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山兄弟俩杀我全家的时候,我才 8 岁。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把我带回了胡家,我成了胡家的童养媳。
他们觊觎着我爹留下的财宝,却不知道,我也觊觎着他们的命!
1
我爹娘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从外地讨饭来的胡青山和胡大水两兄弟讨饭讨到我家门口,跪在地上求我爹给两口饭吃。
我爹应了。
不仅应了,还给兄弟俩一个活路:让他们留下来在我家做个长工。
他们千恩万谢。
可没过几个月,他们就引了土匪进镇,直奔我家。
那一天,我贪玩跑到附近山上去玩,并不在家。
等我玩累了往家赶的时候,家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爹娘被反剪着手,按压着跪在府门口的地上。
胡青山和胡大水两兄弟带着一群用黑巾蒙着脸的土匪站在我家大门口,见一个人出来,就一刀刺死。
出来一个,刺死一个。
出来一个,刺死一个。
我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前,可娘却拼命对我使眼色。
「走!」
娘对我无声嘶吼着。
爹为了给我争取时间,故意往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口上撞。
「逃。」
他同样留给我一个字。
2
逃?
我往哪里逃啊!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我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逃出去,也不过一个死字。
再说,我凭什么逃?
再次见到胡青山的时候,我在陷阱里。
我浑身泥巴,哭得满脸都是泪痕。
胡青山红着眼睛看着我,问我是不是一直在山上没下去。
「土匪!青山哥哥,我看到好多土匪……」
我哭着摇头:「青山哥哥,救救我!」
我下过山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他们随便一问就知道,所以我不能撒谎。
我要做的,是让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更没有看到他们兄弟。
果然,胡青山信了。
他抱着我,哽咽着说:「大小姐,对不起,土匪来了,我们没能保护好冯家,所有人都死了,冯家回不去了。为了报答你父母的恩情,我们兄弟发誓,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胡大水也哭丧着脸:「是啊大小姐,只不过,这里我们是不能住了,你跟我们一起回河镇吧?」
河镇,是他们的家乡。
他们把我当傻子,那我就演个傻子吧!
我说:「好。」
胡青山这才把我从陷阱里拉起来。
3
我成了胡青山的童养媳。
吃最少的饭,干最累的活。
有一天,我假装睡着,听到胡青山的爹妈说要把我卖了。
胡青山和胡大水不同意。
他们说,我有大用处。
「她一个八岁的女娃能有啥大用处?长得丑,吃得多,干活还墨迹,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真的确定她知道她家的财宝藏在哪里?」
胡青山的妈不屑道。
后面胡青山的话我没听全,他声音压得极低,只零星听到什么会想办法从我嘴里试探出来,就算没有试探出来,他们家也多一个粗使丫头之类的……
哦,原来,他们还惦记着爹娘藏起来的财宝!
我继续洗着全家的衣服,做全家的饭,每天白天不是下地干活,就是上山捡柴,晚上还要给胡爸胡妈洗脚。
每当我被打了骂了的时候,胡青山都会来安慰我,然后试探问我爹把小黄鱼藏哪里去了。
我每次都装聋作哑。
就这样过了几年。
我终于迎来了我复仇的时机。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胡爸。
4
胡爸是个酒鬼,以前杀人越货的事,也没有少做。
胡家兄弟能够联系到土匪,他功不可没。
他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
每次喝酒后,都会对我动手动脚,我挣扎过,他却威胁我,说我要是喊,就让人把我拉去浸猪笼。
还说我只是个童养媳,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我知道他说得对。
所以我就只能先处理他了。
要想杀了他,我只能等待机会,一击必中!
