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8云杳皎月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605 更新:2026-06-09 11:05:07

云杳皎月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是冷宫里爬出来的贱种公主,人人唾骂厌弃。

不仅爬了三皇子的床,还勾引了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

这本事,足够让宫中的人对我更加鄙夷,就连我身边的宫女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毫不加掩饰地窃笑,「下贱胚子里出来的,果真也是下贱货色。」

可她们忘了,如今的我,又怎会是当初那只为了一块馊了的糕点,就在她们面前乞怜摇尾的小狗呢?

我笑了笑,只是微微挥动了手,我周围暗处的人影一晃,两个周身肃然、身手干练的人瞬间挪到了我跟前。

我指了指墙角窃窃私语的宫女:「哪儿来的贱婢,吵到我耳根子清静了,拔了舌头。」

两个护卫即刻抽刀上前,宫女们看清楚了那两人刀上的标纹,吓得立马变了脸色。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笑:「很意外吗?太子殿下的金刀卫,怎么也能供我这个下贱胚子驱使?」

一听这话,那些宫女立马匍匐在地,纷纷磕头求饶。

我笑着说:「想要求饶很简单,学几声狗叫试试。」

话音刚落,宫女们一片哄抢,争先恐后地在我面前抢着学狗叫,生怕自己落了后。

「这么多人,没一个学得像的。」我轻飘飘一句话落下,一众宫女脸色煞白。

「做奴婢的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做不好奴婢,学狗叫的时候学不好狗叫,一样做不好畜生。」我勾起一个残忍的笑,「既然人和畜生都做不好,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剁了扔出去喂狗吧。」

话落,我身旁的两个金刀卫闻言便去拖人。

「你个贱种,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皇后娘娘派过来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母后!太子都不敢动我们,你敢?!」

搬出皇后就能救你们了吗?

我微微扬起唇,轻笑,走到她们中间低声附语:「那你们错了,你们的太子殿下说,他命都可以给我。」

所以,区区皇后而已,有什么不敢得罪的呢?

宫女们很快被拖了下去,处以极刑。

地上的鲜血蜿蜒,让人看得格外显眼刺目。

身后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用手格挡了我的视线,嗓音低缓:「杳杳,别看了。」

我轻轻地嗅着他身上清冽的药香,眼泪一点一点打湿他的掌心。

四周暗影浮动,到处都是监视我的人。

我道:「方明昭,你该走了。」

身后的人沉默,久久伫立。

我们两个,一个是残缺了身子的罪臣,一个是脏了身子的贱种。

我们身处泥潭黑暗,两个无助的人互相救赎,只会将对方拖入无尽的深渊里。

很多时候,命运在一出生便是注定好了的。

我的悲惨命运源自我娘。

我娘是青楼出身最下贱的妓子。

仗着自己长了一张美貌出众的脸,想要攀龙附凤,竟然带着三个月的身孕爬了皇帝的龙床。

令人觉得更荒唐可笑的是,我娘成功了。

宫中人人都传,不知我娘使用了何种手段,哄得皇帝爱惨了我娘。

据说皇帝为了我娘,差点罢黜了皇后,甚至还大兴土木,用金玉专门为我娘建了一个行宫,用来金屋藏娇。

他舍不得我娘受到一点伤害,竟然生生忍受了我的存在。

凭借我娘的关系,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白捡了一个公主的身份。

或许,我这样的出身配上一个这样的身份,便注定了这是我遭人恶意的开始。

人人艳羡我娘的荣宠,可以无限风光。

可惜我娘有那个风光的本事,却没有那个风光的命。

生下我,好日子没享过多久,我娘就死了。

我成了宫里最扎眼的一个存在。

皇帝在我娘死后一蹶不振,病卧床榻,总是把我叫到跟前,要看看我的样子。

都说女肖似母,他总想透过我,怀念我娘在世的样子。

可这个时候,我娘已经不在世了。

我失去了唯一的庇护伞,人人可欺。

每次一张狼狈不堪的脸出现在皇帝的面前,木讷呆痴,皇帝的脸上一次又一次地露出了失望。

而这时,宫里宫外突然传出了流言,说我是贱种,说我身上流的是脏血,不仅辱没了皇室身份,留在皇宫也迟早成为一个祸害。

流言愈演愈烈,皇帝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厌恶,于是便将我这么一个身份尴尬、受人诟病的公主扔进了冷宫,任我自生自灭。

从前我以为扔进冷宫,不过换了个地方,却不想冷宫的日子那么难熬。

没了皇帝的照拂,被我娘打压过风头的那些贵人娘娘,更加肆无忌惮地对我发难。

只因我不小心碰到她们的衣角,她们便用滚水生生地烫烂我手上的皮。

只要我敢痛得叫出声,他们便捏住我的下巴,将带刺的鱼肉强迫着我咽下去,划破喉管,嘴巴里鲜血淋漓。

不论我如何小心翼翼地讨好她们,总是会被她们以各种各样的伎俩折磨。

如此反复,终于,我手上的皮肤溃烂,生满了疤痕,就像干枯的树皮,再也碰不了琴弦。

原本一副好好的嗓音被鱼刺划得破败嘶哑,开口就像朽了的木门,发出的声音难听又刺耳。

这里,我才知道了她们究竟为什么这般对我。

原是怕极了我娘。

我娘就有一副鹂鸟般婉转的嗓音和拨弦弄月的素手。

她们害怕,害怕我会成为下一个我娘。

伺候我的奴才打翻了我的饭菜,将我跪压在地。

为了生存,我只能趴在地上,用手扒着混着泥土的饭食送进口中。

她们姿态倨傲,我扒到嘴里的饭还没有吃几口,她们便抬起手来,一掌打偏我的脸,打得我鼻青脸肿。

一张娇嫩的脸庞不复美感。

鲜血咽食物吞下去是什么感觉,我至今难忘。

我的十指紧缩,指甲嵌入掌心,疼痛钻入了四肢百骸,让我痛不欲生。

她们高高在上,明明是比我还要卑贱的身份,却踩在我的手上,一口一句:「皇后娘娘派来我们来的,我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你这个贱种, 竟然还敢瞪我们!」

