未婚夫却口口声声爱我如命,前世所为一切都是为我好。
什么宿世姻缘,什么以魂换命,都是哄骗我的鬼话!
我再也不信,我要他死!
1
「怎样,我就说像你原来那样无趣是没有活法的吧?」
镜子里熟悉的脸却有着我全然陌生的得意而张扬的神情。
那是另一个我。
不。
准确地来说,那是占了我身体的另一个灵魂。
她叫唐鸢。
尝之便甜的蜜糖,欲握却失的纸鸢。
名字同性子一样跳脱而张扬。
据她说,她来自很久很久以后。
那是一个人可以在天上飞,沟通也再也不需要信件的时代。
同我说话,她脸上全然带着鄙夷与自豪。
正如她话语中那些咄咄逼人的,「到底是迂腐的古人」,「落后而固执」,「闺阁女子见识短浅」。
她是先进而高贵的,而我是落后而无趣的。
这便是她的道理。
我不喜欢她,可我毫无办法。
在她的道理里面,既来之,则安之。
与我这般无趣木讷的人共居一体是她施舍。你瞧,她一边说着人人平等。
一边又比我们还惯用施舍恩赐这样的词。
可我不喜欢她又如何,有的是人喜欢她。
大把的人。
首当其冲便是我的未婚夫裴年。
俊美无双的大理寺少卿,年纪轻轻便十分得皇帝的重用。
仕途无量,清贵异常。
是多少京城闺秀的白月光,却便宜了我这个指腹为婚的地上霜。
往日他待我永远是石心木肠,甚至是厌恶至极。
大抵他也讨厌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
可他身居高位,自然有权挑拣。
我在家中备受厌弃,能有这样一门亲事,已经是我之幸事,我只能对他的冷待视若无睹。
只日日盼着成亲后他许能态度转变,待我好些。
然而唐鸢却对他很感兴趣。
面对他的冷淡,她似乎更为兴奋。
照她的话,越难以征服的男人,尝起来越有味道。
可她似乎忘记了,裴年是我的未婚夫,不是她的。
尽管她现在暂居在我的身体里。
唐鸢很懂怎么拿捏男人。
裴年清心寡欲,她便极尽红衣妖娆妩媚去撩拨。
裴年审天下冤案,她便在一旁说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裴年骑马狩猎,她也执拗地一同跟去,说女子困在闺阁方是最大的腐朽。
裴年惊奇于她的眼界与言论,他爱上了她的张扬与自由。
我冷眼看着往日高山白雪般的裴年被撩拨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
我冷眼看着往日百般推脱婚事的裴年主动上门提亲,心里眼里全是装着唐鸢灵魂的我。
本来那样想依恋他的那颗心,似乎突然就熄灭了。
他甚至附和着唐鸢那套闺阁女子懦弱无用的言论。
他看不见多少大山压在我们这些闺阁女子身上。
他也不知道自由而张扬的唐鸢夜里归府被抓,她却让我出来面对爹爹打骂的事。
他更不知道自由而张扬的唐鸢出府,我又有多担心会被人议论、看低,生怕转头就成了全京城的聊资。
我难道不想自由而张扬么。
我难道不想妩媚而快乐么。
是我不能。
不是我不想。
裴年很快就来提亲了。
爹娘被裴年的态度震撼到了,欢天喜地地拉着我唤我娣儿。
言语中尽是对我的夸奖与欢喜。
仿佛我得到裴年的喜爱便是此生最了不得的事。
也仿佛这十几年来我的晨昏定省,尽心侍奉是笑话一场,竟得不到他们一声柔软的呼唤。
我虚了虚神,把身子让给唐鸢。
这是他们的欢喜。
不是我的。
借着唐鸢的眼,我看清了婚书上的名字。
宋招娣。
爹爹黑着脸给我取的。
可香火就在我这断了。
宋府始终都只有三个女儿。
我左看右看。
愈发觉得这名字可笑。
2
若是唐鸢能用我的身体家庭美满,用我的名字安好一生,大抵于我也算是圆满。
可她太张扬,太自由了。
同裴年定亲的一月后就被裴年捉奸在当朝摄政王的床上。
裴年愤而退婚。
我一夜之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不守妇道,鲜廉寡耻,将永远扣在我宋招娣的头上。
唐鸢生了一场大病,像来时那样,魂魄再不见了踪影。
她果真是自由的。
也果真一生甜如蜜糖,自由若纸鸢。
我被强行拉回了我的身体。
可我的魂魄因为许久不曾回过身子都快要重新投胎了啊。
有时候我想,上天也许会看错。
世上那么多人有糖吃。
可我一颗也未曾分得。
我支起身子却受了来自裴年的一耳光。
他按着我的肩胛处,力道几乎要将我揉碎。
「宋招娣,你有心吗?」
我被迫仰起头看他,心中却没有一丝害怕。