那一天,胡家一个近亲办酒席,办酒席的地方在隔壁村,胡爸胡妈带着胡青山兄弟两个一大早就去帮忙了。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临走时,胡爸看着我的眼神很恐怖。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果然,中午的时候,胡爸一个人回来了。
我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爸,您怎么回来了?妈和青山他们知道吗?」
胡爸一脸得意:「放心吧!我从后山小路回来的,没人看见!」
哦,那我就放心了。
「乖乖,小宝贝,让爸爸疼一下!」
他满嘴酒气,朝我扑来。
我故意露出惊恐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朝后山跑。
得亏胡家跟村子里的人家都靠得不近,后面更是紧靠着山脉,要不然,我还得另外想办法。
「嘿!小贱人,你跑什么?爸爸疼你啊!」
胡爸在后面紧追不舍。
感谢在胡家吃苦耐劳的这四年,我瘦了很多,但体力却提升了不少,我拼尽全力往山上跑,才勉强没让他抓住。
我带着胡爸,跑到了山里的深处。
这里有很多猎人用来捕猎的陷阱。
胡爸累得气喘吁吁,他扶着双膝,看着我,骂:「臭丫头,再跑,老子抓到你,非要弄死你!」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陷阱,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然后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爸,你追上我,我就让你疼!」
胡爸浑浊的眼睛一亮:「真的?」
他虽然骚扰我许久,但因为家里总是有人,所以并没有完全得手,要不然,也不会在中午偷偷跑回来。
我点头。
是真的。
你会很疼。
胡爸笑了。
他大步朝陷阱迈了进去。
那个陷阱是我早就踩点好的,里面插了很多拳头粗细的木头桩子,朝上的那头打尖,是猎户们专门用来捕猎野猪的。
我在上面做了伪装,我年纪小,又瘦,踩着专门留下来的棍子不会有事,而胡爸就不一样了,他一个成年男人,身高体重,又喝醉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5
胡爸死了。
据说是因为喝多了,没看到陷阱,不小心摔进了陷阱,结果失血过多而死。
至于本应该在隔壁村喝喜酒的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山上,没有人知道。
胡家很是低迷了一阵。
一开始,我很担心,怕被人发现。
毕竟,我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份是爸爸的,就算被发现了,那我至少也报了一部分仇。
所以别怕。
索性,他们并没有怀疑。
我依旧做着家里最累的活,吃着最差的饭菜。
除了晚上洗脚的时候可以少洗一双脚,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时间过得久了,胡家开始渐渐放松警惕,拿着从我家搜来的钱在县城买了套房子。
一家人于是搬到县城里住。
这一年,全国改革开放,童养媳的旧习被禁止。
胡家人吓坏了,急忙托关系,给我和胡青山办了结婚证。
我成了胡青山的媳妇。
婚后不久,胡家花了一笔钱,托关系给胡青山和胡大水都找了一个厂里的工作。
那个时候能进厂太不容易了,邻居们都羡慕疯了。
胡青山对我更好了。
我想吃什么,只要跟胡青山说一声,他都会去买,买不到的,也会托人去买。
我对胡青山也温柔体贴,听话乖巧,街坊邻居提到我们,谁不得夸一句恩爱?
我每天都要绕着房子走一圈,提醒自己这是我家的钱买的。
又过了两年,胡大水也结婚了,他的老婆周小花跟他年纪差不多,已经二十二了,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蠢货。
胡大水对周小花不好,两人没事就吵。
周小花常常对我说,真羡慕我,还说我走了狗屎运,才能嫁给胡青山这么好的男人。
从我来到这个家开始,我就逆来顺受习惯了,即使周小花骂我蠢货,我也只是笑笑。
低着头不说话。
我也没想到,我会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
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然而,不等我出手,周小花就先出手了。
她趁着我去洗衣服,在门口倒了一盆肥皂水。而我抱着一大盆衣服,根本看不到地上有水,就这么把孩子摔没了。
我去质问周小花。
她说:「这怎么怪我呢?谁让你自己不注意的!」
她又说:「冯月,看样子还是我的运气比较好,胡家的长孙注定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
原来,她怀孕了。
他们找人看了,是男孩。
难怪那么迫不及待了。
6
我的孩子没了。
六个月的死胎,是个男孩。
我只能默默为他祈祷,希望他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胡青山连给孩子下葬都不肯,却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跟我说他妈偏疼胡大水,只可惜他没有钱,不然准带着我远走高飞。
他又问我,还记不记得我家,说要是我爸妈有藏个一两件宝贝,我们拿出来卖了,就能脱离这个家庭了!