你瞧,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人。

明明自己也是任人主宰命运的奴狗,却还要嘲笑欺辱与自己一样处境的人。

她们蹲在我身前,用一块馊了的桂花糕逗弄我:「叫啊,学狗叫,叫得好,我就把这块糕儿给狗儿吃。」

我笑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嘴巴却一声声停不下来,一遍又一遍拙笨地学着狗叫。

我的嗓子被鱼刺划破,学起来的声音就像生锈钝了的刀子乱刮,活像掐了脖子的野鸭。

所有人都捧起了肚子大笑,再用无比恶毒的语言讥讽我:「真是贱种,狗叫都学得不像样,畜生都不如。」

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笑,咧着嘴巴,做出一副无比痴憨的模样。

她们嘲我、笑我,说我是一只笑痴了的贱狗。

我依旧对着她们这样痴笑。

她们不知道的是,狗儿,被逼疯了也是会咬人的。

入夜,月光如水,朦胧的水汽氤氲,我独自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水边。

身后的草地上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从身后一把将我推入了湖中,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狠狠地抢过我腕上一只镯子。

「给我,死贱种,你怎么敢配这么好的东西!」

然后摁着我的脑袋,死死把我扎进水里。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她白天踩在了我的手上,我故意露出了手臂,让她看到了这只镯子。

我猛地挣扎,浮出水面,展齿对她恶劣一笑。

她被我这一笑骇住,惊愕之间,我对她做出了口型,一字一顿恶劣地笑着:「夜深人静,此处无人,你该死了。」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似是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扯起嘴巴就要叫喊。

可我,好不容易把她骗过来了,有那么容易让她喊救命吗?

一块石头,快准狠地砸下去,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只往人脑袋上砸。

直到把人的脑袋砸出一个血洞,直到我摸到了满手黏稠的白色脑液。

我失力般地丢下石头,对上了一双像月光般皎洁无瑕的眼。

他平静地看我,说:「你杀人了。」

我笑了一声,用沾了血的手指他:「对,我杀人了,你全程都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你也算帮凶。」

见证杀人而不止凶,是为帮者。

我说:「我生来倍受欺凌,人皆唾我弃我,将我置若泥潭,我知是不该,可我活不下去了。旁人要杀我,我反起杀之,就一定是错的吗?」

他的眸光似月华般澹静,从中似乎有无限的情绪流转。

他道:「你没错,是他们错了,错在恃强凌弱、心存歹念。」

世间道理,谁说善恶非要出自结果?

他伸出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两颗小小的饴糖,说:「既是他人有错,不要强怪自己。」

我愣住了,不明白,明明是我作了恶,为什么还能得到饴糖?

摸了摸脸颊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上早已布满了眼泪。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也是会怕的。

可如果不是生存不下去,我又怎么会作恶呢?

我想,他说的那句话真对,既然是他人作恶在先,我挣扎反抗也是合情合理。

我将他给的糖放进嘴里。

这是我第一次吃糖。

又甜又涩的,可我却吃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含化了。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笑了,说下次还有,不必这样。

我的眸光一愣,想要确认一遍他不是在骗我。

毕竟,这个世上,对我无缘无故好意的人并不多,见了我不堪恶劣的一面,还能温柔以待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说他叫方明昭。

只要以后想吃糖了,尽可以来他这里拿。

我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糖?」

他眉眼温柔清浅,笑容如投射在涟涟湖心里的月波:

「大概……因为良药苦口,医者仁心。病痛中的人本来就忍受了太多苦楚,感受其处,便觉得要在药口让他们上少一份苦涩。」

朗朗君子,心如明月。

他是太医院里最年轻的院首,年纪轻轻医术造诣极高,深受皇帝信赖。

每听宫人说起他,都是赞许有加,说小方大人为人端正泓雅、心慈仁善。

这样的一个人,可真好啊。

天光破晓,天边渐渐吐出了鱼肚白。

他将我送到了冷宫里的那间破败小屋前便止步了。

一罐瓷白的小瓶放到我的手心,他的嗓音低柔,眉目温沉:「外邦进贡的药,看你身上带伤,这个应该会有奇效。」

瓷瓶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摸起来温玉细润,就像面前的这个人一般。

他正欲离开,我突然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这种行径,对他来说,过于唐突。

我笑了笑:「没别的意思,感谢你的药。」

我垂眸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手里握着的,一块碧色通透的玉佩。

从前我被人践踏,伤痕累累地倒在他人脚底的时候,便总是在心里默默地祷告,祈盼神明能够救赎我。

只是,神明没有听到。

「去哪儿了?」

一进屋内,一道阴凉的视线注视着我。

我没有搭理,径直躺在了一旁的枯草堆上,像是已经麻木了一般,直接闭上了眼睛。

「太子殿下是想要了吗?如果想要的话的,那就请闭上嘴巴,别浪费那么多时间。」

慕祁夜气得脸色沉下来。

话音落下,一只大手狠狠扼住了我的脖子,手指死死掐住我的双颊,眼中泛起了翻涌的戾气,「翅膀长硬了,想要攀上方明昭?」

「太子哥哥。」我对上他那双深色冷戾的眼,讥讽一笑,「我没想到,我竟然卑贱到连问药的资格都没有了。」

「哐当」一声,瓷瓶猝然被砸得粉碎。

他恶狠狠地收紧手里的力道,我的颈部被紧紧箍住,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当然,你怎么配?」

一句话冰冷掺了血刃的话将我撕碎,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布条碎裂声。

他掀开我的裙底,像只暴怒的野兽,粗暴地蹂躏我的身躯,如同翻滚起伏的暴雨,严丝密缝地插入大地里。

我的背脊被定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道陈旧的伤痕连同身心所遭受的疼痛,深入骨髓——

我娘在世的时候风光无限,连皇后的风头都被她打压了下去。

遇到慕祁夜的那年,他九岁,而我,只有六岁。

当时皇帝动了罢黜皇后的心思,再加上他母族林家式微,他这个太子地位岌岌可危,自然是处处受人掣肘。

那时的我被宫人不小心放出的一只恶犬乱追,逼到一处角落,无处可逃之际,恶犬将我狠狠扑倒在地,眼看着尖利的长牙就要刺穿我的脖颈的时候。

一柄雪白的匕首狠狠捅穿了恶犬的腹部,腥臭的稠血洒下来。

一个踩着金丝乌靴的少年闯入眼底,把玩着匕首透出恶劣的嗜血笑意。

从他的笑意中,我终于知道,他不是来救我的,一切都是出自他的一手谋策,他是故意叫人把恶犬放出来追逐我的。

他才是真正的恶犬。

我害怕得浑身发抖,抱紧了身体,无助地蜷缩在角落,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破碎的花朵,更加激起了对方藏在眼底的凌虐欲。