「宋招娣有心。」我轻轻笑了声,似是不屑,「但你扪心自问,裴年,你爱的是宋招娣吗?」
他霎时愣住,似是不解我的话。
「我宋招娣,对你问心无愧。」
是他要张扬自由的唐鸢,是他被引诱被撩拨,这天下,哪有好处占尽,却一毛不拔的事。
灵魂刚刚归位,我没有气力同他再争辩,便挪了身子向里,一派送客的意思。
裴年却恼了,不依不饶地把我一路连拖带拽拉到了前厅。
爹娘铁青着一张脸看我。
大姐抱着手居高临下,眼里全是厌恶与轻蔑。
我在她的眼神中恍恍惚惚如坠地狱。
她从前恶意地将辣椒粉涂在我贴身衣物上,看我烧成一片的皮肤时也是同样的眼神。
二姐劝着爹娘,言语中却满是对我的怨毒。
「有辱门楣」「水性杨花」。
她唤来小厮,将她平时用得最趁手的鞭子拿给爹。
我颤抖着身子回忆起来,那鞭子从小就沾了我不少血。
爹爹拿着鞭子向我走来,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他们此刻看到的,不是他们可怜的孩子,幼小的妹妹在被欺辱。
我现在不是温顺善良的女儿,不是年幼友爱的妹妹。
只是一个辱没了门楣,玷污了宋家清誉的淫娃荡妇。
她们只想永绝后患,不污门楣。
这一刻我止不住地想,若换作大姐二姐今天跪在这,他们的表情是否又相同。
那大抵是不同的。
大姐从小会讨爹娘欢心,二姐又美貌动人,提亲者甚多,爹娘欢喜她们还来不及。
而我,只是招娣罢了。
「宋太傅,希望您今日能给晚辈一个交代。」
看着裴年满是仇恨与厌弃的眼睛,我才知觉不仅是唐鸢,原是一开始的我也看错了人。
翩翩君子是假。
美玉无瑕是假。
如今这般睚眦必报是真,狠戾虚伪才是真。
最后当然是爹爹使了狠劲抽我 30 鞭。
我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是前厅青石板上流不尽的鲜红的血。
是一声又一声没有回应的求饶。
是爹爹冷峻而无情的眼睛,也是我最后慢慢流失的生命。
最后下了一场大雨,不知是要洗刷这石板上的血迹。
还是要洗净我咬牙含着的痛苦。
爹爹没当上太傅前,家中过得很清贫。
逢年过节才有糖吃。
爹爹每次都说糖买少了,不够分。
问我愿不愿意给姐姐们。
如今人魂两散,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一生。
吃糖甚少。
竟不知,甜,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3
我死后阴差迟迟没有来找我。
我就日复一日地飘在这皇城之上。
看爹娘草草办了我的丧事,对外只说自尽而死。
看二姐恨恨地咒我说扫把星,害得她婚事推迟。
看大姐宽慰二姐说我死了,她们的嫁妆还能丰厚一些。
看裴年夜夜对着我的画像出神,可他却是在透过我看别人。
最后,我看到了唐鸢。
她换了副身子住着,可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她投身到了一个洒扫婢子的身体里
但靠着她众多爱慕她自由与美艳的追求者。
她脱离贱籍,成为权贵人家的养女。
最后嫁给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青年才俊,儿孙满堂,顺风顺水。
伪善者风生水起。
无辜者死在碑里。
什么恶有恶报,不过是一句笑话。
上天不公啊!
唐鸢做了这么多错事,可她却还能高高在上,自由自在地活,甚至又抢了别人的身体。
可我呢,我小心翼翼的爱,如履薄冰的活,却只能落得一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唐鸢在拥簇与宠爱里度过她的一生。
我那精于算计,从小把我当做丫鬟来使唤的大姐婚事美满,儿女双全。
我那咒我死去,对我非打即骂的二姐与夫君琴瑟和鸣,被传为佳话。
我那偏心至极,亲手将我打死的爹娘儿孙绕膝,好不快乐。
我那厌我至极,多次公开羞辱我的未婚夫一路高升,官至骠骑大将军。
所有人都幸福美满。
没有人对我的死心怀负担。
只有我,死在了恶毒的诅咒与咒骂里。
上天不公!
我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恨意与悲愤,几乎要将眼前这些人一个个撕碎。
如果我能再活一世!
再活一世,我一定要让这些人一个个的付出代价!