忍了这么多年,他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我很努力地想了想,然后告诉他:「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半夜睡醒,好像是看爹爹藏过小黄鱼,用一个罐子装着……」
胡青山忙让我继续想:「阿月,只要能找到一根小黄鱼,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到时候,我们自己买个房子,就我们两个住……」
我抱着头,哭着说我的头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摔进陷阱的时候摔到了脑袋,所以忘记了一些事情。
胡青山急忙说让我别想了,好好休息,等想起来了记得告诉他。
我说:「好。」
胡青山又说他爸妈养他长大不容易,跟我说他们以前多苦多苦,所以要我让着点他妈,别跟她呛声。
我说:「好。」
他又安慰我,我还年轻,很快会再有孩子的。
他不知道,我根本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周小花的孩子生下来了,果然是男孩。
胡妈十分高兴,说将来家里的东西都要留给周小花的儿子。
那怎么行?
那可是我家的钱!
7
来城里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暗暗读书学习,幸好以前爸妈给我请过教书先生,我虽然没有上过学,可却并非大字不识。我知道,要想继承这个家的财产,我必须再生一个孩子。
我再次怀孕了。
这时候,周小花的孩子已经四岁,我怀孕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威胁。
这一次,她没有再出幺蛾子。
孩子顺利地生了下来,是个女孩。
胡妈气得站在院子里骂了我一顿。
周小花在旁边添油加醋。
我抱着尚且在襁褓的孩子,却笑了。
女孩又如何?她会得到一切的。
丫丫三岁的时候,我凭着自学来的学历,找了个资料员的工作,工作很清闲,领导也特别通情达理,知道了我的情况,还特许我可以把丫丫带去单位。
丫丫十分乖巧,同事们都很喜欢她。
接下来,我更忙了。
但好在,单位领导体谅我,给我的工作很清闲,周末也可以休息。
胡妈来闹过几次,让单位领导将我的工作给她或者周小花,都被拒绝了。
我性格好,又肯吃苦,和单位的人都相处得不错。
相比之下,咄咄逼人的胡妈和说话不过脑子的周小花就人见人嫌了。
胡妈很喜欢吃狗肉。
于是我每个月都会固定给她炖两三次狗肉,每次她都吃得满嘴流油。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依然讨不了她半点好。
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还是坚持每个月都给她买狗肉补身体。
同事们都说我人好,胡青山娶了我是他八辈子求来的福气,不管他妈怎么作,我都对她那么孝顺。
这话传到胡妈耳朵里,她很得意:「她就是那个贱命!能嫁给我儿子,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是,不然,她早就饿死了!一个丧门星,小小年纪就克死了父母……」
骂我可以,提我父母?
她不配!
我决定加快步伐。
8
本来,我的第二个目标,是胡青山。
但我转念一想,这样不行,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也应该要让他尝一尝这种滋味,才算公平。
于是,我把目标放在胡大水身上。
当年,就是他和胡青山两人,亲自引来土匪,杀我全家。
胡大水在锅炉房上班,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将工人拉过来的煤渣倒进炉灶里,只有一点,为了让煤渣尽量少浪费,炉灶的通道是斜着的。正常情况下,人不会摔进去,是安全的。
但,谁说没个万一呢?是不是?
胡大水也是个酒鬼。
跟胡爸不同的是,他不好色。
不好色有不好色的法子。
周小花不让胡大水喝酒,胡大水就偷偷地用水杯装白酒去厂里喝。
甚至偶尔,我还会被胡大水威胁,「不得不」给他一些钱,让他买酒喝。
胡大水的酒瘾越来越大,几乎到了每天必喝的地步。
接下来,我只要等着就行了。
这一天,周小花因为买新衣服的事情跟胡大水吵了一架。
胡大水值晚班的时候,又带了一整暖水杯白酒去厂里。
约莫早上五六点的时候,和胡大水一起值班的同事匆匆跑了来,说胡大水出事了!