他残忍地扒开了我的衣服,用刀子在我的脊背上游走,将屈辱深深刻入到我的骨血中。

他森然地笑着:「你是妓子肚子里爬出来的,骨子里都是脏的——」

他要让我一辈子都记得我的耻辱,所以,他用刀子一笔一画地在我的脊背上刻下了这个不堪的字眼。

他厌恶我娘,厌恶她抢走皇后的荣宠,甚至威胁到了他那无比尊荣的太子之位。

所以,他也厌极了我。

我娘死后,他用尽了手段,煽动流言,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皇帝厌弃我,背后指使各宫嫔妃变着花样折磨我。

而他高高在上的睨视,冷着眼看我苦苦地在泥潭中挣扎,最后为了生存,摒弃那一点可怜的尊严,所有的尊严体面被他一件件无情的剥剐,践踏在地。

结束的时候,他紧紧抱住了我的身体,像是要揉进了骨血一般。

「杳杳,你该学会乖一点了。」

一道大掌落下,挡住了我的眼睛,遮住了那双深邃眼眸无比复杂的情绪翻涌。

危险的嗓音在我耳边厮磨警告,「你逃不掉的,这是你欠我的,一辈子的惩罚。」

我仰着头,眼神无比空洞地望着虚空,

只觉得自己深陷泥潭,千疮百孔,从此再也不敢有光。

方明昭折返回取玉佩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枯草堆上的我。

「有糖吗?」我麻木地盯着破败的屋顶,说,「你说过我想吃还会再有的。」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一双温沉的眼眸里盛满了动容。

他是一个善良纯正的人。

就像月亮一般,皎洁得没有任何瑕疵。

可是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那么高,那么远,我若不伸手拉下它,它又怎么能看到人间的疾苦?

如果我的处境早已注定,我一无所有,最大的依仗,那便是我这惨痛悲凉的命运。

他小心翼翼地把糖喂进我的嘴里,我吃着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你看到了吧,我很脏对不对?」

「不仅脏,还心思恶毒,杀了人,又算计了你。」

他没说话,眉目里,涌动着如墨一般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顺走他的玉佩,故意让他折返回来,就是让他看见我这肮脏不堪的一面。

善良真诚的人,最大软肋就是对他人的同情与悲悯。

他是天边最柔软皎暇的月,他不仅怜惜病者,更是悲怜这世上千千万万的悲惨者。

他解下身上的外袍,披盖在我遍布痕迹的身体上。

明知道我有心设计,却依然愿意掉入我的陷阱。

他沉吟,很久才开口问道:「如果我可以帮到你,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抬手拭着眼泪大笑,装似天真地问道:「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你会帮我吗?」

他看着我,坚定地摇了摇头,秉承着自己的信念与原则:「如果是那样,我帮不了你,并且,会用尽全力阻止你。但如果我阻止成功了,我许你杀我。」

——因为你答应要来救赎我,所以,如果办不到,你便许我杀你。

「用命赔给我吗,方明昭?」

他不语。

我望着他破涕一笑,嘴角弯起了幽深的弧度:「这世上的可怜人千千万,无关你的恩怨那么多,你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的命只有一条,够吗?」

他的眸色微微一顿。

我说:「方明昭,活着那么难,你该好好珍惜自己的命,还有,以后不要那么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像我这种可怜人——」

必有可恨之处。

我剖开心上的淋漓伤痕,制造了一个真诚赤裸的假象蒙骗你。

为的是让你卸下全部警惕。

——我不无辜,从来都是。

七、

我拔下一根尖簪,狠狠地刺入了他的昏穴。

等他再次醒来,太医院已经人仰马翻。

他没想到,迎接他的,是慕祁夜亲自带着金刀卫捉拿,将他押入死牢。

我拿着他的信物玉件,潜入了太医院,不仅用尖簪刺死了为皇帝送药的医官,还亲自把掺了剧毒的汤药,端给了久卧病榻的皇帝。

皇帝喝完药之后吐血,瞪着浑浊的眼珠,瘫倒在床上,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我:「你、你这个……」

「我这个贱种是吗?」我恶劣地笑着,站在床头,俯下身,一手掐上他的脖子。

「从前,我总以为你是爱极了我娘,所以能够因为她,容忍我的存在,甚至还让我白白捡了一个公主身份。」

说着,我忍不住地讥笑:「可如果,这公主的身份,原本就是我的呢?」

我的一字一句变得无比寒凉:「你总是善于表现,骗过了我,甚至,骗过了后宫的所有人,可是,你真的爱过我娘吗?」

我从出生起,就被人暗戳戳在背后叫野种,六岁那年,被慕祁夜扒开衣服屈辱地在背上刻字……所有的一点一滴,我原本以为我是恨极了我娘的。

直到那天,我看到已步中年的皇帝恶狠狠地骑在我娘的身上,大手死死掐住了我娘的脖子。

「生,给朕生下属于慕氏血脉的孩子,就算生不出来,换人也要给朕生!」

我娘反抗,皇帝给了她一巴掌,抓起她的手腕,毫不怜惜地践踏她的身体。

即便我娘的身上已经遍布淤青,他依然不打算放过我娘,完事起身后,挨个叫进了候在殿外的几个皇子。

让他们轮流在我娘的身躯上凌虐。

我娘的哭喊声格外凄厉,响彻了整座宫殿。

我捂住了耳朵,两行泪流下来,死死咬住了嘴唇,腥甜的血液充斥了整个口腔。

可是没人能够救我娘,也没人能够发现这里的荒唐惨象。

人人羡慕的宫殿,这座为我娘专门建造的行宫,原来是一座关押我娘的囚笼。

我一直想不通,究竟是我娘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娘?

直到我娘被他们折磨得痛不欲生,央求着我亲手了结她的性命之时,我才知道了所有。

原来,我娘就是云朝失踪的清瑶公主。

当年的云朝国力雄厚,云朝的国君和皇后感情甚笃,多年不曾纳妃,只诞下了一个公主。

公主成年后,国君和皇后费尽心思地为她挑选了驸马,这个人就是现在的皇帝。

就在清瑶公主与驸马的大婚之夜,云朝国君突然犯疾,一夜暴毙,皇后伤心过度,上吊自缢,尾随国君而去了。

而原本大婚的公主,一夜之间,竟然不知所踪。

云朝一时之间,朝无群首,人心动荡。

最后是林家的丞相站出来,举全族之力力荐驸马登基。

才有了现在的慕氏江山。

而云朝所遭的一切变故,都是慕秦褚这个心怀不轨的畜生一手设计的。

来路不明的皇位,即便坐上去了,也不是正统。

所以上了位的慕秦褚发了疯地到处寻找我娘,即便我娘藏身青楼已经遭人玷污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他也不管不顾,把人强抢了过来。