「你真的想要复仇?」
在我怒火攻心之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全身黑袍的人出现到了我面前。
身形熟悉,却以面具遮面,看不清楚脸。
「你是谁?」
黑袍男人没有回答我,只是重复了他的话,「你真的想要复仇。」
我目光坚定地沉下来,「是。」
「我可以帮你,但只有一次机会…」
不等我回复,一道白光就在我面前绽开,我昏过去的最后一眼再挣扎着看向他,想要弄清楚他的身份。
却看见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散成一股烟尘。
我心口一痛,隐约觉得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罢了,只要能再活一世,便是活阎王要同我交易,我也认了。
只要能再活一世索去那些恶毒伪善者的命!
4
京城最近大事频发。
只是月余之间,不可一世的京城大户宋家,彻底败了。
先是那花容月貌的二小姐被人毁容,后来又活生生在一场莫名的大火里被烧死。
宋太傅伤心欲绝,直说天不怜他的女儿,宁可自己被烧死也希望女儿活下来。
这当然是重生后的我干的。
我站在哀悼人群的最后,眼神冰冷。
她怎么可能活下来呢,我可是仔仔细细地将磷粉洒遍了她的全身。
就像她小时候恶毒地将辣椒粉倒在我洗澡的水里一样。
再是那心高气傲要做皇妃的大小姐却被一个小厮污了清白,被人发现吊死在后院的树上。
宋母见状几乎将眼泪流干。
可我在远处目睹全程时只觉得痛快。
看着她身上青紫的伤口与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多像小时候她用鞭子在我身上造下的一样。
宋太傅也被查出收受贿赂的证据,涉及金额庞大,凌迟处死。
真恨我不能亲去刑场,也不能亲手执掌那刀在他身上千刀万剐。
最后宋家相关人等被流放,女眷入教坊司。
我那心高气傲的母亲饮鸩自杀了。
而我顺从地入了教坊司。
前世我几多软弱,今生我却用了最决绝的方式和那些痛苦与折磨割裂。
我报了仇,可我也没有家了。
可我一边抹上老鸨拿来的胭脂,一边回想起那些被虐待厌恶的岁月,笑容冰凉。
我从来都没有家。
于我来说,这并不是毁灭,而是极致的解脱。
老鸨来催我上台,我想了想还是把身上的红衣换了下来,挑了件荔枝白珍珠绣大袖,内里的短衫衣襟处别有心裁的绣了几朵玉兰花。
于窗头折了一支鲜艳的蔷薇抱在怀里,我揽镜自照。
婢女在一旁提醒我今日裴年可是要来,他喜欢的应是红色…」
我抚了抚头上的珠钗,对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
我花了身上所有家当并且承诺事成后裴年给的赎金我一分不要,老鸨才给了我她私藏的美白丸和养颜秘方。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兀自欣赏了一会,我瞥了眼眼含担忧的婢女,笑得无奈。
他喜欢红色,是因为前世他喜欢的唐鸢爱穿红色。
「你莫非真的觉得,这高山雪上的白,这神明皆叹的素,比不过她的红?」
我碾碎了一朵花瓣,将那鲜红的汁液抹在眼角,笑得居高临下的冷,却又咫尺千里的媚。
唐鸢喜穿红色,我偏不要拾人牙慧。
我就要用这一身清冷的白去引诱裴年一步步掉进我的陷阱里。
事实证明,再活一世,我的眼光好了不少。
这副装扮一出场,台下皆静默,接着便是激动地叫好。
裴年坐在前排,今日他是被身边的狐朋狗友硬拉来的。
到底是京中女子人人争相嫁的梦中人,在一众纨绔子弟里,气质一骑绝尘。
步步生莲地走到舞台正中,我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
见他望向我,我便满含悲哀与痛苦地垂下眼去。
眼下滑落一滴泪,堪堪落在我胸口抱着的盛放的蔷薇之上。
往日教坊司女子的舞多讲究腰肢妩媚,舞姿翩翩,今日我便反其道而行之。
重意境而轻舞技。
高山流水的乐曲倾泻于琴师的手,霜雪寒中的美好流溢于我的袖口。
一曲毕,台下人皆久久不能出其境。
我登上高台,俯视这泱泱人群,却只将目光落在裴年一人身上。
眼神里悲痛几许,诀别几许,留恋几许。
却偏偏没有祈求。
「一百两!」
「二百两!」
「五百两!」
……
今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摘下一朵美丽的雪山莲。