「我就去上个厕所,回来就见大水他摔进炉灶,等我去拉人,已经来不及了……」
胡大水因为上班时间喝酒,导致神情恍惚,一头栽进了炉灶,等同事回到车间发现的时候,胡大水的脑袋都已经烧没了。
大半个身子也烧成了焦炭。
只有一双腿,因为没有全部滑进去,倒是得以保存完好。
胡妈看到只剩下一双腿的小儿子,手脚都打起了摆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到她这样,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本来我没打算那么早实施的,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周小花只知道哭。
还是我强打起精神,和单位领导安排的人一起把胡大水的尸体带回胡家,又找人赶紧去买棺材入殓。
周小花已经哭晕了。
她儿子被溺爱惯了,吃了饭就进了房间,压根不管自己爸爸的尸体还在棺材里放着。
丫丫见我脸色难看,也想让我去休息。
我对她摇头:「妈没事,你叔叔去世,我们得给他守灵。」
胡青山感激地看着我,说娶了我是他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直守到十二点,胡青山也熬不住了,胡妈心疼他,让他先回去睡觉。
我顺势也让丫丫去睡觉,自己则留了下来。
胡妈虽然生气,但也没话可说。
大堂里就剩下我和胡妈两个人。
又守了一个小时,胡妈也扛不住了:「你在这里守着,记住,那些香不能断!」
我答应了。
她又指挥我,让我把她送回房间。
我听话地扶着她回房,跟她说有话想跟她说。
胡妈对我很不屑:「你能说得出什么好话?老娘告诉你,别以为青山宠着你,就无法无天了,老娘还没死呢!」
是啊,还没死,但快了。
9
我亲自给她脱了外衣,又扶她在床上躺好,才摇头:「不是,我想跟妈说几句心里话。」
「妈,你知不知道,十五年前,青山和大水两兄弟曾经去过丰县,联合当地的土匪打劫了一个地主家?」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他们杀了那地主全家,几十口人呢!全部杀了个干净,唯独留下了那家的女儿,还将她带回了家……」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恐怖,因为胡妈吓得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
「你,赫赫赫……」
她躺在地上,双脚不停地抽筋,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能用手指着我,想让我给她倒杯水。
我只当没有看到。
真是没用啊,我只是说了点事实,她就撑不住了。
我继续说:「妈,你说好不好笑,他们杀了人家全家,还将苦主带回去做童养媳,日日嗟磨。他们难道就没想过,天道苍苍,报应不爽吗?」
胡妈双手双脚都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朝我露出求饶的眼神。
可惜,已经晚了。
她的嘴里不断地冒出白沫,看起来很是渗人。
很快,她就没有了动静。
我淡定地站起身:「妈,你好好休息,我继续去守灵了。」
我给她关好房门,在灵堂守了一夜。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胡妈还没有起来,周小花去喊她吃饭,才发现,她躺在地上,人都已经硬了。
法医来检查,说是刺激过度,引起高血压发作导致的脑出血,如果及时救治,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狗肉是发物,老年人,尤其是胖的老年人,一定要少吃,否则容易引起高血压,这不,一刺激就发病了!你们怎么能因为老人爱吃就给她吃呢?你们这是害她啊!」
当得知胡妈每个月都要吃几顿狗肉的时候,医生急得大骂。
我看向胡青山,最初我是跟他说过的,可他却骂我,说我对他妈不孝顺,连点狗肉都不舍得给他妈吃。
所以现在,怪不到我头上,不是吗?
10
胡大水和胡妈的葬礼过后,周小花盯上了胡大水的工作,就去厂里闹,要求把胡大水的工作给她。
厂领导没有同意。
领导告诉她,因为胡大水上班喝酒,严重违背了生产规定,本来是要开除的,但现在人已经死了,厂里会给予一定补偿,但这个工作,就不能保留了。
周小花闹了几次,最终也没有结果,反而弄得厂里对她很是不满。
厂领导也气啊,这事本来就是胡大水自己的错,他本来还能更进一步呢,就因为出了这个事,还被上面处罚了,现在家属还来闹,他能高兴就怪了。
周小花也没办法,因为胡大水上班喝酒的事情,几乎整个车间的人都知道,根本无从抵赖。更何况,还有那天一起值班的同事作证。
最后,厂里赔偿了一笔抚恤金。
有那一笔抚恤金,周小花的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但她没有工作,以前是胡大水管着,现在胡大水死了,她很快就迷上了打麻将。
本来,这也跟我没关系。
但,她习惯了使唤我,又怎么肯放过我?