他对我娘何曾有过半分真心可言,就连无上的宠爱,都是只是借着宠爱我娘的由头,疯狂地打压皇后,借机铲除助力登位的林氏丞相一族。

以至于慕祁夜恨透了我和我娘,反过来肆无忌惮地欺辱我、作践我。

往事纷呈,一举一动,皆是利用。

此刻我用力地掐紧慕秦褚的脖子,亲眼看着他的脸色由蜡黄变得青紫,眼睛泛白。

他哆嗦着嘴唇,不断地倒出黑色的血沫,不甘地瞪着双眼:「贱种!你、你竟敢弑君!」

我逼近,幽幽地冷笑:「贱种?弑君?」

「你的皇位是偷来的,算哪门子君?你卑鄙无耻地强占了我娘,作践她的身体,还想让她给你留下正统的血脉,谁才是贱?」

我咯咯地大笑着:「你这个大逆不道、寡廉少耻的窃贼,你才是真真正正的肮脏老鼠!」

一句话落下,我彻底掐断了他的脖子。

皇帝咽了气。

慕祁夜身为太子,得了消息,立马带领金刀卫赶了过来。

此时的我,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目不斜视地握着一把匕首,在皇帝的身体上扎满了窟窿。

千疮百孔。

——我和我娘早已千疮百孔,现在所做,不过是一点一点奉还当年所有。

慕祁夜看到这一幕,胸膛剧烈的起伏,抽了金刀卫的佩剑,将狠狠我抵在了床上,「弑君大逆不道之举,你想死,本宫可以成全你!」

他的眼眸猩红一片,颤抖的双臂出卖了他一贯的伪装。

他是在害怕,害怕什么呢?

怕我引火自焚,烧到他自己头上?还是怕我真的不管不顾,将自己置于死地。

「弑君?」我粲然一笑,「太子哥哥,你错了。」

我说:「分明是三皇子谋逆心切,勾结太医院院首方明昭为陛下下药,以至于陛下一病不起,突然暴毙。」

我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不信你可以验验,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毒药。」

我指了指一旁地上,那个被我刺死的那个医官。

是方明昭身边最得力的近身医官。

御侍医官身上携毒,这一点,就足够让方明昭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背后的势力——三皇子。

一旦弑父弑君的罪名落下,三皇子的势力一定会被围剿清算。这对身于储君的慕祁夜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我望着他那双愤怒的双眼,靠过去问道:「太子哥哥,你看我的每一步都精打细算过了,你在怕什么呢?」

我笑了笑,复又抽离开来,低声戳破了他那无情的心思,「哦——原来是怕我会死啊。」

慕祁夜收紧了手指,恶狠狠地咬着牙齿,「真是好歹毒的心肠,方明昭好歹一身孤傲清骨,被你如此阴谋算计,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这个毒妇,今后以绝后患?!」

我面无所惧,大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娇媚地笑着,呵气如兰:「太子哥哥,你舍得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低低地笑着,问他:「方明昭死了不好吗?我杀了皇帝,把他推出去,三皇子不死也得废啊。」

他的眼神肃然冷冽下来,握剑的手发出了咯吱的清脆响声,另一只手大手掐着我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警告我:「你真想找死?」

我痴痴地笑了,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说:「太子哥哥,别再嘴硬了,在你心里,早就想三皇子死了。」

我笑着说:「因为你知道的,三皇子,也对我心存觊觎、图谋不轨——」

九、

过去的十数年来,皇帝对我娘明面上是无尽的宠爱,实际上是对她的百般折辱。

目的就是变着法儿的想让她诞下云朝的正统血脉。

毕竟,那些得位不正的篡位者永远背负着这一耻辱,从他们用无比卑劣的手段篡位那一刻起,他们此生都注定了不得安宁。

可皇帝逐渐衰败体弱,心力不足。

于是他便挑选自己得意的几个儿子,让他们一个个肆无忌惮地进出我娘的宫殿。

其中,就包括了现在的三皇子。

我躲在柜子里,隔着一条细小的缝隙,亲眼看着他们连番对我娘施暴。

就像一群畜生,没有纲常伦理教养,没有半点礼义廉耻。

我娘是我亲手杀死的,可却是被他们一个个亲手逼上绝路的。

我娘死后,皇帝的主意便打到了我身上。

他打着思念我娘的名头召见我,想要重蹈覆辙,将付诸于我娘身上的痛苦,加注于我的身上。

为了自保,我故意在皇帝面前装作一副愚笨痴傻、狼狈不堪的模样,成功惹起了皇帝的厌烦。

却没能躲掉三皇子的步步紧逼。

美人在骨不在皮。

皇帝年老,老眼昏花,在意的是美人皮色。

我故意在皇帝面前露了几次糗相他便对我厌弃不已,将我打入冷宫。

三皇子不一样,他是恶狼,一旦盯上了的猎物,便会死死咬在嘴里,绝不放松。

三年前,一年一度的秋猎宴开始,所有的皇室贵族子弟都要参加秋狩。

我也参加了。

自然不是以皇室公主的身份参加狩猎。

而是因为我是贱妓之子,又遭皇帝厌弃、各宫嫔妃打压,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供众人取乐的玩物。

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以射杀奴隶为乐,三皇子命人抓了一些获罪的平民,将我和他们关在了一处。

我绝没有想到,人命如草芥,这个词究竟是有多么可怕。

活生生的奴隶上一秒还在求跪哭泣,下一秒,就被活生生刺穿了脑颅。

而我,就像一只卑贱无助的猫狗,任由他们骑马驱逐追赶。

最后三皇子一箭射到了我的大腿,我被他拖拽着扛到宴席上,当着众人的面,他想要宣示他的战利品,当场撕开了我的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我的身上。

三皇子压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眼睛一闭,心想,这里的天,怎么那么黑?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为什么就不能救一救我呢?

「等等——」

一道温润沉重的声音阻止了这一切的灾难。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道兰芝玉立的身影,一枚碧色通透的玉佩映入我的眼帘。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方明昭的场景。

他沉声走了过来,用外袍一把裹住了我的身体,牵住了我的手腕,却侧过了眼睛,一刻也不曾在我的身体上停留。

他的目光一瞬不动地看向了三皇子:「三皇子方才所谈合作,方某人答应了,临川方氏愿为三皇子效劳,不知三皇子能否放过这个姑娘?」

语气不卑不亢。

我知道他,那枚碧色玉佩我认识的。

临川方家,临川簪缨世家,满门清贵,方明昭是这一代最年轻的家主,却志不在仕,一心向医,医术与才德短短几年就名冠京城。

这样的人,正是民心与威望所在。

三皇子需要这样的人,更需要他这样的超绝医术,送到日渐衰败的皇帝身边。

那个时候,无人知晓我的身份。

众人皆以为我只是一名卑贱的女奴。

在席间纷纷为方明昭的草率决定而摇头。

可方明昭坚定地牵起我的手腕,一路将我带到了水边。

我定定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人,只见了一面,无缘无故、甚至是不顾一切的去拯救另一个人?