终于,裴年动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五千两。」
拍下我的那一夜他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和我饮酒到半夜。
纵使我有借酒撩拨的心思,却也在他一杯一杯的灌酒中昏睡过去。
不知是睡到了几时几刻,我听见有人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耳畔。
「宋招娣,这辈子,你给我的一切我都受着。」
5
有时候我在想,漂亮真的这么管用么。
我不过是服下了几颗老鸨给的美白药丸,养护了这张脸几日,变美了些。
就值得了裴年为我一掷五千两。
值得了裴年去向圣上换我自由身。
值得了现在他对我深情不悔,百依百顺。
他看起来,对我情根深种。
而上辈子温顺而真诚的宋招娣,努力到最后的愿望只是想好好地活着,却被五两的简陋葬礼打发了。
这些日子我留在裴年身边,一边对他虚与委蛇,盘算如何将他陷入泥地,一边暗中打听唐鸢的下落。
上辈子我一生悲惨,除去我那恶毒的家人,这两人也是功不可没。
可是裴年谨慎克制,我许久寻不到错处,倒是他对我一反往常的宠爱叫我惴惴不安,而唐鸢也迟迟没有下落。
我不可避免地急躁了起来。
「娣儿,」正愣神间,裴年却行色匆匆地回来了。
没等我反应,他就拉了我上了马车,一路也不许我多问。
到了地方才小心翼翼把我扶下车。
我一睁开眼,就被眼前这片景色震撼到了。
晶莹纯白的雪窸窸窣窣地铺开在庄严的庙宇之上,油然而生一种肃穆与神圣。
「带我来云佛寺做什么。」
「我今日下朝遇见一个算命先生,他算到今日云佛寺会下一场大雪,若是此刻在寺里求签,一定事事灵验。」裴年签了我的手向僧人求了支姻缘签。
「用永世换所愿。」
好生奇怪的签。
裴年神色有些落寞,攥着签子的那只手用力地骨节泛白。
「施主…」僧人道了声阿弥陀佛,目光复杂地看着裴年。
裴年在长久的沉默中突然轻笑了一声,将签子还给了僧人。
「永世便永世,但愿所愿有所得。」
他带着哀伤的眼神落在我的眼里,我心中不知为何一震。
这一眼,好像跨越了几生几世的求不得,爱不能。
叫我再多看一眼,就要流下泪来。
他突然有些没道理地对我笑了笑,「娣儿,如果我…」
他话未说完,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哽住,半个字都不能再说。
我有些急切地想要知道他接下来的话,直觉那对我很重要,他却怎么也不肯再说,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长跪佛前。
我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想起他这些日子对我的温柔与宠爱,有什么猜测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系统却突然出现,提示我走出院子。
我一时断了思路,只得走出院子。
我在院子里看见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人。
唐鸢。
即使是换了另一个人的皮囊,但是直觉告诉我。
那就是唐鸢。
系统也验证了我的想法。
我上辈子的梦魇,如今正因打翻了一桶水被人责难。
时近冬日,她的双手冻出皲裂的痕迹,身上也是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的狼狈颜色。
我一时抱着手颇有些嘲弄地欣赏着她这副模样,唐鸢瞧见我的眼神,突然手脚并用朝我爬过来。
我嫌弃地侧身避开,却发现她不是朝我而来。
她一个猛扑,便跪在了我身后刚从院子里过来寻我的裴年脚下。
「公子,求你救救我吧,这家寺院是吃人的魔窟,抢了我回来做苦工,还虐待我。」
啧,重活一世,这唐鸢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冤枉人的混话张口就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可怜人形象。
僧人在一旁似乎也被她的无耻惊讶到,一时百口莫辩。
上辈子唐鸢用了我的壳子和身份勾上裴年,如今她这副模样,怎么能妄想裴年还会被她骗到。