于是,给她儿子胡富贵做早餐的活就交给了我。
我依旧逆来顺受地接受了。
以前,胡妈对丫丫很苛刻,没事就骂她是赔钱货,说她就知道吃。而对胡富贵正好相反,小小年纪,已经被他妈和奶奶养成了一个小胖子。
明明才 9 岁,已经一百多斤了,走几步都喘。
偏偏他还嗜糖,在这个糖比油贵的年代里,他每天都要喝一碗糖水煮鸡蛋。
每次看到他喝糖水鸡蛋,丫丫都会露出渴望的眼神,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向我开口过。
小丫头还安慰我:「妈妈,我不想吃,你别难过。」
每当这个时候,胡富贵就会在一旁嗤笑,骂丫丫是贱货,是不值钱的贱人,说等丫丫长大了,就把她卖了,再重新买个丫头给他洗脚。
我本来不想杀他的,听到这话,我决定将下一个目标就放在他身上。
周小花害死了我一个孩子,我杀了她儿子,也算公平。
我本可以直接杀了胡富贵,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给周小花一个机会。
这一天,我做好早饭,急着去上班,可偏偏家里的白糖已经用完了,就把打好的鸡蛋放在桌子上,跟周小花说了一声,带着丫丫出门了。
11
我还没下班,就有邻居来找我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更同情了。
隔壁的婶子大喊:「冯月,你赶紧回去看看吧!你家又出事了!」
我顾不得详细地问,匆匆跟领导请了假回家。
远远的,就可以听到我家的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官在四处找着什么。
周小花哭得满脸都是泪,画好的精致妆容这会儿也花了,整个脸像是打翻的调色盘,看起来格外诡异。
看到我回来,她猛地就扑了上来:「冯月,你给我富贵赔命!」
她掐着我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我拼命挣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周小花也被警官拉开了。
警官问胡富贵早上吃了什么。
周小花急忙说吃了糖水鸡蛋:「就是冯月!就是这个贱人!一定是她,是她嫉妒我有儿子,她没有,所以,她要害死我儿子!」
胡青山也回来了,他给了我一巴掌,说我果然是贱人,胡富贵是他的侄子,既然我负责照顾他,就要照顾好。
现在人死了,问我还狡辩什么,又问我是不是在报复他。
我心道,当然是。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哭着大呼冤枉:「我是煮了鸡蛋,可那鸡蛋里什么都没放啊!」
「早上我才发现家里白糖用完了,就想着让富贵今天吃一天白水鸡蛋算了,等我中午回来,正好顺便买白糖……」
我顾不得脸疼,极力解释,「至于鸡蛋,也是家里养的鸡生的,还有两个,都在这里了。」
我把剩下的两个鸡蛋拿出来。
警官检查了一番,发现都是正常的鸡蛋,又问是谁给富贵吃的鸡蛋。
我说:「我煮好鸡蛋,就急着去上班了,那会儿富贵还没起来呢。是谁给富贵吃的鸡蛋?」
周小花也急忙说:「是我。可是,我是他亲娘,我怎么可能害他?」
我也帮她说话:「是啊,警官,我弟媳她不会的!」
周小花瞪了我一眼,说不要我好心。
我只好闭上嘴。
警官又问周小花:「再好好想想,除了鸡蛋,他还吃什么了吗?」
周小花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她在胡富贵的鸡蛋汤里加了糖精,见众人看着她,她不以为意:「我儿子就喜欢吃甜的,他不肯吃白水鸡蛋能怎么办?我就给他倒了些糖精,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糖精和鸡蛋一起吃,是会死人的?」
警官无语道。
周小花明显不信:「我只是放了一点点而已!」
警官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了剩下的小半包糖精,扔在她面前,更无语了:「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证据确凿,你这是谋杀!」
周小花疼儿子,又急着去打麻将,就失手倒多了点。
鉴于她是因为无知过失杀了人,且死的那个人是她的儿子,警官说可以让她办完儿子的丧事再去服刑。
然而,当天晚上,周小花就跟着去了。
在她的房间,人们只发现一包已经开封的老鼠药。
警官又开始查了。
可查来查去,老鼠药是很久前周小花跟胡大水吵架的时候买的,附近邻居都有印象。当年周小花还赌咒发誓,说终有一天,不是用这包老鼠药药死胡大水,就是药死自己……
大家都说,周小花这是接受不了自己害死自己儿子的事实,所以自杀了。至于为什么周小花那么自私的人会自杀,大家也只有猜测可能是母爱的伟大吧!