我问他,「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摇头。

「那你实在是不应当了。」

我忍不住苦涩一笑,嘴角露出深深的嘲讽:「你救我是毫无价值的,别人只当我是个玩物。」

他看着我目露不悦,拽住我,让我起身,用手捧了一捧水,让我擦脸净面。

我微微一愣。

他却指着水面对我说:「临水自照,水中映着的,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有体面的人,不是谁或者谁的玩物。」

他说:「我救你,是我出自本心,无关尊卑容貌,无关恩仇情义,无需跪我,你该站着的。」

他的那番话说得真好听,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那么高,那么远,但好像,有那么一瞬,月亮也照到了我的身上。

——这个世上,对我无缘无故好意的人并不多,见了我不堪恶劣的一面,还能温柔以待的,更是少之又少。

可我的处境那么难。

哪儿能那么容易堂堂正正地站着?

那一夜,我仰着头看着天上月亮,默默地流着眼泪。

夜色深沉,月亮消失的时候,我又跌回到了黑暗中。

我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境况,深陷泥潭,原本就是不配拥有月亮的。

我在黑暗中不断地奔跑,终于舍下了一切的尊严与体面,跑向了另一个深渊。

我知道,想要再见到一次月亮,就必须要活着。

是我亲自跑到慕祁夜的面前,一件件脱掉了自己的衣衫。

月亮不能一直存在,就像方明昭,他能护了我这一次,却护不住我下一次。

所以我摒弃了仅剩的一点尊严和体面,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慕祁夜。

从他故意放出恶犬却又出手救我起,从他在我背上刻字起,从他散播谣言让皇帝彻底厌弃我起,我便知道他对我的欲望。

他想要我的,不仅如此,他还想要独占我。

所以他冷眼看着我被三皇子逼迫,让我无处可逃之际,只能依靠他、信赖他,直到最后只能拥有他。

可他又是这么不耻他对我的爱意。

于是暗地里又指使宫妃奴才不断地折磨我,甚至打烂了我的脸,对我百般磋磨。

想借此掩盖他的爱意。

你看,他就是这么可笑,一边喜欢着我,一边又在作践我。

自我陷入一种反复纠结的情绪中。

「慕祁夜,你这个人,真令人看不起。」我扯出他手中的剑,笑了笑,「想要得到我的时候百般逼迫,喜欢我的时候又不肯承认自己的爱意,对我百般磋磨。」

「你以为你的爱是施舍,是垂怜,是无上恩赐吗?」我残忍地对他一笑,「不,你的爱是烂泥、是贱草,是每时每刻,让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无比恶心的存在!」

「你不是想我死吗?」我疯癫地笑了笑,「我们打赌,我赌你一定会后悔——」

话落,我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利剑,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鲜红的血顺着剑身流淌,滴滴点点,蜿蜒一地。

「云杳杳!」

慕祁夜浑身僵住了一瞬,目眦尽裂,大手死死地拽住我身体中的剑身,不敢让我继续往里推进。

「你、你敢!」他抖着嘴唇,正要恶狠狠地说出威胁的话,但话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我。

他的眼眸狠狠地震荡。

这一刻,他慌了。

他眼眶猩红,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你不是一直恨我三皇兄吗?你活着,本宫允诺你,我替你杀了他!」

又是利诱。

我嗤笑一声,讥笑涟涟:「我也恨你,你想我好好活着,你也能把自己的命给我吗?」

他目色一怔。

我看准机会,抓住剑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刺穿了下去。

「如果我想死,你是拦不住我的。」

鲜血从我的嘴巴里溢出来,他的眼睛红得能滴得血来,咬着牙隐现冲动。

「那你信不信,你死了,本宫也能从阎王殿把你拉回来!」

我痛快地看着他的反应,附上他的耳朵:「你看,我这不是赌赢了吗……」

话落,我重重跌倒在地。

在此期间,朝野上下翻天覆地,三皇子以谋杀君父之罪被慕祁夜带兵围剿。

而三皇子直接起兵,与慕祁夜兵戎相见。

慕祁夜作为储君,自然得到了大多数朝臣支持,一路将三皇子一党打压得四分五散,三皇子不见踪影。

为了震慑朝野之中支持三皇子的乱党,慕祁夜当场下令绞杀了方明昭,尸首悬挂宫墙,示众五日。

十、

我醒来的时候,四周皆是华美的陈设。

慕祁夜像是真的怕极了我会去死,特意给我建造这么一个精美的笼子,用锁链捆住了我的手脚。

我对上了他那双疯魔了的眼,冷笑地开了口:「太子殿下果真有本事,入了阎王殿还能将人抢回来。」

慕祁夜拿出一个温玉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颤抖地喂到我的嘴边。

「杳杳,听话,先把药吃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娃娃,一碰随时都将破碎。

我心生恶意,一字一句地讥讽他:「我连问药的资格都没有,太子哥哥,你觉得,我配吗?」

他顿时绷紧了脸色,隐忍的情绪显现,紧紧蜷住了手指:「云杳杳,这难道就是你的报复吗?你要死去,要脱离我的掌控,要让我痛不欲生,要我追悔莫及,为了这些,你就可以毫不顾惜自己的命!」

我笑了笑,无比恶劣地回了他一个字:「是。」

「骗子!」慕祁夜突然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床上,脸色阴郁,就连周身气压都低沉了下去。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无情拆穿:「云杳杳,我对你了如指掌,你惯会使人心计,你不仅算计了我,还算计了你自己。你拿你的性命做赌注,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我动不了方明昭。」

是啊,方明昭死不了,就凭他那一身无人能及的医术,慕祁夜想要挽回我的性命,就舍不得他死。

但方明昭留在这世上一天,便永远是慕祁夜身边最大的心头大患。

毕竟,弑君谋逆的罪,谁有把柄人证在手,谁才有安置罪名的话语权。

若是三皇子一派有朝一日救出方明昭,反咬了慕祁夜一口,那么这场夺嫡之争,将会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为了蒙混视听,慕祁夜不得不兴师动众,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令处置了「方明昭」,打消了三皇子那边想要翻盘起身的机会。