我有些讽刺地看着她,结果裴年却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到她的身上。
「你此话当真。」
原本安稳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窟,我看着面前恍如情人再世相逢的裴年和唐鸢,眼神冷得可怕。
这就是狗男女的惺惺相惜么。
我看着刚刚还拉着我的手赏雪景,求姻缘签的男人此时却扶着另一个女人的肩膀,心下一片猩甜的愤怒与恶心。
「你先跟我回府吧,养好伤再说。」
唐鸢真是一手好本事,不过须臾几个来回,就哄得裴年要把她带回家。
只是我再也不是上辈子纯良愚蠢的那个宋招娣,只会被动地被人欺辱。
「慢着,带回去可以,我有个条件。」
我调整了下情绪,对唐鸢笑得温柔。
她有些恐惧地看着我,冰雪里的脚趾冻得通红却微微蜷缩了一瞬。
最后是唐鸢光着脚跟着我们的马车,硬生生走到裴府的。
看着她被树枝和石子扎得鲜血淋漓的脚,我感叹了句她还真是为了目的豁得出去。
我看着她一瘸一拐跟着下人去自己房间的背影,眼神发狠。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在寺院是你最后的一丝生机,你不珍惜。
如今竟然眼巴巴地自投罗网到了我手上,就休想全须全尾地过完余生。
6
我原以为裴年将唐鸢带回府是看上了她,会对她多加关照。
但他却好像忘记了有这个人一般,仍旧对我一副专情的模样。
我作弄起唐鸢就更不收敛起来。
手下的丫鬟也知道我不待见她,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做。
不过月余,她就消瘦的不见人色。
我以为这一番磋磨她已经打消了勾引裴年的念头。我正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她,她的动作却先我一步。
秋猎那日,唐鸢悄悄混入了随侍的丫鬟之间。
当侍女告诉我唐鸢衣衫不整从裴年营帐里出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都是蒙的。
我此前几乎快要将裴年的异常行为和那支姻缘签串成一条线,可如今这个消息却将这条线生生崩断。
裴年和唐鸢这对奸夫淫妇,上一世害我不得好死,今世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正当我谋划如何将他们千刀万剐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秋猎中有山贼混入。
裴年带兵围剿。山贼余党策马而来,马蹄翻起风沙,我害怕的挨紧裴年。
但当山贼伸出手的那一刹那,裴年护住了身旁的唐鸢。
我被一把捞起,放在山贼的马背上。
我高声呼救,却发现他怀中搂着的唐鸢俏皮地朝我一眨眼。
我其实不曾好好看过唐鸢这辈子的这张脸。
如今一看,原来竟也是极漂亮的。
于我是平分秋色。
裴年因为容貌爱上我。
又如何不会因为容貌爱上别人。
到底还是我天真心软了。
我最后望了裴年一眼,却发现他也在看我,眼里是隐忍的慌乱。
他拽紧唐鸢衣领的动作粗暴而暴戾,手下死命拘着马的缰绳。
他看起来要不顾一切地把我抢回去。
可他却一动没动。
他又在装什么。
我一路乖顺地任由山贼绑着我赶路,等待逃跑的机会。
他很满意我的顺从,说要娶我当他的压寨夫人。
我看着他满脸络腮胡的样子,心中一片恶心。
终于,机会来了。
山贼连夜赶路,又碰上雷雨天,他找了间废弃寺庙休息。
睡梦中也用绳子将我和他的手绑在一起。
我在身后草堆摸索了一会,一块瓦片却不知为何落到了我手上。
我来不及多想,捡起它磨了半个时辰,终于是将那两指粗的麻绳磨断了。
但当我正要逃跑的一瞬间,山贼睁开了眼。
看到我要逃跑,他怒极,将我压在身下。
我流着泪踢打他,他却纹丝不动。
他用尽天下下流龌龊的语言羞辱我。
荡妇。
贱种。
淫娃。
我尖叫着救命,等待我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山贼粗重的喘息。
我的意识渐渐恍惚,上辈子,唐鸢走了之后。
爹,娘,甚至是裴年都是这样骂我的。
我不是淫娃!
我不是荡妇!
我不是!
我挣扎中隐隐看见房梁上有寒冷的锋芒划过,就是这一瞬的亮光叫我顿时清醒了过来,伸手摸索着一旁的瓦片狠狠砸在山贼的头上,山贼愤怒地来掐我的脖子。
我死不放手,甚至更深地扎了进去。
他必须死!