本来是给胡富贵一人的葬礼,现在又要加上周小花的。
棺材店的人都已经认识我了。
晚饭前,两个棺材就送到了家里。
胡青山的脸十分阴沉。
他崩溃地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亲人会一个接一个死去。
我安慰他:「别怕。」
别怕,你很快就要去陪他们了!
12
我借口出去散散心,带着胡青山来到河边。
我们这里的河每年冬天都会结冰,等到开春,天气变暖冰才会退。
胡青山站在河边,絮絮叨叨了很多,说他只有我了。
「是啊,我们家也只有我了。」
我一边说,一边往河里跑。
胡青山是我的最后一个目标。
他是害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所以,我想给他一个特别的死法,比如说,就像我爹娘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死亡,怎么样?
胡青山不解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
我笑了,笑得畅快,算计着位置,我笑着问他:「胡青山,当初杀我爹娘,大哥大嫂,还有我侄子和奶娘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胡青山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不想让他死得那么无知,于是一边往后退,一边给他解释:「从你带我回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在等着今天了。想不想知道你爸为什么会去后山?胡大水为什么一直没有出事,偏偏那一天喝醉了会摔进炉灶?你妈又为什么会高血压发作?她哪来的高血压?还有周小花,你觉得,她真的会自杀吗?」
周小花当然不会自杀,那包老鼠药很久前就在我手里了。我的家人都死光了,他们胡家自然也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们家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胡青山红着眼睛怒吼着,朝我逼近一大步,他想抓住我。
「扑通!」
他摔进了冰窟里。
但他反应很快,拼命扒拉着周围的冰层。
可这一圈早就被我提前撒了盐,经过一夜的渗透,这里的冰已经很薄了,他扒拉一片,那一片就跟着碎裂,他再次摔进水里。
好不容易抓住的冰层没有化,胡青山开始求饶:「冯月,阿月,我是你丈夫啊!我们还有丫丫,对,我们还有丫丫!」
「放过我,我就当过去的事情都不存在,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不停地哀求。
我面无表情,又一刀刺在他另一只手上。
胡青山再次惨叫。
刺完之后,我才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胡青山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
我看着他流血的双手,笑眯眯地说道:「哦,对了,丫丫可不是你的孩子哦!」
我怎么可能会怀仇人的孩子?
胡青山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追问我:「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背叛我!说,到底是哪个野男人!」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我没有告诉他,只是蹲在他面前,欣赏着他最后的挣扎。
虽然现在开春了,可是河水依旧冰冷刺骨,一开始,胡青山还能坚持,但他胸口被我刺了一刀,两只手的手掌也被我刺穿了,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他的身体在往下沉,整个人冷得发抖,只剩下几根手指在勉强扒着冰层。
胡青山又祈求地看着我。
我冷冷看着他:「怎么样?这种所有亲人都在自己眼前死亡的感觉如何?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觉又如何?」
胡青山瞪着我,说不出话。
我渐渐感觉没有意思,干脆伸手帮胡青山一个一个地把手指掰开。
就算他现在再如何痛苦,也不及我这十几年的忍耐折磨。
胡青山在水里继续挣扎着。
终于,他彻底沉进了河里。
算好时间,我开始大喊救命。
胡青山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我在众人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将一个失去了依靠的柔弱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人怀疑我。
这十几年的伪装终于有了回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懦弱,不敢反抗,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可怜虫。
13
胡青山也下葬后,一切都稳定了下来。
我特意请了两天假,带丫丫去了丰县。
一路上,丫丫都在问我:「妈妈,奶奶和婶婶他们再也不会打丫丫了是不是?不会不让丫丫吃饭了是不是?」
我说是的。
从今往后,我们娘俩自由了!