说着,他一瞬间猩红了眼眶,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云杳杳,你对本宫向来只有满腹算计,毫无半分真心可言。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我可以忍受你没有心,可你将整整一颗心给了别人,没有了本宫一点位置,本宫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双目血红,一愤而起,「你这样堂而皇之地算计本宫,难道你就不怕本宫真的杀了他!」

我哈哈大笑:「你杀啊,杀了他,那我为了他陪葬!」

我举起手上的锁链,无比嘲讽地笑着他:「慕祁夜,你该庆幸,这世上,竟还有一个值得我留恋的人,否则,你以为这区区的链锁就能锁住我了吗?我可以绝食、可以咬舌自尽,我想死,有千种万种的方法,慕祁夜,从你霸占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我这一辈子,永永远远,都不会爱上你。」

「那如果,本宫的心给你,人给你,命也给你,你的心里,还可不可能再给本宫留下一点位置?」

我一字一句说得冷漠决然:「绝无可能。」

慕祁夜突然退后了几步,毫无预兆地一口血倒出来。

他抬袖抹去了脸边的血迹,眼神再次变得冰冷无情:「最好是这样,那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着吧。」

十一、

一连十多日,慕祁夜没再来看过我。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竟然是方明昭带来的。

被打入死牢,他身上暗淡消瘦了很多,清瘦的身影依然挺得很直,盖不住的风骨绝华。

看到他发青的唇角,还有蜷住不动的手指,我便知道,他定然是在狱中受了重刑。

这便是慕祁夜这些天不肯让我见到他的原因。

我眨着发疼的眼睛,问他:「方明昭,你是不是,很疼?」

眼泪止不住地在他面前一颗颗地掉落,泪水泛滥成灾。我本就是干脆果断的人,方明昭,可为什么,每次遇到你却这样拖泥带水。

「我可真是个坏人,明明对你做了坏事,却还总是在你面前装可怜。」

「你不会原谅我了吧,我杀了你最亲近的近侍医官,还害得你入狱受了这么多罪,方明昭,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吧。」

方明昭的面色苍白,眼睛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却一贯的温和平缓,他轻声唤道:「公主。」

这一次,他知道了我的身份,被打入冷宫的云杳公主。

「不疼的。」他的嗓音发涩,「真正疼的,应该是公主。」

他的眼眸认认真真地注视着我,语气里仿佛拢聚了无穷无尽的复杂情绪。

他说:「公主杀死的那个近侍医官,是三皇子派来监视微臣的,不若是公主杀了他,将所有一切的罪祸推嫁给我,微臣恐怕还要继续遭受三皇子的胁迫。」

「公主所为,在旁人眼中是罪、是恶,但对于我方明昭来说,却是善、是真。」

当年方明昭救下了我,却被三皇子以此为挟,要求他留在皇帝身边做起了一颗暗棋。

三皇子有不臣之心,想让方明昭用一身高明医术,让人不起一点疑心,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皇帝下药。

方明昭是明月君子,自是不愿做出有悖人格的事情,三皇子为了成事,于是派了个近侍医官前来监视威胁。

这世上对我好意的人不多,可尽管我这般劣迹斑斑,甚至让他遭受苦难,他也依然如此坚定而又美好地给了我最好的救赎。

可是,这样的美好,注定不能是属于我的。

泪珠子无意识地滚落,我眼睫轻抖,突然猜到了慕祁夜让他突然出现的原因。

方明昭静默地看着我,第一次逾矩地走到了我面前,抬手细细地为我擦拭眼泪。

他说:「太子殿下开始准备了登基事宜。」

我带着浓重的鼻音,淡淡「嗯」了一句。

他继续说道:「礼部拟定了丞相府太子表妹林殊婉为皇后。」

我继续点头,这是应该的,毕竟慕祁夜登位,还要依仗丞相。

可下一秒,方明昭沉默了。

良久,他艰涩开口:「但旨意颁布的前一夜,太子改变了主意,将林氏女指给了我。」

一句话落下来,犹如重锤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痛得我钻心刺骨。

我忍着眼底的泪,浑身发紧,却还要在面上说出了违心的话:「林氏的嫡长女,配得了你,郎才女貌,很是合适。」

慕祁夜这是要绝了我的念想。

不过这也是好,有了林氏的庇护,方明昭也不至于再遭受慕祁夜的胁迫。

方明昭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杳杳。」

这一次,他没再叫我公主了。

他用手抚去我眼角的泪珠:「如果真是觉得很合适,为什么会哭呢?」

一句话落下,我愣住。

他忽然捂住了我的眼睛,缓缓拿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一刀刺入了身下。

鲜血蔓延。

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抖着声音说:「杳杳,别哭,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月亮最终属于我了,可他,却被我拉下了神坛,永远残缺。

十二、

林氏女身份尊贵,从一朝钦定的未来皇后被指给一个罪臣,对于林家来说本就是莫大的羞辱。

而方明昭为了不娶林氏女,挥刀去势、自受宫刑的做法更是激起了林家的怒火。

林殊婉怒气冲冲地进了宫,打翻了方明昭给我熬的汤药,高高扬起了手,一巴掌就要扇在我的脸上。

「你敢。」方明昭挡在了我的身前,一向温沉的脸庞竟然沉了脸色,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之过错,何必迁怒云杳公主?」

他道:「林小姐若是心里有气,尽可向我来。」

林殊婉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咬牙唾骂:「区区一个没了根的罪臣,与太监无异,也敢在本小姐面前自称『我』?」

她的语气恶毒,面容扭曲,突然快步地冲上前,一把将我从床上拽了下来,用鞋子踏在我的衣服上。

「不过是一个被我踩在脚底下的贱奴,还敢叫公主?你以为只是被太子哥哥多看了几眼你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

「贱人!」一句话落下,眼看着她的巴掌就要落下来之时,突然,一根细长的银丝停在了她的脖颈处。

方明昭的一字一句变得无比寒凉:「我原先有过在先,林小姐对我有所为难,我自认为应是合情合理所为。可林小姐实在不该迁怒无辜,恶语相向,咄咄紧逼,欲行伤人之举。」

他道:「如此,方某只好闭了林小姐的哑穴,封了林小姐的经脉。」

林殊婉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方明昭飞快地在林殊婉身上扎了几下,林殊婉瞬间不能开口,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心一般,瘫倒在地。