终于,在感觉到手上的瓦片划破血管,一片濡湿喷薄而出之时,山贼倒了下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狰狞的尸体,捡起一旁的细长木柴狠狠插进了他的眼睛。
我奋力地将木柴的尖刃砸向他的手腕,脚腕。
我要他死。
要他用天下最惨烈的死法死。
停手之时,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我颤抖着手去门外接了一点雨水将脸上与手上的污渍洗净。
一阵雷声劈下,照亮了我此刻泛着血色的脸。
前世今生,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冷静,更疯魔地恨。
「我还是太心软了。」嘲弄着呢喃,我回头冷眼看着山贼还在不断往外沁血的尸体。
害我惨死的人,我却又因为他的花言巧语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害我一世苦楚的人,我却没有将她亲手绞杀。
闭上眼我倒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今日所受之辱,裴年和唐鸢一个也别想跑。
身上的衣服被山贼撕烂了,不能再穿。
我拿了他的外衫堪堪披着,骑上马回了裴府。
身上的伤口被雨水和血水浸润,生疼无比。
7
天微微亮时,我回到裴府。
我闯进裴年房间的时候,他正坐在桌案前对着一幅画像发呆。
他理应是没有出门,身上却沾湿了深夜的露水。
发丝也有被风吹过的凌乱。
常年携带的佩剑上如今被放在脚边,隐隐有新的尘土。
见我进来,裴年慌忙收了画作来扶我。
他收的动作虽匆忙,却也极小心,仿佛那画作极为重要。
我粗略看了一眼,只觉得画作上人的鹅黄色衣裙格外熟悉。
但细想却不能得。
我眼眶续满眼泪地扑进裴年怀里,「裴年,我好怕…」
他眼里闪过失而复得的安宁,现在的我看见了却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不屑于跟他解释什么我和山贼有没有发生什么,我只是拽着他的衣角,眼神依恋而绝望,「裴年,你还会娶我吗?」
裴年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你好好养伤。」
我阴恻恻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谙。
府里关于我和山匪的流言四起。
裴年却强力镇压了下去。
将那几个嘴碎的婆子发卖了。
唐鸢自觉有机会,对裴年使出浑身解数。
裴年并不拒绝,却也没有给她承诺。
他像是对我情根深种,又像是被唐鸢引诱了去。
可我对他早已经只剩下冰冷的恨与算计,他爱谁都没关系,只要他死,对我来说就是好结局。
不过,在他死前,我还得先解决唐鸢这个贱人。
留着她,定是夜长梦多,日后我对付裴年来或许也会因她碍手碍脚。
她不是喜欢对男人投怀送抱么,我就成全她。
我不再给她安排脏累的活,反而一改态度,对她极好。
吃穿用度均给她最上乘的。
甚至从我的私库里拿钱打扮她。
她虽然警惕异常,但也在华丽的衣物和首饰的攻势下再想不到其他,对我放下了戒心。
「姐姐,你说我穿着这红衣漂亮么?」
她穿着极鲜艳与贵重的红色纱裙欢喜地在镜子前转着圈圈,肤色雪白,眉目浓烈。
漂亮得惊人。
像是火中的娃娃。
她同我说了声便穿着这一身红去找裴年了。
其实照理说,她如今越来越漂亮,裴年应该更是与她情深意笃才是。
可是裴年对她的态度却始终不咸不淡。
不放开也不亲近。
我甚至一度怀疑裴年还留着她是为了膈应我。
不过,他怎么想已经与我无关了。
一切都在按着我的计划发展。
终于到了一年一度的秋宴。
官员们均会带着女眷于皇宫共同庆祝。
裴年自然也会去。
唐鸢跃跃欲试地欢喜萦绕在脸上。
我当然是成全她,只是还未等我称病,裴年便通知我他要带唐鸢前去。
我自然没有意见。
甚至给唐鸢挑了最漂亮的衣服和首饰。
她看起来真是得意,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
当今圣上风流好女色,高门贵女乱动不得,他便最喜欢找一些平民奴隶女子,手段下流而残忍。
甚至有他养的老虎将侍寝的宫女咬掉头颅的传闻。
更为荒诞者,他养了许多毒蛇与女伴作乐。
唐鸢,是我替裴年送给他的最好贺礼。
果然,夜里裴年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失去心爱女子的悲伤。
果真是薄情寡义。
夜色渐凉,我拢了拢衣领正要回房,却发现裴年站在我身后。
他眉眼浅淡温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松快与欢喜。
我面对他,心下怒意与恶心翻涌,但又不能显现出来。
「我知道唐鸢的事了,也了解你的心情,只是君王的意思,我们这些…」
我悲春伤秋地感慨了一番,裴年的神色却丝毫没变。
「宋招娣,你听过佛陀弟子阿难的故事么?」
话题转得太快,我一时有些发懵。
「他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一女子从桥上经过。」裴年的眼神沉了沉,话锋一转,「宋招娣,你以为这如何?」