我给丫丫买了一身漂亮的白裙子,带着她来到我曾经的家门口。
见我对着一堆废墟流泪,丫丫伸出小手替我擦泪,她软软地问我:「妈妈,你为什么哭?」
我告诉她:「这里,是妈妈的家。」
如果没有胡青山兄弟,我会一直是爹娘手心里的宝贝,也许长大以后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生儿育女,也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过着自己的生活。
总之,不会像现在……
我又带着丫丫来到后山深处,那里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坟墓,最前面的几个坟墓上分别写着爹娘大哥大嫂,以及小侄子的名字。
这些坟墓四周都很干净,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来打扫。
我把带来的菊花放在他们墓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爸,妈,女儿不孝,到现在才来看你们!」
我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爸,妈,我已经报完仇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磕完头,我又让丫丫也给爸妈磕了头,告诉她,这是她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的墓地。
丫丫很懂事,虽然她很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我本打算,带着丫丫扫完墓就回去,可就在我起身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阿月。」
一身休闲装的男人喊我。
我看着他:「徐警官。」
徐河无奈地问我:「我们非要这么陌生吗?」
我点头:「徐警官,你如今前途无量,别跟我扯在一起,对你,对我,都好。」
徐河是我奶娘的儿子,奶娘夫家姓徐,只是她生完儿子后,就进了冯府,徐河却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没有进冯府,也因此才捡回一条命。
徐河长得很像奶娘,十八岁那年,我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孩子,但却不想再怀胡青山的孩子,于是在无意间遇到徐河之后,找上了他。
好在我运气不错,一次就有了丫丫。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胡大水死的时候,厂里报了警,我才发现,出警的竟然是徐河。
后来我才知道,徐河几个月前就调到了我们片区。
再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我拉着丫丫就走。
徐河拦住我:「阿月,我还没有结婚,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说过,要嫁给我的……」
我颤了一下。
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我才六岁,徐河来冯府玩,他扮演探员,我是大小姐,我扮演的大小姐在逃跑的时候扭到脚,徐河就背着我,跑了很多圈。
我趴在他耳边说:「徐河哥哥,你真厉害,等阿月长大了,要嫁给你!」
兜兜转转,我们还是相遇了。
可是,我们也早就不可能了。
他从小的梦想是做一个令人尊敬的警察,而我,早已经背上了人命……
我没有把丫丫的身世告诉徐河,就像我永远不会告诉他,他上警校的钱,是我偷偷寄给他爸的。
胡青山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惦记了一辈子的我爹的宝贝,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请徐河把今天见面的事忘了。
「祝徐警官前途似锦,长命百岁!」
和徐河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轻声说。
这是我对他最好的祝愿,也是最真诚的祝福。
徐河没有再说话,我们擦肩而过,而后渐行渐远。
14
我回了县里。
依然做着资料员的工作。
我性格温和,做事仔细,同事们和邻居们都对我夸赞有加。
我的女儿丫丫懂事漂亮,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十八岁那年,更是考上了顶尖学府,成了县里的骄傲。
后来,她嫁了个好人家。
夫妻恩爱,公婆温和,儿女双全。
我是在一个寂静的夜里安然去世的。
我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确保自己不会被救活。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我早就想死了。
死前,我用自传的方式,将这件尘封多年的往事写了下来,用以祭奠我这寂静无声而又轰轰烈烈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