闭了经脉,全身血液被阻,再也无法站立行走,全身瘫软无力。

林殊婉是被抬着走出宫殿的。

这样的事情,自然也惊动了慕祁夜。

慕祁夜来之前,我拉住了方明昭的衣角,亲吻上了他的唇。

一吻落下,我道:「方明昭,给我一副毒药吧。」

我太知道得罪林家的下场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方明昭摩挲着我的眼角,目色深沉地看着我:「我陪你一起服。」

他忍受不了让我一个人承受痛苦,所以要跟着我一起受罪。

晚上,慕祁夜赶到宫殿来的时候。

我正毒发,趴在床边一次又一次地倒着黑血。

慕祁夜提着剑,几乎要杀戮了这座宫殿的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我和方明昭被欺辱,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我冷冷地笑着,嘲讽他:「这不是你授意的吗?关他们什么事?」

林殊婉一路畅通无阻地闯入我的宫殿,敢如此嚣张放肆地欺辱我和方明昭,说到底,也是慕祁夜在暗中给的支持。

他还是想故技重施,想让我受到欺压、想通过让我受到折辱,清楚地明白,谁才能真正地保护我。

可是他忘了,我本就是一柄刀啊,一柄沾满了血光的杀刀,这样的折辱欺压,只会让我的刀刃更加锋利冷血。

我擦着嘴边的血,笑着道:「太子哥哥,你看,林氏女来了一趟,不止我中毒,方明昭也中毒了,医者不能自医,他也要死了,没人能够救我们了。」

「本宫给你找天底下最好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在我床前齐齐跪了一地,他们都束手无策。

那天晚上,我五内俱焚,强忍着不吐出血,主动地抱着慕祁夜的腰身。

「太子哥哥。」他愣住了,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没用嘲讽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我说:「我太痛苦了,帮我杀了林家吧。」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我就是把中毒的祸名推给了林姝婉,将整个林家置于死地。

当年夺位之争,害了我外祖,逼迫我娘走投无路不得不藏身青楼最大罪魁祸首,就是林家。

他抓住我的手腕,死死圈住我的身体,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一般。

「当我的皇后,林家任凭你怎么处置。」他死死收紧手中的力道,呼吸加重,「云杳杳,你该知道,林家对我来说,究竟有多重要,我可以为你舍弃了林家,相当于把命也交到了你的手上,不要再想着别人了,心里给本宫一点位置,你不要……再辜负本宫。」

「太子哥哥,答应你。」我沉着眼睛,娇弱弱地笑道,「我会活着的。」

他闭着眼睛长长发出了叹息,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拥着我一起度过这难熬的一夜。

经过太医的全力救治,我终于熬了过来。

第二天,宫里上下,传遍了消息,林氏一族突然获罪,被太子下令抄家流放。

听到这个消息,我嘴角发出了讥诮。

有点失望了,竟然没有赶尽杀绝啊。

慕祁夜特意派了自己的几个亲卫跟在我身边,生怕我再次发生什么意外。

从前伺候我的宫女不知太子为何突然改变了对我态度,宫中人人传我深受太子眷爱。

皆是对我不屑鄙夷。

三皇子在秋猎宴会上失态,当场撕开我衣服的事情宫中早就人人知晓。

可这些人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认为是我下贱,想要攀龙附凤,所以故意勾引了三皇子。

她们在墙角议论着,说出的话是那么的恶毒难听,然后发出一阵窃窃的笑声。

我是知道,她们是皇后林氏身边的人。

仗着有皇后撑腰。

她们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捧高踩低。

可现在林氏被流放,皇后自身都难保。

她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唤了金刀卫前去,像是看一群死物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跪地求饶,然后无动于衷,再无比漠然地看着她们被拉出去,剁成一摊肉泥。

我仰着头,看着天。

也许,这世道是公平,这个世上,无端作恶的人,总会遭到报应的。

方明昭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的身体本就刀伤未愈,又和我一起中了毒。

他没有我好运。

慕祁夜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

他的脸色愈发的犯白,身形走几步路都变得无比的艰难。

他用手轻轻地遮住我那双弑杀的眼,对我轻轻地道:「杳杳,别看了。」

不要因为他们,而入了瘴梦。

我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知道慕祁夜的人正在不远的地方监视着我们。

我对他说:「方明昭,你该走了。」

该走了,离开我,离开这个无尽黑暗的泥潭。

我将一块碧色通透的玉佩交还给他。

「还给你,好好保管它。」

我道:「我要当慕祁夜的皇后了。」

十三、

林家一夜之间倒台,朝野上下又是一番动荡。

与此同时,慕祁夜已经选好了登基的日子,将皇后的册封大典选在了同一天。

不得不说,方明昭的毒真厉害。

就算经过了太医院的全力救治,我身上的余毒还是没有清理干净。

不过短短学了几个姿势,我便觉得身体发疼,手脚伸不出去。

教习婚仪册封的嬷嬷格外严厉,我没学好,直接一把戒尺敲上了我的背脊。

我差点一个踉跄,却被一双大手牢牢锢住腰身。

慕祁夜眼中的怒火中烧,一脚狠狠踹到那老嬷嬷的身上:「倚老卖老,越俎代庖,拖下去,杖毙。」

他的一句话落下,众人才终于意识到,他们的这位未来君王,已经爱我入骨。

嫁衣是慕祁夜召集上百名绣娘用冰蚕丝混金线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试穿嫁衣的时候,方明昭来找过了我一回。

我没见他。

他一直没走,静静站在殿门外候着。

慕祁夜,他摸着我的脸,将他亲自花了十几个晚上为我做的百鸟凤冠戴在我的头上,说:「杳杳,从今以后,我们将会是天底下最让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我垂着眸,转了个圈,慕祁夜勾着笑意将我揽入了怀里。

只是,他没看到的是,门外的那道身影也对我露出了微微一笑。

临别之前,他是专门来看我一眼,看看我第一次穿嫁衣的样子。

他的身体一晃,发出「咚」的倒地声。

我和慕祁夜都看了过去。

慕祁夜像是预到了他会来,眉头紧蹙,眼神死死地盯住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方明昭的嘴角开始缓缓地流出了黑血,直到最后没有了一丝气息。

我始终无动于衷,平静地说:「好好葬了吧。」

没有流露出任何伤悲,没有流露出任何眷恋。

慕祁夜放心了。

他以为,我要的仅仅只是无上的尊容,还有林家人的性命。

他以为,他只要像方明昭那样,稍微对我好一点,有几次不管不顾地偏向我,我就能再次对他敞开心扉,再次接纳他。

只可惜,早已造成的伤害和错误,任何东西也弥补不了,时间早已在我的身上留疤、溃烂……

十四、

大婚的那天,百官陈列,礼乐齐鸣。

我和他一起走上了高台。

慕祁夜侧目看着我乖顺听话的模样,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登基和封后大典同时举行,礼节程序有点过分繁琐。