「自然是愚蠢。」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五百年修行换一女子路过,简直荒谬。」
他听了倒也不生气,只是摩挲着腰间的荷包出了神,半晌声音低沉道,「若真有人这么做呢。」
我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也懒得继续敷衍他,找了个借口便回房了。
走到半路我才回想起来裴年刚刚一直摩挲的荷包是我随便路上买了骗他是自己绣的玩意。
8
唐鸢在宫里并不好过,她的尸体终于是被丢了出来。
满身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甚至脸上都没有一块好肉。
我专门请的巫师一通乱舞后用火烧了她的尸体。
这是我从典籍上看来的叫人永不超生的方法。
斩草要除根。
接下来,是轮到裴年了。
但我还真没想好要怎么对付他。
而且,最近他对我的态度愈发奇怪了起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刚这么想着,裴年就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我送给他的荷包,表情有些懊恼,「今日车马剐蹭,把你送我的荷包蹭破了个洞。」
我冷淡地看了眼那破洞的荷包,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
装什么深情不悔呢。
他那有些愧疚和爱惜的表情差点骗过我,以为我和他如何情深意笃,他对我的情谊又多么爱惜。
不过,这倒是没有办法,办法自己就送上门来。
「没关系,我帮你改一改,做成个香囊吧。」
我正愁怎么无声无息地杀了他。
填满毒药的香囊我缝好后拿去给了裴年。
他神色欢喜,如获至宝一样把香囊挂在腰间。
我有些奇怪,世家公子,什么名贵的香囊没见过,却对我这个因为赶工想快点复仇而做工蹩脚的香囊这么喜爱。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他能死在我手上,我也不受牵连才是我现在所想。
送完香囊我便不想多留,裴年却出声拦我下来。
「今日有花市,可以陪我去看看吗?」
我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但又怕此番发怒惹裴年不喜,后续下毒就难了。
压下情绪,我同意了。
就当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吧。
裴年听我同意,顿时眼眸灿烂如星辰。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需要回去换身爽利的衣服,再好好梳妆打扮一下,我不耐烦地摆手。
同他出去,打扮什么。
9
花市热闹,纷繁的花色迷了人眼。
有情人互赠兰花草。
裴年也买了一束兰花。
我觉得麻烦借着买脂粉暂时逃离了他一会。
半晌不甘不愿地踱步回街上,裴年正拿着一束兰花怔怔地看,一身鎏金月白色长袍清贵非凡。
往日的他都是冷静而疏离的,一副天生贵胄清冷。
此时他眼眸低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束兰花。
他的悲伤,好像要溢出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愣了一瞬。
我突然想起来他当初在寺庙里求的那支姻缘签。
「以永世换所愿。」
我不懂那只签的含义,但也觉得这句话满是绝望。
那只签的意境,同如今的裴年一样,似乎心有所愿,但非万劫不复不可实现。
但很快我就整理好情绪,「裴年。」
现在的我,绝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伤害过我的人心软。
他回头看我,眼里落下星子万点。
今日,只要裴年再喝最后一碗药。
他就会死。
可我罕见地做了个极长的梦。
画面里的人是我和裴年。
发生的故事却完全不一样。
梦里我还是灰头土脸的宋家三小姐宋招娣,只是裴年却和我两情相悦。
他对我极好。
然而我却在成亲前夕被唐鸢这个外来者夺了舍。
无缘无故在成亲前夜死于非命。
裴年悲痛万分,找了大师逆天改命,损耗寿命求我的来世。
他第二世小心翼翼呵护着我,唐鸢却还是夺了我的身体,我又离奇地死于非命。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裴年终于找出了问题所在,唐鸢这个外来者早已严重影响我的命格。
只要不是我自己改变命运,旁人但凡有一点插手帮助,我都会死于非命。
他求了第六世,却没有忍住,对我施以援手,我又死在了他怀里。
可他已经没有来世去赌了,他用灵魂做了交易。
没有来世,不入轮回。
他求了最后的一世。
破釜沉舟,狠狠伤害我,激励我。
我也不负期望,终于自己打破了命格。
可我真正成长复仇的最后一步,却是要亲手杀了他…
我从大汗淋漓中醒来。
这梦,怎么如此荒诞!
只是,却又为何那么真实。
引我转世的黑衣人与裴年的身形默默重合。
裴年爱惜如命的那幅画上的人越看越像我的模样。
他神色凝重地求了「永世换所愿」的签。
他说的阿难的故事…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梦是真的。
我心里有些烦乱地去了裴年之前求签的寺庙,僧人似乎早知道我会来一般,在佛堂面前等我。
「回头犹是彼岸。」
他道了声阿弥陀佛。
我明白他的意思。
回头,接受裴年的恩情与好意。
我们还能美满的过好一生。
也不负裴年这么多世的付出。
可我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转头定神看着院子里扫雪的僧人手冻得通红。
佛前尚有苦修客,世间皆是苦命人。
不知不觉我走出了寺庙。
佛子叫我回头是岸。
以前的我定是深信不疑。
可现在我想要叩问其心。
回到裴府,裴年正在梨花树下舞剑,但动作却异常迟缓。
这几日毒药的侵蚀早就叫他身体情况大降。
他不该没有察觉到。
那剑光微闪,在耀眼的日光下却仍旧寒气逼人。
甚至……像极了那日我在破庙差点被山贼凌辱时见到的那个光芒……
见我来了,他停住动作,温和地朝我一笑。
看见我手中的汤药时,他神色有些愣怔。
「今日,又要喝药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
「今日嘴里发苦,可以不喝吗。」他眼眸清亮,有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看着他那张清贵的脸良久,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前世,也有今生。
但也仅有前世今生。
梦中的那些画面都太淡了。
醒来就抓不住了。
我从腰间口袋拿了一颗蜜饯出来,递给裴年。
「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裴年乖巧地接过蜜饯,喝下了那碗药。
倒下前,他眼神有些恍惚,却还是勉力抓住我的手放在他冰凉的脸上,一脸期待地问我。
「宋招娣,我们还能有下辈子吗。」
他借命运之力改命太多。
也许很难有下辈子了。
「其实,阿难等了 500 年,我也仅仅比他少等 100 年…」
我借着他的力道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回答。
他的手垂下去了。
手上一直紧紧抓住的东西也滑落下来,是我送他的那个香囊。
一阵风拂过那棵盛开的梨树。
一时之间纯白的花瓣飞舞。
我站在花瓣中,感受莫名。
心绪却从未有过的宁静。
这一路,我走得太辛苦了。
从现在起,我只是我。
不是任何人的宋招娣,也无需仰仗任何人。
我不再祈求任何人爱我。
也绝不被任何人的爱所绑架。
10
裴年番外
我好爱那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
相貌平平却温顺善良。
不争不抢,从来温和,从来不计较。
和那些颐指气使,拼了命争奇斗艳的世家小姐完全不一样。
她好像一朵兰花,浅淡地开在没人知道的角落,却也努力地生长着。
等她长大,我就向她提亲。
可是第一世没等我娶她,她就死了。
死在莫名的一场大雪里。
没人知道一向温顺规矩的她为什么要非要穿着单薄的红衣外出。
但她碰上了难得的一场大雪。
她被埋在了松软纯白的雪里面。
我不信。
我找了个道士换了来世。
这一次,我早早向她提亲。
婚后的生活多美好啊。
可她的性子突然发生了改变,不爱穿鹅黄色衣裙了。
她喜欢红色衣裙,性子也跳脱起来。
最后是我下朝的时候发现的。
她死在了西南角的墙下。
自己撞墙撞死的。
我不信。
一世又一世,我终于知道了。
有个外来的卑劣魂魄抢占了她的命格导致她的命格缺陷了。
我得去打破它。
可是,我好爱她。
我怎么能忍心看她被欺负,忍心看她无助。
可每一世我忍不住帮了她,她都会加速死亡。
我不敢了。
道士说我改命太多,时间不多了。
可我的小姑娘还没有恢复命格,还不能正常生活。
道士最终和我拟订了一个计划。
破釜沉舟。
我的小姑娘要受的委屈好大。
可我别无它法。
我没有时间了。
这是最后的办法。
这是我最难熬的两世。
看着我那样珍爱的人死在流言蜚语里,死在小小的碑里。
罪魁祸首还是我。
她如计划般重生了。
代价是我不能再入轮回。
而她可以带着记忆再活一次。
她以为那夜青楼偶遇是她故意为之,存心撩拨。
却未曾想过,我本就是为她而来。
我需要让她再次爱上我。
然后再将她的爱踩进尘埃里。
我照着计划救回唐鸢激怒她。
顺应那恶毒女人的心思让山贼抢走她。
我恨不得杀了唐鸢。
将她千刀万剐。
可我不能,我甚至还要和她成亲。
我眼睁睁看着招娣被山贼掳走,身下的马似乎也知道我心之所向不顾一切要冲向她。
可我死死拉住它。
我没有下辈子了,绝不能在此刻帮助招娣,害得一切功亏一篑。
可我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给了几个算不得帮助的提示。
我的剑想要贯穿那山贼的心脏,道士的话却在我脑海中回响。
我若是此刻帮助了招娣,她就只能永远堕入被人抢夺命格而惨死的轮回。
幸好,我的招娣自己动手,杀了那个山贼。
我看着她仇恨而暴戾的一刀一刀将那山贼捅死。
我既是开心,又是悲哀。
她如我所愿地成长了。
她有能力打破这束缚她几世的命格。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在她杀了唐鸢之后,下一个就是我。
道士告诫过我,不管我逆天改命成不成功,我都会失去她。
其实这句话,那个僧人也这么说过。
我求姻缘签的时候是真的报了奇迹的想法。
最终却还是以永世换所愿。
「施主,人各有命,蹉跎几世又如何。死局不可解,失之无可免。」
可是,只要她能活。失之也是我得之。
我最后摸了摸她的脸。
招娣,我们没有下辈子了…
(全文完)
作者:顾锦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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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1 13: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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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梦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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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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