慕祁夜大手牵住了我,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像是看出了我异样,道:「若是太繁琐了,省去一切步骤,我们直接成亲好不好?」

我勾起唇,讥笑道:「你就这么等不及?」

他握住我的手,突然顿住,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我一遍,手指在我的脸上摩挲:「我的好杳杳,这些年来,不论我怎么用尽了手段,都得不到你的半颗真心,这一刻,我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如果是梦,真不愿意醒来。」

他的这番话说得让我不由得狠狠皱起了眉,紧接着,他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长箭划破了登基的盛典,成千上万的箭射入宫墙,锋利流光划过苍穹。

原本被流放的林氏一族突然率兵包围了皇宫,连失踪已久的三皇子乱党也突然出现,纷纷陈兵,刀剑架在了文武百官的脖子上。

他们打着「清君侧、铲除逆贼」的旗号,指骂太子慕祁夜得位不正,行弑君杀夫大逆不道之举,还嫁祸亲兄,意图残害手足,实在不配为人君主。

众大臣恐慌交加,惊诧不止。

还需要更有说服力的人证明。

「我可以证明。」这时候,三皇子的身边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我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湿润。

他作为一个「已死之人」,重新站在了众人面前,足够说明了一切。

林家两朝元老,在朝中一向有话语权,前有林家丞相出声讨伐,所有的事情,自然一切变了风向。

众人的刀剑全部指向了站在高台上的我和慕祁夜。

可就在这时,方明昭却说:「我可以证明,慕氏江山乃是先帝慕秦褚偷窃而来,得位不正!」

他突然拿出了前朝云帝暴毙临死前诏书。

里面的一字一言,皆是废黜当年慕秦褚驸马的述罪。

方明昭的父亲,当年正是云帝身边亲信的太医。

亲眼看着慕秦褚看到废黜的诏书后失控,一怒暴起,亲手捏断云帝喉管的场景。

当时云宫大乱,方太医在慌乱中只能带着云帝临终前留下诏书一路逃跑。

逃到临川这个地方定居下来,韬光养晦,发展势力。

那枚小小的碧色玉佩,便是从前云朝皇室近臣所配的物件。

现在是调集云朝旧部的信物。

「云朝旧部何在?!」

方明昭的大手朝三皇子的方向一指。

在场的大多数弓箭手齐刷刷地对准了三皇子的方向。

三皇子脸色突变,一张阴郁的脸顿时变得暴怒不已。

从前,他以为他才是运筹帷幄,算计胁迫我们的那个。

全不知,方明昭苦苦在他身边蛰伏多年,早已经将他底下的残部摸清,深入内部。

比起一个公然在秋狩上射杀奴隶、掳虐女子的残暴者,一个仁爱天下、宽宏待人的人更值得令人追随。

三皇子被突如其来的杀伐倒戈打得措手不及。

身上被万箭射成了筛子,到死,都是死不瞑目地瞪着我们。

林丞相被人砍成几截,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我望着这一场筹谋多年的巨变。

眼睛的泪终于一点一点盈出了眼眶。

慕祁夜用手指抹掉了我眼眶上的湿泪,笑着问:「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吗?」

他说:「陪我拜完堂完成这场婚礼。」

「我让你亲手杀我。」

他的大手强摁着我的脑袋低下,而这个时候,方明昭已经带着人蓄势待发。

第一拜,万箭齐发;

第二拜,他身上千疮百孔;

第三拜,他的身体被刀剑处处凌迟,却依然死死拽着我的手,低下头,鲜血止不住的他身体的各个角落流出来。

他颤抖着嘴唇,嘴里止不住地咳血,声音不稳,却依旧强撑着吐出两个字:「礼……成。」

我任由他的动作,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像在陪他做一场幼稚的游戏似的。

他的性格,就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自私又霸道。

他大力地紧握住了我的手,强势地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我不肯去接。

他却执拗地盯着我,眼睛里血丝破碎:「杳杳,听话。」

「我们的新婚贺礼,你会喜欢的。」

我冷笑了一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大。」

从来不曾问过我的需求,就如此肯定我的喜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遗诏。」

我挣扎了一下,内心有一根弦断了,突然间酸涩涌现。

遗诏上的内容,将皇位归还于我,归还于云朝。

这么多年强迫怨恨是真,这么多年感情反复纠葛,也是真。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故意中毒陷害了林家,还一直陪我演完了这场戏?」

「我早就说过,我对你了如指掌——」他缱绻地望了我一眼,眼神里隐藏着深深的情感,「很多年前,我犯了错事被母后罚跪在一个废弃的宫道上,遇见了一个小骗子。」

「第一天,她陪着我罚跪,骗走了我身上的全部药膏;第二天,我故意犯错,被母后罚到原处,她又用一块桂花糕哄骗我,骗走了我身上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通行令牌,」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地嘲讽,「她叫我在原地等她,她说她会回来的,可她骗了我,她带着她的娘亲深夜逃出了宫殿,被父皇狠狠抓了回来。事情败露,我被父皇重重责罚了一顿。」

「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小骗子,满嘴谎话,真可恶。下次见到这个小骗子,我一定要狠狠惩罚她,在她的背上做好记号,让她以后无处可逃,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到最后才发现,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要她别再骗我。」

原来,在这场情感追逐的游戏中,他早已低头,只是醒悟太晚,只是不甘倔强,只是不舍遗憾。

他轻轻地替我挽起了一缕碎发,在我额头一吻:「从前种种,对你来说,我就像你一场挥之不去的沉柯噩梦,既如此,愿你从今往后,良宵无梦,万里前程,再无我。」

他的话落下来,整个身子破碎地落下来,压得我胸口窒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慕祁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明明我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什么遗诏?你真是好大的算计,以为这样我就能在心里为你空出一点位置吗……」

方明昭走过来,蹲下,抱着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腔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是自己选定的结局,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来,杳杳,你也有你的选择和结局,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要坚强,继续走下去。」

我怔怔地望着他。

这一刻,我的仇恨消融,终于挣扎出了深色的泥潭,我堂堂正正地站了起来,走向了我的月亮。

全文完

作者:阿茶茶

备案号:YXX16kR4Ob8hExLB8NUK1XO

编辑于 2023-03-09 17:1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京华十四春

赞同 4

目录

评论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小规模宝贝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